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 bullet 第四章 玛丽的小绵羊（Little lamb），与平常那些猎羊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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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的附属牧场养了几只训练有素又爱亲近人的大型犬，其中有一只是蕾娜的最爱。

或者也许是那只狗愿意试着喜欢蕾娜。这天蕾娜在牧场的一个角落，悠闲地看着放养的小绵羊、小山羊跟小猪在一起嬉闹时，它一如往常头也不回地跑过来找蕾娜闹着玩，就像在说：「摸摸，摸摸！」

「看我的！」

看来以蕾娜的感觉来说有点粗鲁地把狗毛乱揉一通，对这些狗狗来说力道反而恰到好处。蕾娜如它所愿把它的一身黑毛搓得乱七八糟，狗狗开开心心地摇动毛茸茸的尾巴。而且还把头往她身上猛钻，被呵痒的蕾娜也笑得开怀。

蕾娜心想：好像跟辛有点像呢。除了乌黑毛色与漂亮的蓝色领巾之外，外表与气质乍看之下孤高自许，但其实既容易亲近又温柔，有一点点爱撒娇的部分都很像他。

辛他们这时候是否正在战斗？

接着轰然响起彷佛钢板互相拍击、特征明显的撞击声──「战车炮的」炮声。

「各位，今后称呼敌机为重机工兵型（Aranea）。目前看起来不具有火炮类装备，但在现在的位置我方也必须避免开火，尽量别让坝体受损。」

「……不会太短了点吗？」

既然受到坝体保护，后方又有热线种在，就不能从水坝正面展开炮击。

幸好光学迷彩的关键是数量一多会非常棘手，但每一只都极其脆弱的阻电扰乱型。只要在防卫线的基本架构上多少下点功夫，就能让柔弱翅膀下的臭铁罐们无所遁形。

早已逝去的某人发出的听不清楚的临死惨叫震耳欲聋。

但是在位于「军团」支配区域的这座雷卡纳克水坝附近一带，除了机动打击群、装甲步兵队与工兵之外没有出动其他部队。装甲步兵带着戒心停止前进，靠到一处遮蔽物旁，「女武神」的系统自动侦测出讯号来源──在水坝湖另一头的北岸，比山脊狭缝上的出水口更远的位置，可以隐约看见山崖上有个建筑物。

『挺进部队拘限完毕──萤火虫呼叫幼鲑一号。解除主力「重机甲部队」之休眠，开始进击。』

彼此互相开开玩笑，装甲步兵分队继续移动。征海氏族的「弟弟」苦笑着说：

「与幼体接触后请跟我联络。至于热线种……」

「虽然早就料到会投入保留的战车型──但竟然连光学迷彩也用上了。」

『可蕾娜，下一发要来了，退后！』

「起重机……不，恐怕没这么简单。」

把猎物能回去的窝巢一并蹂躏烧毁──令其无家可归即可。

为了预防重机工兵型可能还隐藏了某种装备，担任伏兵的莱登第二小队开始扫射，把自走地雷一个不剩地打落。

辛正要做出指示时感觉到一道视线。他那惯于战斗的意识敏感地察觉到重机工兵型的主吊臂，前端的幽蓝光学感应器像是一双大眼锐利转来，放大了焦距。

就连机动打击群当中战斗经历排第一的辛，也没看过头顶上方的「军团」这种机型。它有着斜向朝天的长颈，前端有钩子。一双手臂附有剪钳，翅膀仅有骨架。

『啧……真难搞！』

『搞啥啊，死神弟弟，不是要由我们来猎杀臭蜘蛛吗？』

梅霖与剃刀战队，以及奥利维亚等教导队的攻略对象，跟先锋战队进攻的卡拉奎那水坝一样，都是必须从坝体下方攻克的水坝。幸好加入阵线的盟约同盟教导队早就习惯了断崖绝壁地形的祖国高低变化剧烈的战斗。

从那动作可以看出，他带着悔悟回想起即使只有一瞬间，自己竟曾经有过那种念头。

「反战车炮兵型（Stier）……不对……！」

在战场上河川是一种障碍物，但同时也能用来进行大规模运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待不知何时会来的本队救援，要把粮食分给无法充当战力的幼童们想必需要很大的决心。

装甲步兵的掩护也发挥了重要的效果。反人员的破片地雷，对「女武神」以及装甲步兵「狼战士」都没有影响。战车型身形巨大，躲不掉注定弃守的土地上毫不客气地遍撒各处的地雷，华丽的爆炸火焰此起彼落，剥除它们的光学迷彩。装甲步兵对地雷爆炸或战车型的炮击做出反应进行扫射，「女武神」再射穿战车型暴露在外的侧腹部或背后将其击毁，双方的联手行动逐渐有了固定模式。

听取配置于卡杜南河道上的守备部队接连上报的内容，「军团」指挥官机淡然回应。这是迫使北方第二方面军为了维持防卫线而进行挺进作战，就等敌人上钩的陷阱回廊。

『那边的「狼战士」！你是友军──联邦北方第二方面军对吧！』

不一会先是极光战队，接着布里希嘉曼战队也将战车型扫荡清空。两名战队长还顺便送来了几句严正抗议。

但同时它既没有装甲也没有火炮，可见不是战斗兵种，而是工兵。这样的机种出现在距离北方第二方面军不远的交战区域水坝，就表示……

陷阱接连启动，无数破片呈扇状扫射前方五十公尺范围。

孩童睁圆眼睛，盯着八成是第一次看到的「女武神」。其中一名士兵稍稍踉跄着走到「牛身妖瞳」跟前。

『分析结束──传送给你们！』

看了就讨厌。梅勒产生这种不知从何而来却十分强烈的感受。

该怎么说？与其说他们有多英雄……

它们掉在大树树梢上，或是带着断枝落叶坠地，有几只在激烈碰撞的同时爆炸开来。把同伴的自爆当成烟幕，无数人偶落地时撞弯了手脚也不理会，匍匐爬行于枯黄的林地杂草上。

『赛姬十二号呼叫萤火虫。卡拉奎那基准点的敌方挺进部队已确认为机动打击群。注意事项。已确认「火眼」的存在。』

『这就难说了吧。比起你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电发出了独特的杂音。

同属侦察队，但是在联邦出生长大的士兵不屑地说。他替弹匣重新填入侦察时小型战斗消耗的弹药，发出声响装弹上膛。

『没问题啦，死神弟弟。再一下就收拾干净了。』

用双筒望远镜确认同一个战斗场面的欧托放下望远镜，皱起眉头。

就算是一座森林，要隐藏光是主吊臂就有三十公尺长的起重机绝非易事。若是战车还另当别论，这次的目标终究只是起重机，总不可能具备潜水功能吧。

『听闻先锋战队已经遭遇「军团」重机──之所以派遣缺乏战力的重机前去战斗频仍的交战区域，也是为了破坏出水口以维持流量吧。』

正在战斗的辛没有做多余回应，班诺德也不介意，继续报告：

宛如将短剑刺进铠甲的缝隙，她从极近距离将火炮式发射器对准了炮塔座圈。那里为了确保炮塔的旋转性而不能配备装甲，是战车的少数弱点之一。

我们才不会什么都依赖小孩子。

『那个叫「清道夫」的真好用，可以载着一堆地雷与枪弹跟过来。』

在装甲步兵搭建的警戒线第一列前方，撒得满地的大量地雷，在落叶森林里吹起破片、爆炸火焰与冲击波的横刮风暴。配置多种类型掺混而成的破片地雷，主要用途不是击毁敌机，而是代替警报。

悲叹发自人声，但已失去人类的人格与意志。是记忆遭到损毁的「军团」基层士兵「牧羊犬」。看来「军团」也还不至于连后方的工兵都改造成「牧羊人」。

「丢失作为要害的大河，北方第二方面军战况告急。为了突破困境，就算多少有点勉强也会派出挺进部队……这些当然在『军团』的计算之内了。」

突然听见回荡于头顶上方的炮声与接连而来的战斗声，梅勒憋住呼吸望向被树梢挡住的远方水坝，疾驰而过的白色闪光映入他的眼帘──那是什么？

在这种波状攻击极度精密，来袭的机体外观与机动动作却尽皆相同，无法区分差异的状况下，重战车型认知渐渐地受到眩惑。对战的敌机有几架，几架在眼前，又有几架绕到后方或侧面，凭它寒酸的感应器性能终将无法清楚判定。

「并没有我所想的那么无能为力。」

视野下方，装甲步兵正在活用各式装备瘫痪光学迷彩，连战车型也成了他们的猎物。

机械亡灵的悲叹声突如其来地膨胀扩大。在丛生红叶与落叶骤雨封锁视界的晚秋森林，潜藏于各处的「军团」们站了起来。

奥利维亚似乎在「猫头龙」里定睛注视很可能在数十公尺上方坝顶排开炮口的战车型──光学迷彩转瞬间就补起了炮击裂缝，铁青色威容消散在半空中不见踪影。他继续用「安娜玛利亚」的光学感应器聚焦敌机，说道：

年纪最大也不过十岁出头的孩子多达大约二十人，以及一位看似教师、刚过中年的男性。显然不是兄弟的年长孩子牵着特别年幼的孩子们──大概是虽然年纪还小，仍然具有年长者的责任感，就这样克服了几乎全是孩童的避难之行吧。

「似乎是呢──虽说敌军会预测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分析重机工兵型的立足处对吧？已经在做了。』

『我这边也快搞定了。工兵队也都平安无事。』

它们走过秋天枯叶堆积的森林，却无声无息。穿梭在大树的窄缝间，隐形亡灵渐渐逼近挺进部队的移动路径，以及正在架构第一道警戒线的装甲步兵──……

『赛姬全机解除伏击部队的休眠状态。各机切断敌军退路，拘限挺进部队之行动。』

在银色细框眼镜底下，一双浓蓝眼眸扭曲变形。

好不容易才躲掉来自光学迷彩背后的炮击，梅霖发出呻吟。刚才那一下真是好险。

明明都有防备，但两个战队都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因为北部第二战线这里，以前也没有这个战帝参战。

面对战车型展开光学迷彩进行的猛烈炮击，迦南与战队里的「女武神」，以及随行的装甲步兵都被压制住，趴伏在地无法动弹。勉强在火线底下匍匐爬回的人影，朝着聚集于后方的「清道夫」招手，要它们放下反战车武器。

陆续现身的人，包括铁灰色战斗服弄得脏兮兮的几名士兵，以及衣服比他们更脏的孩子们。

──投射与针对下方的攻击，「这样看来」都有办法封杀。

「你说得对，克劳德，抱歉……我们……」

确定敌方挺进部队已进入（陷入）最深处的雷卡纳克水坝（雷卡纳克基准点），他下令：

以沙沙翻动树丛声为背景音效的回答传来。在高处待机的可蕾娜「啊」地叫了一声。

「那些家伙……」

所以为了引开重机工兵型的注意，先锋战队故意从坝体下方毫无掩体的干涸河床往外冲的话，就会遭到无数自走地雷轮番轰炸。

头顶上方的「女武神」眨眼间就打坏了巨大如怪物的「军团」，精练勇猛的程度让梅勒浑身发毛。

「接受过英雄公主阁下的薰陶后初次上阵，我等『西琳』一个月没到庭院里玩耍了──有这么多猎物可供捕杀，庆幸至极。」

就像替曾经犹豫的他们吹散内心的犹豫。

猎物已经捉住，牢笼的门关上了。

辛似乎在忍耐着不咂嘴。

定时引信启动，当场自爆。破片与冲击波不是咬住镜头部位，就是用强烈的爆炸火焰再次让重机工兵型一阵眼花──在反装甲飞弹的烟幕下，第一小队的三架友机抢先「送葬者」，射出了这些成形装药弹（HEAT）。

「──还以为让我们落入陷阱了吗？一群蠢货。」

「克劳德！」

「竟然是战车型──……！」

「不像原生海兽或大海什么的，没必要对这些东西付出敬意，就只是害虫而已。就算要狂撒破片弄得满身颜料与黏胶也无所谓，反正就是要把这些家伙打死丢掉啦。」

最可怕的，要属它那坚不可破的装甲。

「能开炮就把它打死，不能的话就帮我确认臭家伙面朝哪一边。第一步得先让它露出侧面肚子，正面对抗它太吃亏了。」

「要不是有奥利维亚上尉在，第一击已经中招了……！」

让承载主吊臂的旋转盘转个半圈，把吊钩往侧面方向一甩到底，然后旋转盘再转回来把它砸向河床。轰的一声，发出与其说是撕裂空气更像强行推开、恐怖不祥的低吼声，本身少说就有数吨重的钢铁巨块稍微偏离轨道往他们摔来。

「米卡，再来换我开火。从侧面的话霰弹应该有效。」

一只小猪冲刺过来，给了蕾娜的膝盖内侧一记头槌。

『──队长！』

看来他完全没想到「哥哥」以实玛利替电磁炮舰型取名为夜光虫（浮游生物）的事。

『──啧，我就知道。』

『极光战队同上，队长。前提是不会再来一批。』

相较于就算展开了光学迷彩，只要一枚霰弹或一发机枪射中就能打倒的高机动型，在这种森林战场被战车型披上光学迷彩实在格外难缠。

『第三机甲群同上……还有一件事──』

连广大的水坝湖与它后方的卡拉奎那河好像都嫌挤，比任何一种陆生动物都要巨大的怪兽，就在桥梁后方原地绕圈游泳，显然心情烦躁。

用来剥除迷彩的榴弹炮反人员霰弹，被时值落叶季节却仍能阻挡叶隙光的厚重树梢叶丛弹开，烧夷弹更是不能用在这种满是可燃物的森林。历史悠久的大树群也成了坚固的掩体，替战车型正面以外的部分阻挡「女武神」的射击线。

「下一批轰炸就快来了──拉钦军曹。」

「独眼巨人」的霰弹炮跟「女武神」的两挺重机枪对阻电扰乱型都有效。

这下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他们不顺眼了。

「独眼巨人」与「库力奇一号」即刻退后闪避并开火还击，射出的战车炮弹却被肉眼不可见的敌机悠然弹开。不是装甲较薄、专门用来埋伏的反战车炮兵型。

托尔那彷佛洒上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山，布里希嘉曼战队取道森林内部绕到北侧。」

「收到──各位，重机工兵型发起的自走地雷投射，再次填弹需要时间，但每次的投射量很多，也很难期待对方射光弹药。每次落地后必须在下次投射之前扫荡完毕。作战计画不变，部队绕过坝体左右，从南北山区接近并打击敌机。」

换言之只要在森林里，人类便无法对应阻电扰乱型的光学迷彩。

重机工兵型显然不属于战斗兵种，但似乎立刻就学到左右翅膀不是同时而是交互进行投射可以弥补较长的填弹时间。粗长得可供大量自走地雷抓住的钢筋翅膀高举朝天，然后直接往正下方猛力一挥。从比需要抬头仰望的坝顶更高的位置，成群人偶头下脚上地坠落而来。

「看到没，你们这些八六（小鬼头）？」

像是要堵住这些光学感应器，安装在主吊臂前端，以及从坝顶最边缘露出的本体各部位，无数幽蓝镜头的所有眼前，出现了一批战车炮弹。

还有知觉同步那一头的芙蕾德利嘉「呀」地叫了一声，似乎是葛蕾蒂从「卡迪加」把她抓出来解救了王子殿下的困境。

看来芙蕾德利嘉是坐进了「卡迪加」，正在探头看子视窗的分享影像。可以听到维克在她背后说些什么──罗森菲尔特，要看可以，但是不要爬到我的腿上。不要直接就坐在我腿上。

『──不要让更多敌机落地，开火！』

而摔得肚皮朝天的小猪惊慌地四脚乱蹬。蕾娜有用手撑住，但手肘撞得很痛站不起来，黑狗担心在她身边绕圈圈走来走去。

（插图013）

克劳德的「潘达斯奈基」继续后退，想瞄准飞过眼前的吊钩钢索，但吊钩会在经过河床时达到最高速度，实在不可能射中。不仅如此，重机工兵型的多用途悬臂还抓准射击空档，本来应该是用来往高处伸长的伸缩臂往下方伸长刺来，用前端的液压钳施展突刺攻击。

以这个自残动作当成障眼法，它明知会造成接合部破损仍把后部副臂往前用力一甩，剩余的底部射出最后一批抓住副臂的自走地雷，以及从接合部分离的「整块副臂残骸」。

越过希阿诺河，它就在北岸。联邦地图未记载的全新水道劈开河岸在大河侧腹部张开大口。

由「海鸥」引开重战车型的注意，小队三架机体不须号令就在背后散开。三者各自些微错开时机，扑向重战车型。

『现在我知道即使是我们这种人，也有能力保护别人──有能力帮助别人。即使是我们这种前农奴（家鸡），也有办法做点好事或是有点成就。能够知道这些……』

蕾尔赫俯视着下方回应：

全体「西琳」在战斗中不是独立个体，彼此都是相同的存在。

它分别旋转位于两处的关节，把本身就有着超大重量的构造物当成小树枝高高举起。与主吊臂同样属于桁架构造的每一根钢筋上，那些「紧抓不放」的无数羽毛被这么一甩，像是波浪起伏般一连串地倒竖起来。

虽然一度吃下败仗。

陆陆续续地，重战车型似乎都启动了。

『军士长？』

两个小队继续开炮追击。重机工兵型才刚刚伸腿想移动到别处，向下射击的炮弹又斜着飞来，刺进前后左右可供移动的所有立足处上的水面。入侵水中的炮弹弹道会偏移，速度也会减慢。尽管不至于能够炸毁几乎全沉入水坝深湖的腿部，但重机工兵型的每条腿底部各有一对光学感应器。用以弥补大型重机巨躯死角的多具光学感应器遭受攻击，迫使重机工兵型只能呆站原地。

就算对他们见死不救──就当时的状况来说应该也是无可厚非。

『树上也有剩！别只顾着看下面！』

『……是阵亡的中队长叫我们保护他们的。』

用吊钩吊起数百吨的重物，再用液压钳加以破坏的重机超强马力，加上本身就能当成凶器的超大重量。光是吊钩与液压钳恐怕就各有数吨重，万一直接挨揍，轻装甲的「女武神」必定要被打烂。

『快趴下，水手，我要确认「内侧」！』

辛从异能接收到的声音中听出后方还有大量「备用弹药」等着供应，按捺住想咂嘴的冲动。

枉费「军团」们躲在蝴蝶背后──铁青色的巨大身影就这样，在做好万全准备严阵以待的装甲步兵们眼前难看地现形。

顺着翅膀末端画出的轨迹，无数羽毛一根不剩地呈扇状投射出来。它们维持射向高空的箭矢轨道，上升到顶点后以陡急角度往大地飞冲。

「队长，重机工兵型的装备只有起重机、液压钳与背后的翅膀，其他好像就没了。光学感应器除了起重机前端之外，本体前方也有几个，位置刚好可以从坝顶边缘往下看。再来就是每条腿的根部各有一对。」

当着无言以对，只能怀着某种悲伤哀切的心情凝视他的迦南面前。

它其实是用钢筋组合成桁架结构，屹立不摇的一条长臂。扭合而成的粗钢索吊起巨大金属钩，还有能连同这个粗估也有几吨重的吊钩吊起超大重物，发挥庞大马力的无数液压机械。

这里是自走地雷投射的死角，却是左右多用途悬臂与主吊臂吊钩横扫的攻击范围。重机工兵型让载满自走地雷的后部副臂斜着伸长到几乎碰到水面，挂着吊钩的主吊臂则向前倾，对「送葬者」展开迎击。它让旋转盘呼啸着一转，把钢铁吊钩甩向侧面上方。

就踏在由水坝湖底村落的建筑物群所构成，位置与形状早已分析完毕的立足处上。

「……抱歉。」『对不住了。』『真对不起。』『等等，连我也挨骂吗！』

「…………」

奥利维亚的异能能够预测三秒内的未来。要不是有他对视野不清的森林战斗提高警觉，睁开「眼睛」提出警告……

托尔那彷佛洒上金沙的翠绿眼瞳蕴藏强烈的火光。

不用等辛指示，潜伏的所有机体已经各自散开与彼此保持距离，趴伏于可作为掩体的地形或物体后方防备炮弹撞击。假如是霰弹或榴弹等等，无数树木能减缓冲击波与炮弹破片。若是烧夷弹就棘手了，不过靠「女武神」的脚力可以在火势扩大前逃脱。

本来在经由水路运输后，应该要分成几个小部队潜伏各处──但它们对出现在北部第二战线的辛有所戒备而保持休眠状态，当成货物摆放在原处反而弄巧成拙。

装甲步兵回答了。

『拦截部队，开始交战──未能确认敌军对光学迷彩使用烧夷弹。』

相信联邦军的同袍会来救援。

它一路开拓到北方湿地的遥远彼端，从浓雾的另一头流出。很有可能是自希阿诺河上游取水，经由从这里看不到的后方的自动工厂型，回到下游的这个位置──为的是从自动工厂型到这里，走水路运送重战车型。

『中队长已经死了，但是死了以后，还是继续保护我们。』

保护固守碉堡的我们、能充当堡垒抵挡「军团」的这座碉堡、我们这些士兵必须保护的柔弱孩童们……

辛正要回应，这次却连葛蕾蒂也来插嘴。

选择了民主制度的联邦，全体国民都是自己的王。至少眼前这些军人能够如此自居，也如此自勉。

在卡拉奎那水坝上游，坝体挡下大量河水，汇聚成波光粼粼的水坝湖。

本次作战中机动打击群必须达成的目标是破坏水坝，但破坏水坝是为了让干涸的河川恢复原貌，将战场变回高沼地。为了不让「军团」修复水坝，坝体必须从底部彻底弄垮，要是用不够强大的炮击炸伤坝体导致溃堤，工兵不能靠近就无法达成目标了。万一热线种出现在附近，炮击被当成攻击也会徒增麻烦。

『赛姬七号呼叫萤火虫。于雷卡纳克基准点确认有敌方部队进入。』

就算能听见「军团」悲叹的机动打击群死神──八六的战帝不在也没影响。

这是一座直接沿用旧有峡谷，细长而深的人工湖。被堵住水流而抬升到相当高度的水面，会越过不是设置于坝顶而是挖开北侧山脊的出水口，向下流入卡杜南河道。虽说细窄，但最大宽约五百公尺的两岸以老旧的斜张桥相连，渔网形成与它平行的线条。

没有人是无能为力的。

即使如此，就算只能慢慢来，自己跟大家仍然可以一件件要回来。

「西琳」终究只是「阿尔科诺斯特」的零件，是统一规格以利量产的工业制品。

发射速度快而容易让炮身过热的机炮，无法长时间进行连续射击。只从坝顶公然露出翅膀再次投射的自走地雷，由莱登麾下的第二小队跟第四小队换手进行拦截。

其他部队的士兵也都完全没有放弃。为了战斗到底，为了守护到底，为了夺得胜利，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下功夫努力，让任务成功。

士兵神色疑惑地仔细端详「牛身妖瞳」，伸手触碰无线耳麦。

但是，太慢了。

经由马塞尔收到第四机甲群急袭成功的消息，辛松了一口气。这样就不用担心腹背受敌──被「军团」主力重机甲部队突破洛畿尼亚线了，但也不能花太多时间在压制水坝上。工兵作业也需要时间，况且要是在热线种身边战斗太久，引发它出手攻击就惨不忍睹了。

热线种似乎很想经由出水口回到卡杜南河道，无奈周边有「女武神」到处乱晃无法靠近，这显然弄得它越来越烦躁。

相信人的善性，以及可称为这世间善性的某种事物。

「你们是第二次大规模攻势来不及逃跑的部队吗？」

「柴夏少校，那幅素描之后要传给大家看喔。」

「好吧，『军团』是很小只没错，但讲成蚜虫也太……」

『──停止之后再飞回来的瞬间动作很慢，当然瞄准得到喽。』

「这应该是最快的方法了。等工兵结束作业离开坝体后，机甲群会暂时退开。它似乎也很想过来这边，这么做它应该就会过来了……」

自己是如此，同袍们与联邦军也是。

除了自爆以外没有其他攻击手段，脚程慢又不具备装甲的自走地雷对「女武神」来说并不是难缠的敌人，但散播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再加上身处于遮蔽物过多的昏暗原生林内，很难用肉眼看见体型矮小的自走地雷。几架机体将设定为被动探测以降低被发现机率的雷达变更为主动探测。众人一面用资讯链与友机分享敌人位置，一面侦测电波拦截簇拥而来的自走地雷。

『请加强戒备！──对面岸边藏有隐形的「军团」！』

极近距离内的战斗弄得热线种神色不悦，但它似乎还知道自己才是不速之客，始终没有出手攻击。

在征海氏族很少见，但由于陆地相邻而在船团国群占了不少居民比例的琥珀种的麦穗色双眸向上仰望。如同被「军团」夺走的这片大地曾经有过的田园丰收的颜色。

由「海鸥」引开重战车型的注意，小队三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以前也没有这个战帝参战。

它们压迫人类圈的防卫线，迫使人类新编挺进部队以突破战况，再将其引诱至「军团」支配区域拘限行动，同时以重机甲部队展开攻击摧毁防卫线。跟联合王国夏日飘雪的战场，「无情女王」发动的作战完全一样。

「这么年轻就当爸爸了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是一群瞧不起他们的家伙。一群分明无所不能，却对他们袖手旁观的家伙。

「也就是说，他们得为了自己强迫联邦采取的挺进作战想对策。自以为迫使我军分散兵力，殊不知自己才被逼得必须分散配置军力，真是好笑。」

但相对地，「军团」们耗费在修筑运输路线上的劳力无可估量。修筑宽度与水深能供运输船在数十公里后方的自动工厂型与此地之间往返的航道，可是一件大工程。一个月前还是人类军的要害，结果被「军团」自己用炮弹卫星炸毁的希阿诺河码头岸壁也得修补。

辛点头同意麾下小队员机炮手塔奇纳所言。他说得对，辛的「送葬者」格斗手臂装备的不是机枪而是高周波刀，要对付自走地雷不难，但缺乏效率。

似乎是农村出身的一名侦察兵接着说「不像牛羊还懂一点」，让以实玛利苦笑起来。没想到都来到这种不靠海的土地了，居然还会跟它们扯上关系……

无论指挥全军的贵族老爷小姐是怎么想的，对在前线打仗的士兵们而言，侦察兵是重要的「眼睛」，也是战友。见死不救会害他们夜里睡不安稳，误伤友军什么的更是绝对不行。

重战车型那总高度四公尺、重量一百吨的威容……身为陆战霸主的模样……

从死角针对猎物的要害下手，再由其他个体攻击猎物抵抗形成的死角。就像狼群的狩猎，轮番进攻直到猎物虚弱得无法动弹。而且凭借的是狼群与人类驾驶的同种机甲都办不到，协调精密到不合常理的联手行动。

不可能具备导引装置的构材空虚地贯穿空气飞走，动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迦南预设敌军必然会在这里设下埋伏，谨慎地来回扫视卡杜南河道最北端、坠入雾中的雷卡纳克水坝。

侦测到压力、震动、声响，或是四处布下的钢索被拉得笔直，引信即刻启动。

「……能够保护他们真不简单。」

之前凯西曾经羡慕地提过那种最新型的机甲。

『够了，雅……』

辛的异能感应不到休眠状态的「军团」，这已经有过多次经验，因此西汀与班诺德就算没听见声音也不会大意，反而还会预设「军团」当然会展开伏击，戒备可能潜伏的地点，或是思考如何反将一军。

就在她如此心想，神情坚毅地仰望北方天空时……

虽然只是目测，相较于推测的水深，腿部看起来似乎不够长。也许是拿沉在水底的村子或某种残留的坚固建物当成立足处？

就连铁面死神听到这个报告，似乎也吃了一惊。可以感觉到他睁大了眼睛。

作战区的大半地带都在对机动打击群来说较少涉足的交战区域中，处于友军高射炮的射程范围内。

借由射击的炮口焰或炮声，可以抓出战车型的位置。然而无法辨认是打不穿的正面，还是侧面与后方。回击的炮弹被蝶翼幻影底下的坚固正面装甲空虚地弹飞，微微露出的铁青色随即得到银翅拍动着覆盖，溶化在风景中。

『一如军士长的推断，水坝湖底有个沉没的村庄，已经请人员把地图传来了。现在正在计算那混帐能够不让自己溺水的移动范围。』

莱登呻吟着说：

「别小看我们了，臭铁罐。」

「──什么嘛。」

接在工兵队长往奇怪的方面发挥干劲的回答之后，工兵们纷纷顺着猫道跑到水坝上面。虽说事前已经根据设计图确认过炸药的安装位置与所需分量，不过看他们实际到场之后几乎没有重新确认，不是留下的设计图正确度极高，就是趁着战斗期间待机时先做了某种程度的测量与计算吧。

一双后部副臂，宛若暴怒巨鸟的翅膀开始摆动。

在带头冲刺的「海鸥」里，蕾尔赫舔着嘴唇笑道。

确定热线种没有反击后，战队再度前进开枪。小里小气地攻击了一会后，热线种似乎被弄得很烦而往后退开，他们才大动作扫射，一口气收拾敌机。

敌机交给小队员去迎击，辛从一口气增加了大量空隙的树梢之间窥伺重机工兵型。追随视线的系统自动放大焦距，展开子视窗显示影像。画面中可以看到一整群人型轮廓，一个接一个爬到投射完毕的钢筋翅膀上。

具有少女的温柔嗓音却又像个有洁癖的少年，她特有的中性声调此时也变得带有凶猛笑意。

「西汀、班诺德，你们那边怎么样？」

「也太不信任我们了吧。我们可不是瞎子，那么大一只都能看漏。」

两人一边继续嘟嘟哝哝，一边带着两个战队移动到斜张桥的两侧。在不会进入彼此射击线的位置，看准洄游的热线种离开桥边的瞬间对自走地雷开枪，预测反击时机即刻脱离原位。所幸热线种先是有所戒备地潜入水中，当它露脸环望四周时，布里希嘉曼战队与极光战队早已退避到森林里去了。

视野下方。

『中队长帮大家想出固守碉堡的方法，还想好了所有战术，什么都指示得很清楚。中队长明明已经受伤了，知道自己没有救了，却因为知道自己不行了，知道光凭我们这些人绝对逃不掉，就叫我们先躲在这里再说。』

回话的声音含有一丝笑意。像是理所当然，甚至显得有些自豪。

『太好了，幸好我们没有放弃。你们来了，你们真的来了。队长是对的，幸好我们没有辜负他。幸好──我们相信他。』

「就让它们全部变成徒劳无功吧──歼灭敌军。」

极光战队与布里希嘉曼战队虽已渐渐处理掉以光学迷彩进行伏击的战车型，但目前还在战斗中。

要是菲多听到，一定会做点讨喜的反应，遗憾的是这里的「清道夫」就只是冷冰冰的捡垃圾机器人。总之不管怎样，西汀笑着说：

『辛、上校，我看到了。在水坝以东七○○，基准点九八○附近的湖泊。』

『好，那就动手吧！』

「谢了──从这里到指挥所的通讯网已经架构完成。计算完毕后，请传送给全体座机。」

以实玛利本身不是装甲步兵装备，因此没有全像视窗可以显示同一段影像，但同行的通讯兵似乎拿资讯装置给他看了。可以感觉到他点了点头。

「桥上不是还有自走地雷吗？请你们去把那些清一清。别忘了提防热线种的反击。」

显然是顾虑到侦察兵安全的非致命性武器。面对睁大眼睛的以实玛利等人，装甲步兵似乎在护面罩底下笑了笑。

「只要确认过光学迷彩机的存在，再帮大家破解光学迷彩的手法就很够了。」

负责的作战进行得很顺利。

既然不能从正面开炮，侧面炮火又受到限制的话──用冷兵器砍杀，或者欺近从零距离射穿就是了。

扣下扳机。

与第一小队一同留在坝体下方、归安琪指挥的第五小队两架机体将飞弹荚舱朝向上方，一齐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下扳机。

退路维护大队的「女武神」也来加入装甲步兵建构的防卫线。将轻量的斥候型与近距猎兵型交给装甲步兵对付，它们凭着装甲步兵没有的战车炮火力，专挑被剥除了光学迷彩的战车型下手。另外还有部分人员推断出敌机的集结地点，从侧面杀向「军团」增援部队的进击路线，将它们撕成碎片。

「……即使是幼体也是水栖的原生海兽，所以应该是从卡杜南河道或塔塔梓瓦新河道进来的，但怎么会待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地方……」

士兵用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庞，边哭边笑了起来。

是在这种射界受限的森林战斗中最不想遇到的对手。

自第二次大规模攻势的那个流星夜以来，一直尾随背后不放的虚无、给视界拉下黑幕的迷雾都散去了。一股彷佛憋了很久无法吐出的气息，总算化作长长的叹息。

但就在前一刻……

雾气被撕裂的缝隙形状，以及贴在身上的落叶斑点都可作为判断标准。他降落在看出是炮塔部位的顶部，从零距离开火。喷出的爆炸火焰让战车型的剪影黑漆漆地浮现，无数银蝶逃离火舌飞上半空。

再来只剩……

西汀边说边微幅移动炮口，扣下扳机。靠近的斥候型一次全部抛锚。

「太狠了吧。」

士兵微微咬了咬牙。

「我方的射界也受到不小的限制……虽然『军团』应该也没预料到原生海兽的出现，但是跟它们的光学迷彩克星『的克星』一配合起来真是碍事透顶了。」

庞然巨躯贴近水坝湖的岸边打转，对着附近的「女武神」泼水应该是一种威吓行为。辛一边看着险些被大水冲倒的「潘达斯奈基」急忙后退，一边说：

她只会在驾驶舱内露出这种笑脸。身为战斗机械，为了斗争而存在的她发自本能，用一种野兽般的瞪眼狞笑露出馋涎欲滴的笑脸。

获得对面岸上似乎在碉堡内固守不出的友军部队通知，迦南手动输入透过无线电传来的敌军部队概数取代帮不上忙的雷达──战车型约有一个大队规模。这支战力本身，迦南等人能够用数量更多的「女武神」几个战队与随行步兵来对抗，不算是太严重的威胁，但是……

遭受八八毫米战车炮弹与四○毫米机炮炮弹集中射击，不具装甲的钢筋被打得千疮百孔。中间部位的关节碎裂，前端的左右两条臂架都跟着脱落。自走地雷七零八散地抓住被打到只剩一点的副臂底部，避免自己摔落水坝湖。虽说是轻量机体，自走地雷毕竟是金属制，沉到水里就浮不起来了。

「军团」具有学习能力。

「是啊。至少在北部第二战线这里，都只是没用的东西。」

由于两人联合起来跟辛抱怨个不停，辛给了他们追加指示。从旁抢走他们的猎物是不太好意思，那既然两位还这么有干劲……

第二大队以下的河道周边压制部队似乎也都打得差不多了，跟重机甲部队的战斗看来已经结束。翠雨直接与另外三名总队长连上知觉同步。

就连「破坏之杖」的一二○毫米炮弹，打在正面装甲上也别想贯穿。更别说以八八毫米炮为主炮的「女武神」，从来就没预设过与战车型正面互击的状况。采用的都是活用飞毛腿绕到装甲较薄的侧面、后方或上方，解决对手的战术。

「应该是。」

『你们到处跑来跑去动作太快了，老实讲很碍事。而且外观跟蜘蛛似的，看了就发毛。』

为了让这些失去可以服从的士官，等到失去中队长后就全部只剩小兵的部下们可以活下去，所有能教的他都教了，然后还……

卡拉奎那水坝周边层层拉起的警戒线，会被重机工兵型投射的自走地雷从上方突破。这些冷不防从极近距离内成群冒出的敌机，能不让它们去靠近正在与战车型对打的极光战队与布里希嘉曼战队，或者是在森林里待机的脆弱工兵最好。

回旋机枪就两挺，「同轴」副炮只能跟主炮瞄准同一个方向。让重战车型无法同时应付四架敌机的准星朝向三架友机，最后一架机体穿过它们之间接近目标。敌机将一百吨的重量直接当成凶器一脚踹来，她于最后一刻躲过。巨兽为了勉强迎击敌人而被迫停下脚步，这时又有另一架「阿尔科诺斯特」绕到背后用瞄准雷射朝向它。回旋机枪即时反应转回去，却又被完全不同方向的火炮式发射器炮弹轰个正着。

翠雨说了。

「──终于来啦，这群只会同一招的笨蛋。」

「呼叫先锋战队各机。变更作战，从左右斜坡与『坝体下方』夹击重机工兵型。第二小队与极光战队会合，第三、第四小队与布里希嘉曼战队会合，拖住重机工兵型的脚步。」

藏身于白雾里升起的银色光影与红色落英之间，迦南即刻脱离原位。似乎有另一架光学迷彩机转动炮口想还击，但这个动作又让它被抓出位置与炮塔方向，遭受八八毫米炮的集中射击。

安琪似乎是不小心想像了那场面，噗哧一声之后小声偷笑，同样也能听到拼命憋笑的马塞尔等管制官连连发出干咳。

爆炸的声响与火球替踩到地雷的蠢蛋与它们的友机做了一番大肆宣传。高速破片与冲击波的风暴一口气吹散、撕去脆弱的阻电扰乱型。

虽然被夺走了很多事物。

『这是正在测试的反光学迷彩弹，用来防卫后方运输路线的。想说现场有你们这些没装备的就带来了，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虽然讲话粗鲁而且体格像野马一样精悍，但她是女的。她发出高亢清澈的咯咯笑声说：

「长弓战队，抵达雷卡纳克水坝。开始压制。」

接着梅霖说道：

呜嗡……奏响低沉、不祥地回荡于腹腔，犹如中世纪重力抛石机（Warwolf）的破风声，把左右双翼一挥到底。

宛若骸骨翅膀的一对后部副臂，前端（伸臂）放低到几乎要碰到水面──向下发射的炮弹与削下的钢筋碎块都是直接往水里飞去，因此不用担心伤到重机工兵型以外的任何东西，也不用怕被热线种反击；众人正确掌握这唯一能对重机工兵型放胆开炮的机会，集中射击目标。沿着布里希嘉曼战队清空的路线，进入水坝湖北岸的托尔第三小队与克劳德第四小队展开火力齐射。

大量消耗重型突击步枪的弹匣后，装甲步兵去「清道夫」那边再抱回一大堆，说道：

在水坝湖南岸与战车型搏斗的班诺德，不想看也会看到它那雄伟的姿态。无法预测自走地雷何时会往这里投射过来，注意力不能有所松懈，况且重机工兵型本身就够巨大了。

「果然是水路运输──既然已经将大流量的河川据为己有，当然会不惜新设水路也要善加运用了。」

与其说有多厉害……

炮弹从炮口飞出，几乎于同一时间命中炸开。爆炸火焰喷进炮塔内部，引爆弹药再次发生爆炸。

踢起枯黄的林地杂草与层层重叠的枯叶，穿越纷纷飘落的红叶骤雨，迦南的「牛身妖瞳」扑向雾气的摇曳处。

雷卡纳克水坝这边也正在对披着光学迷彩的战车型进行压制。

背后被希阿诺河阻挡，「军团」重机甲部队由于各自体型太大而挤在一起无法动弹，第四机甲群的炮兵大队用最大火力炮轰它们。由于是给「女武神」的配备，是不比炮兵主力一五五毫米榴弹炮的小口径八八毫米榴弹，但只要直接击中装甲较薄的炮塔顶部，纵然是重战车型也能击毁。成群战车宛如整片铁青色的铺石地那样呆站等着死亡从天而降，炮弹骤雨冷血无情地贯穿它们，将其炸碎烧毁。

紧接着，往三方向分散的先锋战队同时展开行动。

至于雷卡纳克水坝则是海拔不高，而且邻近既是卡杜南河道终点也是希阿诺河起点的瀑布，周遭弥漫着特别浓密的朝雾。对「军团」来说同样满是遮蔽物的森林地形，埋伏地点要多少有多少。

以目前站得起来却无法行动的状态来说，就只是废铁。

受到装甲步兵与「女武神」的拦截减损兵力，友军的增援又在到达前被驱散。埋伏于卡杜南河道周边的「军团」部队总数确实在减少。

接着是「阿尔科诺斯特」的苍白群体冲过猛烈炮击的下方。

『根本找麻烦嘛，可以请它快点带着迷路的小孩回家吗？』

蕾娜摔倒了。

热线种似乎把待在高处格外显眼的「神枪」当成了指挥官机，好几次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现在火气更是大到随时可能来个威吓射击。可蕾娜声音有点变调地回答后，「神枪」随即匆忙离开山顶。

「收到。不过说归说──……」

透过知觉同步，听见士兵的这番告白……

『好的，交给我们吧！炸毁水坝可不是常常能看到的，摄影机准备好了吗？』

但是机械死亡鸟可不只有这点本领。

『自走地雷增加太多了──我来扫荡，全机退开！』

相信自己即使弱小，但仍然想相信他人、守护他人的自身良心。

本次作战中机动打击群必须达成的目标是破坏水坝，但破坏水坝是为了让干涸的河川恢复原貌，将战场变回高沼地。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宣传。高速破片与冲击波的风暴一口气吹散、撕去脆弱的阻电扰乱型。

基于地形的关系，先锋战队似乎必须从水坝下游接近目标，所幸雷卡纳克水坝这里可以从上游的水坝湖接近目标。战斗时不用顾虑到尽管最终需要破坏，但在工兵就定位之前不能伤到的坝体。

「那些臭铁罐就是蚜虫无误啦。不然就是蚱蜢或蝗虫。」

自走地雷本身不具有推进力，几乎无法改变飞行轨道，所以待在空中的期间就只是活靶，但因为怕伤到水坝，机枪射角也受到限制。小队奋斗徒劳无功，部分自走地雷逃过弹幕，活像野兽一般张开四肢降落在枯水的砂砾河床上。

辛一面点头，一面凝神细听其余「军团」的动静。卡杜南河道周边的「军团」大致上已排除完毕，也没有援军到来的迹象。与洛畿尼亚线本队对峙的集团似乎也已经中断攻势，开始往支配区域后退──也许是看主力重装攻击部队被击溃，判断无法突破战线了吧。

正确来说是潜藏于掩蔽物的蕾尔赫从「海鸥」俯瞰的希阿诺河南岸的光学影像。在经由临时架构的通讯网分享，像素粗糙的那幅光景之中……

「好了，你死棋了。」

大概是想趁投射前，把碍事的自走地雷全部打落水底吧。这他明白，只是……

「我们还是办得到的嘛。」

『请叫我罗恰，修迦中尉……当然好了，请一定要让机动打击群的所有部队都传阅到。』

『中队长说一定会有人来救大家，要我们别放弃，直到最后都别放弃，要我们相信他。叫我们只要专心保护那些孩子就好，不用去考虑其他事情……中队长说：你们是有荣誉心的联邦军人，要成为那些孩子的英雄，你们办得到。他这样跟我们说……』

同时失去两个支撑前倾姿势的配重块，不愿意落水的重机工兵型只得中断攻击。它恢复成直立姿势，沿着水底的立足处后退，想做好准备迎击势必会从坝顶上跳过来的「送葬者」。

一辆重战车型的幽蓝光学感应器捕捉到蕾尔赫的小队。先是炮塔，接着是支撑车身的八只脚转过来，凭着不用预备动作就能以最高速度飞扑而出的夸张运动性能急速飞驰。一眨眼的工夫，它已经逼近「海鸥」。「阿尔科诺斯特」终究只是凑数的抛弃式武器，跟「军团」这些决胜王牌自豪的大火力与坚固装甲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与第二小队一同移动，假装潜藏于水坝湖湖畔，其实早已攀登到南侧斜坡接近顶端处的「神枪」进行狙击。

重战车型被炸飞的炮塔高高飞上起雾的黎明天空。

为了在别说目视，连雷达都不太有用的森林里替机甲部队充当眼睛，装甲步兵散开走在前头，开始搜索敌机。迦南也在白雾形成的黑暗中，凝目细看树木密集的暗处──……

然后只要把这次的战斗纪录带回去分析，即使不是这个满是雾气、泥泞与枝叶的秋季北部第二战线──目前还得靠肉眼辨识的空气流动、被弹开的树枝、泥巴与砂砾，只要资料够多，迟早能够让系统学会侦测与判别。

控制系统──就在眼前。在连装甲都称不上的寒酸外壳板底下。

等待救援的联邦军同袍与没来得及逃难的孩子们，也都救出来了。就连给人找麻烦的原生海兽幼体都找到了，没有把它害死。

负责护卫工兵的装甲步兵队队长如此回应。辛收到封锁周边区域的第二大队联络，表示为了继续保护脆弱的工兵免受下一批自走地雷投射杀伤，他们已调出一支战队加入护卫行列。

内部不坐人类的「阿尔科诺斯特」在尽是高机动战型机甲的机动打击群当中论速度仍然首屈一指，驾驶的「西琳」反应速度也比人类快。凭借这种超人高速，「阿尔科诺斯特」尽量引开重战车型的两挺回旋机枪、主炮与同轴副炮，然后进行闪避──她们擅长的那种以损耗友机为前提抱住并压制敌机，加以击毁的战术，如今由于失去了国内补给而不能再用。

目标为重机甲部队最前排。在那唯一能让重战车型站起来，前方保有前进空间的位置，像是被抽掉横线的布料边缘绽开，铁青色巨躯一排排起身，发出骨骼摩擦的足音开始向前猛进。

把钢索鈎爪射进旋转盘延长跳跃距离，「送葬者」抓住了主吊臂。即使可能伤到自机也在所不惜，液压钳从左右两边戳刺过来。

就算是来自国外的难民──自己这些船团国人也一样。

莱登用一种已经连傻眼都免了的口气说：

如何才能催促热线种继续移动？辛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而噤口不语。以实玛利猜出他的想法，帮他接着说：

为了掩护「送葬者」，下一批人员错开时机继续进攻。第五小队留下一架保留弹药的机体维持戒备，两架射光弹药的机体去更换飞弹荚舱。

先锋战队遭受「军团」迎击，在作为压制目标的水坝开启战端的消息，第三机甲群的迦南也收到了。迦南预设敌军必然会在这里设下埋伏，谨慎地来回扫视卡杜南河道最北端、坠入雾中的雷卡纳克水坝。

这句话提醒了他。

「我们怎么可能不做提防？──看来这个指挥官机，比起瑟琳只能算三流。」

在实行作战目标破坏水坝之前，必须先完成核燃料的回收作业。

相信中队长。

「喂，怎么不是称赞我们啊。」

『辛，我们挡下它了──痛宰它吧！』

钢索被人从中射断，吊钩顺着惯性坠落到完全无关的方向，弄得尘土飞扬。「送葬者」从不幸离别的钢索底下钻过。可能是判断会被敌机抓住，重机工兵型宁可坐视光学感应器被射伤，把腿伸进牵制射击的风暴中试着后退。

「独眼巨人」的八八毫米霰弹炮与战车型互射会吃亏。西汀几乎全靠直觉躲避炮击，由米卡的「蓝铃」代为回击──又被弹开了。

「真的很狠耶。」

以及挥动起重机与多用途悬臂时，后部副臂的动作。

「我倒觉得很可怕……不对，我觉得他们……」

装甲步兵虽然只比人类大上一圈，但也因此不易被侦测到。匍匐到湖畔的装甲步兵将护面罩底部的影像传送给「送葬者」，可以感觉到辛在沉思。

班诺德正确地听懂了辛省略的「腿部周围的照片或影像」，但是必须重申，他也正在战斗中。正当他一时无法答应时，大概是隔着知觉同步听到对话了，随行的装甲步兵对他比手势说「交给我」。

另一方面，借由这两个战队与装甲步兵等等的报告，收集到了不少关于重机工兵型的情报。比方说移动速度、多用途悬臂的灵活度与活动范围、后退至最远处时与坝体的距离。

──请你们一定要平安。下次，我也会一起战斗。

──不过在引爆之前，就真的得把热线种请出水坝湖了。

没错，它论速度或运动性能都劣于高机动型，但其他性能大获全胜。一二○毫米战车炮有效射程长达七公里的攻击距离，加上别说「女武神」，就连「破坏之杖」除了正面装甲以外也得被射穿的超强火力。就算拿速度来说，一二○毫米高速穿甲弹（APFSDS）每秒一六五○公尺的惊异初速，轻松就能让高机动型的最大战速望尘莫及。

他们不会冲着别人大吼「你们为什么不肯保护我」。

工兵队长回报，通知炸药已经设置完成。

躲在里面的某个人大声嚷嚷。

『各位队长，第四机甲群已歼灭敌军重机甲部队。运输水路就在我们眼前，我们会顺便开炮把它弄坏，然后就撤退。』

换言之……

比起让重战车型走过湿地环境，确实是可以节省「时间」。

即使只会反击，被视为攻击就是会还手。等于将仰角调到最大，沿抛物线弹道飞过坝体的曲射也被热线种封杀了。

待在坝体下方的先锋战队看不见重机工兵型的全貌与移动等动作。虽然在这个距离内资讯链有连线，但班诺德也一样正在战斗。更何况还是「女武神」的高速战斗，不可能只把注意力放在需要分享的画面上。

『队长，我知道是因为我们这边花了点时间，但总该给长辈一点面子吧。』

『真是太好了。』

重机工兵型在后退时会顺道将双翼伸向桥梁，让群聚于主塔与钢缆的自走地雷爬上来填弹。等到自走地雷爬满抓紧了整对翅膀，再重新往前进。具有复数关节的步行腿涉过并踢起大量湖水，沉重地挪动。

「主吊臂与钳子往下伸的时候机体会前倾，是借由将翅膀往后彻底放低的方式取得平衡，大概是兼作配重块吧。那混帐的后方有座桥限制了它的移动，但桥上挤满了一堆该死的自走地雷。还有一件事……」

她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扳机。

迦南边说边把视线与光学感应器的焦点朝向该处。在卡杜南河道的丰沛水量轰轰作响流向陡峻的斜坡，于下方形成希阿诺河的断崖边缘，盖有一座灰色的建筑物。从那座名为卡杜南观测据点的粗朴碉堡走出了几个人。

依据挺进部队的交战情报，于后方洛畿尼亚线展开的高射炮阵地开始射击。他们以爆炸火焰烧掉上空群集的阻电扰乱型，用爆轰效果磨碎它们以妨碍光学迷彩机做补充。地表的蝶群被吹散又失去补充，渐渐地无法再掩盖战车型的身影。

分离的贯钉被弹到半空中。炸开的装药提供「送葬者」往下方的猛烈加速。

光学迷彩。亦即让电磁波甚至是可见光散射、折射的阻电扰乱型包覆机身，在肉眼视力与雷达面前隐匿形体的高机动型（Phoenix）特有装备。

跳出的子视窗出现扩大画面，与地图资料交相比对后显示名称。卡杜南弹着观测据点。那里原本是联邦军的碉堡，在第二次大规模攻势时弃守，因此应该没有人在。

他让「送葬者」上下翻转过来，同时击发四具破甲钉枪。

维克望着从彷佛前卫雕像般动也不动地蹲伏的姿势突如其来地伸长八条腿起身的一辆重战车型──好像到现在才总算下令让主力重机甲部队解除休眠的「军团」们，嗤笑起来。

「既然后面有热线种，这样做最安全吧──可蕾娜，第六小队与第二小队移动到悬崖上就定位。马塞尔……」

更何况对方是来自外国的难民，跟他们毫无瓜葛。处于脱离本队的孤立状态下，就算把这些人弃而不顾赶出去也不会被任何人怪罪。

这些臭铁罐以为自己躲在森林里就封杀了反光学迷彩的对策，殊不知却给了他们更多破解的线索，迦南在昏暗的驾驶舱里冷酷地嗤笑。

这些对「军团」来说想必不是难事，但负担也不会太轻。为了突破北部第二战线，它们耗费的这些庞大劳力，以及费尽苦心增产、保留的重机甲部队……

一边是朝上游方向拱起弧线的坝体，一边是从主塔到桥桁拉起无数钢缆，形似竖琴的斜张桥。在这两座优美的巨大建筑物之间，伫立着重机工兵型毫无装饰的巨影。

紧接着一如这句警告，水坝湖对岸的森林里闪出了一道炮口焰。

辛扫视只存在于坝体左右两方的重力坝厚重斜面与两侧的秃山地表。从地形来说是原本形成深邃溪谷的两座山，夹住坝体与它后面的水坝湖。

活用机甲无法相比的轻便装备，装甲步兵们不只待在地表，也攀上大树布阵，看到任何战车型、作为增援加入战场的近距猎兵型与斥候型，就从机甲兵器的上方弱点将其一一射杀。在满是障碍物的森林里，采用俯射（Top attack）方式的反战车飞弹不太有用，但极端沉重的三○毫米反战车步枪与以数量弥补命中精度的成堆火箭弹发射器，凭着装甲强化外骨骼的臂力想搬到树上都不是问题。

「没看过那种机甲耶。纯白的机身加上四只脚，好像骷髅喔。」

面无表情的护面罩替侦察队挡破片的同时溅上了雾状颜料，以实玛利回看着对方，觉得有点好笑。说得也是。

像这样照搬同一招……

眼前，就在火炮的正下方，唯一一架标示出识别标志的「阿尔科诺斯特」出现。是「海鸥」。「西琳」当中唯一拥有只属于她的外貌、名字与记忆的蕾尔赫所驾驶的机体。

过度追求高机动性以至于无法携带沉重火炮的高机动型，除非追加流体装甲或是携带目前未经确认的无后座力炮，否则都不具有投射装备。本来应该是这样的，然而空无一物的空间却闪出激烈的枪口焰。

吊起超大重物的大型起重机会在后部副臂连接配重块以免机体翻倒。重机工兵型用副臂兼作配重块，从水坝上方探头俯视数十公尺下方处，以这种大角度前倾姿势反覆施展横扫与突刺时，必须把这副臂向后倾倒到最大可动范围，往水面伸长放低才能取得平衡。其间不但不能投射自走地雷，而且会提供左右岸边的敌机瞄准副臂的机会。

支撑弧形水坝两端的水泥制双翼，是结构上唯一采用重力坝的部分。「送葬者」沿着以本身重量支撑水压的厚实坝体斜坡往上冲，终于抵达坝顶。

身披光学迷彩的「军团」除了水坝附近，也潜藏在挺进部队的前进路线上。为了截断移动路径好让各个部队陷入孤立，它们刻意在去程时放过部队，现在才解除潜伏起身行动。

「可蕾娜，为了安全起见，你先下来吧。不用再监视幼体的周边状况了。」

为了给他们所有人最后一击，辛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

既然已经结束进军并铺完了警戒线，侦察部队就没事做了，装甲步兵们说「你们没装备在战场上乱晃反而碍事，退后啦」要求他们躲在警戒线的内侧。

像是面对猎物的猫科动物，天真无邪的残忍。

诸如吊起铁钩甩动的起重机主吊臂、左右两具液压钳，以及伸向后方的双翼型副臂。从水坝底下就能一窥其威容，但它还有着支撑这些构造的厚实本体，与侧面伸出踩在水里的八条长到无法形容的腿。整体外观让人联想到不祥却又妖艳，盘据银巢中央的女郎蜘蛛。

『长官是说臭铁罐们的那场猛烈炮击，与之后的攻势对吧？是的，我们的中队接到撤退命令但太晚逃走，没能逃到安全地点，于是就躲进这座碉堡……那些孩子是船团国群的难民。好像是跟难民本队走散了，后来炮击停止，『军团』们离开这里去了南边，他们就趁情况平静下来时走到这里……』

『赛姬三十三号呼叫萤火虫。于优沙基准点确认有敌方部队进入。』

「──不过也只有联邦才能勉强这样硬上蛮干就是了。」

「以实玛利上校，只要找到幼体，热线种应该就会移动了吧？」

「噢，抱歉……我是想说水深与腿长不合，下面好像有立足处或什么东西。」

不同于描绘出抛物线弹道、从头顶上方飞来的榴弹炮弹，「独眼巨人」描绘出平行地面低伸弹道的霰弹炮弹，不会受到层层枝叶的妨碍。

『好……搞定。都结束啦，死神弟弟。』

他急着抬头往上看。那些甩动着「手脚」，微幅调整坠落轨道的东西是──……

看到这些场面，辛重新有所体悟。

「刚才的后续报告……那座桥的后方，偏偏还有比较大的那只原生海兽在。」

结束扫荡行动的第四机甲群开始撤退，受到第一机甲群压制的水坝已全部做好爆破准备，于雷卡纳克水坝保护的孩童与士兵正由清空货舱的「清道夫」载回退路。第二机甲群与第三机甲群的进度也很顺利。确认过所有部分后，辛向那个部队询问另一件必须知道的问题。

它有着一双借由多处关节达到高度活动性的多用途机臂，以及它们前端形如蟹钳的拆卸用液压钳。宛若羽毛脱落、肌肉流失的病鸟双翼般的后部副臂，看那造型一如翅膀与手臂骨骼，以关节连结底座（桅杆）与臂架（伸臂）的形状──应该有办法进行殴打程度的近身格斗。

『第二机甲群，已压制所有水坝喽。爆破准备进行中。』

经由彼此意识连接的知觉同步，会同时传达见面说话程度的情绪反应。辛接到芙蕾德利嘉来自后方指挥所的知觉同步，对她莫名地兴致盎然的反应扬起一边眉毛。

火雨洒落在黎明起浓雾的希阿诺河畔。

「毕竟要是被我们在上游改变流向，这个运输计画就要停摆了。既然预料得到联邦军会动手破坏水坝，『军团』们想摆着不管也不行。」

『一般民众？──难道是船团国群难民的幸存者？』

灌进人造大脑内部以供参考的战斗记忆（Combat memory），也都是全体「西琳」使用同一版本──过去的「西琳」完整战斗资料储存于制造工厂，经过分析并计算出最佳战术，在进行整备或备份作业时会定期更新至现有的「西琳」全机。

再加上……

『能传给我吗？』

本身并非战斗用兵种而极具重量的重机工兵型，动作已经比自走地雷还迟钝，反应速度更是慢得可以。「送葬者」收回钢索鈎爪往下跳，一对液压钳在他的头顶上刺穿了自己的起重机吊臂，停了下来。

『我想音探种迟早会再发出叫声的。不然就是音探种发现有人来接它了，自己到那边去。如果可以，能不能让热线种再靠近水坝一点？』

希阿诺河是为了国防与农地围垦，汇集无数河水加以排放的人工河川。一旦上游水坝遭到破坏，流量将无可避免地大幅下滑。考虑到坝体可能在战斗中受损，「军团」也得派遣兵力与工兵前往水坝，以备挺进部队的来袭。

『收到。』『好啦好啦。』

『这就难说了吧。比起你们猎捕的原生海兽，它们不就跟蚜虫没两样？』

「送葬者」再次翻转着降落在本体背部，切换选配武装。八八毫米滑膛炮。弹种选择为高速穿甲弹。

「好，我也快到了。」

保护好几次差点受挫的软弱内心……

一二•七毫米重型突击步枪的猛烈咆哮，以及每次爆炸又撒下新的一批破片地雷引发的轰然巨响震耳欲聋；这种战斗让以实玛利看了就烦。该说这些超级大国奢侈浪费，还是鲁莽乱来？

拿爆炸火团当成烟幕，辛让「送葬者」一跃而出。

「说得也是，这就是水手的专业领域了。交给我们吧。」

「由先锋战队负责诱敌。极光战队从南侧爬山，布里希嘉曼战队取道森林内部绕到北侧。」

『……军士长，能把桥击落吗？』

马塞尔他们爆笑出声，安琪放声大笑。维克呻吟着说：

安琪的「雪女」朝着天空射光飞弹荚舱的弹药。在空中自爆洒落的反轻装甲弹炸翻大部分的自走地雷。

『根据地图标记，卡杜南河道好像有一条往东流的支流，汇流而成的就是这个湖泊了。因为是小条支流，幼体过得去，但热线种过不去而且也没发现，大概就是这样彼此才会错过吧？』

「发现疑似脱队的联邦军人与一般民众，现在进行救援行动。」

保护我们的骄傲……

『烦死了啦！要不是水坝挡着，那么大一只爱打哪里都行！』

辛同样也想过，敌机可能还藏了一手。

喀哩一声，无线电发出了独特的杂音。

『王子殿下，第四机甲群的包围已经配置完毕喽。可以开动了吧？』

『中、中尉阁下。失礼了，呃，长官。我没看过这种机体，所以……』

『这只是音探种的幼体，就是原生海兽的生物声纳。这个大小的话只会发出吵死人的超音波，没有危险性，不用戒备那一边。』

「只要多少注意一下──意外地还是看得见呢！」

前进目标为隐藏重机工兵型巨大身躯，坝高数十公尺的高耸水泥墙。

飞到最远端的吊钩，于瞬间减速后准备沿着相同轨道飞回来。重机工兵型借由转动旋转盘的方式，替重达数吨的金属巨钩附加更大的速度与角度，想把它砸到「送葬者」身上。

『诺赞，王子殿下与翠雨捕捉到「军团」主攻部队了。目前是我军单方面歼灭它们，不用担心被敌军从背后夹攻喽。』

『战车炮？这家伙不是高机动型！』

水坝湖深不见底，它却能在里面步行移动。它后退避开先锋战队的某人转来的准星，以拱坝特有的水泥单薄坝体作为掩体藏身。看那动作就知道，它清楚人类在尽量避免伤到水坝──性情真是恶劣。

『烦耶！又被骗去打正面了吗！』

妮雅姆•米亚罗纳中校平静地回答这个问题。在她的钢铁爱马「破坏之杖」前后双座式狭窄驾驶舱的炮手兼车长（Gunner）席上，她说：

「报告提到的重机工兵型──这里似乎没有。」

欧托两眼发亮，但梅勒无法点头同意。那些在头顶上方的遥远高处疾驰的无头骷髅……

本来在经由水路运输后，应该要分成几个小部队潜伏各处─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是联邦军机──对吧？』

分队的装甲步兵扑到侦察队员身上充当肉盾，紧接着到处有人投掷装甲步兵用的大型手榴弹，在空中爆炸开来。

托尔有种摆脱了心魔的感觉。什么嘛。

在极近距离内遭遇炮击，装甲步兵赶紧趴下──八八毫米战车炮的大音量与冲击波可是相当强烈──她依然笑着唾骂道：

该死！丢下一句咒骂，「潘达斯奈基」这次终于被迫大幅往后跳开，取而代之地由可蕾娜将「神枪」的准星朝向重机工兵型。然而「军团」想必也知道他们不想伤到水坝，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居然在水坝湖中后退，拿坝体当盾牌藏身。

在战场上河川是一种障碍物，但同时也能用来进行大规模运输。陆上搬运一辆都要煞费苦心的战车，换成大型船舶的话，连同整个部队一起运送都不是问题。

「啧……又是光学迷彩！」

铁桩般的八只脚、具威吓性的一二○毫米滑膛炮……在战斗重量五十吨的车身与相当于六五○毫米压延钢板、极尽强韧之能事的复合装甲上，满载无数银蝶的是……

但是除了最外围的极少数之外，其他机体连站都没站起来。纯粹是因为它们站不起来。在急袭北部第二战线之前，作为主力的重机甲部队必须保密。为了绝对不能被联邦的侦察行动发现，用不了太大的待机场所。同时考虑到运输效率，这些重战车型整齐而密集地排成几列，没有空间让他们当场站起来。

辛得到举一反三的回应。马塞尔在蕾娜底下作为管制官支援机动打击群的战斗，已经累积了身为辅助人员的丰富经验。

抓准沉入水中的长腿最后排冲破水面抬起的瞬间，可蕾娜瞄准关节部位再次开炮。支撑超大重量的一条腿被射断，重机工兵型溅起水花斜着倒下，当场抛锚──就因为做了一点挣扎，重机工兵型这下完全在原地进退维谷了。

「这正是测试修练成果的良机──下官是不会说什么『堂堂正正地来吧』……」

『诺赞，你退后。指挥全军要紧，况且你也不适合对付这种机型。』

「军团」虽然拜强大耐用的避震装置所赐使得行走完全无声，但四双脚蹬地时还是会溅起被踢到的泥巴。粗长的一二○毫米炮与五十吨重的车身每次破风前进，周围的空气与被卷入的雾气都会大幅飘动，撞到装甲折断弹开的无数枝叶也会让周围其他人知悉它们的位置与路线。

『你又要正面砍杀敌机啦？』

也许这座观测据点里有储备粮食，但是如果要让战时编制的中队两百人固守不出，等待不知何时会来的本队救援，要把粮食分给无法充当战力的幼童们想必需要很大的决心。

在高空中，高射炮正在猛射扫荡阻电扰乱型的银色云层。

「神枪」的光学感应器影像透过资讯链传送过来，全像视窗跳出显示。在红叶树梢缝隙中，可以看到一只雪白色人鱼在染得通红的湖泊里游来游去。

听得见声音，但看不见形体。雷达也是，即使切换成主动探测也还是毫无反应。

──看来，事情还真如维克所料。

话一说完，士兵就崩溃了。

『果然来了啊……那就是说，也不能对桥梁与重机工兵型运用曲射火力。』

指向性破片地雷爆炸开来。

「收到。等其他水坝的作业结束，就进入撤退阶段。」

「送葬者」趁这段时间抵达了拱坝的正下方。

「米亚罗纳中校，请问圣母青鸟联队的进度如何？」

辛尖锐的警告飞来的同时，第四小队迅速后退躲避，紧接着一道铁青机影几乎平贴河床，宛如断头台的刀刃般划过战场──是从主吊臂前端将钢索伸到最长，猛地挥出的大型起重机巨大吊钩。

『队长，我也想看原生海兽！照相枪的纪录要留下来喔！』

形成光学迷彩的，是与蝴蝶般外形同样脆弱的阻电扰乱型。倒楣正好位于中弹部位的几只被打成细雪般的碎片，群聚周围的银翅被冲击波刮得大幅拍动，短暂暴露藏在底下的「军团」铁青色的威容。

吊钩侧击从旁飞来。「送葬者」假装维持速度往外跳，实际上却先往后跳开，用鈎爪勾住坝顶吊挂其上躲过大钩横扫，等重达数吨的殴打飞过之后，才终于真的腾空跃出。

那道视线，甚至像带有杀气。

『跳进伏击陷阱里了，是吧？』

『总算「放下来」了吧，蠢蛋──开火！』

装甲步兵与炮兵早就各自思考、陈述意见并准备好了自己能办到的对策。

坝体对面是深水坝湖，虽说堆积了百年来的沙土，但它如果是站在湖底，那体型可真是大得吓人。高过原本就需要抬头仰望的坝顶，还伸出少说有三十公尺长的脖子──看起来像脖子的长臂。

「看样子它是很想过来，但是被重机工兵型与我们的战斗妨碍了过不来……看来说在陆地上的时候，除了反击以外不会攻击是真的了。」

『泥巴、雾气、落叶与树枝。迦南，这些家伙不只火焰与霰弹，怕的东西还真多啊！』

『收、收到。』

『应该会。我们现在正在前往威吓声的来源位置……』

克劳德麾下的第四小队──以机炮式样机为主体的火力压制小队将炮口转向上方侧面扫射。已经挤满四周的无数自走地雷交给其他小队对付，他们射落降到托尔率领的第三小队直卫身边的自走地雷。

只是为防误射装甲轻薄的「送葬者」，用来扫射的不是四○毫米机枪，而是两挺重机枪。钢筋制的沉重构材无法用轻量的重机枪子弹打掉，不过……

与第一小队一同留在坝体下方、归安琪指挥的第五小队两架机体将飞弹荚舱朝向上方，一齐发射。反轻装甲飞弹先一度上升到正上方然后急速降落，分布于整座河床迳行自爆，洒下无数的子炸弹──一口气扫荡恼人地不停投射的自走地雷。

应该说从刚才开始，三只眼球就一直不带感情地看着他们，好像在说：「够了没有？快滚开别挡路。」实在有够可怕。

「取道左右那两座山，绕过坝体打击敌机。极光与布里希嘉曼战队──」

『诺赞你这家伙，谁当爸爸了？……柴夏，等等，那本笔记本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要开始画素描？不准画。你有听见吧，不准当作没听见。快住手，不准再画了。』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托尔？我说的都不是安慰话。』

英雄、精锐部队──什么勇敢果断的「少年兵」。

顺便连柴夏都开始小造反了。莱登说：

跟自己联手出击，不需要言语或信号。

发出沉重的沙沙脚步声，装甲步兵的分队长跑过来用知觉同步发出警告：

「是『女武神』，驾驶的是八六。听说是西方方面军的精锐部队。」

「一切顺利。」

鲜艳的蓝色萤光「颜料」被冲击波炸开，泼洒得到处都是。

『让我确认一下，这是联邦军机──对吧？』

休眠状态的成群重战车型与战车型，宛如铺石地的石板般毫无间隙地整齐排列。它们聚集在自西至东切开战场滔滔流去的希阿诺河南岸，淹没举目可见的所有范围。

「芙蕾德利嘉，怎么了吗？」

『更正，简单一句话就是吵死了。』

一连串的动作让班诺德觉得不太对劲。

一击就能让战车型沉默，自极近距离发射的高速穿甲弹贯穿机身──某个陌生亡灵的悲叹戛然而止。

他们这些八六是，联邦的其他战线还有部队也是。

西汀咂嘴心想：真是麻烦。如果只有战车型、只有光学迷彩或是只有森林战斗，他们早就打到腻了，不会这时候才陷入苦战。

『没问题。』

指向性破片地雷具有能把人类打成肉酱的威力。因为联邦的步兵战力主力是装甲步兵才能这样随手撒满地，换成以血肉之躯的步兵为主的战场，可能会搞出一堆友军误伤事件。

不可能具备导引装置的构材空虚地贯穿空气飞走，动作与反应都太迟钝的重机工兵型已经连光学感应器都追不上「送葬者」超乎预料的举动。

『突破北方第二战线──旧洛畿尼亚河防卫线。』

然而辛发现就连这些炮弹羽毛都在发出机械亡灵特有的临死惨叫。

「上校阁下，你还好吗～～」某个部队同样正在疗养的上尉悠哉地说。

那些家伙，跟自己还有其他人不一样。跟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贵族与长官是同一种人。

「收到……压制完毕。工兵队，请前进。我们这边会开始执行周边警戒任务。」

也就是重机工兵型丢剩的自走地雷。

「啊啊！」欧托也叫了起来。

「抱歉了，塔奇纳。这里交给你了。」

然而如今受到光学迷彩的扰乱，无法瞄准该瞄准的侧面或后方。

呼唤对象是随行的装甲步兵（狼战士），讯号来源却是联邦军各部队之间进行紧急联络时使用的频道。「女武神」的无线电只要在范围内都收听得到，也可以进行解密。

「是自走地雷！敌机落地后仍须注意，小心别被它抓住！」

「是啊……就算能爬到坝体上方，要是被推落，即使是『女武神』的缓冲系统也撑不住。至少要是能先封杀自走地雷的投射就好了。」

『你们几个，还有殿下与管制官助理也是。有精神是好事，但现在在作战。晚点再说吧。』

『自走地雷要说难搞是很难搞，但重机工兵型本身也挺要命的。』

阻电扰乱型的光学迷彩可以扭曲电磁波与可见光，让「军团」获得电子与光学上的透明化，但并不是把庞然大物整个消除掉。踩踏地面的压力、再高性能的缓冲系统也无法完全抵销的机甲兵器步行震动与运转声、在树木之间拉起绊住脚尖或车身的钢索，让埋伏等候的地雷得知敌人的到来。

士兵登时立正站好。

它们会贪婪地学习敌方势力的军武与战术，然后架构对抗手段。如同机动打击群想出办法应付高机动型与光学迷彩，「军团」也一样能想出对策。

『吓死人了……那东西真的很可怕耶。』

虽然年轻但也已经成年的一个大人泪流满面，士兵一再用拳头擦拭肮脏的脸颊。

火焰散去，重机工兵型的多具光学感应器辨识到有勇无谋地单骑疾驰的「送葬者」。

用一种显然不是故意不报姓名，而是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的紧张语气说：

即使如此，定睛注视自己的三颗眼球仍然让辛感到很不自在，他顺着倒下的主吊臂移动到坝顶上。涌出的水哗啦哗啦地冲过出水口──大概是在重机工兵型与热线种翻越时弄坏的──但水势也渐渐弱了下来。

「机动打击群嘛！我也听说过！就是一群好像很厉害的大英雄！超酷的！」

『萤火虫收到。』

「是的，我是第八六独立机动打击群的迦南•纽德中尉。」

数量如此庞大的重战车，光是一辆都重达一百吨的重量级货物，在第二次大规模攻势后的短短一个多月就如此迅速地运送至此地，甚至还躲过能够听见任何「军团」声音的死神目光，秘密就在于……

如果不知道机动打击群──「女武神」受派来此执行水坝破坏作战。

「先是驱除害虫『军团』，然后还要寻找迷路的原生海兽小孩──这个我们就生疏了，得请专业的来才行。」

透过为了因应作战，运用有线与短距离中继机临时架构的通讯网，马塞尔分析得出的图片传送到各机。画面上显示钢铁水蜘蛛踩着水坝湖底建物的移动范围预测结果。

在满是可燃物的森林，不能进行烧夷弹轰炸。无数重叠的丛生树叶，至少能挡住来自上方的反人员霰弹。

联邦军不需要连自己以外的人也想统治、捍卫的英雄（王）。

维克正要喊出柴夏那一长串本名时，瑞图朝气十足地插嘴说：

『辛耶，那个，能否再更靠近它一些？就是音探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