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属于我的时钟终于向前转动
《每周都来咖啡店看我的那个女孩,今天带来了男友》 · 麦克白不白 · 1.8万 字
1
雨滴是在午后落下的。
小春说这雨太扫兴,就连缠着我的兴致都被冲洗得一干二净,提议回家之后便放了我自由。
推开房门,衣服尚且没被雨水打湿。收好衣服之后,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不敢去打扰小春,索性就出门往店里赶去。
毕竟,我可不认为惹小春不高兴的,只是单纯地下了场雨。
「欢迎光——什么啊,原来是你啊,今天不是请假去陪真春了?」
柜台后的原叔看到我后皱眉道。
「小春觉得下雨没有劲,就放我回来了,原叔你不也知道她讨厌湿漉漉的天气。」
「蠢啊你,就是因为讨厌才更要陪在她身边!」
「啊,是、是吗?」
「真是个不开窍的呆子,算了,来都来了就别急着回去,去把围裙穿上,今天还能算你一整天的工钱。」
对阻止我转身回去的原叔「嗯」了一声,我走进厨房,换好了店员的行头,刚走出来,就看见好美又坐在那个「老位置」。
「愣着干嘛,上去点单啊。」
在原叔的催促下,我硬着头皮向那道孤寂的身影走去。说实话,现在我完全没有做好跟她单独相处的准备,哪怕把工作作为借口也不太行。
「欢迎光临,请问要来点什么?」
「两杯冰美式,打包。」
放弃「老样子」的好美抬起了头。
「还有一个小鸟游优,也要打包。」
「好哟,但是他的工钱就只能算半天了。」
「那样正好,不,店长,最好一分钱都不要给他。」
越过我和店长隔空交谈的好美给出这般说辞。两人就这样轻松决定了我的命运,而我却没有半点反对的空间。
「……好美真的很严格。」
从一次格外长的沉默中回归后,我回应道。
这点,即便是在好美和佐藤交往前,也是一样的。
我只感觉脚下一踉跄,撑在地面上的手掌火辣辣的,雨伞虽然握在另一只手上,但已然向前滑倒,雨滴不停拍打着我的后脖颈,格外冰凉。
直到丢完垃圾准备分开时,我才开口问她为什么不找人帮忙,是不是受到了排挤,她却带着「是你想多了啦」的表情回头笑道:
「你就是这点让人着急啊……」
接下来的回答……好像很重要,不,就是很重要。
「这张紫色的手帕,保存的很好呢,看起来有些年头却没有褪色的痕迹,优总是把它带在身上?」
「我。」
……
原叔没有应声,只是点点头就事不关己地走开了。
「要不我再多扶你一下吧,不是我贪心哦,是因为刚刚你的脸唰的一下就全白了,我没想到这个玩笑的威力会这么大,我实在是担心你。」
但意外就是发生了。
偶尔,沉默会降临在话题的间歇之间,但我们不会刻意去将其打破,只是像往常待在店里那样,默契地分享这份宁静,而这与她一同逃离现实般的短暂体验,最是让我沉醉。
「好美你没有道歉的必要。」
「那天也是像这样下着雨。」
「上午,真是对不起啊。」
哦,别误会,原叔只是她的叔叔,跟「小仓真春」的诞生并无直接联系,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所以,这又是不能说的事情吗?」
不想与她弄坏关系的我立马回复。
走在学校的僻静处,好美这般调侃道。
如果真的去问,恐怕场面会比上午还要难看吧。
「如果好美的假设成立,那对我来说这可是地狱般的境地。」
「啊~太阳重新出来了,看来小优你没有撒谎呢!」
「哟,来了,怎么没精打采的。」
确认我平安无事后,脸上逐渐恢复血色的她主动松开了手。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好美,相信我。」
「至少你现在知道店长是她的叔叔了。」
「嗯,我答应你,好美,我是不会让『那样』的意外发生的。」
虽然上面绣了「四月一日春」的名字,虽然它在我弯腰提起垃圾袋时,调皮的从衣袋里掉了出来——但早在三年前,它就被小春藏进了衣柜的最深处,只有在个别情况下才会以钱包的形式,幽灵般现身于我的书桌上。
这个称呼诞生的时间,实际上没有超过三年。
好美端起咖啡杯豪饮一口。
「还不错呢,至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里给优计十分。」
而那个人对这其中的缘由,向来三缄其口。
「嗯哼?」
她的声音却仍旧微微发颤。
好美指着自己抢答道。
穿透乌云,阳光普照,照拂在她身,那发自心底的笑容,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
「我说的是聚会那天晚上,还有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我自身的一些问题,做出了许多会困扰他人的决定,无论是对佐藤同学,还是对——」
「是的呢,那时候我可是左问右问才找到的那家店,就差去问跟你绯闻满天飞的小仓同学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好美停下了脚步,「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人生中像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你就没想过会有意外发生,在眨眼间改变这一切吗?」
「我说今天只是个意外你信吗。」
原则上来讲,在校园里我们应当保持距离,不进行任何会让他人误会的互动,也不该像现在这样独处。
但我没法放着独自提着两大袋垃圾的好美不管。况且,像这样和她并肩漫步于校园中,对我来说算是新奇的体验。
「对不起,好美。」
推开门,悦耳的铃声随之响起,客人们像棋盘上的棋子三五就座。或许是临近黄昏,走进来之后,我感觉店内慵懒的氛围格外强烈,哈欠也就没忍住跟着打了出来。
这也算自作自受吧,脱下围裙的我思索着,拿起店长打包好的咖啡,递给好美一杯后,又从她手里接过了雨伞,两人并肩走出了店门。
余光之中,好美将食指搭在了红艳的嘴唇上,随后吐出了一个字——
至于为什么气氛会变得尴尬……
「你还差得远呢。」
氛围稍微变得舒缓,我们漫步于细雨绵绵的街道上,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我们聊了学校、聊了最近很火的新歌,就连有关恋爱的话题也有所涉及。
乃至于连开玩笑,开到最后都会变成单方面的安慰。
露出傻笑的好美又退后几步。我刚想跟上,迎面吹来一阵潮热的风,雨就好像被这风带走了一样,几秒后便不再落下。
通常,我会在拿了钱后把它放在原位,等待小春回收,而这次也不例外。
好美选择路线刚好跟我回家的路相反。
「一百分。」
「明明知道优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不该吓你,刚刚只是玩笑,其实今天除了想收到你的道歉之外,我也还想跟优、跟小仓同学说声对不起,那时候我没有控制好自己,说到底是我打扰了你们的约会……」
2
「如果优的态度能坦诚点,说不定我就真信了哦?」
「是啊,而且幸好店长也不是小仓同学的父亲。」
「抱歉!」
我……并没有格外感到落寞。
「优,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出现,像工具一样的女孩子,是不存在的呢,就连母亲也有弄丢孩子的时候。」
「那就好了,我相信你,突然感觉有点难为情,嘿嘿。」
「你们的秘密真是多到数不过来。」
我当然知道,北原好美是一个温柔的人,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能领会这份温柔。
「真苦。」
因为收到了店长的电话,所以我难得在放学往店里赶去,在来的路上,我不断思考着最后那句话中「佐藤」的含义。
「小春?她叫我来的?」
「真的吗?」
也正因此,哪怕只是想到好美有猝然离世的可能,心中便生出一阵足以让我倒下的绞痛。
「我斗胆问一下,满分是?」
之后,好美没有再向我提出任何问题,只是一味地走在前头。
「也就是说,这应该是珍藏在家里,不能被外人看到的东西?」
她比我被打湿的更多,可那温暖的体温,还是透过柔和的触感,渐渐将我从失控中拉了回来。
「我问你,优,如果你喜欢的女孩子——就拿小仓同学做比方吧,假如她在某位男生的父亲的店里打工,那位父亲很喜欢她,乃至于经常给她开带薪假期,让她跟男生有充足的时间相处,并且在这一切的基础上,两人的关系还好到了可以随意进行肢体接触的地步,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想?」
「上学多好啊,还能跟班上的女孩子搞地下恋情,」原叔搂住我的肩膀,指向角落的座位,「小春在那里等你呢,还不快去。」
「所以啊,优要快点想明白,玩笑归玩笑,但并不是每次意外,都只会把我们吓出一身冷汗的哦。」
「我说的是对不起佐藤同学,顺带一提,我也和他当面道过歉了。」
我压住本能的不适,接道:「什么意外?」
却被好美设计好的对话呛得咳出了声。
「当时,我的确只想着小春。」
「好了,好美,我没事的,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这只是小春用来包钱的旧手帕。
好美蹲下身来,扶稳了我,也将雨伞扶正。
她会以打发时间为由默默陪伴你度过打工的时间,会跟店长讨价还价让你多休息一下,哪怕明知你无法割舍她们之中的任意一人,也甘愿默默等待你做出抉择。
她就是这样一个偶尔调皮,但又温柔到无可救药的人。
小春并非一直是「小仓真春」。
「是指你第一次来店里那天吗?」
「我再确认一下,不是父亲,而是叔叔,对吧?」
绝对不是因为听了那句话才消沉的。
「真的。」
「嗯、嗯,我知道。」
远方传来田径队的呼号,好美夸张地摇了摇头,几步走到了我前头,似是对我的「不解」十分不满。
「佐藤同学可是很想帮我的哦。」
「上学太累,原叔你是不会懂的。」
「是的,抱歉一直瞒着你,话说这还有反复确认的必要吗。」
在这之前,人们往往称呼她为「四月一日春」。
跟开始比起来,雨势已经温和不少,脚底不断有规律的踩水声,我盯着地面上一道道由雨滴点出的涟漪,似乎察觉到了好美的真实意思。
微风吹过,舞动了她颈后的秀发,带来淡淡香气,我总觉得好美的话里有别样的意味——至于那究竟代表着什么,如同她此刻的表情,我无从得知。
死。
我对原叔的话有所疑虑。在印象里,小春向来不大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这家店,就算是想要在放学后第一时间见到我,她也大可以闯进我家,而不是刻意绕远路来这里才对。
会不是遇到了不好的事?
「喂,小春,快醒醒。」
「呜,再让我睡一下啦叔叔,再睡——啊,是优啊!」
疑虑在看到她肆无忌惮的睡颜后瞬间打消。
趴在桌子上睡觉,额头都压出了红印,怪不得我在外面没有看到她,真是白担心了。
「要睡觉的话可以回家睡。」
「去优家,躺在优的床上,和优一起?」
「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在自己家睡觉,我那张单人床已经有点松了。」
事实上,昨晚我才把床底那块掉下来的横木重新卡住。
「但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很没劲欸。」
「我记得,你不喜欢来原叔的店。」
「这不是一码事啦,」她伸出被压红的手,将冷饮送到了嘴边,咬着吸管说道,「今天……因为一些……反正顺路……」
「喝完再说,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也不重要啦,你这个人真是的,一点耐心没有。」
对待你,我恐怕是全天下最有耐心的人了。
「我的耐心,已经在今天跟数学题的搏斗中消磨殆尽了呢。」
「好啦好啦,今天我来这里是有事找你的,还记得之前那个叫佐藤的吗?」
说出「佐藤」二字后,小春停顿了一下,毫不掩饰地观察起我的反应,这倒是提醒了我,让我把不该对她露出的表情收了回去。
可对面的小春却会心一笑——算了,不可能瞒得过她。
如果是好美的话,肯定会着急地扑上来帮我吧。
不管小春的表白成功与否,她和佐藤脆弱的关系都会破裂。
「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出现智力问题,」我双手钳住他的两臂,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既然没问题,那就来帮我吧,一起去打听佐藤的消息。」
难道说……不,不可能,我不想就此失去好美。
「完全是自相矛盾啊。」
最后,到了临近上课的时候,我们随便找了间空教室坐下,开始整合我们手里的信息:
「我准备在聚会上向他表白,把他从那个女人手里抢走呢,这样你也能接受吗,优?」
「忠!诚!」
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想到会抖成那样。
梳理后得出的结论,拙劣不堪,处处都充斥着矛盾,与其说是人物画像,不如说更像一副抽象画。
「咳咳咳!」
我不想因自虐而对小春产生怨气,但类似的想法就像水车般在脑海里转个不停。
来斗的初中同学羞着脸跑开了。
倘若能让我低沉的心情,伴随污渍一同被水流冲走,那么现在我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是佐藤同学的生日聚会哦,超大型的那种,连我们学校这边都有人被邀请了,我要是想去的话,跟朋友说一声能参加了呢。」
小春是在故意气我,这点事毋庸置疑的,但我也知道,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她跟好美不同。
我知道,如果自己不回复,那么小春就会一直卖关子。
「这、这、这,啊?不会吧,怪不得你跟小仓一直没有进展,原来你是喜欢男——欸,干什么,别急眼啊!」
我收回不可能砸上去的拳头。
「那还……挺好的,所以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件事,想让我陪你?不太好吧。」
「那你总知道他的生日聚会是哪天吧?」
所谓万众瞩目和千夫所指,原本就是一体两面的。
他成绩优异,但缺交作业、听写作弊这种小打小闹的问题,却在他身上常有发生。不过,老师们并没有把这当回事。
「理由……我不好对你说,但我可以保证,这件事很重要。」
来斗特地没有把话说完,等我接茬。
我泄了气,一头向后倒在了床上,用手肘盖住了双眼。
甚至可以说是意外地有用。
来斗拉着我逃离了数学老师的追问。
虽然决定了要采取行动,但鉴于我对现状一无所知的状态,也只能从最简单的部分开始。
来斗认识的一位寸头男生说道。
「我觉得你对我的为人有很严重的误解……」
我强行摆出一副正论,随手拿过小春尚未放下的冷饮,在她的抗议中喝了一口才继续道:「而且,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如果那两个人的感情继续升温,说不定就变回原来的样子。」
听到那句话后的震惊不必多说,但令我感触更深的,是在我不小心弄洒饮料时,小春边喊着「叫你抢我东西喝」,边逃难似的从座位上跑开的样子。
「下次说话前先过一下脑袋。」
洗衣机在咕噜噜的转动着。
「可恶啊!」
可笑是的,那时我居然还天真地认为自己看穿了小春的伎俩。
听了我的回复,来斗最初意外的表情逐渐褪去,他摩挲着下巴,一双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的眼睛紧盯住我,直到把我盯到心里发毛,才一拍大腿道:
手指已经恢复了控制,不会再理所当然地洒自己一身饮料。
然后,好美的名誉会以股市下跌般的速度急剧下落,对于她的非议,也将膨胀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至于小春这个明面上的始作俑者……不,对于换男友比换季还要快的她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伴随这声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口号,我和我的跟班井口来斗离开了教室,只能说幸亏好美午休不在,否则我还真丢不起这张脸。
「这个我知道,下个月月初,再过几天就到了,话说这不是在校园墙里写着的吗,你不上网?」
「你都骂我智障了,我凭什么帮你。」
来斗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看你这么认真,我就直说了吧。我和他也就点头之交,你想知道的事,我估计是答不上来。」
「综上所述,如果我们的结论全部成立……」
「其实啊,今天跟朋友在附近逛街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很意思的消息呢~」
那么,对真正作为罪魁祸首的我呢,这件事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作业。」
「好美……」
3
洗衣机开始换水。
我拿起放在最上面,也是最小的那张纸片,上面写着:解题思路都写给你啦,不想做的话也可以直接抄哦,不用客气。当然,如果一定要奖励小春的话,那就闯进我家把我抓进你的卧室吧,我是不会客气的❤
「欸欸,你倒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佐藤……同学,为什么,要、要问我这种事,井口你是北原同学那个班的吧,啊啊啊对不起,我知道他是好心才请我喝咖啡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跟踪他!」
「……什么消息。」
恶意,大概是没有的,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但久违的挫败感确实却是没办法压制了。
我一拳砸在墙壁上。
「佐藤缘一啊,是个好孩子呢,之前还帮我搬课件来着,成绩也一直很好。不过我听说前几天他英语听写看小抄被抓了,按照他的水平应该不至于才对——对了,井口,欠的作业也该交了吧?」
为人友善,乐于助人,哪怕是跟踪自己的人都能和善对待,然而,有不止一人诉说被他整蛊的经历,这稍稍影响了他的风评。
「必须做些什么。」
床铺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他们两个正在交往,参加对方的生日聚会再正常不过了,我没有资格干涉。」
「认识就行,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他是怎么样的人,性格、喜恶,什么都好。」
怎么就信了他……真是浪费时间!
继续生闷气也没用,我回到卧室,准备先把今天的作业解决掉。
只不过是觉得生活无趣,故意找机会挑逗我罢了,别的不说,这点伎俩我还是能看穿的。
但其他人也没有对我们撒谎的理由,至少来斗是这样确信的。
「你们聊的话题好像很有趣,要不,算我一个?」
「啥,正在跟北原交往的佐藤?我认识他啊,挺好一人,你咋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可她……
「真是一只养不熟的野猫啊。」
这完全是……
午休的走廊比教室里安静得多,只有零星几个人靠着墙刷手机。来斗跟在我身后,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压榨劳动力」之类的话,不过该他出力的时候,他倒是没有马虎。
除非像对待宠物一样用绳子把小春拴在身旁,不然哪怕我参加了聚会,她也一定会把这个恶毒的计划进行到底。
虽然没有参加运动社团,却频繁在体育馆炫耀球技,引得不少女生们的青睐,个别篮球队队员尝试过跟他进行身体对抗,但都被他巧妙避开了。
「是个十足的神经——」
「有问题的,一直是我啊。」
毕竟我们相处的也不算愉快。
只要不影响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她是不会在乎的。
「这样真的好吗,优,那个女人也会去的哦。」
2.5
好痛。
「你问缘一吗,很难说啊,大家都说他是个温柔又帅气的好人,虽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有时候开玩笑没轻没重的。就算事后有好好道歉,也没办法一下就原谅他。」
可究竟要怎么做?
可我刚打开灯,就意外地发现摆在书桌上的数学课本,课本里夹着几张纸。
我并没有拜托小春帮我写作业,事实上,为了我的成绩着想,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这么做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跟北原同学有关。怎么,有小仓还不够,现在又要对另一位美少女伸出毒手了,啧啧,欲壑难填啊。」
如果事情真按她说的那样发展,那么好美会怎么样呢?
整个午休,我们就在学校里到处乱窜,「拜会」跟来斗有交情的人,由此拼凑对佐藤的完整认知。
见我如此上道,来斗赞许地点点头。
午休时,被我找上门的井口来斗如此答道。
衣服洗完还要一段时间。
佐藤缘一,男,16岁,身高跟我差不多,高二年级学生,长相十分帅气。
来斗表情精彩地发出了感叹,我也用「是啊」附和了他一声。
「那么佐藤缘一这个人……」
不得不承认,在跟人打交道上,来斗比我强太多了。要是只靠自己,就算熬到生日聚会开始,我也是绝无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我可是被倒追的,哪有伸出过毒手。
在我觉得这一轮刁难已经过去,准备举起杯子再来一口的时候,她开口了:
最后,佐藤曾公开表示自己对恋爱没兴趣,最近却高调宣布和北原好美的恋情,这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等一下,好美为什么没跟我提起这件事?
虽然我被预料之外的打断吓了一跳,来斗更是咳得脖子粗脸红,快速平复心境后,我循声望去,映入眼帘却是——
靠在教室门口微笑着的佐藤。
……
「打扰了。」
在礼貌的把来斗请出教室后,佐藤取而代之,笑盈盈的坐到了我跟前。
即便是简单的对视,我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乃至于产生了被猎食者盯上的危机感。
他可能比我预想的更不好对付。
「听说你在到处打听我的事,现在我送上门来了,怎么反倒变哑巴了。」
我没有回应。
「我可是顾忌到你的感受,才把井口同学支开的。你们的秘密太多了,不是吗?」
「这么说你人还怪好的。」
「我确实——」
哐当!
课桌被佐藤一脚踹翻,犹如惊雷炸响,在空旷的教室中回荡好几次才逐渐弥散。
我感觉有点热,但还是皱着眉平视着他。
偶尔也会有这样的人呢,被小春甩掉之后纠缠不清的家伙,在彻底丧失理智后,选择诉诸于暴力。
那些家伙最后都是我解决的。
「好像还真不怕,奇了怪了,能告诉我原因吗?」
「因为在这里喊破喉咙,真的会有人来救我。」
「噗嗤,真是超出想象的发言啊,不好意思,哈哈哈!」
「三角形是稳定的。可这并不代表着我们不能把三条边拆开、重组。」
脸皮上的抽动快要控制不住了。
「你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所谓爬山,就是立起手指充作小人,不断向沿着对方的身体向上爬行,在此期间,空出来的手用于辅助对方的爬山小人,防止走空。
没有人故意去加大力气,在握手结束的那一刻,上课铃轰鸣响起。
我按照规则移动手指。
「是因为习惯的小仓同学的身体,所以才一直对我无动于衷吗?」
我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好美的魅力。
佐藤在离开前又对我说了一声 「谢谢」,随即消失在愈发刺耳的铃声中。
温暖的体温,细腻的肌肤,淡淡香气伴随着她发烫的吐息传来,还有隐藏在她体内最深处的兴奋与恐惧——
「伊斯坦布尔。」
我连忙伸手盖住下颚,抹平了勾连着嘴角两侧的平滑圆弧。而她只是恬静地注视着我,一双青湖般的眼睛看不出究竟是喜是忧。
最近几天,小春异常的安分。
这时,吃到苦头的她终于乖乖就范,左手主动撞上了我的手背,被我带到了腿上。
然后,由一方牵着另一方的手,从自己的身体任选一处位置,作为对方爬山的起点。
恼怒、躁动,那些在我心底嘶鸣着,可能催生出某种危险的冲动的情绪,此刻如漏气的篮球般瘪了下去。
「哈?」
「你要是没事,那我就走了。」
「优,我也是女孩子哦,『想跟心上人撒娇』之类的想法,我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特别是不会输给小仓同学。」
站起来的佐藤,退后两步,朝我鞠了个躬,随后表情真诚道:「抱歉,我只是想测试一下小鸟游同学而已,笑也只是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如果有被冒犯到,那我在此向你道歉。」
「奶茶是不是比咖啡好喝?」
左手被她握住了手腕,安放到了其他地方。
「在我看来,她们都是很好的女孩子,而你放任北原同学跟我交往,大概也是觉得我们根本不可能走下去。」
「我是说,我很期待你的参加,四月一日同学把你改造的这么帅,你一定会大受欢迎,不然就太可惜了。」
「两人独处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真羡慕小仓同学呢,能够每天晚上都能和你睡在一起。」
说完,我将他的手扇开。
「你再这样下去,我可是会生气的。」
好美将我们的椅子并到了一起,侧身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传来柔软的触觉。
现在这样,刚刚好。
那我也照办吧。
4
不对劲。
「准备好了吗,优?」
应该是那次偶遇对好美造成的影响。也对,小春和好美的生活轨迹少有重叠,像那样直接看到我和小春亲昵的样子,应该是第一次。
爬山是一个需要两人协力才能完成的游戏。
他凑到我跟前,朝我伸出了手,我们几乎是脚尖抵着脚尖。
可疑的布料摩擦声夹杂在她的吐息中。
脸上自嘲笑着的他又进一步。
「我希望他不要回来。」
「所以,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吧,小鸟游同学。」
秘密即将被拆穿的惊悚感,如同暴露在烈日之下的地底爬虫,慌不择路地窜上了我的背脊。
「既然你根本就不觉得她会变心,又何必要花心思调查我呢?侦探们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如果你排除掉了所有的可能,那么剩下那个唯一的不可能,便是毋庸置疑的真相』——我认为自己已经抓到真相了。」
失败了啊,针对他的行动。
好美沿着我的大腿向前两步。
每答错一次,对方额外向上爬一步。
首先,面对面的二人必须先蒙上眼睛。
我强行压抑住了揉捏的冲动,轻轻将手掌抽离。
没能做出任何反抗,即便好美松开了我的手臂,捧起一块黑布朝我的眼睛靠近,我最终也自愿被剥夺了视力。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优。」
他好像真的被逗笑了,两条腿坐秋千似的扑棱着,翘起椅子使劲往后仰。
至于小春擅自配的那把钥匙……不可能要的回来吧,就算拿到了手,她也能配新的。
想要往上爬,两人必须进行来回的一问一答,提问和回答都限时五秒,每回答一个问题,就向上爬两步。
可他就像看出了我在逃避似的,依旧不依不饶,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半分动摇,好似一尊过分拟真的雕像。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好美低呼出一声娇嗔。
「你也知道,我拿小春没有办法。」
「那究竟是到了哪种地步呢?」
我看他差点失去平衡,还是决定伸手去扶,可他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身形一闪就站直了身子,让我恼火的扑了个空。
值得注意的是,答案必须跟问题没有关系,也就是要做到答非所问,才能够往上爬。
「难得今天闭店只有我们两个人呢。」
从指腹传来的粗糙感触来判断,应该是好美穿着牛仔裤的右腿。
轻微的酥麻感从背后升起,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各种暧昧的想法。
「最近遇到开心的事了?」
或许是因为窗帘全部被拉上,灯光也没有全打开的原因,空气里浮动着某种说不清的暧昧,连带着我的心跳也小小加速了。
「到处打探我的消息是为了什么——因为北原同学会去我的生日聚会?」
「之前你跟小仓同学两个人可不是这样的。」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爬山』。」
现在还是乖乖认错吧。
他骤然严肃的语气,替我踩下了脚底的刹车,我无法分辨他那副冷静的面孔有几分是假,选择暂时保持沉默。
我不知道好美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游戏。
「你今天吃了什么?」
「你觉得原叔什么时候会结婚?」
「……嗯。」
「我们当不成朋友的。」
「小仓同学肯定经常吃你做的饭。」
率先爬到对方头顶的人为赢家。
「因为你有在偷偷笑呢,是想到小仓同学了吧。」
不过我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
我不知道那个说法是否科学。但在目不可追的情况,不,正因为看不见,那些曾经自以为的了解才会飞速崩塌,她在我世界中的存在感才会极具放大。
「不不不,虽然小春确实经常来我家,但也没有到这种地步。」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没有赖在我的床上睡觉,没有一回来就粘着我撒娇,就连闯空门的习惯也没有再犯,每天都老老实实的敲门。
「毕竟是同时被两位女孩子喜欢的人,我稍微有点好奇也不奇怪吧?」
「其实,在北原同学来找我的第一天,我就隐约感到了不对劲。最近两次跟你的相遇,更是让我确信了这一点。真是孽缘啊,小鸟游同学。」
好美合上手中的文库本,把它平放在桌面上。
但当她在一片黑暗中牵起我的手,让我帮忙按住她额头上的黑布时,即便只是指尖触碰到她的发丝,心底那根弦就猛地颤了一下。
「……没有,为什么好美会这样想?」
每个月月底,原叔会关店给自己放几天假。在这段时间里,我实际上成为了这家店的支配者,可以在里面为所欲为。原叔甚至同意我一个人开业,并且把当天的利润当做工资全部拿走。
在好美找到这家店之前,我从没有在关店期内踏进过这里的大门,只有在她每周固定来店里一次之后——
好美贴的极近,近到嘴唇都快要吻上我的耳垂。
「我有这个自觉。」
这样想着,我伸出右手去抓好美的左手,可她却像是在故意躲着我似的,无论在黑暗中怎么摸索,我都没办法找到她的左臂,但我又不能放弃——
我假装咳嗽两声,试图拉开距离,可她却将我的手臂抱紧在胸口,不让我远离半分。
「差不多……就是我们现在这样吧。」
「对不起。」
粗糙且紧致的手感自掌心向外蔓延。
「你和小仓同学认识多久了?」
我曾听说,盲人的其他四感比普通人更敏锐。
「呀啊!」
手臂挣扎着想要脱离,可越是挣扎,那温暖而又奇妙的触感越发难以忽视——
佐藤向前靠近了一步,那游刃有余的表情令我反感。
游戏开始了。
我知道,她正在谋划着对我的「报复」,但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总会有独自放松的需求,不可能时时刻刻操心麻烦事。
「我觉得摩托车更好。」
又回答了一个问题,在我催动小人向上攀爬时,注意到似乎她的兴致在逐渐下降。
不能再继续回避了,至少要给她一部分答案。
「好美喜欢听什么歌?」
「你肯定讨厌我和佐藤交往——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2月1日。」
听到正确回复的好美,身体细微抖了一下,等了几秒才往上走出一步。
虽然视野中空无一物,但我却感觉,她笑了。
「我们是什么时候正式认识的?」
「也是12月1日,那天下着雨,你说是自己的生日,原叔送了你一份玛德琳蛋糕。我为你插上了蜡烛点燃,你把双手贴在唇边闭上眼睛许愿,笑得很甜美,却突然流了眼泪。」
好美又向上踏出一步,手指接近了我的腰间,而我仍停留在她的腿上。
「我们是不是无法再进一步?」
「我想晒太阳。」
游戏还在继续。
只是形式发生了些许改变。
我不再提问,而是灵活地回答好美的问题,以此来决定谁能继续向上爬。
起初,较为厚实的裤子多少起到了格挡作用,可当小人爬到上半身时,感觉便无可救药地透过单薄的衣物,由肌肤直达到体内最深处。
并且,由于四臂相连,我们在攀登的过程中,逐渐越靠越近,她甚至在故意牵引小人往危险的地方前行。
理性急速蒸发。
「我……我想去你家,可以吗?」
于是,云彩化作艳丽的花田,甜腻的香气几乎使我窒息,我开始以她的名字,回应那如同爱意般延绵不绝的呼唤,好美、好美、好美、好美——
「没有。」
「优,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给她的?」
所以,她才会先一步注意到我们被浸透的衣衫,注意到那些裸露在外的殷红肌肤,以及,注意到孤零零落在地板上的男士皮带。
不想再遵守规则,不想再日复一日的压抑自己,好想听她娇羞的声音,好想占据她的嘴唇,好想侵入她的身体。
「等下,好美?! 」
我只感觉手脚僵硬,动弹不得。
「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移动时,布料发出的摩擦声格外撩人。
「优,难道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通知你。」
不甚熟悉的粗糙快感在胸口点点渗出,但我并不讨厌,乃至于愈加感到兴奋。
她……好美在舔我的耳朵。
「也不用急着跟从他身上挪开。这家店是你的地盘,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这是我们约好的。」
「只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至少要避开我吧。」
我们腿抵着腿,肩膀也碰在了一起,身体滚烫到想要喊出声,粗犷的喘气声流传于我们胸口前的缝隙间,所有与她接触的地方都像是发了疯似的向大脑传来各种信号,它们汇聚在一起,组成一道感觉的洪流,几乎要将我冲垮。
「我应该没猜错吧?」
「少在这里小春、小春的叫我,明明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我轻擦她曼妙的腰弯,剧烈的颤抖传来,紧接着,几乎是面对面吹来的热浪,濡湿了我的脸。
我居然完全忘了这点,只顾顺从自己的欲望。
「你就没有想过跟我做这种事吗?」
没有回答等同于回答错误。
她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好美强行挤住了我的脸颊让我与她对视,一撞上她的目光,我就像是坠入了一汪湖泊,在她深情的注视下渐渐变得冷静。
我都不敢想她会做出什么事情!
「小春,听我说——」
声嘶力竭的叫喊刺穿了耳膜,我终于反应过来,把黑布扯下,却只看见小春低头跑向后厨的背影。
「优……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她,做过了吗?」
「小仓同学。」
「小春,我们这是……」
但先前的位置已经找不到——不,那已经不重要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变。」
「……」
「等等,小春,别走!」
坚硬、柔软,潮湿,黏稠的水声,让人抓狂的痒,还有从外耳一路直抵脑中的麻木。
在取礼物这件事上,小春从不让我代劳。所以,闭店日,不但是我和好美独处的日子,更是小春跟她父亲唯一的纽带。
我是认真的——她那与我后背若即若离的手指,似乎在说明这一点。
就连苍白的解释都无力编织。
「真春她……给不了你这样的感觉吧?」
完全比不上她呢——好美自嘲似的又补充了一句,随即将环抱我的双臂松开。
好美的手指,如蜻蜓点水般在我的胸膛跳动,引起阵阵涟漪,似乎是用这撒娇一样的方式,提醒我游戏还在继续。
「刚刚原叔给我发短信了,说他会照顾好小春。」
如同绒毛般的轻语吹过耳边。
「男生的那里也会有感觉吗?」
「太好了,我终于也拿到了你的第一次。」
好美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温柔地后面抱住了我。
「你看,我就说吧。我一直觉得,你对她保护过度了呢。」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手指变成了手掌,将渴求之物握于掌心。
「你这叫我怎么冷静!」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和佐藤?」
「小春是不会同意的。」
「你指的是什么?」
「北原好美,我来告诉你吧:你想象中的事,我和优从来就没有做过。」
「……从来没有过。」
「那你想不想呢?」
「不用担心真春,她刚刚给我发消息了,我会看着她的。」
「小……春?」
我想要,更多地搓揉好美胸前那座柔软的峦峰,那奇妙的触感使我无法自拔。我想要,将她的腰弯死死搂住,因为只有这样,她不安分的双腿才会在扭动时与我结合的更紧。
好美的指尖划过胸膛,让我感到了一阵紧缩,心底那难以言喻的瘙痒愈发难耐。
视线因不适应光线而变得模糊。
「优,不用担心,优、优、优?」
她大概是在小春出现的那一刻,就摘下了黑布吧。
急促的心跳从背后传来。
这个事实持续冲击着我的心神。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欲望鼓推着我避开了本可以回答的问题。
戛然而止。
也就是在这时,我才猛地记起小春的父亲一直在试着与她和好,虽然小春拒绝与他见面,但他每个月月底都会送礼物寄放在店里。
每听到一次自己的名字,我就在花田中横冲直撞,花粉四溅,我对蹂躏在脚下的花朵没有丝毫同情。而对方亦是如此,每当我唤出她的名讳时,她就会用更加强烈的热情回应我。
我想让她感到舒服,想让她发出黏稠的喘息,想把清纯的她弄得一团糟,因此——
由上至下,奔涌的水流分外刺骨。
「小仓同学不会有事的。」
「或许,是吧。」
「难道你要这幅样子冲出去找她吗!」
左手顺着她的后背回到了腰间,立起一个小人。
视野之中唯有无尽的虚无。
我起身想追,却被尚未从我身上脱离的好美束缚住。
「优,你为什么不动?」
与此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背后忽然被轻点了两下,一度沉寂的欲念再次被撬动,我想要回头阻止好美,却被她勒令不准回头。
「我想要你,好美。」
她在忍,至少还在忍着不发出声音。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她的身材难道就比我好了吗?」
可那温暖、柔软,以及她那完整的存在,却让我感受的如此强烈。
没有更多的问题,只是不停的在黑暗中重复我的名字。
「冷静一下,优,你这样——」
嘴里吐出了不堪的声音。
一朵花、两朵花,花田变成了花海,将我团团包围。
如同首尾相连的衔尾蛇,陷入无止境贪婪的我们,互相咬住对方的耳朵,愈加放肆地感受着对方。
接着,世界末日般的寂静降临。
可好美的手指没有继续向上,而是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留在原地画圈。
「真是的……我果然还是嫉妒小仓同学呢。只要她稍微闹点情绪,你的心就全在她身上了。」
「优,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时发生的那些事吗?」
「我——」
我像是躺在一片云彩上,飘呼呼的,无法思考,只是在一次次呼唤中沉沦、沉沦,再沉沦,也不知过了多久,但肯定又没有过去多久,我对这一切有了稍稍的适应。
她轻轻点头,从我身上慢慢移开,我没有在意那一瞬而逝的寂寞,急忙捡起皮带系好,走到后厨打开了水龙头。
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静。
「……去后厨整理一下吧。」
「嗯。」
「这不是你的错,不用急着给我道歉,北原好美。」
「别乱动,让我坐稳,不然掉下去可就麻烦了哦。」
看着原叔发来的短信,我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刚想提醒她违反了规则,可忽然轻痛的耳朵却打断了我。
「你明明就知道我在问什么。」
小人在我背后往上走了两步。
「一定要现在聊这种事吗?」
「优要是拒绝我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小人踩着我的脊柱,继续向前,不知何时才能达到顶峰。
我忽然想到,对来好美来说,恋爱就是像这样难以逾越的高峰。
现在也罢,从前也好,也正如同她所说,我的确还记得我和她逐渐熟络的那段时光。
那是一段极其混乱,却又……令人怀念的日子。
那时,小春同样跟今天一样时常更换男友,同样紧抓着我不放。新来的好美就是看不惯这一点,当面就说要把我从小春身边抢走,两人随即大吵了一架。
之后,我就像是两支军队相互争抢的山头,被她们来回用各种方法折腾——
比如说,好美提出要借我的手机一用,我自然是应允。然而等到晚上回家时,我都来不及搞明白小春是怎么发现的这件事,书包就被她从肩膀上扒了下来,结果第二天只能空手去上学。
好美一开始还来关心我,可在她弄清楚事情真相后,立马就阴沉着脸走开了。
接下来,事情愈演愈烈,耳机、手表、衬衣、水性笔,任何与我相关的东西,都成为了她们用来较劲的战利品。就连洗发水,都被迫轮流用她们推荐的品牌,以防止被她们说偏心。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悄悄去投奔了在外地工作的父母,一连就躲了好几天。回来之后,她们才主动找到了我,一起认了错,还向我保证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我不知道她们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但似乎是从那一天开始,好美才不多不少的,每周一次拜访这家店。
这也是,现今我们早已停滞的日常的开端。
「你记得很清楚呢。」
终于,两根点在了我的头顶。随后,好美毫无留恋的把手收回。
「真狡猾啊,明明是她破坏了约定,却搞我像是坏人一样。」
好美把我从水池边挤开,拿出折叠镜开始打理自己。
虽然有些可惜,但我也明白继续抱下去气氛可能变得尴尬,所以松开手走到她身旁,从她手里拿过了圣诞星。
要不要出手帮她呢?
或许是因为我的表情太过露骨,她撞了一下我的肩膀,眉头微皱着对我做出了严厉的批判:「啊!不许嘲笑我,这是美好的愿望你懂不懂,才不是你想的那一回事!」
「很开心哦,那时候的我。」
「好了好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之前让送货的人帮你挂上不就好了吗——喏,挂上去了。」
小春点了一把火。
这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我收回了即将托付过去的思念,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
「要是我再长高一点……」
如果她不说出那句话,便一定会变成那样子。
5
「可以哦,如果优想这样做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快点啦!」
「小春。」
「我想要的,只是你的认同。」
这个世界上还真有吃自己醋的人呢。
「你知道吗,优。那时候,看到她背着你的包跟我打招呼,我心里可是难受的要命。」
此刻,那些未能被满足的欲望,正不断向大脑抗诉小春的暴行,而我只能尽力将它们压制。
「欸?」
她轻哼一声,随即践行她的发言,整个人都粘了上来。
口头上不愿承认,可我的内心却已经被好美说服。
我不敢,更不愿去相信,可上方那强烈到让我感到羞愧的目光,却好像为我降下了一纸判决书,上面写着:这就是事实。
「不甘心你身上沾满她的味道。」
初二读到一半时,小仓同学的父母离婚了。
「原来真春同学还相信有圣诞老人啊,真可爱。」
她家庭的破裂,那如同快餐般的频繁恋爱,以及好美与她之间的争端,只要跟我扯上关系,不幸就会接连拜访这个令我无比痛心的女孩。
这美好事实让我为之一振。
「嘻嘻,我最喜欢你了,优~」
或许,是因为那的确是一段难以忘怀的时光吧。
「叫我『小春』,我以后也直接叫你『优』。」
「不希望你像那样坦率的接受她,而我却做不到。」
「不要走。」
「但是,我不甘心。」
「半夜闯进别人家可是会被警察抓走的,小春。」
「坏心眼,尽说些欺负人的话!」
「谢谢你。」
「我刚刚梦到你了,小春。」
「嗯~嗯~~嗯~~~啊,够不到啊!」
于是,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默契地在对方身上刻印自己的存在,爱意、恨意、怜惜、憎恶,以及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没有人着急,只有在品尝到对方的思念后,才会粗暴地给出不一定正确的回应。
就在我犹豫之时,真春同学突然怪叫了一声,我立刻冲上前,等到再次回过神时,自己已经从背后扶住了她。
那枚星星是她自己手工制作的。
眼前那道穿着居家服的可爱身影,正在一颗圣诞树面前踮着脚,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手中的星星挂上尖顶。
可能是没能亲手挂上星星吧,走向沙发的她看起来有点消沉,就连眼里的光彩都少了几分,我想去安慰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声「真春同学」。
在我朝她裸露在外的肩膀咬下后,小春停下了口中的动作,发出了可爱的声音。
然而,安慰的话语尚未出口,尖锐的疼痛就把它们全逼了回去。
小春露出不满的神情,朝我做了个鬼脸后,立刻就开始在我全身上下搔痒。我们在床上来回翻腾,可我又不好去抵抗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抬起双手表示投降才赢得她的谅解。
可这却是我唯一能对你进行的救赎。
「真的?梦里的我可爱吗,也一样像现在这样喜欢你吗?」
听到我的回复,小春的眼睛明显亮了。
「那肯定是故意的哦。虽然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但一定她是在确定我们失去了控制之后,才故意出来打断的——优,你难道一点没注意到吗?」
「什么?」
刚把气顺过来的时,趴在上面紧贴我胸膛的小春恬静说道。
「十一月还没过去,现在挂星星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真是的,优君真是不懂欸,到那个时候再挂,你就排不上圣诞老人的队了哦。」
即便我对你真正的愿望心知肚明。
「你管我!我昨晚没洗澡,粘人!」
为什么会梦到小春对我表白的那一天呢?
「小春她应该不会……」
即便再迟钝,我也能听出她的意有所指。
最终,是她撒娇似的呼唤帮我下定了决心。
不只是这一下,而是接下来的每一次惩罚,直到你满意为止。
「为什么要开灯,就像刚刚那样不好吗?」
她看着我,怀揣着探寻与不安,我感受到她的视线,心里升起一股难为情。
干渴从口中传来,我睁开眼,视线中唯有一片漆黑,想去喝水的身体刚刚移动,旁边就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面对我的疑惑,打理好自己的好美收起镜子,朝我妍丽一笑——
她终究还是会回到我身边。
「很可爱哦,踮起脚来也够不到圣诞树最上面,要不是我在后面扶住了你,恐怕会摔得很惨。」
突然就表白了?
「女孩子可比你想的要更坚强。」
「你知道吗,优,自从认识了你之后,我的生活中多出了许多美好的光彩——那枚星星,我现在还留着呢。」
肩膀、手臂、胸口、肚子,到处都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她的心意,只能跟着当下的直觉——
这把火点燃了我的欲望,我明白,那是绝对不能被生出的欲望,可胸膛中的躁动不安却擅自为我做出了选择。
所以,我会坦率接受你对我的惩罚。
她没有介意与我的身体接触。
「疼!」
又一次,小春用力咬在了我的肩膀上。
理智劝解着我不要多想,内心却将那唯一的答案认同。
可是……
「北原好美,那个女人,我是绝对不会对她低头的——你知道吗,她是看到我之后,才坐到你身上去的。她骗了你,她根本就没有遮住自己的眼睛。」
我从描绘着甜美过往的梦境中醒来。
「……今天的事我会补偿你的,好美。」
她突然没头没尾的打断道。
「我可不需要你的补偿。」
可这就是让我的内心感到无比雀跃。
「小春。」
可我给予的快乐,却远不及对你造成痛苦的万分之一。
喜欢的女孩子让你直呼她的小名,这代表着什么呢?
突然就抱上来了?!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错误的呢?
我在她得逞之前打开了床铺上方的壁灯。
发小脾气的真春同学也很可爱呢。
即便这并非你所一直期望的。
「因为……」
是……现在的小春。
欸?
「但我不认错,即便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着一条我从未见过的、一条纯白的吊带纱裙,除此之外,别无所有。而那纤细轻柔的吊带,正如同她的存在一般,一挑就断。
事后,大概会出现两人相互搀扶着走进医院的惨状。
「我知道,我是个坏孩子,犯了很多错。」
我本想说是为了向她道歉,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从身旁传来的微弱体温给掐灭。
说来可耻,正是因为这般不幸的变故,她才会搬到我家附近,我才有机会摆脱无名爱慕者的身份,真正介入她的人生。
那种东西,我早就全都给了你——想说出口,却依旧只能像先前那些话语,糜烂在心中。
我不明所以的回复道。
我永远不可能怀疑小春。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提到好美?
她跟小春一样,明明是不可能对我说谎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们谁在说实话,谁在说谎?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到底该相信谁,我又该怎样去弥补?
思维如野马般脱缰,脑海中一片混乱。
又一次疼痛袭来,那疼痛刺激着我,刺激着那白日被好美点燃,又被小春打断的兽欲。
为什么我必须忍受这一切?
「明天就是佐藤的生日了。表白,我会去做的,知道了吗,优?」
线团崩断了。
我突然就有了使不完的力气,不再受到所有过往对我造成的束缚,毫不费力的便翻身把小春压到在床。
「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小春。」
小春没有回答。
她的手臂颤抖着,如一只受惊的黑猫,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床板被敲响,可我却死死按住了她。
在我们视线交汇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我能在里面看到小春的慌乱、些许的喜悦、一点点兴奋,以及……埋藏在最深处的恐惧。
是啊,这就是你和她的区别,纵使平日里你对我百般挑逗,可你一旦意识到,我们的关系即将发生绝对性的改变,恐惧就会扼住你的心。
可即便如此。
绯红,还是如墨瓶翻倒般在你精致的面庞上散开,你的呼吸愈发急促,灯光为你沾湿的嘴唇蒙上一层朦胧的纱,我看见你张开了口——
「要……温柔点。」
泪水自你的右眼角流出,你裸露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屈服于我强行施加的暴力,给出了早已给出过无数次的应允。
既然如此,既然剧烈的心跳快要将我逼疯,既然这欲望之火无法的被熄灭,那我——
惨叫,然后是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这并非夸张的描写,而是我所经历的事实。
捧着已经完全走光的上半身,小春冲进了我家的浴室。
并且过了许久都没有出来。
我抬手将小春放开,往侧面挪去,结果刚准备伸手去扶,就被猛地窜起的她重新撞翻。
「没事吧,小春,我这就扶你起来。」
我们被迫冷静了下来。
说实话,再膨胀的欲望,也比不过刚刚从空中坠落的惊险。
「啊啊啊啊啊!」
「我去洗个澡!」
不堪重负的单人床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