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话 我的黑历史暌违两年后醒来

结花用力挥手送别下，我、二原同学和阿雅一起走进了咖啡馆「石灰灯」。

明明是周末，却只有两名像是熟客的客人坐在吧台，没有连锁店常有的那种喧嚣感。

我们在窗边的桌席坐下，先翻开菜单看看。

这时一位有些年纪的女性店员端了符合我们人数的水来。

「欢迎光临……哎呀，这不是桃乃吗？」

店员说到一半，仿佛忘了工作似的拉高音量。

二原同学有些尴尬地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了，来梦的妈妈。」

「真的好久不见了呢～～国中的时候妳不时会来玩……对喔，都已经是两年前了呢。妳变得这么漂亮。」

「啊哈哈，谢谢伯母夸奖。」

暑假之前唯一一次来到这间店时，她和我与结花也都见过。虽然想来对方应该不记得只来过一次的客人。

没错，这个人就是──咖啡馆「石灰灯」的老板野野花女士。

是野野花来梦的母亲。

「呃……来梦，在里面吗？」

「来梦？桃乃，妳该不会和来梦约好了？那孩子也真是的……这种事情都不告诉我。」

来梦的妈妈傻眼似的叹着气，发起牢骚。

「刚刚她就晃出门了。既然约了人，就该乖乖待着才对啊。」

「我回来了～～」

就在我们聊着这些真的没什么特别的话题时。

告知有人入店的铃声当啷当啷地响起。

但不同于现在，当时的我……和班上大部分的人都聊得很热络，也能轻松找女生说话。

……她一点都没变啊。

对第一次见面的对象暴露自己是声优，这实在是应该要小心避免。

当时的我──就是这么高估自己。

「────？结花？」

来梦说完后──

「这……也许以前是这样吧。」

意想不到的光景让我不由得大声惊呼。

「对不起，桃乃～～我在店门口聊太久，迟到了。」

「说得也是。我啊，不会去想太艰涩的事情～～所以也许只是从国中到现在，一点长进都没有。」

随时都开心地哈哈大笑。

「……来梦，妳为什么和结结一起进来？」

宽松的黄绿色大学T长到膝盖，底下露出没有遮掩的苗条双腿。

她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渐渐溶入周遭的「气氛」中，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直到国三那年冬天。

来梦仿佛看穿了我的这种心思，若无其事地说了：。

来梦不改笑咪咪的表情。

双手轻轻一拍，若无其事地说了：

「──来梦！妳啊，不要做会吓到客人的事情！」

相对地，来梦则不改笑咪咪的表情，眨了一只眼睛。

「嗯～～？为什么吗……我想想喔。」

我坐窗边，结花坐我旁边。

「──愚蠢的人类，你们的未来已经没有光明。绝望吧……然后哭泣吧！呼喊吧！因为你们的脸被恐惧扭曲的模样，本姑娘已经等了几千年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恶作剧这点也没变啊，来梦。」

「…………咦？」

「没，我没提到结结……」

进入我视野的──是个栗子色头发剪成短鲍伯头的少女。

「啊哈哈～～桃乃，妳一点都没变耶。好怀念喔～～」

手用力一拉──把另一个人拉进了店里。

「真的吓了我一跳……来梦同学，心事一点都没表现在脸上。」

这个穿得这么休闲，酝酿出一种温和气氛的女生……

「……二原，妳对来梦说了绵苗同学的事吗？」

◆

「结花是，呃……虽然没演过，但对演戏有兴趣。对吧，结花？」

「啊哈哈～～要说我值不值得被夸成这样，可就没什么自信了啊～～」

我和结花的对面分别坐着阿雅与二原同学。

「没错没错，我和桃乃只约了今天见面，完全没听她说起游一有女朋友这件事～～可是你们也知道，从以前大家不就说我直觉很敏锐吗？我看到她和游一你们说话的模样，就猜到也许是这样，于是套了她的话～～」

四人坐的桌席区座位。

咖啡馆「石灰灯」店内万籁具寂。

底下应该还穿着短裤，但都被大学T遮住，乍看之下看不出来。

「哇！呃、呃～～……我不是结花的～～你认错人的～～」

结花太吞吞吐吐，这样很可疑耶……

「游一感觉变了呢。」

「才不会。来梦演戏的时候，该怎么说……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每次兴奋起来，动不动就会说溜嘴。

「就这样。我还是一样，活得很随兴～～」

「……啊，不是。倒不是这样啦……」

结花双手拿着咖啡杯，噘起嘴唇。

「是喔？结花同学也演戏吗？」

然后在桌子边长较短的那一侧追加了一把木制椅子──由来梦坐着。

和还在装开朗角色，让人看了都受不了的黑历史时代的我喜欢上的──那个时候的野野花来梦一模一样。

「啊哈哈～～对不起喔，让妳吓到了？是啊～～我就是野野花来梦。」

「啊，搞得过火了……抱歉抱歉。」

登时鸦雀无声。

和那个时候简直没有两样──是野野花来梦本人。

紧绷的空气中，来梦就像切换了开关似的回到平常的笑容……吐了吐舌头。

有时开玩笑逗大家笑，有时反而被大家吐槽。

尽管看起来可疑，来梦倒也不显得在意。

「我说啊，来梦，游一为什么会变……直觉敏锐的妳不可能不知道吧？」

忽然间──变成像是要把一切都冻结的冰冷眼神。

我一句话接不下去，阿雅则代替我用稍强的语气开了口。

我赶紧伸出援手，结花就慌慌张张地做出握拳姿势。

来梦以全不当一回事的态度这么说。

「就算加个奇怪的语尾也拗不过去好吗！这是什么状况啊，结花？」

阿雅啜饮着咖啡，说得心有戚戚焉。

如假包换，就是我的未婚妻──绵苗结花。

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有点粗的眉毛。

「我从以前就只对『演戏』最拿手，毕竟我国中时好歹也是戏剧社的。」

来梦大声回答：「知道了～～对不起～～」坐在吧台区的熟客们似乎已经习惯，随即和乐融融地笑了。

来梦看到阿雅和二原同学窃窃私语，似乎很开心地笑了笑。

「就……就是这样！我很尊敬演得好的人！」

来梦欸嘿一声抬头挺胸。

来梦看着这样的阿雅，「啊哈哈～～」地笑得十分开心。

「我还没好好打招呼呢。幸会，游一的女朋友，还有……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好吗？不管是桃乃、雅春……还是游一。」

「我觉得桃乃和雅春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就只有游一，感觉变了。换作是以前的游一，像我刚才那样搞得太过火时都会吐槽我嘛。」

至于站在来梦身旁的结花……

「不是演得好不好，根本是恐怖片等级了吧。我看到校庆时来梦演的魔女，以为是真正的魔女呢。」

「妳没资格说我吧？妳才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吧？」

「咦，是这样吗！哇啊……感觉涌起一种亲切感！」

我记得。

两年没见的来梦理所当然地这么说，让我吓了一跳。

因为来梦拉进来的女生……

────游一的女朋友。

柜台后面传来来梦妈妈的训话声。

「的确～～就像我刚才对结花同学那样，以前我就常常糊弄大家。好怀念啊……我真的没有长进吧？」

「咦？咦？来……来梦同学？妳就是……来梦同学？」

双手合掌，微微歪头──露出了微笑。

喜欢漫画和动画，这些到现在还是一样。

是御宅族又是开朗角色，是班上很吃得开、很受欢迎的人。天选之人。

「啊～～因为那次我真的满努力的～～」

「因为我觉得机会难得，既然都要谈，最好还是让游一的女朋友也能一起谈……吧？」

然而，来梦面不改色地回答：

「嗯。可是，我是在想，这件事适合由我提起吗？」

接着来梦将视线朝向二原同学。

「事情我大致上听桃乃在RINE上说了喔。因为是事隔两年收到RINE讯息，让我有点吓一跳就是了。可是啊，我本来以为如果桃乃会联络我──应该是在国三的时候。」

「…………」

二原同学手放在自己腿上，默默看着来梦。

她咬紧嘴唇，肩膀微微颤抖。

姑且不论内涵，二原同学平常都表现得像个开朗角色辣妹……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桃桃，没事啦！」

正当气氛紧绷──

结花……带着满面笑容这么说了。

「桃桃为了小游和我，烦恼了很久很久吧？谢谢妳……我好喜欢这么体贴的桃桃。」

「……我才不……体贴呢……」

「桃桃很体贴。当然仓井同学也是！今天你也一起来陪小游，真的很谢谢你！啊，可是，对不起……我已经有了小游这个全世界最喜欢的心上人……虽然我觉得你人很好，但我绝对没办法对你说出像是对桃桃说的喜欢这种话……」

「为什么搞得像是我被甩掉啦？不用说又没关系！妳这样认真解释反而更伤人！」

「……噗！啊哈哈，仓井你好好笑～～！结结妳真的棒透了啦。」

────立刻颠覆了现场气氛，变得十分开朗。

简直像春天来了，让花儿渐渐绽放。

接着结花不改脸上一如往常的笑容，将手轻轻放到我腿上。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所以……小游──」

我呼吸困难。脆弱的自己不想听到答案。

所以──为了和结花一起欢笑……

「……好。谢谢妳，结花。」

「……违背约定会违反我的信条，这也没办法。可是，说正经的……难受得跟鬼一样。」

────说出口的瞬间，那一天班上的情形就在脑中甦醒。

「桃乃，首先，谢谢妳保守『秘密』至今。」

接着，她稍微歪过头──平静地微微一笑。

相对地，来梦也一直直视着我。

结花的心意，我好好感受到了。

为了面对成了旧伤的过去，为了朝未来迈进。

但即使如此，我的视线──仍然没有从来梦脸上移开。

「我说来梦，告诉我……国三那年冬天的事情。妳拒绝我的表白后，为什么──要把消息传开？」

「那我要说了喔，说出游一对我表白时的事情──国三那年冬天发生的一切。」

我鼓起勇气说了：

「嗯，说得也是。我明白了，『秘密』──就到今天为止吧。」

来梦这么宣告完就睁开眼睛，双手在胸前轻轻一拍。

过了一会，来梦……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才会在大家的支持下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