第一章「路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绝不可能爱上你》 · 筏田桂 · 3.8万 字
他来到已经造访过好几次,位于黄金地段的五层楼公寓。搭电梯来到四楼,手指用力按下角落房间的门铃。但是一直没有反应,于是又按了一次。果然还是没有反应。说不定门铃坏掉了。他开始不耐烦,连续敲打房门。
他知道她就在里面。因为星期五的这个时间她绝对在家,为了看她喜欢的综艺节目。反正她一定觉得应门很麻烦,所以假装不在家吧。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其实他根本不想做这种事。他咬牙切齿地想。自己不应该表现出任何依依不舍的样子。我只是来拿回放在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只要把那个还给我,我就不会再和你这个——而且还是用很过分的方式背叛我——前女友有任何瓜葛了……
「是我。我是玲二。小缘,我有话跟你说。很快就会结束了,快开门。」
为了解除她的警戒,他在房门内大声呼喊,但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么一来,说不定她真的不在家。
没办法,他将手伸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金属制的硬块。那是交往之初,女朋友说「你随时都可以来」而交给他的备用钥匙。结果他没怎么用到。原本他打算在拿回借出的东西时,顺便直接还给她。虽然他不好意思擅自进入已经分手的女朋友家,但这样就不用见到她,或许反而正好。那把钥匙应该放在衣橱里的彩色收纳柜里。他把钥匙拿出来,再锁上门之后,就把钥匙塞进信箱里好了。要是「前男友」的东西不见了,又收到寄放在他那里的钥匙,就算是迟钝的由香子,应该也会察觉到。
他将前端圆润、有许多凹槽的钥匙插进钥匙孔。转动钥匙后,发出坚硬的声响,门锁解开了。门锁下面还有一个钥匙孔。那边没有上锁,所以转动钥匙也打不开。
好了,快点解决吧。他拉开门。就在那一瞬间,从内侧响起「喀」一声刺耳的巨响。门被门挡卡住了,无法完全打开。而且,只有从内侧才能放下门挡。
(她果然在里面。)
就在玲二为了窥探里面而将手指放在门边的时候。
「好痛!」
手指被突然关上的门夹住了。好痛。而且之后还越来越痛。这下糟了,肿起来的面积绝对会加倍。玲二心想。
「你是谁?」
蹲下来搓揉手指的玲二耳里传来声音。低沉,但却是女生的声音。玲二猛然抬起头,发现装有栏杆的门另一边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
(不是……由香里。)
鲍伯头的秀发柔顺地流泻而下,鹅蛋型的脸蛋上配置着不会过于强调的五官,肌肤没有半点雀斑,晶莹剔透。纤细的手臂从写着「Scottish…」的紫色T恤中伸出。即使扣掉不高兴的表情与随便的服装,她的外型还是让人觉得「盈盈一握」这个形容词就是为她而存在的。玲二不由得呆呆地看傻了眼。
总之,现在眼前的女孩子与身材娇小、体型圆润的由香里印象相差甚远。不过该不会是她的妹妹吧……不对,我记得那家伙是独生女……玲二混乱地问道:
「呃……她是……我朋友……应该说伙伴比较正确,啊——不过她是『前』伙伴就是了……」
正当玲二犹豫着该不该说实话时,女子依然维持着不愉快的表情歪着头。
「朋友?谁啊?」
还以为她会说些温柔的话,结果却是这样,玲二更加垂头丧气。他默默丢下一直握在手里的钥匙,新住户以惊人的反射神经接住。接着门立刻关上,然后传来两道门锁喀嚓喀嚓上锁的声音。搞什么啊,用不着这么警戒吧?就算你拜托我,我也不会再来了啊!玲二在心中咒骂。
玲二就读的安艺大学有三个校区,主要的「西条校区」聚集了大多数的学系,许多学生在郊外的广大校区里上演着青春的戏码(听说是这样)。另外还有位于广岛市内的医齿药等医疗类学系,以及附属大学医院的「南校区」,规模最小的是靠近广岛市中心的「森户校区」,主要聚集了玲二和奈央矢等夜间主修科系的法学系与经济学系学生。
「这样啊,真是辛苦学长了。来,小奈给你巧克力,别不开心了。」
大叔拔腿就跑,玲二的身体被撞飞出去。他一个踉跄,眼镜掉了下来。逃得快的两人转眼间就跑得不见踪影。
「你这小子,跟照片上长得不一样啊!」
「啊~~果然觉得不对劲。」
随着响彻巷弄的粗野声音,视野突然变得明亮。在刺眼的光线中,玲二看见一名身穿深蓝色制服,手持手电筒的男人。以及以反光材质印在胸前,闪闪发光的「广岛县警」字样。
「拜托,真的只要一下子就好,听我的请求吧。」
玲二这么一说,奈央矢蓬松的头发便摇晃起来,表情也瞬间开朗起来。哦哦,天使吗?
玲二指着天花板,奈央矢便点头回应「嗯」。
女子的语气冷静且冷淡,但房间深处似乎传来有人在说话的声音。我可不会输给你。玲二拼命纠缠对方。
那个女人也是,这个女人也是……浮现脑海的面容让怨恨不断累积。玲二过去除了由香之外,还有其他关系亲密的女性,但没有一个是以圆满的方式分手。所有人都以残酷的方式抛弃了他。
「我在这里遇见很久没见的朋友。」
「……那么,你这么晚了在做什么?」
「听说这个二十个里面会有一个里面装着死亡辣酱。因为只有六个,所以原本以为可能抽不到,不过不愧是玲二学长,果然没有辜负期待!」
想从前女友手中拿回书却失败,被感觉很差的女人冷淡对待,被卷入某个大叔的情侣吵架——然后是盘查。就算玲二比其他人更习惯倒霉,这么多事情接连发生,还是大幅削减了他的体力与精神力。虽然在周末的闲暇时间一直看喜欢的外国影集,或是做深蹲做到屁股快要掉下来,多少恢复了一些,但内心深处还是残留着郁闷的感觉。
「咕恶……!」
「钥匙!」
「啊~嗯,好啊。」奈央矢笑着拜托,玲二便以轻松的语气回答。
玲二对于辣味的耐受度比一般成年男性低很多。微辣等级还可以吃,塔巴斯科辣酱是极限,哈巴内罗辣椒不行,哈瓦那辣椒更是不在考虑范围,至于死亡辣酱,玲二甚至觉得这东西存在于世上的理由不明。喉咙同时发生火灾与粘膜大量虐杀。惨了,这下真的会死。玲二心想。
「怎么可能。那家伙果然在里面吧?我马上就好,可以帮我叫她出来吗?」
第一个是他在重考时认识的年长女性。对方突然说「我要当声优,所以要去东京」,就离开了老家。从她启程的那一天起,就音讯全无了。有好一阵子,每当听到某位男性独唱歌手的《远方》时,就会想起她。
「啊?」
「糟糕,快跑!」「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玲二茫然伫立。他重新观察房门,发现讲究风水的由香里装饰在门上的小花圈已经不见。由香里真的从这里离巢了。从这个房间,以及与自己的束缚。
「……不过,盘查只是自愿的吧。不想的话拒绝就好了啊。」
『咦~竟然甩了学长,真不敢相信!忘了那种女人,跟我一起玩吧♡』
接下来是在打工的便利商店遇到的美容学生。外表亮丽,个性豪爽,很有趣,但果然劈腿了。我亲眼看到他们在和平大道上兜风约会。后来我质问他,他恼羞成怒地说:「那个人才是我的真命天女,你要是再啰嗦,我就不理你了。」结果分手了。某位男歌手的〈SPY〉掠过我的脑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是说真的。
「在东京分开,在广岛重逢啊……确实会吓一跳。」
「那边的,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大喊声,我猛然抬起头。在住宅区的餐饮店前,矮个子大叔和纤瘦的女性正在互瞪。大概是无法抑制焦躁,女性给了大叔一记锐利的巴掌。
玲二泪眼汪汪地恳求,奈央矢就面带笑容补充「还有和平学的考古题也拜托了」,然后终于将宝特瓶装茶递给玲二。
回头一看,与新住户四目相接。对方眉头深锁。
「……这个巧克力真好吃。」
和如此鼓励自己的奈央矢在一起时,玲二完全感受不到失恋的忧伤,也感受不到对自身的绝望。虽然一个人独处时还是会沮丧,但至少已经恢复到每天都能正常上学的程度,这都是多亏奈央矢的帮忙,玲二在心中感谢着她。
大叔大步走了过来。玲二反射性地想逃,但对方比他更快挡住去路。
奈央矢以充满活力的声音开始向不断咳嗽的玲二解说。
「知道了。知道了啦……总之别笑了,快救我!」
「也就是说,她现在在楼上吗?」
「等等……我明明说了……呜恶……!」
「咦?」
「来,你没事吧?」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
「你干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书包里面,可以吗?」
「……前一个房客留下的东西一件也没有!请你回去吧!」
在这种住宅区里居然发生感情纠纷。闹得还真大。我因为太过震惊而停下脚步,结果和大叔对上了眼。
不只是女性关系,他的身边总是有霉运缠身。搭电车时被醉汉吐了一身,打工时店家一定会倒闭,买的面包里混入异物好几次,支持的打者三振出局,投手则是被再见逆转球击中,从轻微到重大,他身上发生的悲剧不胜枚举。
「什么事?」
奈央矢询问「要不要再吃一个?」,玲二拿起巧克力扔进嘴里。在臼齿咬碎甘甜的可可颗粒的瞬间,口中发生暴动。
用老套的台词吓唬人之后,大叔抓住玲二横条纹衬衫的前襟。就在玲二直觉地认为这下不妙的时候。
「备用钥匙。你已经用不到了吧?请还给我!」
小奈,也就是米仓奈央矢,是玲二所属的「经济研究会」的一年级学生。其实,大约两年前(玲二大学一年级,奈央矢高中二年级)他们曾经在市内的回转寿司店同时打工。当时奈央矢就有着中性的可爱长相,个性也容易亲近,在职场上以兼职的大婶为中心,被当成偶像般受到重用。顺带一提,这家以时薪优渥为卖点的回转寿司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营方针过于宽松,玲二开始打工还不到半年就关门大吉。一年半之后在大学重逢的奈央矢,比以前更常「学长、学长」地撒娇。然后上个月被她甩掉,内心严重受创的玲二,也是由这名少年来抚慰他的心。」
「那个,真的只要一瞬间就好。我希望你帮我看看衣柜里面。」
回家路上,玲二垂头丧气地拖着脚步走在路灯稀少的住宅区。刚买的Stan Smith鞋跟都快磨平了。但在这种悲惨的心情面前,鞋底的橡胶根本无关紧要。
「我说她不在这里了。时间也晚了,请回吧。」
◆
由于实在难以置信,玲二的语气也变得粗暴起来。
(……果然不该借那家伙东西。)
房门在玲二眼前猛然关上。
奈央矢有点害羞地开口。
「你大概会这么想吧。不过啊,小奈,你实际见过正牌的警察就知道了。要从那种压力之下脱身,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怎么可能。直到前阵子,由香里都还住在这里。她根本没说过要搬家,而且才刚换学年就换地方住,实在太不自然了。这女孩该不会是受由香里之托才说谎的吧?
警察递出眼镜,顺便确认玲二的安危。太好了,巡逻中的警察刚好在这附近,真是太幸运了。「我没事……」玲二无力地回答,同时戴上眼镜。
「话说回来,学长。」
即使使用同一座校区,自己等人上课的校舍和白天学生上课的校舍不同,上课时间当然也不同。今天是偶然在附近遇见奈央矢才进入新校舍,不过平常没什么事不会来这里,入学至今将近两个月的现在会重逢也是可以理解。
「哦?小哥,你有意见吗?」
(为什么……)
玲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警察面无表情地询问。
(可恶,那个女人,看一下又不会怎样……!)
「然后,她现在……好像是在说牙医吧。总之,她好像在牙医诊所或牙科医院看诊。」
「咦?」
这是怎样,里面放了炸弹吗?不妙,虽然反射性吞下去,但是明显不能吃。玲二不断咳嗽。
玲二领悟到已经无计可施,转身背对房门迈开步伐。就在这时,背后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
说起来,是由香里主动说「想知道玲二喜欢的东西」。玲二只是因为由香里拜托,才借她自己这辈子重看最多次的书。那是原案与监修者签名的珍贵书籍。借给她之后,她却迟迟不还,甚至没有阅读的迹象,所以玲二才想说「既然你不看,我就借别人,还我吧」。明明是这样——
「是哦,那还真巧。什么时候?」
最近的是别所大学的学生,名叫由香。她来我们学校旁听,我觉得她很稀奇,就找她聊天。她是来自外县市的正经女孩。正因为和她最合得来,被甩的时候伤害也最大,我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谈恋爱了」。
在社群网站上留下短短一行信息后,就再也联络不上由香了。根据传闻,她似乎开始和玲二介绍为「老家那边的学长朋友」的男人交往。既然搬走了,或许已经和那个男人同居了也说不定。光是想象就让口中泛起苦味。
『对不起,玲二。我决定跟别人交往了,所以没办法再见面了。』
……这就是所谓的盘查吗?短暂的安心感顿时消失,玲二的心中只剩下「为什么是我」的悲叹。」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警察一直问个不停,麻烦死了!」
占据他脑海的,是直到刚才的骚动。鞭策着上完夜间课程和之后打工而疲惫的身体,好不容易来到她家却以失败告终。实在太倒霉了。
「要记得带考古题过来哦~~」
玲二频频点头。
「是上周……我以前住在东京的时候,和她同班。她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搬到千叶,后来我也搬来这里,所以完全不知道彼此在做什么。」
「我上个礼拜才从别的楼层搬过来,听说这个房间突然空出来了……」
「咦?就是住在这里的人啊。山中由香里。她不在吗?」
「好厉害!不但被卷入情侣吵架,还被警察盘查,学长到底有多可疑啊?」
森户校区是大学前身的师范学校所在地。这里过去是大学总部,曾经因为众多学生与教职员而热闹非凡,不过一九八〇年代创设西条校区之后,几乎所有学系都移转到那边,这里长年冷清。不过近年大学的「回归都心计划」终于在森户也建设新的校舍,现在医疗系的一年级学生白天也在新校舍上通识课。
「你才干什么!之前一直把我丢着不管,现在才来关心也太晚了!」
(呜哇……)
玲二不知道「这里」代表多大的范围,所以随便附和。
「她已经搬走了吧?」
柏原玲二,重考一年的大学三年级生。身高・同年龄平均,BMI・20・4(标准),视力・0・4(需要眼镜等),还有经常被说成「不管看几次都记不住的脸」的NPC脸孔。其他能力值为肌力・C,敏捷・B,体力・B,财力・D,灵巧度・B,知识量・B,只有运气是最低等级的E。也就是所谓天生「受难之星」的男人。在路人属性中,属于人格容易被无视,未来被夺走的类型。在灾难电影中,被卷入最初事件而牺牲的无名城镇居民A。
玲二可以理解她突然开门进来,确实会吓一跳。不过她看起来明明就是一副随便的打扮,却说什么「现在没办法放手」。难道是在做西京渍(容易烤焦)吗?不,她一定只是觉得麻烦,所以才不理会自己。她是个年轻女孩,长得还算漂亮,却有点得意忘形,玲二个人最讨厌这种人了。唉,要是有更优秀的人选来当他的继承人就好了。
「周末我有点事去了西条一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同高的人给了我这个。玲二学长喜欢甜食,所以我就拿来给你了。」
「所以统计学和法基的考古题,请借我♡」
新的一周,玲二带着厌烦的心情与身体来到大学,看见社团的学弟在名为「希望创生中心」的新大楼前晃来晃去。他把学弟拉到新大楼一楼类似欢谈空间的地方,像用机关枪一样连珠炮地抱怨。
这家伙有点S倾向……玲二喝着学妹给的茶润喉,同时仔细观察学妹。学妹的外表非常可爱,而且玲二也不讨厌她粘着自己,但是她相当腹黑,有时候又很厚脸皮。这就是所谓的小恶魔吗?虽然这样也很萌,但是真的希望她别这样折磨自己。喉咙被烫伤,还没办法好好说话。
不久,周围突然开始嘈杂起来。在新大楼楼上上课的学生从楼梯那边陆续现身。看向时钟,现在是下午五点五十分。看来是下课了。
(……大家都好有活力啊。)
玲二看着闪闪发亮的一年级生集团,轻轻叹气。平常几乎不会遇见白天的学生集团,偶尔遇见就会被他们的活力与散发的充实气场震慑。自己没有那样的时代啊~这种苦涩的回忆掠过脑海。
「咦,小奈央?」
玲二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是女生的声音。这一瞬间,奈央矢的脸变成天使模式100%。
「小御。」
「又见面了。你在做什么?」
对话隔着玲二的头继续。
「其实……我刚才在和学长聊你的事。」
「哦~这样啊。不过真的吓了我一跳呢。」
对方的语气明显与当地人不同,是标准的国语。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玲二不经意地转过头去。
「咦……」
一透过隐形眼镜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子,玲二的背脊立刻僵硬到像是被魔鬼教师抓到偷带便当上学一样……不,比那还要严重。柔顺的秀发、给人冰清玉洁印象的眼睛,以及比比婆山积雪还要白皙的肌肤——
(这家伙——!)
会觉得在哪里听过声音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三天前对我说「请回吧!」的声音就跟这个一样。真的假的,这下麻烦了。话说回来,原来我们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啊。如果这个女孩子把我的所作所为到处宣扬,那我可就糗大了,根本无法在大学里活下去。冷静想想,「以为前女友在,突然闯进其他独居女生的家里」这种行为实在太OUT了,完全没有辩解的余地。而且对方还是学弟的熟人,这根本是最糟糕的情况。
玲二可疑的举动似乎让那个女孩子稍微沉下脸来。不妙,在这个女孩子发现是我之前,必须赶快想个办法——
「我想起我还有事……」
奈央矢还没用沙哑的声音说完,她就问了。
「你比较亲近凉一哥对吧,去那边不就好了。」
虽然父母没有支付学费和生活费,但房租是老家在帮忙出,所以立场上有点薄弱。可是「搬出去住」?问题不在这里。
久美子朝奈央矢挥手,然后离开现场。
「不知道该说是少根筋还是废柴……发生过很多事,最近的例子是上次星期五,我正常走在路上,结果被卷入某对情侣的吵架,想说警察会帮忙,结果警察直接盘问我。」
别开玩笑了。不要妨碍我自由、健康、文明的都市独居生活。说起来,她打算睡在狭窄的一房一厅公寓的哪里啊。虽然愤慨到快要爆炸的玲二,却还是平静地告诉米娜:
「觉得如何……」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玲二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
「她说高中也是读女校……即使那么可爱,好像也完全对男生没有免疫力。」
不经意看向旁边,奈央矢脸颊泛红,一直盯着久美子离开的方向。这是……
我知道……那栋公寓离AEON很近,以前也常和小缘一起去。
玲二一瞬间差点忽略,不过刚才久美子说的「可疑男子」是指自己吗?
「对啊。不过,为什么警察刚好在附近啊~~」
「那我就可以给你添麻烦吗?」
奈央矢和玲二两人目送她脚步轻盈的背影。拉开充分的距离之后,玲二低声说:
「可能是附近有人报警。像是可疑男子在隔壁家前面徘徊,麻烦过来一下之类的。那一带不久之前发生过几起强盗事件。」
「这样啊,那真是恐怖。御子妹妹也要小心哦。」
(真的选那女生好吗?)
这是怎样?就算是因为吵架被女儿赶出来,也未免太悠哉了吧。玲二感到傻眼,同时提出反驳:
「对了,之前去AEON的时候,有卖用笔代替筷子的便当,那在这边算是主流吗?」
米娜单手翻着玲二丢在桌上的书,另一只手则用指尖摇晃着挂在钥匙上的当地猫咪。接着说道:
「话说回来,这什么书啊?『为了烦恼的现代人而存在的般若心经』。你还是老样子这么阴沉耶,没有更有趣的书吗?」
不,不是初次见面。难道她真的不知道?这么说来,那天她难得戴眼镜。如果是这样就幸运了……话说,应该在她察觉真相之前先为自己的无礼道歉比较好吗?不过,被奈央矢知道也有点那个……
和奈央矢命运性重逢的儿时玩伴。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不知道是女生,更没想到她居然和那个住在友加梨公寓的女生是同一人。
在日期即将变换的前一刻,玲二从柏青哥店的后门出来,骑上爱车「Trainspotting」号朝自家前进。橘色的车身颜色与电影封面的LOGO颜色很像,所以他才取了这个名字。至于为什么会选这种颜色,是因为在自行车店卖剩的车都很便宜,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理由。
不要一直叫人家小缘啦,这家伙到底想怎样?是在耍我吗?
从屁股口袋拿出钥匙。当然不是IC卡钥匙,也不是防止伪造加工的凹凸钥匙,而是常见的锯齿状钥匙。在无意识中把钥匙插进洞里转动的时候……
玲二的双亲疼爱幺女疼爱到极点,现在应该正为了米娜的离开而以泪洗面吧。要是知道米娜在这里,他们应该会抛下一切来接她。趁着米娜入浴的空档,玲二立刻打电话给双亲。
「喂,你好……」
当天的课程结束,时间来到晚上九点。玲二回到与回家路线相反方向的闹区。接下来他要到柏青哥店打工,负责关店后的清洁工作。玲二是个职场毁灭者,至今为止打工的店家几乎都被他搞到倒闭,不过他认为清洁业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倒,所以选择了这个职种。深夜与早晨的时薪高是很好,但也因此没什么机会跟朋友出去玩。玲二每周会去柏青哥店打扫四次,另外周末还会帮忙办公室的清洁与打蜡工作。尤其是打蜡,他很擅长使用机器去除以前涂上的蜡,甚至被大家称为「打蜡专家玲二」,受到重用。
即使桥的坡度不陡,拖着自行车走也变成地狱的坡道。过了河大约十三分钟,终于抵达自家。矗立在墓地附近的破旧两层楼公寓。今天不知为何其他自行车停在平常放置的自行车停车场,玲二一边咒骂着真麻烦,一边把其他自行车靠过去硬是空出位置。
「啊——小玲你回来啦!虽然已经听说过了,但你真的好慢唷——」
(总之,先请老爸来接她好了。)
奈央矢像是完全没察觉玲二的慌张,率直接受久美子的话语。
米娜「哼」了一声,毫不愧疚地放话:
玲二想起久美子那张充满做作的笑容。玲二至今被女人弄哭无数次,只觉得她也是个会带来不祥的人物。
「原来如此,你果然很喜欢小缘呢。」
「啊,是米娜说要离开的。不好意思,玲二,就麻烦你照顾她到那家伙气消为止了。」
在摔倒之前,我用脚撑住自行车,平安无事,但谁把乐高放在这种地方的?爆胎的损失要赔偿我哦。我愤恨地将黄色积木扔进花坛。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玲二身体一震。他只告诉奈央矢「在比治山(造访的公寓所在地区)的住宅区散步→被情侣其中一人纠缠→被警察连续盘查」。如果这时候加上「其实我有事要去前女友的房间,结果去了之后发现下个房客已经住进去了」这种多余的情报,可能会打草惊蛇。玲二犹豫是否要据实以告,最后决定含糊其辞。玲二说:
(……你那张圆滚滚的双眼皮俊男脸,不适合说这种下流的话哦。)
「那女生……绝对是处女吧。」
夜晚的广岛街头依然有些热闹。一群上班族从附近的餐饮店走了出来,经过他们身边时,我听到他们正在谈论「第八局下半的连续投球……」看来今晚的鲤鱼队输了。我记得今天的对手是东京的兔球团……这可不行,我加快了踩踏板的速度。结果在等红绿灯时被追上,对方还纠缠着我问:「你那辆自行车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胖虎党?」玲二回家总是这样,从来没有一次能避开红绿灯和醉汉顺利到家。在绿灯亮起的瞬间,我以火箭般的速度甩开上班族们。
「欸,小玲。我跟爸爸妈妈吵架了,可以让我在这里待一下吗?」
「等一下……啊啊?」
他告诉接电话的父亲「米娜现在在我家」。原本以为父亲会催促他快点让米娜回家,没想到父亲却以悠哉的语气回答:
奈央矢踩着轻快的步伐前往学院大楼,玲二无力地跟在半步之后。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高中……之前好像已经毕业了。这样的话,现在应该在备后的山脚下跟祖父母、父母、狗、猫、鸡、山羊一起生活在大得夸张的庭院里才对啊。
(这个小鬼……!)
「一下是多久啊?」
「哦~~这样啊。学长呢?你喜欢小缘吗?」
(不会吧……)
◆
「我等你好久了唷——顺便说一下,钥匙是跟妈妈借的。」
「不好意思,我打工之类的也没那么闲啊。」
「那么,再见。」
「……你对以后可能会照顾你的人说这什么话?」
至今奈央矢给了自己许多活力,既然他坠入情网,这次轮到自己为他加油。不过……
突然被这么一问,玲二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什么叫做「有缘饭」啊?虽然其他地区的确没有卖笔型的,但有必要现在提这个吗?
「啊,比治山的AEON也有电影院呢。我家离那里很近,我总是去那里买东西。」
(……嗯?)
「和小凉比起来,当然会这样。那我借浴室喽~」
「是哦,这确实是宝贵的经验。一般来说应该很难遇到吧?」
「有趣的人?」
才刚这么想,拉门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也听见堪比焦糖玛奇朵的甜腻声音。
如果她没发现当时出现在自家的男子和自己是同一人物,这应该是对初次见面的人,而且还是熟人的学长相当失礼的发言吧……不过她没发现也没关系。
连打工都在这边找的话,她打算长期赖着不走。至少不是今天或明天就会回去。
从拉门里头,一名有着耀眼金发的女孩子正挥着手。十个人里大概有八、九个人会回答「放假时的酒店小姐」,有着这种华丽又轻浮外表的女孩子,正是玲二小三岁的妹妹,米娜(本名三苗,因为汉字太俗气所以自称米娜)。
久美子无视过于困惑而说不出话的玲二,继续询问奈央矢。
就在即将通过通往港口的大桥时,轮胎突然发出「噗妞」的奇怪声音,之后踏板也变重了。
「我还没决定,不过明天马上就要去打工面试了。」
「柏原玲二学长,我们系上的三年级学生,是个满有趣的人。」
在你心目中念女校的女生是什么样的生物啊?学校里或许只有女生,不过只要正常上街,异性不是随处可见吗?虽然不知道那女生在都市住了多久,不过以她的长相,应该会有人搭讪吧。话说,她只是妆容自然、发色偏暗、长相文静所以看起来清纯,实际上可是会对初次见面的男生大吼「请回吧!」哦。奈央矢,别被骗了。
「……话说学长,你为什么会在那种时间待在比治山那一带?」
「哇!? 」
「钱吗?房租不是有在付吗?如果米娜说想住更大的地方,搬过去也没关系。比起一个人住,米娜跟着玲二也比较让我们放心。」
米娜把书砰一声丢到桌上。好不容易买来的书被这么粗鲁对待,让玲二的愤怒指数又上升了。对玲二来说,米娜不是可以称为「可爱的妹妹」的存在。从小就啰嗦又爱管闲事,完全不把哥哥当哥哥看的嚣张态度让他非常讨厌。当然,虽然用了「曾经」这种过去式,但这种态度现在也依然持续着。
我有点感伤,但还是感谢新邻居的贴心举动。就在我松了口气,喝口茶的时候——
「总觉得那个女生,透明感不是普通地强烈吧?没想到她居然变得那么可爱……」
「没有啦,我有点事要去那里的AEON……」
感到疑惑的叡理窥视久美子,只见她脸上浮现爽朗的笑容说道:
「啥?」
「……那就是你的儿时玩伴吗?」
「啊……我们也差不多要上课了。」
「啊,我接下来要去南校区那边办事,得走了。」
(啊——好累……真想现在就去睡觉……)
(咦?奇怪了。)
「好像是哦。因为由香子是在广岛的公司工作。」
「你问来干嘛也太过分了吧?可爱的妹妹难得来一趟耶。」
「这是事实吧。老实说,我很想去小凉那边,可是他们家刚生了小孩,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比起小玲,我当然更喜欢小凉。小凉又帅又温柔,小玲又阴沉又不肯保护我,还迟钝到被欺负。而且现在也还是老古板,兴趣却莫名地软趴趴,莫名其妙。」
「初次见面,柏原学长。我叫矶贝久美子。」
「小奈,这个人是谁?」
HP已经只剩下显示赤字的程度。精疲力尽的玲二好不容易抵达位于一楼角落的自己房间前面。
竟然敢厚着脸皮……!要不是会遭到问罪,玲二早就动手了。不过在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他也恢复了冷静。
虽然长得有点漂亮,但是很不贴心,表里不一,是个差劲透顶的女人……玲二知道老实这么说会很不妙。不过……
「咦?」
柏原家除了玲二、三苗以外,还有长兄凉一。他已经结婚成家,住处离老家开车不用五分钟。如果她是为了和双亲吵架而离家出走,投靠凉一那边应该也无妨。
她对玲二露出楚楚可怜的微笑说:
「是的。学长觉得如何?」
「咦?啊?啊——……」
「……你来干嘛?」
米娜对散发出不爽气场的玲二,以悠哉的态度问道:
钥匙孔的阻力很轻。难道是忘记锁门就外出吗?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拉了门把,房间里面开着灯。然后玄关有纤细的女用鞋子。
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妹妹是妹妹,父母也是父母。该不该再打一次电话呢?就在玲二犹豫的时候,已经洗好澡的美奈走进房间。
玲二怨恨地抬头看着头上冒着热气的美奈。
「……我刚才跟老妈和老爸通过电话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刚才不是说吵架了吗?」
「为了什么吵架?」
「啊啊,这个嘛……之后再慢慢说。」
之后个屁。少瞧不起哥哥了。现在立刻给我准备一个能让我接受的答案,不然就给我滚出去。平时温厚的玲二难得想大声吼叫,就在这时——
「啊,对了。我为了小玲做了宵夜。」
「咦?」
美奈的金发从视野中消失。从厨房走回来的美奈,把一个用保鲜膜包着的大盘子推到玲二面前。
「小玲在老家的时候就很喜欢吃这个呢~~你吃吧。」
这是……我最爱吃的蟹肉条和薄煎蛋散寿司。而且薄煎蛋还细心地切成星型,外观既鲜艳又可爱。
我收回前言。这么晚了,我实在不忍心把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赶出去。不能给青少年走上歧途的机会。马斯洛的欲望五阶段理论中,确保住处等安全需求不就是被分类在低阶需求吗?而且我好像听谁说过「最近发生了一些危险的事件」,今天就让她住下来吧。
米娜将大盘子「咚」地摆到桌上,然后回到厨房,找来便利店给的免洗筷和小盘子,还有松茸口味的汤。
我简单说了句「我开动了」,立刻动筷。好吃,好吃到五脏六腑都为之陶醉。
虽然完全被食物钓上钩,但玲二还是为了保持身为哥哥的矜持而插嘴。
「……下星期开始,就要找房子搬过去了。」
「我知道啦。不过,在找到之前,让我待在这里嘛。」
我温顺地回答后,坐在对面的米娜从大盘子中分了一些散寿司到小盘子上,然后开始吃了起来。总觉得这样子就像回到了从前。
「话说回来,你那头金发居然能顺利从学校毕业啊。」
「那我今天就睡在那里,借我棉被就好。」
久美子不理会玲二的反驳,径自走出店外。这女人还是一样讨人厌。
穿着单薄的久美子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说了声「谢谢」,微微点头后接下杯子。
两人完全不理会其他人的想法,兴奋地抱在一起,牵着手冲了出去。店里充满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的气氛。
「啥?「奶油」这个名字听起来真危险。」
玲二和站在门附近的女性顾客四目相对。纤细的身躯,完全不受湿度百分之百的雨势影响的柔顺秀发,白皙的光滑肌肤……这家伙不就是奈央矢称为「御子」的那个女人吗?
玲二将自行车停在屋檐下,轻轻甩掉外套上的雨滴,脱下帽子以免被当成可疑人物。站在自动门前,门就像在迎接玲二般往左右两边分开。
『米娜:小玲,打工辛苦了♡♡♡……』
到了沿路的便利商店后,他立刻开始找米娜拜托的杂志,但不知道是卖完了还是根本没进货,陈列架上找不到。
迎面而来的雨滴啪啪啪地打在脸上。罗伯特・梅尔兹的《Children》在心中播放。看得见目的地的便利商店了。好,只差一点就抵达终点!
『啊~回家时可以去一下便利商店吗?我想买一本叫「奶油」的杂志。』
「听说是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关系住在东京的时候,和他同班的女生。那个女生好像一直住在关东的某个地方,所以在广岛重逢应该算是稀奇吧。」
「是哦是哦。那么,那个女生可爱吗?果然偶然相遇就坠入情网了吗?」
应该……算可爱吧。虽然不甘心,但玲二承认。至于第二个问题,从奈央矢在久美子离开之后展现的态度来看,99%是「YES」。至少她当时是别有居心。
「谢谢你的赞美。啊,话说回来,我回家时偶然遇到小直,还借了他的伞,可以帮我向学长道谢吗?」
「因为待在家里也很无聊啊。别担心,我每天都有去学校,绝对没有像酒铺儿子那样学坏或是到处捣蛋。」
玲二没有回答「知道了」,而是过了一会儿后传了「那今天就做越南风生春卷吧」的信息。趁这个机会,他点了最喜欢吃,而且看起来最费工的料理。
「妹妹?果然是二次元的那个吗?」
「我刚才稍微看了一下,厨房旁边有个像是壁橱的空间,那里几乎没在用吧?」
我把商品放到柜台上时,斜后方传来声音。
从「笨」、「呆」这样的用词可以感受到极大的恶意。但为什么米娜会想要少女漫画呢?在老家的时候,玲二不记得米娜有喜欢看漫画。虽然感到无法理解,但玲二还是干脆地拒绝了她的恳求。
「这是刚才毛巾的回礼。其实你也觉得很冷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哦。」
然而很不巧,第二间便利商店里也没有米娜说的那本漫画杂志。稍微多走了一点路到第三间,这里果然也没有。玲二现在正抱头苦思。
抬头看着店内后方的时钟,久美子开口说:


「……今天和朋友去逛街,去咖啡厅聊天后,又去逛了二手唱片行和杂货店。」
「那么差不多是宅配来的时间了。替我向空气妹妹问好。」
(啊……真的假的……)
「怎么了,你全身都湿透了。这个给你用。」
『拜托嘛!这个月我忘记在发售日买了。如果你愿意帮我买回来的话,晚上我会做任何你喜欢吃的东西!』
萃取结束之后,久美子在用餐区小口啜饮咖啡。玲二则是等咖啡稍微凉一点。「你很怕烫呢。」久美子又嘻嘻笑了起来。
我无法全面同意。「哆啦美才不会睡在壁橱里。」我这么吐槽,但米娜无视了。
「你今天休假吧?在做什么?」
——其实我也不想再绕路,只想尽快回家。都已经绕了三间,应该可以了吧?说不定会有人嘲笑我,干嘛跟妹妹争这种事。但是不对,这是与自己业障的战斗。我要证明被不幸之星附身的我,真正的实力。
「我一直在找你!我不会再离开你了。跟我走吧……!」
「咦?」
「那我是哆啦美。面对一个不成材的哥哥,我这个妹妹很可爱,很符合吧?」
「是吗?不过就算是这样,竟然在这种雨天还去帮妹妹买漫画,还真是疼爱妹妹呢。」
「哦~~……原来你会看这种漫画啊。」
就这样两手空空回家的话,只要说声「抱歉,没有卖」然后道歉就没事了。但是玲二不想欠妹妹人情。幸好附近还有另一间便利商店,到那里买就可以了。
由于信息已经变成已读,也不能装作没看到。玲二打电话给米娜。
突然在眼前上演起爱情剧,玲二惊讶地张大了嘴。这里可是广岛市内的便利商店耶……他忍不住想吐槽。
可恶,每个家伙都这样……!不过身为男人,这时候得展现最低限度的度量才行。玲二小声询问久美子:
「就说她不是空气了。」
她从手上的塑料袋拿出刚洗好的毛巾递给玲二。但是玲二没有理由接受她的恩惠。「不用了,没关系。」玲二婉拒之后,久美子硬是将毛巾塞给玲二。
糟糕,这下可糗大了。玲二暗自咂舌。久美子还没回去。搞什么,东西买完就该回家了吧。玲二回头想找个借口,久美子果然露出不怀好意的贼笑。
不过推测学弟的心情擅自下定论,即使是和家人闲聊也令人过意不去。玲二选择随便敷衍的方针。
「咦?还可以。」
「哦——感觉好有文化气息。」
「是哦……」
「不是啦,是现实中的妹妹!现在正住在我家公寓里!」
发生什么事了?玲二回头一看,发现一对年轻男女正含情脉脉地凝视彼此。
结完帐后,我接过自助式咖啡的杯子,将其中一个递给久美子。
我擦了擦被帽子遮不住的头和脸,还有手臂,然后前往杂志区。从右上方开始一本一本地确认陈列的杂志标题……
再过去还有一间,记得应该在以前由香里住的公寓附近。早知道会这样,一开始就去书店买就好了,但为时已晚。外面已经是足以称为倾盆大雨的雨势。玲二把头套拉到最低限度,只露出眼睛,像南公园的肯尼一样,跨上爱车往第四间便利商店出发。
「对啊对啊,藤子不二雄老师也是,刚到东京的时候,两个人就挤在两坪大的房间努力打拼。所以一个人住的话,一坪就够了吧。啊,不过下次我们一起去唐吉诃德吧。小玲你连调理器具都没有,也太夸张了吧。连饭勺都没有,吓死人了。你以前是怎么吃饭的啊?」
「这是妹妹拜托我,没办法……」
「天晓得……我没问得那么详细,所以不清楚。只不过,如果真是这样,我应该会想声援他们。」
……几乎都是靠员工餐或半价便当解决,但感觉会被更严厉地吐槽,所以就没说了。
「是哦,这在县内应该很常见吧?」
「这个嘛,我有个学弟说他在大学和小学时代的同学重逢。」
怎么样,我在重要的时候也很走运啊!我将昂扬的心情塞进Gore-Tex连帽衣里,仔细拍掉书上的灰尘,拿着写着「人家就是想体验怦然心动的感觉嘛……♡」这种煽情字句的少女漫画杂志走向柜台。
米娜咬牙切齿地深深点头。
店员又说了一次「六百九十圆」。我确认钱包,啊,太好了,刚好有。我将零钱递给店员。
「比起这个,小玲身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或是有趣的事件?有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米娜突然丢出这个问题。玲二瞬间惊慌地心想「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不过她应该只是想改变尴尬的话题才随口问吧。玲二大方回答,当成是散寿司的回礼。
「啊。」
「那,小杯咖啡和拿铁各一杯。」
剩下自己一个人之后,玲二悠闲地品尝拿铁咖啡,这时店内传来「亲爱的,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女性声音。
走到建筑物外面,由于天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天色暗得不像是白天。由于开始下起雨来,玲二把Gore-Tex外套从头套上,跨上自行车的坐垫。开始下起的雨势每经过一个转角就愈大,没有被外套遮住的浏海很快就变得又湿又重。
在老家时,她从未露出这种认真的表情。这是什么反应?刚才那番话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如此感动?我一边疑惑地想着,一边将剩下的寿司塞进嘴里。这时,先吃完的米娜「嘿咻」一声站了起来。
喂喂,你怎么会在这里……慢着,因为住的公寓很近,所以理所当然吗?真要说的话,应该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吧。玲二正在自我吐槽时,久美子抬头仰望玲二,疑惑地歪过脑袋。
玲二听着背后传来便利商店店员「请到这边结账」的招呼声,失望地垂下肩膀。陈列在杂志旁边的杂志对面,是沿着河川延伸的街道,连花朵都会被淋湿的六月雨让街道变得模糊不清。
「四百四十圆。」店员小声说道,玲二连忙掏出钱包。店员低着头,仔细一看,肩膀正微微颤抖。真是的,想笑就大大方方笑出来啊,根本就看得出来。
「……你是哆啦A梦吗?」
现在,米娜住在玲二公寓里一个半榻榻米大的步入式衣柜(壁橱)里。米娜原本就有乱丢东西的习惯,认为一起住的话绝对会感到烦躁的爱整洁的玲二曾经为此感到忧虑。但可能是因为她现在经常躲在衣柜里,所以凌乱的程度比想象中轻微许多。
我简短地回答「是啊」。顺带一提,那块空间是房仲业者向我说明是「步入式衣柜」的地方。
今天是学校放假的星期六。玲二在上午八点到下午三点在车站前的大楼做办公室清扫的打工,手机收到妹妹传来的信息。妹妹从上个月底就住进玲二的公寓,完全没有要搬出去的迹象。
(啊……好放松……)
『怎么可以批评读者呢。不是「笨」是「呆」啦。「笨」「呆」。是少女漫画耶。钱我之后会付给你。』
「我有点事要商量,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她到底想做什么?玲二感到疑惑,确认信息的后续。
「刚才我抽签抽到了,就给你吧。你全身湿答答的在店里晃来晃去,会给店里造成困扰的。」
(有了!)
(啥?这里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去哪里都好……!」
虽然不是那么有兴趣,但为了维持对话,我开口问道。
我们两人并肩等待咖啡泡好。
那家伙到现在都还没回老家啊……对于她补充的这句话,我假装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米娜不但没有学坏,甚至对那方面的事情毫无兴趣,这让我感到很放心。但被她拿来比较的「酒铺儿子」,我只记得他小时候很粘玲二,所以内心无法尽情感到高兴。
「哦,这个啊。毕业典礼前我就染回黑色了,所以很轻松。我家其实意外地认真。」
这女人讲话方式真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久美子说的「签」,应该就是这间连锁店定期举办的「消费满○○○圆可抽一次!」活动吧。既然人家免费送我,我就收下了毛巾。
偶然……虽然也觉得这未免太巧了,不过「突击前女友家,结果发现念同一所大学的女生(而且还是青梅竹马的学妹)已经住在那里」的概率本来就相当低,所以这世界就是这么回事吧。
这家伙……很懂得怎么对待哥哥(我)呢,玲二直觉地这么想。
而米娜也一如当初的宣言,不但找到了打工(速食店的外场人员),也经常帮忙做家事。虽然感觉她愈来愈晚出门,但最后还是被米娜亲手做的料理给绑住,奇妙的同居生活就这样持续下去。
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确实回礼,不过这只是最便宜的咖啡。如果要当作免费毛巾的回礼,这样应该刚刚好吧。
「是吗?我听老妈感叹过,说『米娜从学校回来后,马上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自己去。」
玲二在找的是一本少女漫画杂志。当然不是他要读的。事情的开端要回溯到大约半小时前。
「我先声明,她一点也不可爱!那个懒洋洋的曼弗雷德还比她可爱一百倍!」
「你喜欢喝咖啡吗?喝得下吗?」
在女性杂志的书架最下层,「卡斯提」正朝着我坐镇。
玲二心想「只要活着就会遇到各种场面」,重新打起精神,喝光拿铁咖啡,丢掉杯子后走出店外。雨还在沙沙地下着。
他在屋檐下戴上帽子,转过头去。
(咦?)
他立刻发现该有的东西不在该在的地方。
(咦?等一下,我的自行车呢……?)
刚才停在这里的爱车不见了。他心想「不会吧」,走到路上环顾四周,发现双载的自行车正要消失在被雨模糊的视野中。
毕竟雨下得这么大,原本以为只是离开一下下所以没锁车,结果却完全适得其反。自从入学以来,这辆自行车已经当了两年多玲二的搭档,偶尔会在奇怪的地方切换到高速档害玲二摔倒,也经常因为车身颜色而被莫名其妙地找碴。面对突如其来的别离,玲二忍不住对着雨天大吼:
「开什么玩笑啊,混账……!」
从状况来看,窃盗犯绝对是刚才那对男女。要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他们的自由,但至少别给别人添麻烦。说起来,玲二实在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偷那么显眼的自行车。总之,下次再看到他们绝对不放过,一定要把他们扭送到警察局……!
(唉……)
回过神来,玲二深深地叹了口气。除了得买一辆新的自行车之外,眼前最大的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回家。买完漫画后已经没钱了,碰触式的PASPY虽然方便,但因为是放在家里。提款卡也没带在身上,而且从这里到家里有两公里以上,再加上这场雨。运气再差也该有个限度。
玲二沮丧地垂下肩膀迈开脚步。雨势和来时几乎一样猛烈,但玲二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急着赶路了。
在等红绿灯时,玲二的右脚踩进了水洼。湿掉的球鞋吸了更多水,让他的脚步更加沉重。
◆
双脚粘答答,头发乱糟糟。慢性睡眠不足再加上四处乱跑消耗了体力,状况糟到极点。而且最惨的是自行车被偷了。因为自己在便利商店里悠哉地消磨时间,爱车才会被偷走。要是当时能更有效率地解决事情,自行车就不会被偷了。一想到这里,就打从心底怨恨在便利商店遇到久美子而被她逮住的事。
虽然自己运气一直不好,但今天特别倒霉。玲二用冻僵的手指转动公寓房间的门把。脱下连同鞋垫都变得沉重的球鞋和袜子后,立刻把湿透的连帽外套、湿掉的内衣和裤脚沾满泥巴的牛仔裤从身上扯下来,丢在原地。接着……
「喂,美奈。」
玲二对着房间里面喊道。语气中应该带着些许焦躁吧。没办法,为了米娜要我买回来的漫画,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既然知道就快点来拿啊。他很想这样大叫。
但是米娜没有回应。该不会是沉浸在自己的空间里吧。就算是这样,至少也该说声「欢迎回来」吧。就算是再亲密的关系也要遵守礼仪。他粗鲁地敲了敲厨房旁边的衣橱门,表示最低限度的礼貌后才拉开把手。
(呜……)
玲二看到里面的样子后屏住呼吸。用胶合板制成的地板果然连可以踩的地方都没有……不过,跟老家米娜的房间相比,里面的样子大不相同,让玲二感到惊讶。
绿咖喱……是知道自己吃了大亏才这么嚣张的吗?玲二动了动鼻子,从米娜走出去的门缝飘来东方香料的香味。恐怕米娜一开始就是打算做咖喱吧。
「为了小玲的幼齿味觉,椰奶加得比较多。赶快开动吧。」
「那么,我请客,进去吧。」
玲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以为我为了你冒雨跑四家便利商店是为了什么?不守约定的人根本没资格当人吧?华丽的翻脸不认人,让玲二连瞪她都办不到,只能呆呆地张着嘴。
「……所以才离家出走吗?」
「呜哇,真不错。这种老套又约定成俗的感觉,是无论如何都会萌的常见情境呢。那么,你们有共撑一把伞吗?」
「我正在画漫画唷。」
喂,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吧?玲二正要贴心提醒,奈央矢就抢先迅速坐在久美子旁边。奈央矢对于久美子在店内这件事没特别惊讶,玲二对此感到不对劲,想到原因之后倒抽一口气。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这样啊。不过我满擅长物理的,要我教你吗?」
「才不要咧。那种书看了也不懂,而且多管闲事。我画我想画的故事。艰涩的故事让擅长的人去写就好。再说,画那种艰涩的故事,也没有女生会看。」
充满活力的吆喝声回荡在店内,充满麻油与肉片微焦的香气,吧台座位与四张餐桌座位都坐满了人。
「啊,先不提这个,小玲的学弟,你跟那个青梅竹马有进展吗?」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站在店前面观察久美子?不不不,我可爱的学妹不可能做出这种变态行为。可是她之前也曾经在下雨天埋伏寻找久美子……
「……对了,我刚才看了漫画杂志。那有什么好看的?在我看来全都一样啊。」
果然是久美子。她和一名高个子(从坐姿推测)男生面对面坐在四人座的桌子前面。男生的特征是眼角略为上扬的细长双眼与高挺鼻梁,相貌堂堂。服装很适合他,像是可以刊登在男性杂志的型男。
今天身体状况突然变得很差。自从淋着雨寻找给米娜看的漫画杂志以来,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但沉重的倦怠感却一直无法消退。
「平常在网站上……」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玲二被大卡车的排气直接喷到,反射性地咳嗽。在咳嗽而湿润的视线前方,看见绿色的公园。学校就在眼前了。
「你……这是……」
「啊~小玲你打算找我画的图吗?」
然后桌子上的电脑类物品……放在键盘前面的是被称为手写板的装置。另外笔记本电脑也毫无防备地开着,而且屏幕上正执行着影像处理软件。画面上端显示着处理中的档案名称。「天然与无法坦率的小弟」……这是什么啊,一点创意都没有。正当早少女露出苦笑时……
「不是的,小玲。我认为正因为是『类似的故事』,所以才会有需求。每个时代都有很多人喜欢青涩的恋爱故事,每个人都经历过『怦然心动』,这才是大家追求的要素。」
米娜没有特别改变表情地点了头。
别推卸责任。不,虽然没说错……怎么回事,最近的奈央矢充满不按牌理出牌的吐槽点,实在来不及处理。
「哈啾!」
「怎么可以用暴力威胁女孩子呢?再说,我根本没做什锦春卷给你吃。我做绿咖喱给你吃,你就忍耐一下吧。」
为什么你会知道……在玲二支吾其词的几秒钟内,米娜似乎理解了。
虽然对方滔滔不绝地解说,玲二却一点也听不懂。而且米娜在对话中使用「个性」这种字眼,让他感到惊讶。难道是现学现卖吗?玲二如此心想。
「咦?」
奈央矢肩膀颤抖,转身面向玲二。
(这些书到底哪里有趣了……)
在与爱车「TREINE spotting号」突然分离之后,玲二得到了另一台自行车。他向同学们抱怨「我的自行车被偷了。我快死了(意译)」,结果在同学中经济状况相对宽裕的社会人士学生,表示「我已经不用了」而把淑女车让给了他。虽然外型很逊而且也没有变速功能,但有跟没有还是差很多,所以玲二很感激地使用着。他在心里发誓,将来出人头地之后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纸屋町的拱廊商店街里响起一个特大的喷嚏声。在平日的白天,这里虽然是市内最繁华的街道,但购物的人潮却相当稀少。玲二走出打工的办公室所在的大楼,吸着鼻子跨上自行车。
米娜听了呵呵地抿嘴一笑。
「哦……是这样吗……」
有点太早到了。绕个远路去一下便利商店吧。在大马路旁的担担面店前面看见熟悉的微卷头发。是奈央矢。他像是在窥视商店街餐饮店的店内,弯着腰。
「你啊,对照顾你的哥哥说这种话,未免太失礼了吧。你有什么根据这么说?」
久美子无视于玲二的担忧,开朗地向奈央矢搭话。
话说回来,每个人都在为爱为情而陶醉……世界上应该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吧。玲二再度翻阅漫画吐槽的时候,咖喱完成,盘子等餐具摆在桌上。
真是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跟喜欢超辣食物的人一样无法理解。
「没错。老家一点刺激都没有,而且一直吵着要我帮忙家里的工作。我可不想被朋友说都这个年纪了才开始画漫画,实在是太慢了,所以绝对要保密。」
虽然很丢脸,但也没办法。玲二趁米娜做咖喱的时候去洗澡,洗完澡后,他开始翻起买来的「奶油炖菜」。在玲二看来,每本都是类似的校园恋爱故事。
「我以前绝对不擅长物理,所以一直避开这科,没想到进了大学还得学……」
「……B级啊。『画工不错,但是故事差强人意』……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708:嗯。之前听巫女说要和朋友去LOFT买东西,所以就顺道过去,结果真的遇见了。偶然真的很神奇。』
「咦,啊,这个嘛……」
「啊,怎么了?想吃却犹豫的感觉?」
「咦,小奈学弟!……还有学长。」
玲二以汤匙舀起试吃。确实很好入口,但是果然很辣。玲二将咖喱吹凉之后送进嘴里。
「啥?就算收钱,我也不想看亲人画的东西。恶心死了。」
这番话确实有道理,但还是有许多名著,让人觉得说「不懂」而讨厌太可惜。不过,被说「多管闲事」让我大受打击,我只好嘀咕:「没想到读起来还挺有趣的。」
玲二连忙关掉电脑画面,然后把玲二买来就丢着不管的塑料袋拉过来。他拿出漫画,粗鲁地撕掉防止他人翻阅的贴纸,然后随手翻阅内容。
实在没想到会被说成这样,于是他粗鲁地否定。但米娜却盯着玲二的脸,嘴角上扬。
话还没说完,已经放弃挣扎的米娜就继续说道:
穿着T恤与短裤这种丢脸模样的玲二只能露出讨好的笑容。
「嗯,不过谢谢你提供题材,下次我也用在漫画里吧。」
玲二以前订阅的少年漫画杂志也会募集新人投稿,而且会定期在杂志上发表结果。他以不至于失礼的程度窥探米娜的手边,发现她果然打开了「漫画学校」的页面。看来米娜会恳求玲二买这本杂志,似乎是因为想知道结果。
「啊——小玲果然就是这样。这也难怪,虽然外表不差,但一点也不体贴,又完全不懂察言观色,难怪会被甩。」
玲二不小心吐露的怨言,米娜吐了吐舌头回应:
充满魄力的声音让她回过头去。只见米娜双手抱胸,双脚大开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玲二。
「没错。手碰到时会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听到意味深长的台词而烦恼,眼神交会时会心跳加速。『咦?今天怎么老是和他对上眼?该不会是他在看我吧?啊,不对,是因为我在看他。怎么办,心跳得好快……』之类的。就算是不懂女人心的小玲,至少也经历过一次吧?」
「哦~~你在做什么?」



这个声音是……咲太战战兢兢确认。
……与其说是偶然,这比较像是埋伏或是跟踪吧。虽然这么想,不过尊重本人的意愿,配合话题回应「这样啊,好厉害!」
「你已经投稿了吗?」
「即使题材相同,也会因为时代而改变小道具或环境之类的。一边吸收这些变化,一边写出能让读者点头认同『有这种事』的作品,就是作家的个性咯。」
「你常来这里吗?」
咲太以眼神询问晚一步进来的奈央矢,坐在入口附近的男女对话传入耳中。
玲二不经意地反刍,米娜就突然像在开玩笑似的笑了。
既然没位子就来这里吧?久美子这么提议之后,立刻拉开旁边的空位招手。坐在对面的男生也立刻将摆在空位的书包放在大腿上。不过玲二虽然近视,动态视力却不差,因此他发现男生瞬间露出困惑表情皱起眉头。
「我平常会偶尔在网站上画一些,想说让职业编辑看一次。不过总觉得没办法干脆放弃,话虽如此,才能也没有受到称赞,是最微妙的状况。」
「……你再不收敛一点,我就要揍你了。」
(这家伙该不会……)
被妹妹的花言巧语再次欺骗的可怜男人,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垂了下来。
「啊?」
「哎,就到此为止吧。所以,今天没有春卷咯。」
虽然觉得对方又突然改变话题,但继续聊没营养的创作论也嫌麻烦,于是玲二顺着对方的话说:
「谁知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是吗?可是小玲一点都不体贴,所以没办法相信你。」
「不,今天是学长说要来。」
(怎么办?去别家?)
「欢迎光临~~!」
「你——看——到——了——吗?」
布偶、衣服、化妆用具等东西似乎没带多少过来,衣橱里面几乎没放什么东西。相对的,里面除了随便折好的棉被之外,还有画到一半的线画、用力揉成一团的纸、堆积如山的漫画书、种类繁多、完全无法当成宠物来玩的关节人偶、手的模型等散乱一地,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的矮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以及周边器材。
「啊——刚才在街上偶然(?)遇见她,好像还借了伞给她。」
「真的吗?那么,可以借我高中时用的参考书吗?」
难道没有更刺激的冒险,或是描写巧妙心理战的悬疑作品吗?其中一页是女主角和男生以LINE交谈的场景。啊,对了,如此心想的玲二传LINE给奈央矢。
『02kshr:刚才遇见你以前认识的人(背Flytargu托特包的女生)。她叫我向你道谢。』
昨天刚好领到的打工薪水,因为帮忙打扫合约之外的脏乱房间,所以比平常多三成。感冒还没完全治好,身体很倦怠,吃点热食应该不错。这种程度的辣度应该还吃得下去。咲太拉开店门。
早少女立刻把视线移到脚边散乱的纸张上。上面有许多人体与风景的临摹,就算外行人来看也觉得画得相当不错。难道这些全都是那个酒店小姐的妹妹画出来的吗?虽然就状况来看只有这个可能,但还是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啊啊,我真是……)
「因为如果是个体贴的人,就不会擅自闯进人家的居住空间,而且就算在妹妹面前,也不会毫不在意地脱掉裤子吧。你就是这么粗鲁,所以和每个交往过的女朋友都没能长久吧。」
话说回来,天气好闷热。虽然太阳没有出来,但是梅雨季的湿度非同小可。再过一阵子就是刨冰最好吃的季节了吧。最近有很多高级路线的刨冰,如果自己开店要怎么做呢?活用地方特色,使用广岛产的濑户内柠檬怎么样?啊,用爱媛产的蜜柑果汁做成的刨冰也不错。不如说同样是柑橘类,两者合作是最棒的。不知道哪间企业愿意买下这个点子……玲二一边以因为低烧而朦胧的脑袋妄想,一边跑过河畔的道路。
玲二用力握住刹车减速。老旧的刹车发出叽叽的刺耳声音。
「……米娜啊,你也稍微学习一下社会常识,试着画些有意义的故事如何?」
这次换坐在玲二旁边的男生询问久美子。
「伊子,这些人是谁?」
「呃,是我小学时代曾经同班的米仓奈央矢同学,还有她的学长柏……」
「是柏原啦。」
「对对对,最喜欢小缘的柏原学长。」
你也是差点搞错名字,还加上多余的情报。难道是故意想惹我生气吗?面对这两个失礼至极的学弟妹,我的脸颊差点抽动。
旁边的男生深深低头行礼。
「柏原学长、米仓学姐,初次见面,我是泷泽。」
「虽然和我不同科系,不过他和我的朋友凛子与爱菜在ORCAN好像是同一组。」
「因为名字的发音是冬吾,所以大家都叫我小冬。和矶贝学长一样是千叶出身。」
所谓的ORI CAMP是安艺大特有的大型活动,是「入学适应营」的简称。在刚入学的一年级春天,各学院或学系会各自招募学生(医齿药系是联合招募),在深山里露营,目的在于以露营获得的经验为基础,加深学生之间的交流。由于这同时也是学校公认的野外联谊,因此偶尔也会有学生在活动中顺利成为情侣。此外,互相取奇怪的绰号也是ORI CAMP的惯例,可以推测「伊豆平」与「小哥」也是在当时取的绰号(记得玲二也打算在一年级时参加,却在前一天晚上罹患不符季节的肠胃炎,不得已只好取消)。)
不过,小哥看起来有点轻浮,却相当有礼貌不是吗?和久美子也很相配……不对,或许配得上表里不一又没礼貌的久美子。询问旁边的男生「哪个学院?」「医学系。」「医学科?」「是的。」哦哦哦……真的太可惜了。
「你们在交往吗?」
咲太认为奈央矢应该也很好奇,所以刻意直接询问。久美子立刻在面前挥手否认。
「讨厌,不是啦。我们才刚认识,不是你想的那样。」
「速攻,你否定过头了。我好受伤。」
泷泽轻声一笑劝阻。隐约透露出有那个意思却不明讲,这种机灵的回答感觉得出他很习惯应付女生。至于我家可爱的奈央矢……哦哦,果然眼睛没在笑。
这就是所谓的三角关系吗?我打从心底对被卷入这种奇妙事态感到厌烦。真是的,能不能让年轻人自己去玩啊?我这把老骨头跟不上。
米仓同学是哪里人?我是市内人,你呢?我是……我看着两人继续进行这种走钢索般的对话,这时玲二的屁股口袋传来震动。
我稍微起身拿出手机。是被称作阿松的同好会女性成员・葛卷传LINE过来。
「话说回来,最近不太常在自习室看到小玲耶。也就是说,忙着和新女友卿卿我我吗?」
自暴自弃的玲二一口气喝光了沙瓦,顺便抢过对面男人正在喝的烧酒,一饮而尽。酒精对大病初愈的身体来说太刺激了,带给玲二难以言喻的快感,他接二连三地加点酒,将酒杯一饮而尽。
「好啦好啦,冷静一点。」
从旁边探头看画面的久美子双眼闪耀好奇的光辉说:「咦!这是……小奈?」奈央矢被手机与脸庞交互比较,像是放弃挣扎般低语。
不是我甩了她,是她甩了我。而且还是NTR……啊啊,连说出口都不愿意。
这什么鬼话啊。不管怎么想,久美子都不是那么软弱或被动的个性。明明看着的是「矶贝久美子」这个同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玲二实在搞不懂。
「啊……一步也动不了了……」
(……我拜托他「去帮我看看衣柜」,他可是果断拒绝了哦。)
「不过,该说是太过相信别人吗……今天他也正常地和泷泽那种家伙相处吧。我真的很担心他这一点。」
泷泽这句话明显让奈央矢皱眉,不过准备回家的泷泽似乎没看见,对久美子说「那我们走吧」之后就离开座位。政近目送先吃完的两人离开。
「我姑且会一点特技表演,所以本部校区那边跳舞的朋友邀我『一起上台』,我完全不知道要穿女装。」
「咦,偶像?」
啊,这是不小心吐槽就会延烧的那件事。在同好会的聚餐经常像这样拿玲二来开玩笑,不过这种时候认真回应也不会有好事。唯一可能站在玲二这边的奈央矢正在和阿松聊「我有点想一个人住看看……」,这么一来只能默默等待风暴过去。玲二闭上嘴,开始在心中念诵刚学会的经文。观自在菩萨……
「明明是靠发型与服装掩饰的帅哥,那家伙是怎样……为什么和巫女在一起……」
冬吾也加入对话,所以玲二也拿手机给冬吾看。冬吾仔细凝视之后,询问奈央矢「这是哪首歌?」
「有个偶像团体叫『春色滚轮』对吧?这是模仿那个团体的『秋色滚轮』。」
大概是说着说着开始难为情,奈央矢用力抓乱柔软的褐发,简直像是蜂窝。此时在旁边喝酒的少数女性社员阿松(本名葛卷千春,自称老身)向他搭话。
……咦?是大明咒?是大神咒?哪个在前?啊——烦死了,乱七八糟的。想不起来。明明就差一点了,拜托你们安静一下。基本上,会分手都是对方的错,为什么我非得受到伤害,还被这样乱七八糟地消遣啊……太不讲理了,开什么玩笑!什么色即是空,这种时候谁管你啊!
奈央矢以死亡嗓音叫他。啊,这是在生气。她超生气的。
「话说柏原学长,好久没在聚会看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完全变成幽灵社员了。」
刚很干脆地退让。这家伙真的很怕女人耶,这么心想的玲二一边喝着可尔必思沙瓦。其他社员也接连向玲二搭话。
「没有,我在想这是谁。」
「一定是其中一方主动邀约的吧。看那样子,应该是小哥主动的。矶贝同学看起来又没有那个意思。」
奈央矢以低沉的声音回答。
「我绝对不想被别人知道我在玩Cosplay。原本只打算不告诉森户的学生。居然被最不想被知道的人发现,你要怎么赔我?」
奈央矢鼓着脸颊,忿忿不平地说道。面对心情差到极点的奈央矢,阿松不知为何靠向玲二,拍拍他的肩膀说:
◆
「附带一提,听说他在变潮的时候,和一个可能是美容师学徒的时髦女孩交往。该怎么说呢,真是好懂啊。」
「原来如此。把人家磨亮之后,等自己变得干净了就立刻抛弃对方吗?这么说来,他和小由香分手的速度也和RX-7一样快呢。虽然追到对方的速度比那更快就是了。」
她顺便向玲二打招呼说「好久不见,玲二」,然后只以嘴角生硬地露出笑容。
根据阿松的说法,那张照片是某个学生在练习时偶然经过,拍下照片后经过好几人传话,最后传到阿松手上。看过照片的人几乎都给予好评,表示「好厉害,当天一定要去看!」
「我不是在欺负她……」
不垢不净……接下来是什么?啊,是不增不减。这一带都是不○不○的词呢……请容我稍微反驳一下,我虽然不像模特儿那么瘦,但只是体型很标准的日本人而已。当然裤子必须改短,看到剪掉的裤脚时也会觉得沮丧……还有你们说得太过分,已经变成在说我的坏话了。这种话至少在本人不在场的时候说吧,我会很受伤的。
「好的……」
直到今年的学年度开始之前,玲二还相当努力地准备学部的课业以及国家考试。但是被甩的打击也对他的求学心造成相当大的伤害,因此他变得不太去自习室。这不能大声说出来。
「这么做会糟蹋你可爱的脸蛋哦,奈央矢少年,更正,赤城红。」
「不,我没这个意思。真的没发现那是小奈。」
「咦?什么?难道说,和小由香分手的原因是玲二的女性问题,这个说法是真的吗?」
面对态度暧昧的阿松,奈央矢也无言以对。阿松虽然是四年级生,但因为没有重考,所以和玲二同年。他能言善道,不知为何情报网也很广,加上短发加上中性服装,外表看起来实在不像女生。
「哦~」久美子佩服般低语。
「不……因为是小学男生女生,所以没有一起玩过。不过曾经坐隔壁,当时觉得她是个很好聊的好孩子,她还让我看她的作业。」
「你们从那时候就很要好吗?」
「……阿松,就是你吧,传奇怪的LINE给学姐。那张照片被其他认识的人看见,让我超丢脸的。」
奈央矢说出「由香子是谁?为什么学长认识所有学姐的前女友?」的疑问,阿岛就说声「啊啊,对哦」开始说明。
接着,开往市区的电车最后一班的时间逐渐逼近。其他社员陆续开始准备回家,只有玲二还躺在包厢里。他开口说道:
那是第一次在课堂上看到她的时候,我问她「你是其他大学的学生吗?」结果由香主动邀我「回家的时候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所以被追到的人是我。还有,别若无其事地贬低RX-7好吗?我和由香姑且也交往了半年耶。马自达引以为傲的名车怎么可能那么迟钝……不对,远离一切……冷静、冷静……
不过她完全利用了你吧。
「既然阿良这么说……好吧……」
「我懂。偶尔会有人称赞玲二很帅,但我每次都心想『啥?哪里帅了?帅哥的定义变了吗?』。嘴唇厚、眼睛肿、身材像曼切堪短腿猫一样,而且脱光了根本是只羊驼。真想让说这种话的人看看这家伙刚进大学时的样子。」
「山中由香子是其他大学的学生,不过去年下学期有选修我们学校的课,所以才会认识柏原老师。新学期开始之后她就没来上课,奈央矢少年可能没见过她,不过她直到去年都还来参加过好几次研习会。是个坚强的好女孩哦~」
吃完的时候,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听到这段对话的同年级同学刚,从旁插嘴。
「啊,对了对了玲二,之前你在唐吉诃德是不是和一个金发的酒店小姐在一起?那是谁?」
接着,二年级生们喊着「唷,暴坊将军!」挑衅的同时,玲二终于忍无可忍了。
「话说,那个叫泷泽的家伙感觉真的很差……一副『啊?偶像?』的态度。我实在无法接受那种瞧不起人的态度。」
「不,说不定是她迷上玲二了。『在玲二毕业之前,就由我来赚钱吧……!』她化上不习惯的妆,穿上礼服,化身为流川町的蝴蝶……」
「她转学的时候我真的大受打击……不过总不能问女生搬家去哪里吧?所以只能认为是神明让我们重逢。」
「总之,今天上完课之后,我们济研的大家要去吃饭,所以你别跑来,要来哦。我知道你今天晚上没打工。」
「我也有点不太喜欢春黑……不过既然要上台,我会去看。」
「哦~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话题。话说回来,没想到小奈会在别人面前跳舞,而且还是模仿偶像团体。这是吹什么风啊?」
「对吧?为什么女人会喜欢上这种长相既似曾相识又不上不下的男人啊?真是搞不懂。我一开始根本记不住玲二的长相,因为实在没什么特征。」
「其实我在十一月的校庆要扮成女装跳偶像歌曲的舞……」
「啊,等等,这个,是从哪里……!」
「怎么了玲二,又在欺负奈央矢吗?我饶不了你,好好道歉。」
「所以西条才会时不时就去那边吗?」
「就说了……」
「好啦好啦刚,玲二好像也在反省了,别说得那么重。」
玲二没想太多就将手机画面拿给奈央矢看。奈央矢一看见画面就脸色大变。
「啊~抱歉抱歉。这是我透过秘密管道弄来的,奈央矢少年兴致勃勃地扮女装跳舞的情境实在太有趣了,让我忍不住想和别人分享这份喜悦。原谅我吧。是说,我是不是该选张更好的照片?」
「真的,甩掉那个女生太可惜了。明明可以跟我在一起。」
『葛卷:秋黑的红色小新登场!瞄准红叶色的心♡』
要是把这件事告诉这家伙,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呢?玲二稍微想象了一下,但立刻作罢。
奈央矢板着脸点头。她本人似乎非常不满,不过她原本就是娃娃脸,从照片来看服装也很适合她。「春黑」的卖点是激烈的舞蹈,所以非常适合运动神经发达的奈央矢。」
「问题不在这里吧!」
「就说了不是那样,吵死了,你们这些蠢蛋!女人什么的反正都会背叛,还会说谎,我的人生才不需要那种东西,混账!」
「玲二,你这家伙,我才想说你和小缘分手了,结果马上就有新女人吗!去死!下地狱去吧!为什么只有你这么好命啊!」
「学长。」
「……真的是个好好先生。就算拜托他麻烦事,他也会乖乖答应,感觉没办法拒绝。当时他并不是那么显眼的类型。」
「偶像啊……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小奈是最可爱的。」
「抱歉……我无法辩解。你骂到满意为止吧。」
「不愧是小白脸原。」「不如说是花花公子原。」「轻浮二。」「备北的火野正平。」「这个例子也太老了。」「压倒性的男妓长相。」「有有有(笑)说不定过不久就会单独出现。」
看来泷泽冬吾瞬间就被奈央矢讨厌了。虽然觉得他不是那么坏的家伙,但是随便拥护他可能会惹奈央矢生气,所以还是保持沉默。
顺带一提,同好会的活动内容是「调查经济杂志等业绩良好的企业,以虚拟账户进行股票投资,定期发表损益」。同好会本身没有动用现金,但是不限制成员开设个人账户,其中也有人发挥赌性发挥,变得特别富裕。
玲二被严厉训斥之后低下头。现在正在居酒屋和同好会的伙伴聚餐,参加人数是八人。基本上总是像这样喝酒聊天……的样子。至于为什么没有确切证据,是因为玲二大多时候不是排打工就是睡眠不足,经常不参加定期聚会或聚餐。
「这下子肯定会大受欢迎。」
「所以,就让柏原老师诚心诚意地向你道歉吧。」
干担担面送来了。奈央矢打开一味辣椒粉的盖子,在玲二面前的碗里洒下多到看不见面条的辣椒粉。「违抗就出局」,察觉这个危险信号的玲二乖乖拿起筷子。
在玲二找借口之前,刚脸色大变地逼近玲二。
「也就是说,柏原哥,你是小白脸?呜哇~烂透了。」
「哎,算了。不过金发的酒家小姐还真是往极端的方向发展了呢~你千万要注意别欠债哦~」
「学长,怎么了?」
「嗯?」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很讨厌这样。」
「啊——就是俗称『土里土气』的时代吧。真的有股乡下人的土味~稍微变帅了一点就得意忘形。大学出道真的很恶劣。」
「话说矶贝同学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哦。」
「啊,不,不是这样……」
「这是怎样?」玲二打开附加意义不明文章的图片。照片里是打扮成战队风格偶像的女性摆出姿势。双眼皮大眼睛与高挺鼻梁,特征是类似欧美人的肌肤质感,和奈央矢非常相似。
「一定是知道巫女没办法拒绝,才死缠烂打地邀约吧……」
「我说啊……当时没必要让她看屏幕吧?只要回答『没什么』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刻意用连小御都可以看见的角度让她看?你是笨蛋吗?想死吗?」
突然被这么一问,在场七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玲二身上。说到符合刚才举出的特征的人物,当然只有妹妹米娜……
「不是!那是我妹!只是现在离开老家住在我家而已!」
「就说已经做了……既然你还不满意就没办法了。」
注意到的社员出声喊道:
「喂~玲二挂掉了~」
「啊啊,这家伙家在宇品吧?那他走回去也回得去,别管他了。」
冷静又合理的朋友们说着「说得也是」,丢下玲二所有人先回家了。可恶,真无情——玲二这么想,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日期即将改变的前一刻,店员说「差不多要打烊了」,玲二才终于起身。拿起背包一看,发现里面放着陌生的杂志。从位置关系来看,应该是坐在旁边的奈央矢的东西吧。
(怎么回事……那家伙忘记了吗?)
是住宅情报杂志。玲二以因为喝醉而还站不稳的奇怪动作拿起杂志,掉落时折起来的页面啪一声翻开。刊登在杂志上的物件挤得密密麻麻,比治山AEON附近的公寓被萤光笔画圈圈。说到比治山AEON,是前女友小缘……还有奈央矢执着的久美子家附近。玲二的醉意一口气消退。
……你这家伙,真的不太妙吧?玲二如此心想,决定装作没看见,将杂志收进背包。



「哦~~终于交车了啊。状态比想象中好很多耶!」
暑假也兼差打工,好不容易买到便宜的二手轻型汽车。车款老旧,耗油量也比最新款差很多,但是还能开所以完全没问题。停车场也以便宜为最优先考量,虽然很好是穷学生也负担得起的价格,但是离家有点远。
「总之,超过八万公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坏掉。有车和没车差很多。」
玲二难得露出自豪的笑容。奈央矢立刻跑来看车,来回抚摸车身。会留下指纹吧?虽然想这么说,不过在值得庆祝的日子就别抱怨了。之后再偷偷擦掉吧。
「不过,这个车种真要说的话,是女性经常开的车种吧?」
回想起来,这种车的外型圆润可爱,颜色的种类也很受年轻女性喜爱。因为是以价格与故障纪录决定,所以完全没意识到这种事。
「哎,没关系吧。所以,小奈,你有想去哪里吗?稍微出门一下吧。」
「咦~~只要是和学长一起去哪里都好♡」
真是可爱的家伙……总觉得她脸上写着「之后请我吃饭」,不过这种容易理解的地方也很可爱。
只不过,以时间来说无法出远门。购物……也因为不想多花钱所以不行。这么一来……
「还是去海边吧。」
「就是说啊!」
「因为我们的家纹是桔梗,所以取自英文的『BalloonFlower』。」
『标题:(无)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觉得本人知道之后肯定会吓到。」
「不知道,但应该只是朋友吧?」
「有男生的照片……!」
「不好意思,可以借过一下吗?」
奈央矢将屏幕朝向咲太,所以咲太确认看看。某个身穿黑色T恤的男生坐在某处车站的长椅上。他以手遮住嘴,所以看不太清楚长相,不过戴着眼镜的双眼给人细长清秀的印象。久美子附在照片的留言是「阿树,你稍微变成熟了耶」。
玲二一边听奈央矢如此吹牛,一边在国道上大幅右转。车子不断往南行驶,过桥之后抵达离岛。将车子停在海滨公园的停车场,抵达海浪拍打的栈桥。沉入濑户内海的早秋夕阳,现在正要西沉。
……虽然有点在意,不过无视吧。玲二将手伸进口袋寻找车钥匙,和钥匙一起拿出手机,发现玲二的手机也收到一封邮件通知。
哦哦,今天真是太幸运了。E席明明很受欢迎,很难坐到。好,既然在白滨省了钱,就在这里奢侈一下吧。靠窗有插座可以充电,而且手机电量濒死,真的帮了大忙。
「……我忙着练习跳舞,没空去考驾照。等放春假再去考吧……」
「咕恶!」
「……啊?」
咲太忍不住看向画面。画面上显示的是举起盛着蛋糕的盘子微笑的栗色头发女生。虽然服装像是辣妹,却也有点欧美人的气质,是相当漂亮的女生。咲太心想,物以类聚这句话是真的。
女性拿下耳机,转过头来。
咲太委婉地警告。喜欢的女生令自己在意得不得了。咲太自己以前也曾经这么想过,所以无法严厉责备。但是,他没做出擅自刺探隐私的行为。因为以自己的伦理观念来说,这是「禁止事项」。
开往博多的「希望号」滑进月台。因为是预约席,所以不用急着抢位子呢♡如此心想的我,从后方悠哉地进入车厢。
奈央矢询问是否可以上传到以照片为主的网络服务。这种社群网站经常因为隐私问题而引发争议,不过这张照片没拍到脸,所以玲二率直答应。
是母亲寄来的。内容令人吃惊,玲二立刻离开奈央矢身边打电话回家。
好像在哪里见过……应该说……
奈央矢的父母说得没错。奈央矢家即使转乘市电与JR,到学校也是车程约四十分钟的路程。这么近的话,特地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也没什么好处。玲二松了口气,面带笑容安慰她。
玲二忍不住大叫,奈央矢连忙道歉。
是吗?玲二歪过脑袋。先不提车子,以自己这种偏僻地方出身的人来看,老家位于通学范围之内感觉比较幸运。而且,现在不是一个人,衣橱里住着稻荷妖……更正,妹妹……此时玲二察觉一件事。
「这家伙是谁……阿树?」
「这个可以上传到IG吗?」
「咦~~不过,如果谎报身份冒充别人擅自登入,或是死盯着留言栏不放就另当别论,不过我只是看看公开给全世界看的照片,所以不算网络跟踪狂吧。只要搜寻ID就会跑出来,所以几乎和偶然发现没两样吧?」
哪有什么保不保密,平常没什么机会和久美子本人说话吧。瞥向奈央矢,她依然在搜寻IG。
「对不起,学长没事吧?」
原本就是没排打工的日子所以没关系,这是昨天勉强答应的内容。
「不是……大概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果然……玲二无力地垂下肩膀。正如预料,935应该是「久美子」的意思吧。奈央矢身边说到「久美子」,就只有一个人。」
玲二的低语,让D座的女性明显皱起眉头。这个女人的口音很耳熟,是玲二的天敌——矶贝久美子。
「对了,我从之前就很好奇,账号名称的由来是什么?」
「泳装……小御好瘦……小江的侧乳也好猛……」
啊啊,已经没心情奉陪了……太阳也下山了,差不多该回家了。玲二起身。
不久,奈央矢「咦!」地发出惊愕的声音。
我向坐在十号靠走道的D座的女性搭话。
「……我们没有见过几次吧。」
接着在夜深之后,玲二前往JR车站。他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站在新干线售票机前,操作触控面板。确认下一班新干线的对号座位后,难得的两人座靠窗(E席)有空位。
「啊……」
『小惠,虽然早了一天,不过生日快乐。明天要和阿毅约会吗?』
「可是御子是女校,就算只是朋友也……」
「唔哇~好漂亮。早知道就来约会了~!」
「没有。我只是用LINE的ID搜寻一下而已!」
小惠=久美子的朋友,和刚才的眼镜男=小惠约会,也就是说……
不,一个人开车很无聊,所以这样也好。奈央矢毫不愧疚地露出笑容,不久之后拿起手机,取出照片。
奈央矢豁出去了。你真的真的真的超扯的耶。但咲太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在这段时间,奈央矢也开心地滑着手机屏幕。
只是稍微窒息,没什么大不了。玲二一边揉下巴一边询问:
接电话的母亲以意外缓慢的语气将「拜托」的内容告知玲二。
难得的暑假最后一天,因为亲戚的事情而泡汤,实在令人沮丧。不过,因为不是自掏腰包,所以能够去南纪白滨~大阪见闻,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是哦~~是谁?小哥?」
画面上显示「708Balloon」。玲二一直觉得是气球?为什么?这个名称。
「我知道。学长也帮我保密哦。」
「喂~小奈,你的心声泄漏太多了哦~」
疑问获得解答,玲二终于释怀。
「哎,我想也是。不过,虽然没办法一个人住,但是车子方面应该有办法吧?暑假期间去考驾照不就好了?」
「啊~那个啊。遭到父母反对所以作罢。他们说『明明这么接近学校,有必要特地一个人住吗?』。」
「你在看什么?」
「学长,你当一下模特儿。」
『啊~玲二?太好了,幸好你有接到邮件。』
奈央矢的态度实在太光明正大,玲二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具备奈央矢这种等级的外貌,这种行为在女生眼中也会被原谅,觉得「专情又可爱♡」吗?哎呀,型男无罪真是可怕。
奈央矢顿时板起脸。
奈央矢一边嘀咕一边以严肃的眼神回溯贴文。
「喂……」
(啊……总觉得,好充实啊。)
「昨天好像还在老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玲二说完就进入取景框。请奈央矢让他看刚才拍的照片,只见逆光的人影、橘色的太阳以及融入太阳颜色的海色,拍得相当不错。
「啊,学长,你看这个。」
「因为经常更换会搞不清楚,很多人在社群网站的ID都一样吧?」
在大阪,首先在食评网站上推荐的咖啡厅用完晚餐,之后逛了百货公司等地方。地下食品卖场的甜点区正值折扣时间,玲二沉浸在奢侈的烦恼中,犹豫着该买哪一个。
奈央矢有点开心地将立刻出现「赞」的画面拿给玲二看。
在吵杂拥挤的车厢内,我比对车窗上方的座位导览图和车票,寻找座位。呃,是十号的E座……
「啊啊,可以啊。」
「不,没什么。」
(好热……)
「不不不,我没事……」
◆
玲二开玩笑地探头看奈央矢的手机画面。这一瞬间,奈央矢的肘击命中玲二的下巴。
「咦~告诉我一下啦。」
「……什么嘛,原来是朋友的男友啊。」
「这种行为该怎么说……应该说有微粒子等级的可能成为网络跟踪狂预备军候补吗……」
「LINE也是同一个ID吧?」
「又是你啊……」
搭上早晨第一班新干线,出席结婚典礼。典礼结束后,悄悄脱离团体,急忙前往公交车总站。虽然父母给了足以搭特快车的交通费,但因为时间充裕,玲二选择搭直达大阪的高速巴士。
『哎,医生说睡一觉就会好,所以没什么大碍,不过和歌山有点远。总不能没人坐席,玲二明天可以过来吗?交通费我出。』
「不久之前,你不是对阿万说『想要一个人住』吗?后来怎么了?」
玲二让奈央矢坐在副驾驶座,开始兜风。悠哉地沿着国道往东行驶。
奈央矢明显松了口气。咲太不是不懂她的心情……不过……
玲二心情愉悦地穿过验票口,抵达新干线月台。
画面上显示的是IG的画面,还有「935_clumsygirl」的文字。
「这大概是小御子的IG,连头像都跟LINE一样。」
难得穿上的西装渗出汗水。玲二为了出席表哥的婚礼,来到和歌山南纪白滨。婚礼预定由父母出席,但是父亲在家庭菜园作业时中暑,因此玲二紧急被叫来代替父亲。
「啊~学长好好哦~一个人住又有车,超羡慕的~」
「你该不会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两人忽然面面相觑。接着奈央矢突然滑起手机。这家伙突然充满干劲的时候,最近有个共通点。玲二心想「该不会又来了吧」,一边询问:
「会是什么事?」
本文:爸爸病倒了。玲二,我有事拜托你。柏原真由美』
不过,奈央矢毫不愧疚地断然回答:
(真的假的……)
怎么会这样。今天明明一直很幸运,开往广岛的新干线有好几班,座位也多得是,结果在最后的最后却得跟这家伙坐在一起。而且每次偶然遇到这女孩都会被挖苦,之后也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实在让人非常难受。事到如今,只能认为自己被诅咒了。
玲二站在通道上不动,久美子冷静地对他说:
「不喜欢的话,要不要换到自由座呢?从这里过去应该还有空位。」
玲二不由得火大起来,回嘴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换过去不就好了?」
「因为我先上车了。而且我不在意旁边坐的是谁。请随意。」
「我也没差……」
这时有乘客从后方上车。玲二感觉到「你很挡路耶」的视线,不情愿地跨过久美子的脚,坐到靠窗的座位上。
(好不容易才买到对号座的……)
玲二生性节俭,不会做出现在才换座位这种浪费的行为,不过早知道会这样,一开始就乖乖选自由座就好了。不过,久美子说得没错,只要别去在意隔壁乘客的事情就好。玲二一边说服自己,一边把装着小礼物的纸袋放在脚边,脱下外套松开领带。
「冷饮和热茶——要不要来点下酒菜呢——」
空服员推着餐车过来。久美子用礼貌的语气向空服员点餐。
「不好意思,可以给我一杯热茶吗?」
「啊,也请给我一杯冰结。」
事到如今,喝就喝吧。玲二打开座位后方的桌子,把罐装的烧酒鸡尾酒放上去。他立刻打开罐子喝了起来,没想到久美子很自然地向他搭话。
「你很会喝吗?」
「嗯——偶尔吧。不过都只喝啤酒和烧酒鸡尾酒。」
「日本酒呢?」
「我不太喜欢……应该说无法接受。」
「学长吃的东西真可爱。是伴手礼吗?」
「这个嘛,我想当事人应该最清楚吧。」
『学长。』
隔天,工兵来到学校后在教学大楼前发现了久美子。他抛开「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栋教学大楼」的疑问,直接逼问对方。久美子则若无其事地回答:
『小明啊,有个像玲仔这么温柔的男朋友,真的好幸福哦~』
之前四个人在担担面店碰面时,她的态度就已经跟现在一样了。在那之前,我们在便利商店撞见……是对方先找我吵架的。也就是说,在那之前……在学校碰面时,我因为披着巧克力外皮的死亡辣酱,根本没跟她说到话……不行,可能是因为醉意开始发作了,脑袋完全无法运转。
『没什么……我再买回来。』
「这个嘛,大家都没变。」
『怎么了?没事吧?』
久美子立刻摇头。
在奈央矢与泷泽面前是温柔疗愈的千金小姐风格,面对政近却是相当辛辣失礼。对不同的人明显改变态度,政近不认为这是有品的行为。
奈央矢心想「冷场了吗」,改变话题。
「明天开始要上学,不过你回老家了吧。怎么样?见到很多朋友吗?」
「啊~~对不起。因为我是个老实人,所以不小心就……」
切成圆柱状的覆盆子慕斯。淡粉红色的慕斯层上,涂了一层鲜艳光亮的红色果酱。总之外观可爱得无与伦比,一看见的瞬间就被「买这个吧」的念头所击中。
玲二以天生的随便态度立刻回答:
小明咬着汤匙,露出幼稚园儿童般的笑容。啊啊,小明……因为喜欢你,所以我也变得很熟悉甜点……「小明一定会很高兴」、「我想看到小明的笑容」,我曾经说过这些话,特地跑去远处的蛋糕店买甜点。因为我一直是「没有女朋友的经历=年龄」,所以当她说「我好像喜欢玲仔」的时候,我高兴得不得了。
「学长,那个……呃,你有在听吗?」
『学长……真的可以吗?』
政近咕噜喝完剩下的罐装鸡尾酒,收拾桌面之后,像是以眼还眼般直接询问久美子。
「啊?」
「不用了。话说回来,学长喜欢这种东西啊。」
呼唤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接着玲二在飘浮在棉花糖上的乐园梦境中醒来。
……你不是一直这么说吗?我也一直认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最安心」啊。结果你居然不听我的话,转而投向其他男人的怀抱。原来我对你来说就只有这种程度吗?可恶,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玲二惊愕地心想「你怎么知道?」,奈央矢像是已经看透般说「看你的打扮就知道你带了行李」。奈央矢接着说:
『虽然至今一直很寂寞,但只要有玲二在就不要紧。』
声音的主人又继续呼唤。
工兵急忙拿起行李站起身。几乎就在抵达月台的同时,玲二眼前的车门关上了。
「米娜……?」
『只要聚集年龄相仿的人,总会遇到合得来的人吧。』
小明用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娃娃音说:
『学长,我来叫你了哦。』
玲二带着朦胧的意识睁开眼睛,透过镶嵌式的窗户,可以看见被灯光照得通明的车站月台。然后巨大的导览显示板上写着「广岛」两个字。
明明既不是怪咖也不是花俏,却做过最下流行为的女人——由香。既然会特地来上其他大学的课,表示她对课业很热心认真,是个稳重又乖巧的女孩……看起来是这样。
「……听起来太没诚意了。要找借口的话难道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吗?」
明里的幻影软绵绵地融化。这次是后方传来「欸欸」的呼唤声。
『玲仔~这是你为了小明选的吗?谢谢,好好吃哦~』
啊啊,视野开始摇晃了。我今天是不是玩得太疯了?再继续争论下去也没意义,总之先装睡吧。我静静地闭上眼睛,放松身体。电车的摇晃很舒服,总觉得真的开始想睡了。
——抱歉,我办不到。别管我了。
「为什么昨天不叫醒我!」
『咦?可是……』
「我说你啊……」
「……我做了什么吗?」
『嗯,什么事?』
「记得他在那边叫泷泽吧?你有见到他吗?记得你们老家在同一区吧。」
总是像这样耍着我玩的香织。在香织的影响下,我的发型和服装,整体外观都大幅改变。我不讨厌她那种有品味的地方,外表变时尚后,自己的意识也跟着改变,让我相当开心。她也很风趣。
又传来其他女生的声音。
「不,他在东葛,我则在南总。即使同属千叶,距离也相当远。」
当时,我为了不被好不容易交到的女朋友讨厌,很认真地回信,约会时也卯足了劲。结果却因为太害羞,连「小」都没加就分手了……我学到的教训是,恋爱时喜欢上太多人就会输。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想到会在课堂上认识你。原来真的有奇迹。』
◆
「你看这个,熊猫。很可爱吧。这是给奈央矢的礼物。」
最清楚?……政近歪过脑袋思考。
哎,被你发现啦,玲二笑着把她的抱怨当耳边风。
「没有耶。我也到处旅行忙得要命,根本没时间。他好像也几乎不在老家……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奈央矢检视IG,看起来没有见面的迹象。奈央矢一直说「只有那家伙绝对不能交给他……!」,所以玲二偷偷刺探泷泽的动向。
由于对久美子的询问调查也告一段落,玲二决定整理一下买得有点多的行李。刚才在百货公司地下楼层买了许多喜欢的东西。这里面保存期限比较短的是……
奈央矢在久美子面前晃动熊猫形状的抱枕,但是久美子毫无反应。
『这样啊。太好了……我说,小明啊。』
久美子提出疑问。啊,什么?还要继续搭话吗?玲二已经有点醉了,判断力下降,因此没有特别掩饰地回答:
「……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一点?」
香织的身体逐渐被马赛克遮住,当画面再次清晰时,她的外型已经变成由香了。
「白滨?啊啊,和歌山那个吧。」
装着伴手礼的纸袋里躺着在饭店商店买的土产。既然聊到和歌山的话题,奈央矢决定顺便向久美子炫耀。
我仿佛置身于摇摇晃晃的大船上。在混浊的意识中游泳,感觉真好。
如果没被发现脚踏两只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我是不是已经升格成正式男友,两人还持续交往着呢?事到如今已经无从得知。不过,无论是交往还是分手都是由对方单方面决定的。如果我鼓起勇气说出「无论如何都不想分手」,说不定关系也会稍微改变。
(糟糕!)
接着,久美子不怎么畏缩地回答。
「差不多就是广岛市内和三次。」
远方传来声音。学长是什么意思?是在叫我吗?
车体缓缓开始移动,但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他只能紧贴着车门的窗户不放。在完全加速之前,他便追过了拉着行李箱走在月台上的女孩子。
我转过头,看见的是第二个交往的女朋友。
「当然是因为对你感到好奇啊。」
好久没听到的声音。什么可以啊?每当周围发出声响,玲二的睡眠就逐渐变浅。
「那当然远了。不过至少可以去玩个一次吧?」
「没有,只是在百货公司的地下街发现看起来很好吃的点心。实际上也真的很好吃。」
玲二猛然回过神来,转头望向隔壁的座位。原本坐在那里的久美子已经不在了。
「该说很少女吗?实际上学长也是少女吧。」
「要吗?我还有多一个汤匙。」
久美子再度露出微妙的表情。察觉到她疑惑视线的前方,「啊,原来她想吃这个啊。」玲二这才想到。
吵死了,让我睡一下。在我沉默的时候,包围着我的空气开始带有一丝温暖。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连自我都开始动摇了。
『小、小明!』
(果然还是这个吧。)
擦身而过时,他似乎和女孩子对上了视线。她看起来像是在对着自己做鬼脸。
『玲二……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我爸爸很忙,不太管我,所以我很怕男人……』
「白滨。我同年的表哥结婚了。乡下地方结婚比较早吧。坦白说他们奉子成婚,不过姑且还是举行了婚礼,真了不起。」
因为日本酒有臭味啊——玲二补充道,久美子不知为何瞬间低下头。
明明已经吃完的覆盆子慕斯,又再度膨胀成另一个慕斯。然后出现在眼前的圆润女孩,用银色汤匙舀起慕斯津津有味地吃着。
话说从刚才就一直纠缠不休的你是谁啊?啊啊,小时候总是「哥哥、哥哥」地缠着我……
过于直率又没礼貌的说话方式,使得政近张大嘴巴合不起来。这世界没几个男人被说成少女会开心。政近只是喜欢美食,正常疼爱学妹与妹妹而已。为什么非得被只说过几次话的年轻女生瞧不起?虽然政近经常被捉弄,但终究无法接受这种事。
「你啊,面对奈央矢与我,态度差很多耶?」
『……玲二很酷呢。果然是因为比我有经验吗?』
「话说回来,你有参加婚礼吧。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与其说是误会,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熊猫也好,那个蛋糕也好,还有之前的少女漫画,其实都是学长本人的喜好吧?」
用饭店送的湿毛巾擦手之后,以塑胶汤匙切开慕斯。酸酸甜甜的,跟酒很搭。
『阿希,听说今晚可以看见流星雨耶。现在去借车,到山上吧!』
◆
『明天的课又不重要,反正也是傍晚才开始吧?』
说出「我要成为声优」而离开家乡的初恋女友。好久没有出现在梦里了,玲二反射性地露出和她交往时的笑容。
「我有叫你哦。」
「啥?」
「我喊了好几次『学长,到广岛了哦。我要下车了』。但你看起来睡得很舒服,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要在广岛下车,所以没办法硬把你叫醒。」
「咦~我记得我有和你说过『明天开始要上学』吧~?」
久美子重重叹了口气,然后喝了一口手上的茶。
「我想说你可能在上课前会先绕去什么地方。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睡觉前跟我说一声『到广岛之后再叫醒我』不就好了?」
昨天的新干线很稀奇地是开往博多的车,因此玲二也被带到了隔壁的德山。当然,抵达时开往广岛方向的末班车已经开走,身无分文的玲二只好在德山站前的家庭餐厅过了一晚。当然,因为没睡好就直接去打工,所以整个人精疲力尽。
「反正一定是那样吧?你一定觉得很好玩,所以故意放我鸽子吧?」
「怎么可能呢?小直学弟怎么可能对尊敬的学长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呢?」
久美子一脸若无其事地喝着茶。差点就要相信她的说词了……不过,在月台上追过她时,她和被留在电车里的自己四目相对,还笑了出来。所以那绝对是故意的。
(这女人……真是有够不可爱!)
「学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玲二迟到六十秒之后,前来上学的奈央矢向他搭话。奈央矢似乎察觉到他和久美子争吵,毫不掩饰不悦的心情发泄。
「我在新干线上偶然坐在她旁边……」
「她说没在广岛下车是我的错。明明是打瞌睡的她不对吧?」
「这也没办法吧?因为我累了啊!」
「啊啊,说得也是。你好像作了一个很甜美的梦。怎么不继续睡下去呢?」
「啊~~你果然察觉了。我没说后来立刻就醒了对吧?」
久美子稍微无视玲二的怨言,开朗地对奈央矢笑着说「好久不见」。奈央矢也笑咪咪地放松表情。
「我看过简讯了。你说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然后能不能离开这里?玲二顺便许愿。
「咦?」
玻璃瓶装的布丁从纸袋里探出头。
「这么开心?」
「哦~~……」
晚上,玲二在房间折衣服时,米娜比玲二晚回家。
明明是你自己问的,别挑三拣四啊。那就自己想啊。
也想起奈央矢曾经热情地说过「像小神这样时髦的女生绝对喜欢这种活动!」。刚才说的「只有这时候才看得到」、「学生优惠也有效」完全是现学现卖奈央矢的说法。
「那不是刚刚好吗?也有很多只能在特定时期参观的珍贵展览。学生票有优惠,也有话题性,如果觉得老套的约会腻了,这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要是她对学校的功课也能这么拼命就好了。陪奈央矢写补考报告的玲二如此心想,然后叹了一口气。
「咦~真的可以吗?谢谢!」
睡眠不足使得脑袋比平常更迷糊。早知道会这样,回家一趟时应该小睡一下。一松懈就止不住呵欠。
「你可真幸运,收到礼物。」
「那个……正经八百的学生……吧?」
奈央矢长得这么可爱,女生通常都很喜欢她,高中时期也有交往的女友。明明没这么纯情又内向。
「什么事?」
咲太以舌头滚动期间限定的栗子口味布丁,不经意地回想起来。
「两瓶都给我?」
「话说在新干线上偶然坐隔壁是怎样?你才是故意的吧?」
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了不起的话,没想到这么寒酸,咲太有点扫兴。
「我说学长,怎么可能故意不叫醒神子呢?」
「学长。」
咲太稍微酸了他一句,奈央矢再度变得像刚煮好的带壳虾一样通红。
啊啊,嗯——米娜深深点头。哦哦,米娜终于也迎来春天了吗……?对方是认真的学生或许很难追,不过老哥站在你这边哦。玲二在内心声援。
「不过你说要营造出命中注定的感觉,要怎么做……」
「嗯,而且尺寸很小,应该很快就会喝完吧。我带回去也没办法喝,如果爸爸会开心就好了。」
「这种的有点老套耶~~我想再加点巧思。」
奈央矢从大大的托特包取出塑料袋。奈央矢打开袋子看向里面。跟着看进去的玲二发现里面装了两瓶相同的小瓶日本酒。
玲二的大脑充分摄取氧气之后,决定趁这个机会询问一直放在心上的事。
「啊啊?」
这是怎样,连父亲都讨好,这家伙真会赚分数。奈央矢也完全被迷倒,满脸通红。
「比方说偷偷调查对方喜欢的食物或是想去的地方,假装偶然提到『我喜欢这个』。这么一来,对方的反应就会截然不同。」
「赶快约她不就得了?话说,为什么这么拖拖拉拉?」
咲太正要这么说的时候,茶几上又端出一个颜色和刚才不同的布丁。
美奈点头佩服。看来这个答案戳中她的心了。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也只是碰巧买来而已。」
「啊~~虽然要看对方的喜好,不过博物馆或美术馆的特别展览应该满有趣的。」
奈央矢拿起手机滑动画面。还以为她是在看久美子的IG,结果不出所料,滑的速度快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把首页设成书签了。
「抱歉,我什么伴手礼都没带……」
「我差不多可以邀她两人单独见面了吧?」
「神子不是那种人。而且学长也没有理由要故意欺负她吧?为什么要找碴呢?」
这就是所谓的技巧吗?不太积极邀约女生的玲二不太清楚。
奈央矢转身面向玲二。
「因为这表示学姐在那边的期间也想着我吧?这果然……很特别吧?」
久美子只对奈央矢留下一句「那么再见咯」,就丢下接下来要上课的两人回去了。
奈央矢仔细检视久美子的IG,查出她暑假期间或待在老家的时候,经常造访各地的美术馆或博物馆。位于海边的吴市某间美术馆似乎正在举办东欧某某作品的特别展览,奈央矢说打算邀她去看。
◆
米娜突然对和打工同事在居酒屋举办女生聚会的她提出问题。
「我没想到会收到……天啊,我超开心的。」
「年轻人?你明明就很年轻,还说这种话?」
啊~真是的~心情好差。才不会把买给奈央矢的猫熊送你,我要送给米娜当礼物。哼。
「没有啦,突然告白失败也很逊,积极进攻也会被对方当成笨蛋吧?」
「太低声下气,交往之后或许会处于劣势。营造出命中注定的感觉逐渐拉近距离,对乖巧的女生最有效~」
那家伙就是那种人啊。而且甚至有她对我吐舌头的嫌疑哦。
奈央矢难得充满干劲的侧脸好耀眼。可惜的是,她正在做游走在网络跟踪狂边缘的行为。
「怎么,对方是哪种类型?」
玲二决定乖乖被东西钓上。他将西点店的浓郁焦糖布丁一口吞下,一扫而空。
「是叫做腰古井的千叶当地酒。你说过你父亲喜欢喝酒吧?」
「对了对了,我买了伴手礼给阿直。」
……从长相无法想象,但是这家伙挺狠的。玲二一边遮住嘴角一边感到战栗。
(这么说来,奈央矢之前提过……)
不过,同样的东西有两个有点奇怪。大概是原本要送给别人,却得到「不要」的回应吧。
奈央矢以正经的表情低语。
「这个嘛……看电影或买东西,夏天的话就是看烟火?」
「咦?」
虽然不知道她是否抱持这么深的用意……不过你就当成是这么回事,开心吧。咲太已经懒得理他了。
又不是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如果可以故意坐隔壁,那才厉害吧。你以为东海道新干线一天有几班啊……!
「欸欸,小玲。都市的年轻人都是去哪里约会?」
「别这么说嘛。我买了布丁回来,回答我啦~」
「那么约会……去哪里比较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