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最喜欢的人0;上）

天气渐渐变冷了。

周末的时间，总算让我每天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过，我们这里毕竟是靠近北海道的地方。随着西伯利亚的冷空气逐渐南下，空气里已经多了几分凉飕飕的感觉。

明明前几天还热得让人不想出门，仿佛只是一夜之间，气温就悄悄降了下来。即使太阳照在身上，也很难再感受到盛夏时那种毫无保留的暖意。偶尔吹来的风掠过脸颊，甚至会让人忍不住缩起脖子。

路边的树叶似乎也察觉到了季节的变化。虽然还没有明显泛黄，但在风中摇晃的时候，已经少了几分夏日里那种鲜活的气息。

秋天大概真的快要来了。

今年的雪会下的比较早吧，我如此想着。

说起来，昨天的绊川也是这样子的。

「九川同学。」

「嗯？」

「我今天是不是很努力？」

她仰着脸看我，像是在等待什么特别重要的答案。

我当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绊川鼓起脸颊，似乎对我的迟钝感到不满。可那副表情也没能维持多久，她很快又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拽住我的衣袖。

「就是……我有好好忍耐哦。」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强调一件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事情。

「明明有些时候会很在意，也会觉得不开心，可我还是有努力不去打扰九川同学。没有一直缠着你，也没有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别扭。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所以能夸夸我吗？」

她说着，稍微挺起了胸膛。

那副模样实在很可爱。

如果是在平时，我大概会顺着她的话夸上几句，再揉揉她的脑袋。绊川也会像往常一样，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嘴上说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手却悄悄抓得更紧。

她乖乖地点头，手指却没有松开我的衣袖。

「律在想什么呢？」

「哈啾！」

「天井同学出门之前没有看天气预报吗？」

「是嘛？」

「看了呀。」

「……喂。」

今天早上的她，也在尽力做着一个好的女朋友。

「我会给九川同学加油的哦。」

柔顺的发丝自然地垂在肩头。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白皙的膝盖露在外面，明明今天开始降温了，她却还装着夏装的衣服。

天井愣了一下，随后赶紧伸手抓住衣领。

而我能做的事情，似乎也只有告诉她，我会好好珍惜她。

随后，她把围巾绕到我的脖子上，替我仔细整理好。

她说得非常认真。

她稍稍歪着脑袋，似乎有些在意我的反应。

「明天也会很可爱。」

我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神了好一会儿。

「哈啾！」

我打算是本来向天井表白心意的，即使如此，她也没有阻止我，甚至没有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反而非常支持我。

「嘿嘿。」

「律？」

明明已经和我交往了，却还是小心翼翼地确认着自己在我心中的位置。即使感到不安，也会先考虑我的感受，甚至连闹别扭都变成了一件需要努力克制的事情。

她摸了摸鼻子。

「对了，九川同学，今天的我怎么样？」

我夸她。

她终于满意了。

「只有今天吗？」

我们便开始慢慢散步起来。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脱下了我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啊……抱歉。」

天井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了我一眼，随后露出了平时那种轻松的笑容。

可她偏偏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因为比起继续努力，我更希望她能在我面前稍微任性一点。

「九川同学。」

然而事情似乎并没有变得那么简单。因为她即使成为了我的女朋友，也依旧在努力忍耐着。甚至比起交往之前，她好像更害怕给我添麻烦了。

「可是……」

她理直气壮地回答。

「稍微听话一下吧。」

「我还会继续努力的。」

「那为什么穿成这样？」

今天的她，似乎格外漂亮。

「……这种时候就不要考虑这个了吧。」

「但不要着凉了。」

所以，我才会答应和绊川交往。

「那明天呢？」

「我在怎么说也是男生吧。」

「而且，我还没有买好看的秋装。现在就穿得厚厚的，那就变得非常不好看了。」

「这倒没有……」

「天井同学还是穿着吧。」

「……嘛，如果律这样说的话，我知道了啦。」

「嗯？」

绊川笑着靠过来，把脑袋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绊川正在努力理解我，努力忍耐，也努力控制自己的占有欲。

「诶？不用啦，律会感冒的吧。」

明明只要她稍微露出一点不情愿的表情，那我就可以为她放弃今天的计划。告诉她是因为不想让女朋友难过，所以才没有表白。

「绊川同学在我面前可以任性一下的……」

「你看！」

「在想一点事情吧。」

原本以为，只要这样做了她就能安心一些。

「难道律遇到什么烦恼了吗？」

但昨天的我，却没能立刻给出回答。

她没有要求我把所有时间都留给她。

「嗯。」

天井站在我面前喊了我一声。

「不行，我说过了，我会努力成为一个不添麻烦的女朋友的。」

我看了看她单薄的衣服，又看了看今天的天气。

「因为这样好看。」

「昨天也很可爱。」

她说完，还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今天也很可爱哦。」

她终于没有再拒绝，只是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随后伸出双手，轻轻搓了几下。

「好暖和……」

说着，她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够一直停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没有刚，没有绊川，也没有那些让我烦恼得不知所措的事情。

只有我和天井。当然，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

「那律怎么办？」

天井抬起头，看向只穿着衬衫的我。

「我不是说了吗？我的身体还是比较…」

「那也不行。」

她皱起眉头，似乎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

下一刻，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掌。

「这样就好了。」

她把我们的手一起塞进外套的口袋里。

她的掌心却意外地温暖。仿佛这样就能把她身上的温度传过来。

天井低着头，像是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不过律今天主动约我出来，还真是少见呢。要是被刚知道了怎么办？」

「天井同学就别玩弄我了。」

「其实也没别的事情……」

我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要是真的就好了呢。」

「不过分不分手还是要看律的意思吧，毕竟律这么看重刚，如果律到时候还是不希望我和刚分手的话，那我就只能一边和刚交往，一边偷偷和律交往了。」

「算了，要是让律亲口说出来也太残忍了，我居然还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总觉得律还是离我好远啊。」

「还是很普通的事情嘛。」

绊川也好，天井也好，刚也好。

天井的笑容停顿了一下。

「只是单纯地有点想天井同学了。」

天井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蹭了蹭地面。

「笨蛋律！」

她握着我的手，又往口袋深处缩了缩。

「就连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会时不时提起律呢。」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明明是句玩笑话，这次我却没办法像刚才那样轻易地回答了。

她先是看着我，随后又像是觉得这个回答有些不可思议似的。

「我知道哦，一直都知道的。我也真是个笨蛋呢。」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轻轻贴上我的脸颊。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

她笑着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

天井和刚对于我来说都很重要，不能进行简单的比较，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不过她很快像是明白了是吗，原本准备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堵了回去。我并不是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是啊，明明只是男生之间的友情，却能好到这种程度。」

刚才把围巾和大衣留给她的时候，倒是没怎么在意。现在少了那层遮挡，冷风便毫不客气地从脖子钻了进去。

随后她迅速摇头。

「真是…令人羡慕…又讨厌的关系呢……」

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指。

我没有办法说自己一点也不动心。

「律…你有没有喜欢我呢，哪怕只是一点……」

她说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不行呢…」

「什么事情都可以说，什么事情都可以一起做。就算不见面，也会一直想着对方的事情。偶尔还会为了对方的事情特意跑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

天井对我和刚的关系过好而感到不满。

随后她像是终于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慢慢垂下了眼睛。

如果答应她的话，我们大概就能继续像现在这样牵手，接吻，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见面。我们的关系也会更进一步，天井会和刚维持着恋人关系，而我也能得到她的喜欢。只要不被发现，这样的日子似乎也能一直持续下去。

就在这时。

「那我大概…会很高兴吧，如果律也喜欢我的话，那我大概会开开心心的甩掉刚吧，然后和律在一起。」

当然，也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想问她。

「所以律…能让我成为你的女朋友吗？即使是地下情人那种也是可以的。」

「…」

「是真的哦，天井同学对于我来说也很重要呢。」

天井忽然开口。

「…天井同学明明都知道的。」

「——呀！」

天井故意拖长了声音，像是在认真回忆。

和天井分开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些发冷了。

「律居然会说这种话，感觉好稀奇啊。」

「……那家伙都说了些什么啊？」

只是感觉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

「……真的吗？」

「明明牵过这么多次手，也接过这么多次吻。还有那些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事情……明明已经有过那么多了。」

可是，正因为喜欢她，才更不能把这句话当作理所当然的承诺。

其实今天约天井出来，是因为我准备向天井表白来着。

「不过，律和刚的关系真好呢。」

「明明我也和律做过很多事情了。」

＊

「嗯？这个嘛……」

「要是…我喜欢天井同学，天井同学会怎么样？」

天井抬起头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这种不健康的关系对于她来说也好像无所谓。

天井抬起头，似乎是期待我的回答。

「比如说，之前和律一起做了什么，昨天又和律聊了什么。还有律最近在烦恼什么事情，他也会很好奇呢。」

「比刚还重要吗？」

「好冰！」

「呜哇！」

我被吓得猛地缩起脖子，差点连手里的东西都掉了。

「嘿嘿。」

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绊川对于恶作剧成功显得很得意。

「绊、绊川同学？」

「是我哦。」

绊川绕到我的面前，手里还拿着一罐热饮。她把饮料递到我面前，罐身上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给你。刚买的，还很烫，小心一点。」

「……谢谢。」

我接过热饮，冰凉的手掌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温度。

但绊川看上去有些失落。

原因是我把她早上亲手送给我的围巾，转头就给天井披上了。

虽然当时只是觉得天井穿得太单薄，担心她会着凉，但仔细想想，这种事情似乎也没办法成为什么合理的借口。

毕竟，那可是绊川送给我的东西。

「围巾，你给有纪了呢……」

绊川低头看着我的脖子，随后又抬起眼睛。

「真好呢，有纪。真是羡慕她……」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被看到了吗？」

「这样就好。」

因为围巾不算很长，所以我们两个人必须靠得很近，才能勉强让它同时围住彼此的脖子。

她立刻摇了摇头。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指尖似乎也有些发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待得太久了。

她摇摇头。

「啊，不是！」

「我一直都在看着哦。」

「没关系，已经暖和一点了。」

绊川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是希望九川同学能多照顾一下自己呢。」

但似乎又觉得不够然后又稍微挪了一点。

绊川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嗯？」

她说着，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袖。

「是哦。」

「怎么了？」

「绊川同学是笨蛋…」

我们的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只要稍微偏过头，就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明明刚才还在抱怨我把围巾给了天井，现在却又在担心我会不会着凉。

看她的样子，恐怕已经等了相当长的时间了。

她先是看了看围巾，又偷偷看了我一眼，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

她只是踮起脚尖，仔细地替我整理着围巾的边缘。柔软的布料从我的脖子两侧垂下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过，绊川并没有松手。

「说起来，九川同学对有纪说了吗？」

「嗯，我是个笨蛋啦。」

「我的意思是，没关系啦，说不出口也没关系的，不是还有我吗？」

「没能说出口呢……」

绊川轻轻说着，视线落在我的脸上。

这时候绊川听后反而有点小开心的样子。

我没有回答，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围巾的位置，让它能够更好地遮住她的脖子。

「不过，九川同学的手也太冷了吧。」

「嗯。我一直都在你们两个的后面呢。」

她往我这边挪了一小步。

「嘿嘿。」

「不过，九川同学总是在看着有纪，所以没有发现我而已。」

「只是觉得，这样也不错。」

「因为想给九川同学一点时间嘛。」

「本来还想给九川同学打气的，不过又觉得这样可能会打扰你们两个吧，所以就一直在后面等着了。」

「虽然我知道九川同学很喜欢有纪啦…」

她牵起我的手，摩擦着我的手心。

我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接过围巾。

「太好了……」

说完，她又把自己的围巾取了下来，伸手替我披上。

「你一直都在等我吗？」

她没有责备我。只是像平时那样，带着一点无奈和担心地看着我。

在这种天气吗？

「嗯？」

她开始有点抱怨了起来。

「一起带上吧。」

绊川小心翼翼的问着。

「一直？」

「骗人。」

「绊川同学。」

「都说了九川同学不要着凉了……」

「没什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毕竟是很重要的事情吧？如果因为我在旁边，就让九川同学没办法好好说出口，那不是很糟糕吗？」

「谢谢……」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其实不用那么着急的……这种事情慢慢来就行了。」

「慢慢来吗？」

「嗯。」

绊川点了点头。

「毕竟，九川同学和有纪还有很多时间吧？今天不行的话，以后也可以找机会的。」

「而且，考试结束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社团活动也好，约会也好，还有之前说好的事情……我们也刚刚交往没多久吧。」

她掰着手指，像是在认真计算接下来的安排。

「真是的，我为什么应该感到高兴呢？这是不对的吧，我明明应该支持九川同学才对。啊啊啊，抱歉九川同学……又没忍住呢…」

绊川忽然抬起头，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明明早上还说过会给你加油的，结果现在却说这种话。我是不是很很小气的女孩子？」

她当然希望我能顺利向天井表白。

毕竟早上才亲口说过，会给我加油。

可是，今天没有说出口的话，明天也可以说，后天也可以说。只要我还没有和天井确定关系，她就还能继续以女朋友的身份待在我身边。

我也知道她的这份温柔里，似乎也藏着一点不愿意放手的私心。

「没有必要道歉啦。」

「九川同学不会觉得我很自私吗？」

「不会啊，有绊川同学这样的女朋友，我感到非常幸运呢。」

「真的？」

「真的。」

她终于安静下来。

「我明明应该是个更好的女朋友才对。」

「……」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绊川最近越来越大胆，以前只会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才会做这种事，现在到了外面她的行为越来越不像话了。

「……先去暖和一点的地方吧。」

「这种时候就应该说『是啊，真冷』才对吧。」

「这样会暖和一点吗？」

绊川同学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孩子。

随后，她慢慢靠近了一些，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身体很好吗？」

咖啡店里人不算多。我们点了热饮，宁宁却一直没有把我的手放开。她把两只手都覆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揉着，偶尔还会低下头，对着我的指尖哈气。

她停下脚步，双手把我的手包了起来。她的手也不算暖，却还是努力地搓了搓我的指尖，像是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来。

「身体好和怕冷又不冲突吧。」

今天的风比早上还要冷一些。街道两旁的路灯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落在还没来得及清扫的落叶上。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是啊，真冷啊。」

「那你早上为什么不多穿一点？」

刚用手肘轻轻撞了我一下。

「嘘。」

这种程度的打闹，对我们来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即使不说话，只要像现在这样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今天是期中考试的第一天。

宁宁低头看了一眼我们牵在一起的手。

门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暖气迎面扑来。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冷得有些僵硬了。刚才把外套和围巾都留给天井之后，我就一直没怎么暖和过。

「会有一点吧。」

「我是你的女朋友。所以这样做也是可以的。」

「而且，九川同学不是也说过吗？」

对于我来说，刚一直都是很重要的朋友。

刚把手缩进外套口袋，肩膀也跟着缩了起来。

绊川往我这边挪了挪。桌子下面，我们的膝盖碰在了一起。她先是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随后才握着我的手，慢慢往自己的外套里带。

我和刚正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会晴天吗？」

「明明前几天还热得要死，今天居然已经要呼白气了。」

刚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

「这样就会暖和了吧？」

她抬起脸，食指抵在唇边。

虽然考试只安排在上午，但因为学校临时调整了放学时间，下午还是照常进行了社团活动。等到我们离开学校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远处的屋顶后面。

「让我稍微任性一下吧，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机会这样做了。」

「还是不够……」

「明明已经和九川同学交往了，却还是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到不安。明明说好了要支持你，明明和有纪说过不会和有纪抢的，但又会因为你没有向有纪表白成功而开心。」

＊

「希望冷空气南下就这几天吧，不然计划要泡汤了呢。」

放学后一起走回家，讨论作业，抱怨老师，偶尔为了游戏里的输赢争得面红耳赤。即使到了周末，也会因为一些无聊的小事特意跑出来见面。

「……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惹人讨厌了。」

大概正因为如此，才会觉得有些事情很难开口。

绊川今天似乎特别喜欢牵手。

「计划？」

「……？」

我看着她认真替我暖手的样子，忽然有些不自在。

宁宁抬起脸，目光没有躲开我。

刚忽然说道。

明明是她在做这种让人不知所措的事，却反而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绊川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了约好的咖啡店。

「会被别人发现的。」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很贪心的。」

「真讨厌啊，这天气。」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

刚呼出一口白气，在我旁边向我抱怨。

「太敷衍了！」

我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便伸手替她把发丝整理好。

手掌传来绊川那柔软的小肚子的触感。

她稍稍歪了歪脑袋。

绊川把我的手放进了她的衣服里面。

「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啊。」

「不都说了是预报吗？」

从刚才见面开始，她就一直没有放开过我。进店时牵着，找座位时牵着，连点单的时候，也只是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菜单。

温热的触感突然包围了冰冷的指尖。我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她却立刻握住了我的手，不让它离开。

「……还是好冰。」

「嗯。」

他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本来想着考完试之后，带有纪去海边玩几天的。」

「海边吗？」

说起来，我答应天井的约定似乎也泡汤了。

当然，那是另外一回事。

「对啊。考试结束了，总得好好放松一下吧。」

刚说得理所当然。

「而且，之前就已经说好了。结果现在突然变成这种天气……」

他叹了口气。

「真是的，明明我还很期待有纪的泳衣呢。」

「你这家伙……」

「怎么了？男朋友期待一下女朋友的泳衣，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没什么问题。」

「那不就好了。」

刚笑了起来。

他似乎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的发言有什么不妥，甚至还一脸认真地考虑起了之后的安排。

「不过，要是天气一直这么冷下去，可能就只能换个地方了。」

「比如？」

「温泉？」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我还和她单独待在一起。她穿着我的外套，和我牵着手，甚至说出了那样的话。

「今天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啊。」

他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而且，有纪之前也说过想去海边。既然答应了她，总不能随便找个理由就取消吧。」

「真是没救了。」

「没什么。」

「什么？」

「没有。」

「是吗？」

「是吗？明明是男朋友，却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不称职呢？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你们两个去温泉？」

「那一色对你不会这样吗？」

他稍微想了一下。

刚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怎么了？」

「好像是上次放学的时候。那天我们聊了不少事情。」

刚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笑了起来。

「你倒是自己好好复习啊。」

刚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我的语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有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

「说起来，有纪对我的态度也是忽冷忽热的呢，难不成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下次考试前也拜托你了。」

「我倒是觉得不是刚你的错吧……」

「我又不是很了解女孩子。」

「只是运气好而已。」

屏幕没有亮起。

「少来了。」

刚没有马上回答。

刚点了点头。

只是这一次，听着他谈论天井，心情却有些微妙。

「算是吧。」

「对了，律。」

刚抱怨着某道题目出得太偏，顺便提起了上次社团活动时发生的趣事。我也跟着回应了几句，偶尔还会因为他的某些发言笑出来。

「你都还没听我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就这么肯定？」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女朋友喜欢上了自己的好朋友，你会怎么办？」

刚露出了有些嫌弃的表情，随后又笑了起来。

我们又像平时一样聊起了考试的事情。

「不过，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你这家伙，明明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考试成绩却意外地不错。」

「……」

「毕竟刚也不是会做出什么过分事情的人吧。」

「那就好。毕竟这次的数学题还挺难的，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为了安慰刚，我也只好这样说了。

刚却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们什么时候说好的？」

刚忽然停下脚步。

我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当然，我只是随便问问。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吧？」

「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

刚转过头看我。

「怎么了？」

我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里面冰凉的手机。

他低着头，鞋尖轻轻踢开了路边的一片落叶。那片叶子沿着地面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路灯下。

「嗯。」

现在，刚却在我面前谈论着考完试之后要带她去海边，期待着她穿上泳衣的样子。

「没什么……」

「大概是考试太累了吧。」

「前几天吧。」

「真的假的？你该不会又在考试的时候睡着了吧？」

「我问你一件事。」

「怎么了？」

「这算是在夸我吗？」

「有吗？」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恋人对话。

「那种事情太麻烦了。」

只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色她……对我也是差不多啦。」

如果换作以前，我大概还会跟着他一起起哄，问他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了。可现在，这些话听起来却有些刺耳。

「女孩子是不是都这样？」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种事情？」

「嗯……大概是最近看了什么电视剧吧。」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那种东西了？」

「哈哈……只是偶尔看到了类似的话题之类的。」

刚挠了挠脸颊。

他看起来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解释，却又没有真正打算把事情说清楚。

「而且，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应该会很麻烦吧。」

「那确实是吧。」

「是吧？」

他笑了笑。

「所以啊，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最好还是不要让它发生比较好。」

「……」

「毕竟是朋友嘛。如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刚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我，只是把视线放在前方的路灯上。

「总觉得会很难办呢。」

「说的也是呢。不过，真遇到了那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办呢？」

「那种情况？」

刚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随后，他像是认真考虑了一下，才慢慢开口。

知道我曾经和有纪牵过手，知道她穿着我的外套，知道她甚至亲口问过我，愿不愿意让她成为我的女朋友。

可奇怪的是，刚才明明是我亲口说出了不会原谅这种话，现在却又忍不住期待他能不能稍微理解我一点。

「律，你是喜欢有纪吗？」

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又怎么了？」

「律……」

到时候，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和我走在一起吗？

「毕竟那可是朋友啊。平时一起玩，一起聊天，有什么事情也会互相帮忙。结果背地里却自己的女朋友好上了什么的……」

刚点了点头。

我转过头。

刚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呢？

刚忽然开口。

「嗯。」

「说的也是呢。真的遇到这种事情，我也应该不会再把那个人当成朋友了。」

大概不会吧。

毕竟刚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吗？」

刚重新迈开了脚步。

「其实我想问的是……」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永远也不会去原谅吧。」

我尽可能平静地回答。

他正看着我。

「没什么……」

至少，我不认为自己能若无其事地接受那种事情。

当然，这种期待本身就很不公平。

「光是想想就觉得不能原谅了吧。」

远处的红绿灯变成了红色，我们跟着停了下来。路灯的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偶尔有风吹过，刚便会缩起脖子，嘴里又开始抱怨天气。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