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野景太與刻意受引導者

「想叫人家加入電玩同好會？……你是認真的嗎？」

「對，我是認真的。」

我明確地點頭，面前的亞玖璃同學便停下喫甜甜圈的手，然後有些困擾地蹙眉。

「……呃……爲什麼？」

嘴角沾着糖粉的她嘴巴開開地偏頭。

我笑着回答她：

「爲什麼……當然是因爲我跟上原同學都希望跟妳開開心心地舉行同好會活動啊。」

亞玖璃同學聽了我直率的答覆，一瞬間曾回以看似欣喜的微笑……然而，她立刻就擺回原本疑惑的臉。

「呃，雨雨，人家很感謝你的心意啦……可是，要我參加電玩同好會？」

「是的，亞玖璃同學。」

「人家明明都不碰電玩的耶。」

「無所謂。要參加電玩同好會，只需要喜愛電玩的心……」

「那就是最欠缺的條件啊。對於電玩，人家沒有愛。」

「…………對喜愛電玩的人有愛，也一樣可以。」

「好松喔！入會條件好松！」

遭受合理吐槽的我把目光轉向旁邊。亞玖璃同學勸解似的繼續說：

「雨雨，人家很高興被你邀請啦。不過，總覺得太勉強了。跟祐一起參加同好會活動似乎滿有趣的……可是人家沒辦法當一個那麼不懂得看場合的女生。」

「唔……」

她講得太有道理，使得我連半句話都吭不出來，但是……但是我總不能這樣就退讓。我不能退讓。

「其、其實我有再次問過天道同學的意願，而且已經得到同意了。」

「？對吧？那我們大可先慶祝上原同學向妳告白──」

千秋對上原同學和亞玖璃同學交往的事並不知情……這部分連我都能隱約察覺到。然而問題不僅如此，不知道千秋是怎麼誤解的，她甚至以爲我本來跟亞玖璃同學在交往。我當然矢口否認：「沒有那種事。」可是對於這一點，千秋和心春同學一直到最後都沒有完全認同。癥結好像在於我被問到常常跟亞玖璃同學一起喝茶的理由時，回答得有些吞吞吐吐。

「……啊嗯啊嗯……啊，對不起喔，雨雨，我好像全喫掉了。啊哈哈。」

這句話來自沒有跟上原同學直接見過面的心春同學。雖然她罵得相當狠，但是讓置身事外的人從客觀角度綜觀全局，會講出這種意見也不是無法理解。

「是嗎？善哉善哉。要我再請妳喫一個嗎？」

在千秋意外被上原同學告白的衝擊性事件發生過後。

假如上原同學是「能夠壓抑自己，配合任何人的好人」，亞玖璃同學就是「可以靠展現原原本本的自己而受到大家歡迎的好人」。雖然用草率的方式形容就是「我行我素」，不過她的行爲可以說都有節制在讓別人覺得舒坦的範圍。比如像現在……

畢竟要提到上原同學……他在對我表示「無法支持我跟天道同學交往」……換句話說，就是表明自己喜歡天道同學以後，連舌根都還沒幹，又打了電話向千秋告白。

「呃，先不管那些嫌疑，千秋，首先我要恭喜妳。」

結果這樣的他本來就已經有亞玖璃同學這個正式的女朋友……光聽這些情報，心春同學擺出的態度也是合情合理。有這樣的人來騷擾姐姐，她心裏肯定不是滋味。

另一方面，我跟千秋卻完全無法贊同心春同學這樣的意見。

理由很單純。因爲我們敢肯定上原同學絕對不是那樣的「爛人」。

坦白說，心春同學對上原同學的評價非常嚴厲卻也十分帶有說服力，但是我跟千秋都完全無法信服，因爲我們知道他的爲人有多棒。可是從心春同學的角度來看，「兩個落單又好騙的人都被哄得服服貼貼」的現狀似乎讓她對上原同學抱持的疑心更深了，扯都扯不清。

「是那樣沒錯……」

「啊哇哇，沒錯沒錯，『實際上有受到霸凌的小朋友』的典型證詞就是那樣！好比『那只是跟朋友玩摔角』的開脫藉口！」

「沒那種事。奶奶只要妳過得幸福就好了。」

結果這時候，心春同學不知爲何露骨地咳了一聲打斷我們的對話，我只好先停止追究。

……原本她要求喫一口我的甜甜圈，現在卻已經喫了三口以上，但頂多也就這樣。行爲很可愛，完全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心春同學有些強硬地修正會議的討論方向。

我對千秋有口難言似的語氣不太能接受，就進一步問了。

「沒有啦，被憧憬的人告白到底是件榮幸的事吧？千秋，先不管上原同學的那些嫌疑，我想妳可以先爲此高興纔對吧。」

即使被亞玖璃同學說成這樣，我仍然毫不間斷地帶着微笑凝望她。我明白她受不了我演的奶奶，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改變這種態度。

以前我在這種地方就怕被別人看見，甚至還覺得會有人講我壞話。但現在……儘管被害妄想的毛病還在，我卻同時認爲「那樣也無妨吧」，感覺臉皮似乎變厚了一點。

「話雖如此，我覺得被喜歡的人示好就可以放開心胸感到高興啊。」

不過呢，幸好關於亞玖璃同學和上原同學在交往這一點，她們兩個都還算能接納。只是我有點意外，千秋看起來並沒有受到多大刺激……難道她也察覺到一半了嗎？

下午兩點多的甜甜圈店裏充滿了暑假後半特有的慵懶氣息，客席間處處可見看似學生的女孩子們正託着腮幫子跟朋友閒聊。

這時候，千秋不知爲何往上瞟了我，然後柔柔一笑。

「（對不起，天道同學……）」

我篤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可是千秋這時候卻露出了神情複雜的苦笑。難道她希望立場敵對的我繼續當一個被惡女亞玖璃同學欺騙的愚蠢可憐蟲嗎？我不太懂千秋真正的心思。

那就是千秋對於我的人際關係居然有兩項嚴重的誤解。

話講到這裏，我對千秋和善地露出了微笑。

我想了好幾次還是覺得催淚，連忙在桌子上將雙手交握，然後低頭將前額擱在手背上──結果亞玖璃同學就擔心似的探頭朝我看了過來。

她的性格和生活方式雖然是在不同於天道同學的面向上跟我呈對比……但正因如此，讓我大感佩服的地方可以說比比皆是。以現充來講的話，上原同學也一樣，不過亞玖璃同學也還是跟他有所區別。

「聽你裝得那麼假也很令人火大！」

……我在此招認好了。

話說回來，整件事真的很沒有禮貌。居然說我被亞玖璃同學敲詐……或多或少是有啦。不、不過那根本沒有千秋想像的那麼嚴重。

我緩緩抬起臉龐，和氣地對着她微笑。

雖然對上原同學跟千秋不好意思，但這就是我做出的結論。

然而這個時候，在進入會議的正題之前……對局面進行簡單「複習」時，卻有事情讓我大喫一驚。

目前在我心裏佔最大比重的女性就是她。

時間回溯到大約一個星期前。

＊

首先，第一項誤解是關於我跟亞玖璃同學的關係。

「所以說，這次我們所討論的上原同學突然向千秋告白了……」

唉，這個女生太善良了。被這樣的女生喫掉甜甜圈，哪有什麼好生氣的呢？

「或許是吧。嗯……我想我會很高興。假如……能聽見在意的人說……他喜歡我，那真的很令人高興。」

「那真是太好了。」

因爲我最近不期然地開始跟天道同學交往，所以可以理解……就算背後另有玄機，能聽見憧憬的人「示好」總還是一件喜事。

因爲如此，我意外獲得機會跟千秋化解了幾個誤會。

不過，我也趁當下對自己跟天道同學的交往情形做了補充。

「天、天道同學要加入啊？」

事態大幅偏離我原先的估計，這位辣妹遲遲不肯點頭。

千秋低聲咕噥：

「……要多喫一點喔。」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我都會全面站在亞玖璃同學這一邊！）」

哎，話是沒錯啦。我偷看了千秋的模樣，就發現她正困擾似的低着頭。不行……我還是會在意。雖然有可能惹她不開心，但是就再問一次好了。

「……被喜歡的人示好……就可以放開心胸……高興是嗎…………」

如此地感到「同情」！

「目前我們該趕緊討論的，應該是姐姐往後的安身方式吧。」

「所以說，我把那個叫上原的帥哥當成花心到極點的爛人應該OK吧？」

「不會……沒關係的，亞玖璃同學，沒有關係喔……」

總之，修正過這些細微的錯誤認知以後，千秋改掉了把亞玖璃同學當惡女的看法（雖然也有接近正確的部分啦）；還有，她「姑且」也認同天道同學似乎是抱着「好感」而非「好意」纔跟我交往的了。

然而，我這樣辯解以後，千秋立刻就……

還有，千秋的另一項誤解……就是她一直以爲我跟天道同學的交往關係是在假扮情侶。這是從前述的「亞玖璃同學是我前女友」這個說法發展出來的推理，天道同學之所以會答應我的告白，是因爲她「好意」想拯救被亞玖璃同學敲詐的我……千秋似乎如此認爲。這樣就能理解千秋先前爲什麼一直跟我強調「好意」這個字眼了。

「姐，其實那種人才最危險啦。照他那樣子，只要走錯一步路就會自稱後宮王了。唉，討厭討厭。肉食性現充男生就是這樣。」

「對、對不起喔，雨雨？你的甜甜圈……」

我在心裏向交往對象賠罪，卻還是止不住自己的這份情緒，感覺止也止不住。我對亞玖璃同學是如此……如此地……

「（我覺得……這明顯是託亞玖璃同學的福。）」

「咦？」

「奶奶！雨雨，人家剛纔在你身上看見了以前好疼我的奶奶的影子耶！」

「（不過……回頭一想，大概要歸功於亞玖璃同學吧，即使來到這種和自己格格不入的空間，我也不會覺得難受了……）」

亞玖璃同學有些動搖。前陣子她曾經對我透露「人家還是信任祐」，不過那碼歸那碼，這碼歸這碼。男友和美少女參加同一個同好會似乎難免會讓她介意。然而……這次的亞玖璃同學並不好對付。

「咳！」

「呃，怎麼了嗎？妳還是介意上原同學身邊的那些嫌疑嗎？」

她優雅得完全不合她作風地喝了一口大吉嶺，然後有些勉強地微笑。

然而……千秋的表情卻不可思議地僵硬。

「哎，天道同學那邊的想法不能和我一概而論……但至少我是喜歡天道同學才繼續跟她交往的。這一點絕對不假。」

「是、是啊，哎，是那樣沒錯……」

「（男友居然趁自己暑假外出旅行時向其他女生告白，未免太可憐了啦啊啊啊啊！）」

爲了重新訂定策略，我一面從苦澀的濃縮咖啡攝取咖啡因，一面將目光從眼前的亞玖璃同學轉到店內。

「呃，千秋，妳本來是對上原同學有好感的，對不對？」

「不過雨雨，這好好喫耶。啊嗯啊嗯。」

我和星之守姐妹急忙改換地方，到咖啡廳舉行緊急對策會議。

「心春，上原同學對大家都很溫柔，他是個可靠又迷人的男性喔。」

「你對人家太好反而很噁心耶！雨雨，這是怎樣？啊，難不成是爲了收買人家加入電玩同好會嗎？」

但這樣討論下去完全不會有進展。我們只得不甘不願地退讓，用上原同學「是個覺得後宮思想無傷大雅的男性」當前提來主持會議。

話雖如此，要我講明「我們是在討論彼此的感情事」也不太好啓齒。

那麼，說到這位人人都愛的亞玖璃同學。

我在桌上交握雙手，鄭重地發言：

「唔……」

她嚇壞了。呃，確、確實有那種調調啦！不過，亞玖璃同學實際上又不是惡女。我拚命表達這一點，才設法解開了千秋的誤會。聽千秋說，她之前和亞玖璃同學玩升官圖時，似乎也曾留下「唔唔，沒想到這位辣妹似乎是個好人」的印象。當然了，畢竟亞玖璃同學實際上就是好人。

會議舉行到此，我們總算才談及「上原祐向千秋告白一事」這個正題……

因爲我在當下已經打定主意了。

「哎，有……有什麼關係，天道同學本來就喜歡電玩嘛。再說同好會里有雨雨你這個男友，會演變成這樣很自然啊。那並不能構成要人家跟着加入的理由吧？」

結果我含糊地回答：「我跟亞玖璃同學只是合得來的朋友。」「所以常常閒聊罷了。」於是心春同學不知爲何就冷眼指正：「那不是等於超要好的嗎？」而我在這個時候又答不上來……到最後她們姐妹倆對於我跟亞玖璃同學的關係就落到「保留再議」這種結論了。

我收回前言。老實說，亞玖璃同學也有從可容忍的範圍踏出一些……大約半步的時候。不、不過她這個人大致上只會「任性」到讓人苦笑的程度。

「…………沒、沒關係啦。」

千秋還是答得不乾脆。莫非她不好意思坦然說出自己的好感？雖然我並不是不能理解這樣的想法啦……

心春同學的目光好刺人……沒辦法了，到此先打住吧。

「唉，目、目前他身邊有那麼多嫌疑，就算你們兩情相悅，妳會猶豫要怎麼答覆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沒有錯。」

「兩情相悅是嗎……」

千秋嘀咕的樣子依然沒有多開心……唔～～該不會是因爲上原同學的身價突然暴跌了吧。千秋的情緒比我想像中低落。哎呀呀，傷腦筋了……咦？傷腦筋？我爲什麼會這麼想？難道我這麼排斥千秋變得沒精神嗎？我們明明是死對頭耶，爲什麼？

思索這些的我也跟着沉默下來，結果心春同學似乎終於按捺不住，就用力把手「磅」地擺到桌上。不愧是學生會長，格外有魄力。

「我個人覺得只有『儘快拒絕掉』這一種選擇！兩位有什麼意見要反駁嗎？」

「「呃……」」

儘管我和千秋都無法忍受上原同學真的被講得像個爛人一樣，可是單從情況看來實在有理虧的部分。我們除了情緒論以外無話能說。

還有，我個人最心痛的一點是上原同學目前已經有亞玖璃同學這麼棒的女朋友，要是千秋回應了他的心意……就會讓亞玖璃同學傷心。對我來說，那是絕對無法容忍的事情。

「…………」

…………嗯……就是嘛。沒錯，唯有那樣絕對不行。這表示我應該……

「千秋。」

「？嗯。」

做好覺悟的我在桌上交握雙手，面對面地望着千秋的眼睛。

我的態度非比尋常，使得千秋也跟着挺直背脊。在吞口水的心春同學觀望之下，我明確地告訴千秋：

「坦白講，我也不希望妳跟上原同學交往。」

「咦？」

大概是因爲生氣，千秋臉紅了……也難怪吧。她的感情路沒道理讓死對頭來置喙，何況還是否定的意見，聽了當然會火大才對。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爲亞玖璃同學撐腰。因爲我敢篤定，她纔是應該陪在上原同學身邊的女性。

我當場將額頭貼到桌子上，對千秋低頭拜託：

「…………」

因爲我想支持亞玖璃同學……這層理由總不能說出來。我要是說了，就等於把責任和仇恨推給她，那是最差勁的行爲。這是我擅做主張，只求自我滿足。然而……另一方面，雖說千秋是我的死對頭，我也不能隨便對她扯謊編理由。

不知道爲什麼，千秋看似有些欣慰地咕噥：

「景太……那個那個，你、你的意思是……」

於是乎，我忽然想起天道同學之前老是在拒絕別人告白這件事了。某方面來說，她算是「謝絕」的行家。

我整個人都飄飄然，星之守姐妹則是情緒激動，就這樣過了幾分鐘。

『雨野同學。』

「這還用說！哪有當男朋友的不救自己心愛的女友！」

「？回、回心轉意？呃……」

唔哇，我好像在選擇回應方式時犯下致命錯誤了。隨便給反應果然不行！就是因爲這樣，面對人際關係絕對要小心，不能聽漏一字一句！因此……以後就算別人再怎麼批評這種特質，我還是會連對方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詞都仔細聽進去！

「我嗎？爲什麼？咦？我一點也不會困擾啊……」

千秋的表情有些緊繃。這還用說。假如我是千秋，一樣會對「甩掉上原同學」這項任務敬謝不敏。簡直太沉痛了。倒不如說，像我們這種內心軟弱的落單屬性者，甚至大有可能在短期內都因爲自我厭惡而動彈不得。自己究竟什麼時候偉大到可以甩掉上原同學了？……會有類似這樣的自責之念。

我沒想到居然會被她拒絕，因此受了動搖……坦白講，或許這確實算不上有趣的話題，不過我現在做這些……都是爲了千秋！

「咦？呃……咦？對、對不起喔……？」

「沒有啦，我想知道妳拒絕告白時會怎麼說。畢竟妳這麼可愛，來跟妳告白的人應該一大堆吧？」

「唔！你又講這種大白話……！」

「……這個嘛，哎，以我的情況……我會說『目前自己對那些事情完全沒興趣』。」

『……咦？你要來救我嗎？事到如今？救我？』

「「啊～～……」」

「天道同學！」

『一點都不行！雨野同學，那種事……那種事你自己想不就好了！嗚、嗚嗚……！』

「！哼、哼！學、學長也真是個令人傷腦筋的人耶！你這禽獸！」

我急忙起身。星之守姐妹都嚇到了……電話另一頭則傳來天道同學發愣似的說話聲。

「「是怎樣！好有男子氣概！」」

我一邊說一邊望向碧陽學園的學生會長。

「我對傷害爛人的用詞本身一點也不介意，然而最怕的就是讓姐姐用含糊的理由拒絕而遭到對方胡亂糾纏。哎……老實說，我也想不出替代方案就是了。」

我一發呆，千秋就咳嗽清了清嗓。

而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低頭。

『享用完畢。』

「咦？」

「咦？對、對啊，說得沒錯。那樣是不行的。」

「啊哈哈，什麼叫作『對那種事情』完全沒興趣，明明就會玩情色遊戲──」

『我最喜歡你了。』

……結果，重新面對面以後……星之守姐妹倆的臉都比想像中更紅。

「雨野學長，實際那樣做的話……要是被上原同學追問對方是誰不就傷腦筋了嗎？」

『我想也是！問我的話，肯定最實際了吧！』

好事不宜遲，我當場就撥了電話給天道同學。在星之守姐妹都以一副覺得奇怪的樣子守候下，鈴聲響過幾次以後，天道同學就接起電話了。我簡單問候，然後順勢切入正題。

當我想東想西時，這次換成心春同學……莫名其妙地臉紅，而且泛着淚光開口了。

星之守姐妹倆不知爲何都爲了調整呼吸而反覆吸氣跟吐氣……這、這是什麼氣氛？按照話題的進展……我只是講了一個必定會想到的點子吧……對不對？

「千秋，能不能說妳另外有了喜歡的人呢？」

雖然主詞被省略掉了，但千秋應該在說上原同學吧。而且，她用「糟糕」來評價原本憧憬的對象……這就表示……

她們兩個卻莫名其妙地吼我，緊接着還一會兒罵「去死！」一會兒罵「差勁！」，但是我幸福洋溢得完全聽不進去。哎……天道同學好可愛喔。

「咦～～！」

雖然我完全不瞭解她在氣什麼，但還是反射性地先道歉。

「咦！請、請等等我，天道同學！我現在就去救妳！」

「哎呀呀……我這位女朋友怎麼會這麼可愛呢？」

等所有人總算恢復冷靜以後……話題又回到千秋「該怎麼拒絕」。

『心、心愛的……………………唔唔。』

「（唉，不、不管了，總之先笑一笑混過去吧。要儘可能笑得灑脫……好！）」

電話另一端立刻傳來天道同學明顯動搖的跡象。但我還是繼續說：

「妳在感激什麼！總不會是豬木那種人出手打妳的吧！」

「什、什麼事？」

「那表示妳願意教嘍？我這樣解讀行不行呢？」

多麼有慈悲心腸的海帶啊。我打從心裏對千秋另眼相看就忍不住面對面盯着她的眼睛。千秋忸忸怩怩地害羞起來……哎呀呀，那謙虛的態度也很了不起！我真的對她另眼相看了！

「結果我沒有向天道同學問出她的建議……」

我好像聽見天道同學輕輕倒在地上的動靜！不妙！這下不妙！在街上隨機行兇的拳擊手果然真有其人……！

「心春同學，像妳的話會怎麼做？」

「這就是我的誠意！我也明白這樣不禮貌……但如果妳的心意淺薄到因爲一點猜疑就會遲疑要不要交往，我希望妳這次不要答應上原同學的告白！求妳了！」

「學長……代表說，你心裏其實對姐姐……」

「？什麼意思啊，雨野學長？」

這時候，心春同學突然來勢洶洶地插話了。

感覺星之守姐妹對我亂佩服的…………？糟糕，我剛纔是不是跟她們在認知上有什麼致命的誤差？有跡可循耶。有歸有……我卻想不出傾向跟對策。該怎麼辦好呢？

『！…………雨、雨野同學……意思是……要教你怎麼用嗎？』

「對不起，突然對妳做這麼不禮貌的請求！可是……我現在必須學會『巧妙甩掉異性的訣竅』！」

天道同學的語氣忽然帶有正經味。我不由自主地擺正姿勢……結果，電話另一端傳來了她讓人神馳盪漾的柔和聲音。

『某方面來說，我身上算是中了強烈的一拳。感激不盡。』

這是爲了朋友。我本來打算接着這麼說，電話另一頭就傳來天道同學聽似稍微含着淚的叫聲了！

被千秋一說，我和心春同學不禁陷入沉思。確實沒錯。總不能大剌剌地說「上原同學，因爲你最近的女性交往關係很可疑」或者「是景太求我不要跟你交往的」。既然如此……

『雖然我沒有遇到那麼瘋狂的狀況，可是某方面來說同樣奄奄一息了！』

『我、我不要！』

「？是啊，當然了！請讓我用妳傳授的技巧！」

「享用什麼啊！天道同學！」

「即使要拒絕……又沒有什麼適合的理由……」

在我如此下定決心以後，心春同學就咳了一聲把話題帶回去。

「明明有交往對象了還搖擺不定……太、太糟糕了嘛！真是的！」

「咦？可是……那未免……」

我問了以後，千秋的臉頓時紅到前所未見的程度。

不過，她們姐妹倆表示「也要顧慮其他客人的目光」，我只好不情願地抬頭。

「咦？等等啦，景太？你、你你你爲什麼要把話說到這種地步……？」

「拜、拜託！我能依靠的只有妳了！妳的意見最能當參考！」

「不管怎樣，那樣拒絕會鬧出很大的風波，所以我不要。」

我把額頭更加用力地貼到桌上。

通話隨即切斷。我將手機收進口袋……然後慢慢就座，在桌子上交握雙手……並且眼神認真地望着面前的姐妹倆。

感覺她自信滿滿耶！既然如此……

「「什麼跟什麼啦！」」

「那麼……姐，結果妳打算怎麼做？要現在就打電話拒絕掉嗎？」

她們姐妹倆似乎都動搖得聲音顫抖。不，與其視爲動搖，那大概是憤怒吧。這是當然的。心春同學似乎多少察覺到了……因爲……因爲跟千秋相比，我心裏更在乎亞玖璃同學的幸福，罵我差勁都算客氣的了。

她的回答讓我忍不住笑出來。

「（表示千秋答應了我的懇求，她願意拒絕上原同學的告白嗎！）」

「會嗎？可是『沒什麼特別理由，我就是不想跟你交往』……這樣的說詞也不好吧？」

當我就要拔腿趕去的時候，電話另一頭忽然傳來天道同學明確的講話聲。

「雨野學長，你的字典裏沒有『含蓄』這個詞嗎？」

『勞你費心，我已經沒事了。雨野同學，天道花憐沒事的！』

「天道同學，請傳授我甩掉異性時可以用的技巧！」

大有可能是如此，但氣氛好像也不容許我要求心春同學重講一次……

「根本就有事吧！那是什麼莫名其妙的調調！妳被打了嗎！難道妳被打了肚子以後，已經痛到胡言亂語了嗎！」

心春同學卻在桌子上敲了幾下。當我跟千秋都愣住時，心春同學先是咳了一聲……然後才恢復平靜回答我。

「唔……唔咦！」

「天道同學！怎麼了？難道妳被路過的拳擊手揍了肚子嗎！」

心春同學稍微瞪了我，然後說明：

「我現在不能說理由！雖然我不能說……也知道自己這樣很差勁……可是，這就是我現在毫不虛飾的真誠想法！所以拜託妳了，千秋！」

『…………咦？』

糟糕，這下我真的聽不懂意思了。這要怎麼解釋才能把前言後語串起來啊？呃～～心春同學想逼誰回心轉意？上原同學？不，這樣講不通吧……話雖如此，讓我回心轉意又沒用……還是說，我聽漏什麼重要的發言了嗎？所以我才聽不懂她爲什麼這樣接話？

「好詐喔……！拚命到這麼純粹的地步……無論如何就是要逼人回心轉意嘛……！」

「學長～～？」

我在桌子下的腳被狠狠踩了。我滿頭大汗地修正自己的發言。

「……像我會玩情色遊戲，就覺得天底下的娘兒們應該時時都希望讓男人抱到懷裏纔對嘛，嘿嘿嘿！」

我的形象突然走樣，讓千秋嚇壞了。

「景太？你是怎麼了！難道被惡靈附身了嗎？」

「哎呀，不好意思，千秋，我只是不小心講出真心話。繼續談妳的感情事吧！」

「誰受得了跟那種本性的人談感情事！話說你還好吧？景太，感覺你的臉都分不出是青還是紅了，顏色好詭異！」

「沒事的，我只是心裏有好幾股情緒正在互相交戰。順帶一提，目前最具優勢的是『雨野景太真的好想死帝國』。」

「這樣哪叫沒事！情緒未免太不穩定了！」

「別在意，千秋，我沒事的。還有心春同學，對不起。」

我賠罪以後，心春同學就用客套的笑容回應：

「不會啊～～別放在心上。就算學長是下流的情色遊戲迷，我也一點都不會鄙視你。是啊，我保證，因爲我可以理解。」

「也是啦……」

這時候心春同學的腳跟才總算從我的腳背上挪開，我安心地捂了捂胸口。

接着，她若無其事地繼續談下去。

「我有學生會長的頭銜，所以用『目前沒空』這種性質的理由還說得通……可是姐姐沒有多少事要忙，那樣的託詞大概也沒辦法讓對方接受。」

「那個那個，妳姐姐我有在製作遊戲就是了……」

千秋怯生生地發言。聽她一講，我想起她也有在製作遊戲，就跟心春同學搭話：

「這樣說起來，妳們姐妹倆都有參與免費遊戲的製作耶。對不對，〈NOBE〉？」

「呃……是的是的，是這樣沒錯。」

結果回答我的卻是千秋。呃，我在跟〈NOBE〉講話耶……

亞玖璃同學羞赧的表情讓我感到痛心。肯定是喔……我想這樣告訴她。換成以前，我就說得出口。可是我現在發現了許多關於上原同學的嫌疑，隨口安慰她……就太不負責任了。

就這樣，經過幾秒鐘沉默以後，我和氣地朝亞玖璃同學微笑。

剛放暑假，我們就在星之守家玩了《甜甜蜜蜜半生遊戲》。那套升官圖本身絕非值得稱讚的遊戲，而且種種意外重疊在一起，我和亞玖璃同學在遊戲中的處境更可說是特別無奈。然而……

「不算討厭對不對！」

在我回想的這段期間，亞玖璃同學仍一直煩惱。我跟她已經爭論了三十分鐘以上，即使如此……我還是不退讓。

「不過，我敢說的只有一點……那就是我們電玩同好會絕對歡迎妳。技術還有知識都完全不需要！能打從心裏享受遊戲，對我們來說就已經是無可取代的夥伴了！」

「爲什麼？人家在場又沒有什──」

「有夠格格不入！那人家更不想參加了！」

要戰勝上原同學的花心……讓他對亞玖璃同學專情到完全不把天道同學那樣的美少女放在眼裏，就需要不惜求道成神的氣概了。可是……我總不能跟亞玖璃同學解釋這些。

我稍微跳脫千秋和上原同學之間的問題，改成用自己的意見冷靜地跟亞玖璃同學談。

「「……唔……你以爲是誰害的啊……！」」

「基本上就是電玩愛好者的聚會啊。只有妳要求道成神。」

星之守姐妹歪頭。而我就對她們……提出了靠逆向思考想出來的那個主意。

「不過，我純粹想跟妳一起玩電玩的心也是貨真價實的。」

＊

「我也常常一回神才發現自己除了手遊以外什麼都沒玩啊，不要緊的。」

「好了，關於目前千秋、上原同學以及他身邊女性糾纏不清的麻煩狀況……我剛纔想到了一個不錯的妙招，可以讓我說嗎？」

於是，亞玖璃同學像小孩一樣無邪、開心、美麗且靦腆地笑了。

「糟糕！呃，我說錯了！妳不用當神也可以！我只是希望妳一起來參加活動！」

這時候，亞玖璃同學在今天……總算第一次露出她那毫無牽掛的笑容了。她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一邊大大地伸懶腰一邊開口：

「是不討厭啦……可是……人家技術很爛，懂得又不多……」

「亞玖璃同學。」

「是喔？那就好……還、還有！最重要的前提是，假如祐會排斥，或者讓星之守同學跟天道同學太費心，到時候人家還是要重新考慮一下喔。」

亞玖璃同學的目光彷彿無處可去地亂飄。其實……我也不想把自己的興趣強加在認真表示排斥的人身上。此話不假，可是以她的情況來說……

「至少我完全願意爲妳舉行用雞血的地下儀式。」

「……祐在跟人家玩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覺得呢？」

「…………」

「啊，不過呢──」

「雨雨……」

呃，何必那麼用力瞪我。這對姐妹是怎樣？難道星之守家的血統中有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的遺傳基因嗎？

「可是你這種調調煩到極點耶。到底怎麼了啊，雨雨？」

「因爲大家到千秋家裏玩升官圖那次，不就玩得很開心嗎？」

「…………或許是這樣啦，不過……人家還是覺得……」

「唔～～……可是，人家真的對電玩沒興趣耶……」

「那是怎樣！電玩同好會在搞什麼名堂！」

「人家並沒有跟你提過自己有什麼非得成爲神才能實現的龐大野心吧！」

「爲了確認上原同學真正的心思，也爲了儘快看到事情了結……要不要乾脆讓相關的女性都聚集到一起？換句話說……我想將天道同學和亞玖璃同學都拉進電玩同好會，妳們覺得如何？」

「像妳這種善良又非常懂得看場合的特質，我真的認爲可以當美德，也值得尊敬。不過……亞玖璃同學，我想聽妳真正的想法。」

「我嗎？我……我只是把朋友的女朋友當女神崇拜的區區路人角啦。」

「……這樣啊。」

「怎麼說好呢……亞玖璃同學，我覺得妳適合當神。」

「我也是啊。電玩技術爛，又沒有累積任何深厚的知識。」

「爲什麼妳不能把那樣的動機套用在電玩同好會呢？和上原同學一起開開心心地投入活動不就好了嗎？」

「路人角的個性纔不會那麼突出！」

……畢竟，我當時就玩得非常愉快。老實說……要回家的時候，我的眼眶甚至有點溼，連自己忘了票卡夾都沒發現。

「那人家有自信跟祐在電玩中心玩得比誰都開心，同樣夠資格參加嘍？」

當我滿懷心意地凝望亞玖璃同學，她就往上瞟着我問了：

我一邊緩緩撫弄下巴，一邊用嚴肅的表情回答：

「哇，心、心春好帥喔！」

另外在這一星期之間，人際關係方面毫無顯著的動靜。理由主要在於上原同學後來立刻就跟家人到海外旅行了。不過，這也表示千秋有了考慮的時間，我認爲並不壞。莫非……上原同學告白時就已經看得這麼長遠了？倘若如此，他果真是個恐怖的現充。

「是的。」

「妳拒絕的理由，從頭到尾……都是在顧慮別人耶。」

「……雨雨……你覺得跟人家玩會開心嗎？」

當我感到有疑問時，她們姐妹倆忽然同時露出警覺的神色，然後……

「嗯，至少不是我害的吧？」

「坦白講，這次我會這麼死纏爛打是因爲我有我的打算。雖然不能透露具體內容，但我要先跟妳道歉。對不起。」

「當然了！」

我往桌面挺出上半身問亞玖璃同學。她眨了眨眼睛。

「咦？呃，或許是這樣啦，不過身爲電玩菜鳥，人家怕會講出不長眼的話……」

「既然人家決定加入，就會放膽發言喔。對電玩有不懂的地方就會說不懂，覺得奇怪的部分也會說奇怪。」

我帶着這陣子最大的信心點頭。亞玖璃同學輕輕搔了搔臉。

「那我明白了。既然好不容易被邀請……」

「人家不覺得……可是那裏有星之守同學，再說天道同學也會加入……還有你想嘛，以後再有別人蔘加的話，八成也會覺得這樣黏着男友的女生很煩──」

「呃，是沒錯啦……該怎麼說呢……」

「真的嗎！好耶！」

她飛快地講出一連串不肯加入電玩同好會的理由。

「事到如今，妳覺得我跟上原同學真的會對那些電玩敏銳度零的發言感到不耐煩嗎？」

「……什麼樣的改觀？」

「因爲只要成爲神，就沒有人能阻止妳的野心了啊。」

「信仰人家不要弄得像邪教一樣好嗎！雨雨，你今天喫錯什麼藥了嘛！很恐怖耶，你究竟想對人家怎麼樣！」

「「妙招？」」

「你講得好誇張！爲、爲了什麼啊！」

「哎呀，人家獲得驚人的才能評價了。」

當她們兩個一邊顫抖一邊就座以後，我重啓話題。

「大家好，我是〈NOBE〉！噹噹～～！」

「人家加入電玩同好會試試看吧。」

「……也對。」

但她立刻擺回嚴肅的表情補充：

「……對不起。我不是上原同學，所以沒辦法回答妳的問題。」

「那、那是因爲……」

爲了掩飾害羞，我搔起後腦杓。

「我想奉妳爲唯一的神！」

「「唔……！」」

「儘管來吧。也許有人可以從那種觀點出意見反而寶貴。」

因爲如此，事情再拉回現在，從那之後隔了一星期的甜甜圈店。

「不然先不提那些啦，人家的情況是根本就沒有在玩……」

「呃……最近跟天道同學交往以後，我對遊戲的樂趣稍微改觀了。」

「所以嘍，跟我們一起在電玩同好會求道成神吧。」

「雖然我還沒整理出一個頭緒……不過，我覺得玩遊戲到頭來大概跟喫飯是一樣的。飯菜本身好喫當然再好不過……可是，有的時候『跟誰喫』會比『喫什麼』遠遠來得重要。」

「……妳不是常常跟上原同學到電玩中心嗎？」

「不會！妳是女神！不可能會讓人覺得煩！」

和大家有喜有憂地一起玩升官圖的那段時光，對我來說真的無可取代。

「呃…………妳們兩個可不可以都坐下來？這樣好丟臉。」

而我叫了她的名字，藉此打斷她的話。

亞玖璃同學認真地看過來以後……我也終於下定決心，面對面地挑戰她。

「拜託，雨雨，都強調好幾次了，人家對電玩又……」

這對姐妹就瞎鬧起來了。心春同學不顧旁人眼光，站起來擺了偶像明星般的姿勢；當姐姐的則爲她鼓掌起鬨。搞什麼花樣啊……姐妹之間才懂的把戲嗎？反正我實在跟不上她們那一套。我咳嗽清了清嗓。

「與其說那是因爲喜歡玩電玩……人家只是覺得跟祐一起玩抓娃娃機很開心……纔會和他一起去……」

「這確實滿吸引人家就是了……不過對男朋友的興趣或朋友往來都介入這麼多，老實說，這樣的女朋友不會讓人覺得煩嗎？」

「通融一下吧！好不好！肯定很開心的喔，再說有上原同學在嘛！」

「好，我知道了……呵呵，妳還是這麼溫柔。」

「嘿嘿，還好啦。雨雨，別迷上我喔。」

「啊，沒問題，那真的不用擔心。」

「唔哇～～什麼話啊，聽了感覺超火大。」

好像惹她不高興了。我一邊嘆氣一邊應對：

「不然我因爲在意妳而『啵』地臉紅，妳就滿意了嗎？」

「……………………唔噁。」

「欸，我說真的，拜託妳不要默默地捂着嘴巴作嘔好嗎？」

攻擊力比單純罵人「噁心」高好幾倍。感覺實在不是鬧着玩的。

「抱歉，雨雨……人家對你沒有那種感情，應該說……在生理上無法接受……」

「咦？我剛纔爲什麼被人狠狠甩了！我剛纔有告白嗎！」

我泛出淚光。完全恢復平時調調的亞玖璃同學就喜孜孜地繼續說：

「啊，不過你別誤會嘍，雨雨。我說生理上無法接受，並不是只有外表方面，要連內在都算進去喔。」

「裝成安慰人卻還繼續補刀，妳太惡質了吧！連精神層面都要否定嗎！」

「3、3、3、1。」

「扯到最後，妳居然還用自己不熟悉的交叉評分方式繼續補刀！打1分的是誰！那個人是被我殺了父母嗎！」

「天道花憐必買。」

「請不要講得像『粉絲必買』！什麼口氣啊，講得好像世界上只有天道同學一個人會認同我的價值一樣！雖然確實是如此！」

「……………………呃～～另外就是…………雨、雨雨你好笨喔？」

「想不出花樣就不用勉強找詞罵了啦！這算哪招，妳霸凌我都玩不膩的耶！」

「啊哈哈，抱歉抱歉，感覺這已經變成習慣了。」

「好的！」

我笑咪咪地看着亞玖璃同學把托盤放到回收處並且離開。於是，我發現她在穿過玻璃自動門不久後，就滿臉笑容地走路連蹦帶跳。

「這樣喔？真巧，我接下來也要和天道同學見面。」

我重新下定決心，從座位起身，然後送回托盤，離開店裏。

亞玖璃使壞般對我的反應嘻嘻笑了。接着她「嗯」地伸展背脊，然後順勢從座位起身。

「託妳的福。請妳也要開開心心地約會喔。」

難以言喻的幸福感頓時充滿我的胸口。

「哈哈。」

「（嗯……我還是想站在亞玖璃同學這一邊，哪怕到最後……情況會不利於被上原同學吸引的千秋或天道同學。即使如此……我就是希望讓亞玖璃同學和上原同學一起將幸福掌握到手裏！爲此要我出多少力都可以！沒錯！）」

「哦，不錯耶，你那邊似乎也很順利嘛。」

「麻煩妳改掉那種習慣！」

「當然！雨雨，你也一樣！」

比八月上半柔和幾許的陽光熱辣辣地烤着皮膚。

「那人家差不多要走嘍。其實呢，接下來我要跟全家旅行剛回來的祐約會。」

……北方短暫而濃密的暑假就快要迎接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