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话 因为知道无论是多么寒冷的夜晚，只要大家同在就会温暖

两架秋千颇有年分，每次摇动就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我在其中一边坐下，然后不经意……看向身旁荡着另一架秋千的少女。

留到腰间的黑色长发。

两侧和浏海一样剪齐的公主切。

以及仿佛童话故事中的公主那样，少女感全开的服装。

没错，她是──在这么晚的时间独自待在公园的「幽灵少女」。

「欸……我再说一次，妳待在这么冷的地方会感冒喔。」

「……我感冒又没关系。」

她就像个闹别扭的孩子，小声回答。

「就算妳没关系，如果妳生病了，妳家人也会担心吧？」

「……也许会吧。因为我虽然是这么坏的孩子，但家人总是对我很好。」

「坏孩子？」

「……都只有我得到各式各样的东西啊。不是物质，而是像快乐、开心──这样的东西。可是我什么都报答不了。不但报答不了……还总是给他们添麻烦。」

「妳还会想报答，挺善良的啊。」

「……很普通啦。想却又做不到，反而是很糟糕的孩子。」

「我是觉得不会啦。像我那个妹妹，还会提什么要我在圣诞节买土地给她之类强人所难的要求……真想叫她跟妳学学。」

那由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

对我总是一副很呛的态度。

老是做奇怪的恶作剧，把事情闹大。

她实在是个──不得了的妹妹。

是我的妹妹佐方那由。

「我想她不知道……大概，是巧合。」

「这个嘛，硬要说的话……就是我有了未婚妻吧？」

传来这仿佛由天使演奏的竖琴一般……柔和又温柔的说话声。

「所以我才不想在圣诞节打扰你们。我希望哥和小结两个人一起幸福地过，不用管我……就算我寂寞，也可以忍耐。因为我变得比以前坚强了。可是──我却搞坏了身体。我拚命隐瞒，结果还是穿帮，搞砸了一切。我根本是个笨蛋嘛……」

「全部？」

记得以前她是这么叫我的。

无数泪珠从她的眼睛滴落。

「还记得带Cosplay服装来变装，妳啊……还是一样很多坏点子耶。」

站在那儿的是我的未婚妻，那由的大嫂──

她也不管我感到吃惊，继续说道：

「……这样啊。」

我感觉到视野渐渐模糊。

她顶着一如往昔的发型，穿着像是以前会穿的衣服。

我放松力道，手轻轻放到那由肩上。

没错──就是绵苗结花。

我先朝这样的她瞥了一眼，然后问道：

包包里装了Cosplay服装？

「毕竟跟以前的妳一模一样啊……倒是勇海为什么知道妳以前的穿着打扮啊？」

「例如什么样的事？」

「……笨的是我啊，那由。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话比我想像中……更刺激我的内心。

「虽然这个妹妹这么目中无人，可是感觉她最近……老是在跟我客气，简直让我浑身不舒服。是从圣诞节快要来临时才开始的就是了。」

直视有着像以前那样的长发，哭泣的那由。

──我送的礼物，Cosplay服装如何？

拉开没合上的包包里装着那由到刚刚都还穿着的睡衣。

「……我想，她不坦率。虽然为哥哥有了重要的人而开心，还是希望哥哥陪自己，才会去招惹哥哥。但是最衷心盼望的……是哥哥跟未婚妻能幸福……所以才不想打扰……两人……」

「想对哥哥说声恭喜的喜悦；盼望他幸福的心情；可是又希望哥哥也能陪陪自己的嫉妒。还有…………想到哥哥不再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落寞。」

「小……小结……」

「──说得也是啊。」

「……你这个哥哥真好。」

然后不顾一张脸哭得涕泪纵横。

──虽然妳平常都打扮得很中性，但我想妳穿很少女的衣服说不定也很好看喔。

这是我一直想直接告诉那由的心意。

我和那由同时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我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

听到这句话──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过了一段时间──她自言自语般说了。

我下了秋千──用力抱紧那由。

「结花……妳怎么会在这里？」

抽抽噎噎地说：

但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听她说下去。

但我还是──拚命挤出声音。

我用力咬了牙。

不过可爱的妹妹这点──现在也没变就是了。

就像被这句话触发。

「──还好我折回来了。多亏这样，我才能听见小那对小游……吐露心声。」

「明明不想妨碍两人……但是因为其实很寂寞，一听到两人说要一起过圣诞节……就开心起来。明明知道其实会妨碍到两人……！……这样的自己，让她……讨厌得不得了。」

喜欢穿得很少女，说话的口气也很撒娇。

「……这样啊。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可能性？」

「──我的哥哥啊，真的对我很好。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一直都是。」

「才不会！哥哥对我很好！就是因为有哥哥在，我才能……笑着过到今天。」

她能够完美地搭配出穿著者最适合的衣服啊……

「────小那，我要生气喽？」

然后今天她来我们家，就顺便把要给那由的服装塞进这个黑色包包，当成礼物送给她吧。

接着这个「幽灵少女」──不对。

「我──我！喜欢哥……好喜欢！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支持着我……是我一直一直最喜欢的哥哥……！」

「……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哥哥啦。」

「可是我们一点都不觉得打扰，我们就是想和她一起过圣诞节。」

就像小时候对爱哭的那由……所做的那样。

「我说啊，我妹妹冲出家门──妳觉得是属于妳刚刚说的哪一种心情？」

「可是她偏偏在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我约会到一半就急忙回家……然而她看到我回家就哭着发脾气，冲出了家门。」

「……妳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我们办远端庆生会那时候，勇海就说过这样的话。」

────哥哥，是吗？

「不知不觉间，妳的形象和以前不一样，说话变很呛，很爱使坏──所以我自己认定妳变坚强了。我这个哥哥真的是太迟钝，太笨……根本没有好好看着妳……」

就在这个时候。

「……小结，呃，我……」

「是勇海联络我。她说小那带的包包里装了Cosplay用的衣服，所以说不定她换了衣服……然后我就想到也要跟小游说一声。」

我不明所以，朝秋千旁边看去，发现地上有那由带出来的那个黑色小包包。

「……这应该是挺大的事情吧？我想一个做妹妹的，哥哥有了未婚妻……就会想很多。」

真的假的？人气Cosplayer真不是盖的。

◆

发型也不是像现在这样的短发，而是留到和结花差不多长，剪成公主切发型。

「……就算这样，哥你还不是马上就找到我了？」

嘴不由自主地颤抖。

结花慢慢走向这样的那由。

「我太难为情，每次语气都变得很差，对不起。我不时会吃醋，还会『呿！』你，对不起。我明明是这么笨的妹妹，你却一直都很珍惜我……对不起，谢谢你。」

我不经意地一问，她就好一会沉默不语。

「不管是被班上同学们取笑，对自己失去自信的时候……还是妈妈离家，寂寞又难过的时候……哥哥总是陪在我身边。他自己明明应该也很难过……但他总是在我身边……对我笑。」

「…………不要说了！」

呼喊着说：

那由方寸大乱，表情僵硬，不断倒退。

「不要这样啦，这样不是会更寂寞吗！我已经没事了！哥去和小结一起幸福啦……跟她一起过得充满欢笑啦！像被野野花来梦甩掉的时候，还有爸妈离婚的时候那样……一脸悲伤的哥……我再也不想看到了啊……！」

那由挥开我的手，站起来，跟我保持距离。

真的，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妹妹。

说着她忽然抬起头来。

「我……其实好开心。生日那天，你们远端帮我庆祝。小结她人好好喔。我──也好喜欢小结，她真的是个很善良、很棒的人……我一直相信她会带给哥幸福。」

哀戚的说话声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看是全部吧。」

她说着说着，嗓音开始颤抖。

「……这样啊。你妹妹好任性喔。」

「我啊，从她小时候……就对她保证过，圣诞节要一家人一起过。所以今年，我也想和她──一起过圣诞节。」

结花来到畏畏缩缩的那由身前。

然后，大大地张开双臂──

────轻轻将那由拥入怀中。

「咦，小结……妳……妳没有生气吗？」

「我在生气～～所～～以～～……小那，我要对妳处以抱满满之刑。」

结花说笑似的说完，露出满脸微笑。

然后就像安抚小孩子那样轻轻摸着那由的背。

「……小那，妳这个笨蛋～～真是的，这样会让人担心好吗？弄得全身这么冰冷……要是发烧更严重怎么办……笨蛋。」

结花的声音渐渐沙哑。

肩膀微微颤抖。

但结花仍然……很用力地抱紧那由。

──仿佛被结花的这种温暖融化……

那由抽噎着开口：

「小……小结……！对……对不起，对不起～～……」

「不，我才要说对不起，让妳那么寂寞。对不起喔……对不起，小那。」

「不……不对……！这是，是我……任性！小结……还有哥……都没有错……！」

「──这不是任性啦。只有这点绝对不是。」

结花以澄澈得像是可以直达天听的嗓音……这么说了。

「小那会想和小游一起过，完～～全不是坏事。因为小游对小那来说……不就是最重要的哥哥吗？」

「可是，难得你们两个人可以一起过圣诞节……」

仿佛因结花这几句话而溃堤……那由开始嚎啕大哭。

那由还在踌躇，结花便缓缓抚着她的背。

结花噘起嘴，不满地这么一说。

────让我想起很久以前，母亲的身影。

忽然间……我望向将抽噎的那由抱在怀里的结花。

虽然她的脸颊上还被刚才的泪水沾湿。

「真是的！小那，妳不要小看我们了！」

十二月底的夜晚，明明应该冷得澈骨。

──真是的，这个圣诞节闹得可真够大了。

「可……可是……我……」

她仍然带着一如往常──花朵盛开般的笑容说了：

「我们是一家人嘛。在家人面前──想哭的时候就可以哭，想撒娇的时候就可以撒娇啊。所以啊，如果身体不舒服，希望妳可以好好告诉我们，寂寞的时候，从下次开始……就叫我们陪妳喔！」

我一边在心中嘀咕一边仰望万里无云的夜空。

可是，能够若无其事说出这样的话──这才是我的未婚妻绵苗结花啊。

「也就是说，小那一～～点都没有必要放在心上！所以，我们一起回家──四个人开快乐的圣诞派对吧？」

笑了一笑。

但感觉今天我的眼头滚烫得不得了──连自己都难以置信。

她脸上露出充满慈爱的微笑，轻轻安抚那由的模样──

这是什么小孩子般的逻辑。

「请妳仔～～细想想～～我最喜欢小游，我和小游以后会一直一～～直，每年都过很棒的圣诞节！所以……就算发生一次状况也不要紧，因为明年、后年，一定都有更开心的圣诞节等着我们嘛。绝对！」

然后竖起食指，莫名一脸跩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