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我們以史上最認真的態度挑戰校慶的結果……

我和結花開始值班──過了十分鐘左右。

十二點多是最熱門的時段，咖啡館的外場排班也多排了一些人。

其他時段都只有兩三人，這一個半小時則有四人。

男生是我和阿雅，女生是結花和二原同學。

正因爲是忙碌的時段，結花的緊張……我想應該更甚於上午吧。

「歡迎光──呃，咦？妳該不會是小那？」

「啥？好噁。怎麼有德古拉伯爵來搭訕我……勇海，報警。」

「慢着慢着！小那，是我啊！倉井雅春！妳以前還在日本，我去遊一家玩的時候，我們不就見過嗎！」

「唔哇，好糟……這是詐騙手法吧？勇海，還是報警吧。」

偏偏在這種忙碌的時段，硬是有難搞的客人跟阿雅有了點口角。

我滿心厭煩，把客人訂的餐點告知廚房後，去幫忙阿雅處理。

「那由……妳如果要礙事就回去。」

「唔哇！這次換成變態晚禮服來施壓了！這間店是怎樣，好可怕！」

「小那捉弄人的手法實在很狠耶……對不起，驚動大家了。」

「……呿！妳裝什麼成熟啦？這樣豈不是弄得好像我是找麻煩的客人。」

妳就是找麻煩的客人啊。

要不是有人看着，我真的會抓妳去訓話。

「唉……算了，也好啦。那麼倉雅，努力扮好你的德古拉伯爵喔。」

「小那妳明明就記得我嘛！」

「遊哥……遊一哥，麻煩帶位。」

「……小那，剛剛那一下未免太過分了吧？」

「啊，嗯……那麼，請往這邊。」

於是，我一身純白的晚禮服飄動。

相信無論是那由還是勇海，都沒料到她會穿成這樣吧……只見她們的動作一瞬間停住。

但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暫且坐回椅子上。

「啊，嗯……給我黑咖啡。」

「這位客人，請問有什麼事嗎？」

「女僕小姐～～好可怕喔，這種時候妳要用笑容來帶動氣氛啊～～」

把她解釋得像是我和那由都認識的人，也是二原同學請來當這次Cosplay咖啡館顧問的男裝女子。

這個時候要救結花很簡單。

「呀喝！那仔、勇海！」

「……請問兩位要點什麼餐？」

「這個辣妹在說什麼啊，好可怕。」

「……請問這是做什麼？請你放開我。不然，就請遊哥……你去救結花。」

那由茫然看着結花與勇海的情形。

我感覺到……她的這句話讓結花的表情──當場變僵。

「啊哈哈！開玩笑的。不用那麼正經八百，多笑一笑嘛～～不然這樣太不起眼了啦～～」

站到勇海的正前方────恭恭敬敬地一鞠躬。

正好就在這個時候。

「我說遊一……小那帶來的美青年，是她男友嗎？」

「咦～～剛剛那是怎樣～～好可怕～～」

一名金色長髮的女性以及黑色捲髮的女性，兩個人一起走進店裏。

回頭一看，就看見勇海猛力想甩開拉住她衣角的那由，眼看隨時都會衝出去。

可是……結花下了決心，要在學校踏出一步。

「……還是讓我過去。我要去救結花。」

「咦～～這衣服好可愛～～欸欸，妳這衣服，在男朋友面前也會穿嗎？」

雖然說話語調略顯公事公辦……考慮到結花上午的生硬，就讓我感受到她也很努力在接待客人。想來也有一部分是因爲這是在勇海面前。

看到跑趴二人組又開始糾纏結花，勇海忿忿地說了：

我聽見勇海對那由呼喊，聲音大得迴盪在整個店面。

勇海她……應該就是這麼喜歡姐姐，纔會這麼擔心吧。

「啥？還不是因爲妳想多管閒事？妳剛剛絕對想着要去幫結花吧？這樣對她保護過度了啦，真的。」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做到！」

看到這樣的情形……我做出覺悟，堅定地踏出腳步。

「欸～～我們看看這間店嘛！」

往後一看──是那由推動桌子，往想站起的勇海身上一撞。

「……桃乃姐，妳聽了我各種建議後，是經過什麼樣的變遷纔會穿成這樣？」

因爲只要由我代替她去應對客人，讓她遠離這兩個人，不讓她受到傷害就可以了。

「又不是隻有去幫忙才叫作『夫妻』。」

黑髮女性也跟着開始跟結花搭話。

勇海的臉色摻雜着焦急與憤慨等各種情緒。

「不，我……不去救結花。」

「啊～～不過這種孩子，我們那時候班上也有吧？記得是二年級的時候？就是完全都不笑的類型……名字叫什麼來着？」

這時出現在她們兩人面前的──是穿着粉紅色緊身韻律服的二原同學。

會這麼想也是情有可原，但我不想看到無謂的流血場面，所以還是解釋了一下。

勇海受到攻擊而按住腹部，一臉痛得說不出話的表情，踉蹌地坐下。

一名身穿女僕裝的少女迅速端來了水。

結花爲她們點完餐後，前往廚房轉達。

她們在搞什麼啊……我正發着呆這樣想。

讓結花隱約想起了……自己抗拒上學的國中時代。

「等等！勇海，就叫妳別站起來啦……」

本來聊得很雀躍的跑趴二人組也一陣騷動，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她是結花的妹妹──這件事說出來就會把事情弄複雜，就先不說。

那由＆勇海這一桌的氣氛冰冷到極點。

「……啥？請問這是在開玩笑嗎？你是要成爲結花『丈夫』的人吧？結花遇到困難，你卻連去救她都不肯，這是哪門子的『夫妻』……！」

「勇海，坐下啦。」

「不是，而且要是你直接去問那由，會被她宰了。」

我對這樣的勇海靜靜地說下去。

「帥……氣……？」

「歡迎回來。」

「咦，不知道。有過嗎？我記性很差啊。連英文都記不得幾個，哪可能記得住很少講話的同班同學啦～～」

接着又是喀的碰撞聲。

對於出現在眼前的我……勇海一瞬間狠狠瞪了我一眼。

勇海本想說些什麼，但接過水杯後放低了視線。

我聽到身後的椅子喀噹一聲響。

「那麼，我要咖啡歐蕾。勇海呢？」

「像是女僕裝啦，啦啦隊服啦，小魔女啦……女生全都穿上了可愛的衣服嘛！我就想說至少要有一個女生穿帥氣路線的衣服來炒熱氣氛。」

可是────

勇海的動作當場停住。

「小那！妳說什麼啊～～不過小二這個稱呼真棒！今後也麻煩這樣叫我～～」

結花深深一鞠躬，爲她們帶位。

「……您的意思是？」

金髮女性對來點餐的結花開玩笑。

「……小二，呃，所以這裏是十八禁的店？」

嗯，今天的勇海舉止很可疑，這我瞭解。

「……謝謝妳。」

結花前往兩個跑趴女的桌前，爲她們點餐。

◆

理由我不能說就是了……抱歉啦，阿雅。

「欸欸，我們兩個是這間高中的畢業生～～可愛的女僕小姐，給我們一點優待嘛～～」

我能痛切瞭解她之所以僵在原地的心情。因爲這跑趴二人組給人的感覺，多半……

那由一如往常，在短得會露出肚臍的T恤外披着牛仔外套，短褲下露出的腳蹺起二郎腿，拄着臉維持在短髮會微微傾斜的角度。坐相差得離譜。

要不要緊啊……感覺這對客人對結花而言，接待難度很高。

相對地，勇海則是老樣子，一身白色襯衫與黑色正裝，用領帶夾夾住黑色領帶的執事裝束。綁成一束的頭髮與藍色隱形眼鏡，讓她比這間教室裏的任何人都更透出Cosplay的感覺。

勇海再度想起身，而我──用力按住她的肩膀。

我這樣──真的能算是支持她嗎？

「兩位都要熱的嗎？」

兩人妝都比較濃，彩繪指甲和飾品也都做滿戴滿……感覺跑趴感超重的。

「啊……呃，呃……」

────但又想到「這樣真的好嗎」而停下腳步。

勇海察言觀色，自制不叫我「遊哥」，和那由兩個人在桌旁坐下。

得趕快去救她。我想到這裏，趕緊就要跑過去。

「是喔……我想也沒想就以爲是個型男，原來是女生啊。不過，那孩子……會不會太浮躁了？明顯搞得形跡可疑啊。」

「……請問兩位要點什麼餐呢？」

「歡迎主人回來。」

「我也一樣，其實……我想立刻去救她，因爲我不想看到她難過的表情。可是──結花她說想讓勇海看到她努力的樣子，想要妳見證她已經不再是國中那時候的綿苗結花。她這麼說了，所以──我該做的事情就是和妳一起……在這裏，照看着結花。」

「……明知道結花可能會失敗？」

「如果她失敗，我會全力鼓勵她；如果她成功，我會和她一起開心得不得了。我會用這樣的方式支持這個比誰都拚命的『太太』──這是我做『丈夫』的本分。」

「……遊哥。」

勇海似乎說不出話來，默不作聲。

但她的視線……筆直投向她的寶貝姐姐。

「女僕小姐～～轉過來嘛～～」

「笑一笑啦～～妳笑起來一定比較可愛～～」

跑趴二人組彷彿忘了勇海剛纔的舉動，再度聊得起勁。

除了我們以外的班上同學也都開始交頭接耳，覺得：「是不是去阻止她們比較好？」

「…………我！」

────這個時候。

一個通透的美麗嗓音……直透我心中。

「我……和別人溝通的能力爛到不行，平常就是這種樣子……對不起，我不太能回應兩位的期待。可是──這咖啡館是全班同學努力準備的很重要的地方，所以……」

她說得吞吞吐吐。

卻又以鎮定的口氣這麼說完。

綿苗結花隔着眼鏡的鏡片──忽然露出平靜的微笑。

「……還請兩位好好玩個開心喔，大小姐。」

「……啊，呃……」

「……咦，好可愛……」

「勇海，我啊，已經變得比以前堅強了點……因爲我還遇見了願意在我身邊支持我，最棒的未來的丈夫。姐姐已經不要緊了，所以……我希望妳不要再當爲了保護我而努力的勇海……而是能享受勇海自己的人生。這就是做姐姐的我──對妳的請求。」

「綿苗同學好厲害！感覺就像真正的女僕！」

兩人似乎認識鄉崎老師，開心地大喊。

「對不起喔，結花。結花……明明已經能用自己的雙腳站穩，我卻……連這種事都不試着去了解……」

勇海微微點頭回應結花的這個問題。

「……似乎是順利解決，真的太好了呢。」

「不會。我纔要說……對不起，我這個姐姐這麼靠不住。」

「……因爲我決定要自己努力。因爲，爲了來看的人，也爲了一直支持我的人──我想讓他們看到我已經不一樣了。你讓我一個人努力……真的太好了。」

接着──以像是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聲音回答：

由於有旁人在，結花仍然保持距離。

「不會。因爲我相信綿苗同學能夠努力應付過來。」

勇海用力擦了擦滲出眼淚的眼睛。

結花對反應轟動的同班同學們做出一如往常的冷淡對應後。

「才……纔不是這樣，因爲在高中的時候沒好好唸書準備考試的……是我們自己嘛。」

這個一邊大聲說話打破寂靜……

「唔哇啊！真的有夠鄉崎老師的～～！一模一樣到好好笑～～！」

「我們雖然笨，但真的有夠努力，所以……我們絕對會考出好成績。老師，請妳看着吧！」

「原來綿苗同學會那樣笑啊！我都忍不住心動了～～」

「……勇海，妳覺得怎麼樣？我……是不是有了點改變？」

她站到勇海她們所坐的桌旁，先注視着我好一會。

鄉崎老師對跑趴二人組做出的舉動是──一把緊緊抱住她們。

「謝謝你，佐方同學……謝謝你沒來救我。」

沒想到跑趴二人組這麼把鄉崎老師當自己人。

暗中做出對策的這種感覺──真的很像變身英雄呢，二原同學。

「…………嗯。我最喜歡妳了……姐姐。」

「……這、這不是鄉崎老師嗎！」

一邊走進教室的人，是我們班的導師──鄉崎熱子。

「……重考生活會不會很難受？對不起啊，要是老師能多幫妳們一點就好了。」

二原同學在這樣的我耳邊說悄悄話。

雖然發生過不得了的狀況──

「也還好。」

接着就像真正的女僕那樣──深深一鞠躬。

「結花……姐姐以後也要請你多關照了，遊哥。」

「我覺得這兩個學姐很眼熟，所以就想到去年當三年級導師的鄉崎老師可能認識她們。爲了避免出什麼狀況，我就去找了老師來……不過感覺是我杞人憂天了吧？」

「──喔喔！這不是岡田和山田嗎！妳們畢業以後就沒見過啦！」

接着迅速起身──先整理弄亂的執事服，然後一鞠躬。

────就這樣。

我想大家通力合作，努力到今天的本次校慶……

對我和結花而言，都是這輩子……最棒的一次校慶。

但相信她一定覺得勇海讓她心疼得只想緊緊抱住吧。我這麼覺得。

結花說完這幾句話。

結花的舉止讓跑趴二人組也不由得說不出話來。

彎下身子，朝着眼前的一名少女小聲問起：

身後還跟着似乎是去找了鄉崎老師來的二原同學。

也許鄉崎老師意外地適合應付這種類型的學生。

「……不，有這種會爲防萬一採取行動的朋友……很令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