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必须守护的N孩
《恶党一家的掌上千金,就算转生到女性向游戏里也还是黑道大小姐。》 · 雨川透子 · 3.9万 字
这个世界的六月也是雨季,经常下着雨。不过会谈结束一星期后的星期六刚好放晴。
芙兰洁丝卡穿着白色洋装,戴着阳光能够穿透的草帽,一早就勤奋地在「农田」里来回走动。
农田里的植物长到大约上腹部位置,茂盛的叶子比芙兰洁丝卡的脸还要大。放在地上的篮子里堆满这些叶子。芙兰洁丝卡发现之后,对身旁的男性喊道:
「大叔~!这个篮子也快满了,我先搬去那边!」
「好,谢谢妳,小姐!」
「我把新篮子先放在这里!还有,如果口渴了请跟我说!」
她说着,便抱起装满收成的篮子。
她将篮子搬到树荫下后,喘了口气并擦拭额头的汗水,接着又跑到在田里工作的同学身边。
「黎卡德,我来帮你吧!这些叶子也可以收成了吗?」
「……是啊。差不多可以了……」
「好,那就打起精神加油吧!虽然叶子变黄看起来有点像枯萎,但这就表示成熟了对吧?我爸爸平常抽的也是这种烟草叶吗?」
「……之前会谈中令尊抽的香烟是邻国生产的品牌。那个牌子的叶子和我们这里栽种的传统烟草品种不同。」
「咦~是邻国的!说不定那是与和妈妈的回忆有关的品牌呢!话说回来,这些叶子居然会变成香烟。虽然我知道香烟的材料是植物,但一想到这片青田绿地原来是烟草田,还是觉得很神奇……」
「等等,卡尔维诺。」
「嗯?」
「嗯什么——」
在辽阔的烟草农场里,来往的农民们不时偷看着这边。戴着工作手套的黎卡德神情不定地板着脸,看着芙兰洁丝卡直言:
「为什么妳一脸理所当然地在我家的烟草农场帮忙收成?」
「呃~这个嘛——……」
听到黎卡德的询问,芙兰洁丝卡眨了眨眼。
黎卡德用手背擦去流到下巴的汗水。
「就算是一时的、短暂的婚约,我觉得在那短暂的期间,就足以被妳牵着鼻子走了。我可没有兴趣自投罗网。」
虽然他的语气冷漠,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可靠。芙兰洁丝卡轻笑出声,对他说了声「谢谢」。
为什么他会不高兴呢?芙兰洁丝卡偏着头,格拉齐亚诺就赌气地说:「反正大小姐妳不会懂啦。」
「呜咕……」
接着,她喃喃自语。
「因为在学院里谈这件事感觉很危险,所以我想休假时应该可以听你说。就在这时候听到你说『星期六要收成会很忙』……」
芙兰洁丝卡一想到上星期会谈中他曾说过的话,内心再次燃起不满。
雷奥纳多也同样将芙兰洁丝卡称为朋友。
「我怎么可能不相信妳呢?」
「那种东西——」
其实她根本无法保证会遵守约定。芙兰洁丝卡唯一能做的,只有告诉父亲「请相信我」。
「黎卡德也认为雷奥纳多是那些事件的罪魁祸首吗?」
(雷奥纳多的目的是什么?他和毒品事件还有晚宴的事件有关吗?连这点都还不清楚,要从何着手也毫无头绪……)
父亲那张总是毫无表情的面孔转为柔和的微笑。
一提到技能她就说不出话来。自从她在晚宴展示过技能后,黎卡德一直没有提起,但她知道他一定很在意。
(话虽如此。)
「普通人可不会如此积极地想把五大家族的家主逼入绝境,也不会拥有莫名其妙的技能。」
「话虽如此,那小子提出的条件,对赛拉诺瓦家来说相当沉重。那个家族目前只有烟草农场这项产业能大幅获利。即使我们家之后想要伸出援手,但他们家可能在情况好转之前就会垮掉了。」
「……」
「妳非常信任艾尔帝尼呢。」
「全是地下社会相关情报或是关于家族事业的书。大小姐妳明明一直避之唯恐不及,现在却为了艾尔帝尼干的好事而一头栽进去。」
「在遇到那家伙之前,妳不是三不五时就会说『我才不要和地下社会扯上关系』吗?虽然实际上妳老是会到处多管闲事,让我们这群小弟帮忙善后就是了。可是为什么大小姐妳要为了那家伙,投入无谓的精力和时间呢?」
他的说法过于直率。被他这么直接地告知,就好像是在指出她个性有缺陷,让她大感震惊。而且芙兰洁丝卡自己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和黎卡德订婚。
「……大小姐,我拿柳橙汁来了。」
芙兰洁丝卡理解黎卡德话中之意,低下头去。
父亲语气坚定地打断了芙兰洁丝的话。
「咳咳,总而言之!农田这么大,帮忙收成的帮手应该愈多愈好吧?虽然我可能没帮上什么忙……」
「……卡尔维诺。」
「与其说是信任他,不如说我在生气。这个星期我想了很多,这次雷奥纳多太过一意孤行了,自己任意地做出所有决定。」
「才、才不是那样!!是因为现在这种情况,搞不清楚雷奥纳多在想什么。或许他表面上那样说,实际上却另有所图!」
(还剩下一星期,爸爸他们就要回复雷奥纳多提出的「谈判」了。)
「――……」
「他跟我说不要再追去找他了。」
「……坦白说,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可疑人选。不过,先不论毒品事件,我找不到艾尔帝尼在晚宴引起暴动的动机。」
「格拉齐亚诺,你最近怎么老是在闹脾气呢……?上星期的会谈也是,你明知道内容,却回答我说不知道。你该不会是叛逆期到了吧!?」
「家里的情况果然很困难吗?」
她鼓着柔软的唇,像在生闷气地闭上嘴,黎卡德瞄了她一眼。
「……那倒未必。毕竟我们最近才刚减少雇员。」
她连忙解释后,父亲瞄了一眼赛拉诺瓦家父子。
这个世界的千金小姐应该就如他所说的吧,但是芙兰洁丝卡清楚记得前世曾在小学挖过地瓜。
「我重新想过了。」
「我们也在增加烟草的培育品种,并且正在做改良。但是这些改变不可能立刻带来利润。」
「……………………」
「……妳的意思是想跟艾尔帝尼结婚吗?」
「爸爸,拜托你。虽然你不需要同意解除我和雷奥纳多的婚约,但是请你等到期限再答复雷奥纳多!我会努力查出雷奥纳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如果能找出毒品事件的罪魁祸首,而且也证据确凿的话,那么赛拉诺瓦家就不必烦恼该怎么逼迫雷奥纳多了,对吧?」
「谢谢你,格拉齐亚诺。」
芙兰洁丝卡无法理解雷奥纳多那么做的目的。
「才不是无谓的精力和时间呢,这反而是我拜托爸爸让我来做的。」
(也就是说,黎卡德的爸爸为了遵从国王陛下的命令,必须和其他家族缔结同盟。)
「……黎卡德。」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雷奥纳多真正的用意。然后我会再跑去找雷奥纳多,告诉他『我已经看穿你的想法了!』」
「如果是为了妳的幸福,我当然会转让。」
「话虽如此,妳好歹是贵族千金,怎么会理所当然地来帮忙收成呢……?」
「对不起,爸爸。我不想用这种方式跟雷奥纳多解除婚约。」
当她忘记时间全神贯注地调查时,格拉齐亚诺叫了她一声。
「我只是个平凡到不行的普通人!我不打算在地下社会生活,跟我来往很安全的!」
「你的说法未免太厚脸皮了!!」
枯萎的小番茄、被挖出的土中用塑胶袋包着的血书,以及在一旁哭泣的前世的自己和脸色苍白的组员。她回想起那些景象,望向远方。
「我是这么认为。但如果妳不排斥地下社会是因为艾尔帝尼,我就会觉得火大。」
父亲先是睁大眼睛,接着缓缓地叹了口气。
芙兰洁丝卡从黎卡德手中接过另一片叶子,同时她开口问道:
(而且在前世,我还和其他组员们一起在庭院里种过小番茄呢。——番茄快要成熟时却突然枯萎,结果发现是有人挖开番茄旁边的土,用来埋藏那些被警察发现会很不妙的血书……)
「大小姐妳不需要替他说话吧。反正那家伙肯定是罪魁祸首,只要让赛拉诺瓦家依照计划行事,把艾尔帝尼逼到走投无路就行了。」
(不仅如此,黎卡德说过「赛拉诺瓦家面临财政困难」。如果我和黎卡德订婚,即使只是暂时性婚约,将来他们也更容易和我们家合作。)
她接过他递来的玻璃杯,顺手放在离书本较远的地方。格拉齐亚诺看着再次低头继续看书的芙兰洁丝卡,叹了口气。
于是芙兰洁丝卡从那天起展开了调查。
她小心翼翼地将黎卡德交给她的烟草叶放进篮子里。虽然芙兰洁丝卡难以分辨这些叶子是否成熟,但黎卡德毫不犹豫地收成着。
「——……」
「……格拉齐亚诺,你不是老跟我说『别白费力气挣扎,干脆一点成为地下社会人士比较好』吗?」
「爸爸,这件事对赛拉诺瓦家来说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事吧?」
正因如此,他才会向不希望雷奥纳多和自己女儿结婚的父亲提出这次的建议。
「国王陛下命令赛拉诺瓦要坚守不能容许毒品的『传统』。虽然赛拉诺瓦盯上的那小子就是罪魁祸首,但是光靠赛拉诺瓦家,恐怕无力把他逼入绝境。」
她不断地从书架抽出书本翻阅再放回原位。
黎卡德望着芙兰洁丝卡,同时感触良多地说:
(怎么办,他会继续追究关于技能的事吗……?)
「这一个星期,我用自己的方式做过许多调查。但是黎卡德比我还要更了解毒品事件吧?」
「或许雷奥纳多说的没错。总觉得我现在就算抓住雷奥纳多,他还是会不顾一切,继续做出可能会破坏五大家族平衡的行为。」
父亲当然也与芙兰洁丝卡有相同的想法。
***
「如果不用跟妳订婚,局势就得以控制,那再好不过了。」
芙兰洁丝卡一边用手温柔地收成烟草叶,一边回想起会谈那天的事。芙兰洁丝卡和雷奥纳多分开之后,她回到和父亲他们一起用餐的餐厅,然后做出宣告。
尽管芙兰洁丝卡对爸爸的话感到难受,她还是恳求:
(今天爸爸被国王陛下召见。我们贵族的婚事需要国王批准,或许是要爸爸去报告这件事。……下星期就是必须回复雷奥纳多的期限,我得加快速度才行。)
虽然她做好心理准备,但黎卡德似乎不打算追问,他只是继续说下去。
「……我也无法接受是他引发毒品事件……」
「逼问他,狠狠地骂他竟然自己当坏人。……然后,我想帮助雷奥纳多实现他的想法。」
「原本我是想提供情报来答谢妳帮忙收成,但我这边也没有什么进展。——今天家父应国王陛下的招唤赶去城堡。如果无法达成陛下的期望,我们家可就危险了。」
格拉齐亚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芙兰洁丝卡关在父亲的书房里,一边听着窗外下不停的雨声,一边继续调查。
「咦,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芙兰洁丝卡。」
父子俩正在稍远处交谈,但是听不到他们在谈论什么。不过正在跟父亲说话的黎卡德表情相当严肃。
「可是参与他们的计划,就要让黎卡德在决斗中获胜,然后我还必须暂时和黎卡德订婚。」
到了隔天。昨日的晴天转瞬即逝,今天又是雨天。
「……对我们家来说,条件也非常沉重吧?和邻国的贸易可是我们家的最大收入来源。而且,还是爸爸和妈妈两人一起建立的回忆……」
「我一定会找到的!……请等我一下,拜托你……!!」
「……!!」
「即使有人拜托我跟妳订婚,我也绝对不想答应。」
「哪有,完全没那回事,我对大小姐一直都是诚实以对。」
「要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会协助。……这是答谢妳帮忙收成。」
「……爸爸……」
「……因为,我是雷奥纳多的朋友。」
芙兰洁丝卡阖上书本,想要安抚处于叛逆期的格拉齐亚诺。
(格拉齐亚诺是我的护卫兼侍从,除了工作和在学院的时间以外,他必须一直待在我的身边。一定是我让他感到无趣了。)
然后,她喝了格拉齐亚诺拿来的柳橙汁。
「嗯……果汁很好喝,格拉齐亚诺,谢谢你。」
她这么一说,格拉齐亚诺就不悦地撇开脸。
「……打从一开始赶快休息不就得了。大小姐妳是速战速决型,根本不适合过度专注。」
「你说的对,呵呵,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格拉齐亚诺害羞时才会有这种反应。
(太好了,原来他不是叛逆期!……也对,格拉齐亚诺知道我一直在彻底避免接触地下社会相关事物,站在他的角度应该会觉得这样很不寻常吧。)
她低头看向桌面,那张摊开的纸上写满了她从翻阅过的资料中抄下的笔记。
(和邻国的贸易权、香烟的制造和销售、枪枝的流通路线……我正在调查五大家族的生意内容,他理所当然会担心。)
格拉齐亚诺将咖啡杯凑到嘴边,另一只手则插在西装裤口袋里,探头看着芙兰洁丝卡手边的资料。
「大小姐能调查的范围,家主应该早就掌握得一清二楚了吧?事到如今需要这样盯着看吗?」
「当然需要,爸爸和我看事情的角度不同。」
「喔~这样啊~」
虽然他的语气中带着怀疑,但芙兰洁丝卡有前世和游戏的记忆。
(如果那场晚宴事件是「幕后黑手」的技能所造成的呢?在主要角色之中,我无法掌握全部技能的,就是尚未成为可以
获得
的角色……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就只有雷奥纳多了。)
她一边翻着文献的页面,一边满怀不安地继续思索。
(雷奥纳多的行动非常可疑。我必须认清这件事再继续思考……)
黎卡德的父亲认定雷奥纳多是幕后黑手,这是可以理解的。
(原本黎卡德应该也会出席在宅邸中发生的游戏事件。但是……)
「……」
「我也认为叔父您说的没错。在那次晚宴事件中让宾客精神错乱的犯人,当时一定就在场。」
她毫不犹豫地说,杰瑞德的指尖微微一颤。
「当然是了,是我女儿做的决定。」
她这么问道,杰瑞德虽然感到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宅邸主要是让家主之间协商之用。当协商地点是在某一家的势力范围时,就会难以维持心理方面的平等,因此准备了几处由家族共同拥有的地方。
「……」
芙兰洁丝卡低下头闭上眼,静静地深吸一口气后,下定决心抬起头。
她听到这句话,胸口一阵刺痛。
他们必须向雷奥纳多告知结论的那一天,这座城市也依然下着雨。
「出席者都到齐了吗?」
「
那小子
指名要我们两个和我女儿,还有你儿子一起出席吧。」
她已经将雷奥纳多那时跟她说过的话坦白告诉父亲。
「很遗憾,艾尔帝尼大人尚未抵达……」
「……凡事都让孩子随心所欲,未必就能让他们得到真正的幸福。」
「……没错。妳应该比谁都清楚,艾尔帝尼那小子当时就在现场吧。」
***
「卡尔维诺,这是你们家族的共同决定吗?」
她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喃喃说着某个人的名字。
「怎么了?小姐。」
芙兰洁丝卡的父亲神情毫无变化。
父亲不悦地瞇起眼,但杰瑞德毫不在意,像在劝导芙兰洁丝卡般地说道:
「雷奥纳多真正想要做的,根本不是和我解除婚约。他真正的目的,是那些像是心血来潮提出的要求。」
「我不会和黎卡德订婚的,叔父。」
杰瑞德听完耸了耸肩。
「来得真早,卡尔维诺。……你真的把芙兰洁丝卡小姐也带来了?」
芙兰洁丝卡随父亲出席,她穿着和上次不同的红色礼服。父亲先下了马车,将所有枪枝交给宅邸的「管理员」之后,为芙兰洁丝卡撑伞。
听到这句让人安心的话,她点了点头,并告诉自己要抬头挺胸。
杰瑞德深深叹一口气,像是精疲力竭似地用手扶着额头。
「我们没有必要听从那小子的花言巧语,不需要交出任何东西给他。就依照原本的计划,让黎卡德跟那小子对决,让芙兰洁丝卡小姐解脱就好。」
芙兰洁丝卡眨了眨眼,再次整理自己的思绪。
前世的芙兰洁丝卡和其他玩家们,也都是以雷奥纳多真的就是幕后黑手这个前提在看故事。
「……是吗?」
「你可以帮独生女解除并非她所期待的婚约。相对的我们会借用你家族的力量,让那小子无路可逃,让他的罪行无所遁形。……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完成陛下赋予的任务……」
「有需要顺他的意吗?我们已经有结论了,就和之前讨论过的一样。」
「原来如此。只要艾尔帝尼得到贸易权,大笔资金将会源源不绝地涌入。有了那笔财富,他不仅能站上五大家族的顶端,甚至还能对王室发号施令。」
「您好,杰瑞德叔父。」
「我们和艾尔帝尼那小子的谈判破局。」
他们抵达巨大的门前,父亲推开两扇门扉。黎卡德的父亲杰瑞德已经在设置于门后的圆桌前落坐。
(——为什么「发生的事件会大同小异」呢?)
这次五大家族之中的三个家族齐聚一堂进行谈判,另外两个家族想必会暗中关注发展。芙兰洁丝卡在走廊走着,同时感到有些紧张。
「对不起,爸爸。就像我之前拜托过的,请先让我说几句话。」
芙兰洁丝卡行礼后环顾室内,她留意着不要让举止显得失礼。
芙兰洁丝卡的父亲从盒子里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边。然而他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将香烟夹在指间,用手撑着脸颊。
(……在第十七区的宅邸发生的事件,是游戏第一章的剧情高潮。解决这起事件后,两个家族顺利组成同盟。然后在这个世界里,我们也被雷奥纳多叫去第十七区的宅邸,爸爸他们要在那里答复雷奥纳多是否接受他提出的条件。依照答复结果,我们家和黎卡德家将会缔结同盟。虽然发生的事件大同小异,但是——)
「哎呀哎呀,能见到卡尔维诺家的美丽千金,真是我的荣幸。」
「你女儿真是单纯,卡尔维诺。如此耀眼的光芒,不知世间险恶。」
「叔父。」
「难道说——」
「格拉齐亚诺,来帮我!我已经确定想要调查什么了,从现在起要缩减浏览资料的范围!!」
「你说什么……?」
杰瑞德似乎对出声的人是芙兰洁丝卡有些意外。
「芙兰洁丝卡。慢慢下车,小心别淋湿了。」
(这幢宅邸内设有结界,无法使用攻击类技能。每年都要花不少经费维护结界和支付管理员薪资吧。)
芙兰洁丝卡始终保持着积极的态度思考着。
「雷奥纳多说他是为了解除和我的婚约才那么做的,他说如果我跟他结婚就会变得不幸。所以他才故意扮演反派,要放我自由。」
杰瑞德微微皱起眉头,没有回应芙兰洁丝卡,而是转向坐在她隔壁的父亲问道:
「可恶……!!要是变成那样的话,艾尔帝尼将会在幕后掌控这个国家……」
「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最尊重的就是妳的意愿。」
「我也那么认为。」
这时芙兰洁丝卡发现到一件奇怪的事。
坐在她身旁的父亲索然无味地说道:
「爸爸……」
杰瑞德那双与黎卡德色泽如出一辙的眼睛猛然睁大。
芙兰洁丝卡低头沉思。
「……不需要你来评论我女儿。」
父亲收起伞,看向芙兰洁丝卡,她点了点头。将伞交给管理员保管后,他们走进宅邸。
在王都有好几幢由五大家族共同拥有的宅邸。
(在游戏第一章后半也有举行会谈,两个家族正式缔结同盟。当时两家的家主和黎卡德,还有主角都在场……接着雷奥纳多现身。他为了破坏两家的同盟,采取了强硬手段,但是大家齐心协力,最后脱离了危机……)
「妳听好了,芙兰洁丝卡小姐,不能相信恶党说的好听话。即便他宣称是为了放妳自由,也肯定另有所图。他真正的目的,毫无疑问是在其他地方——……」
「难道说……!」
「大小姐?妳到底要查什么……」
芙兰洁丝卡惊呼出声,急忙将刚才放回书架的一本书拿回来。
「……我在那次会谈之后的两星期以来一直在调查。因为我相信雷奥纳多那么做一定有什么原因。」
「当然可以,就先照妳的想法去做吧。」
「即使如此——」
(这是我第一次被带来「宅邸」呢……)
「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白白浪费了整整两个星期。等这场会谈结束,我会立刻让黎卡德提出决斗申请——」
(毒品事件的幕后黑手或许就是那个人。)
「——我完全不考虑让她嫁给你儿子。」
(与其去空想素未谋面的「幕后黑手」,不如认真思考我所认识的雷奥纳多,还有这个游戏世界!来整理一下剧本吧。)
芙兰洁丝卡提起裙摆走进父亲的伞下,一起走到管理员站着的屋檐下。这名管理员不属于任何家族,而是侍奉王室的人士。
「妳是想说黎卡德也在场吗?」
父亲从怀里掏出香烟盒放在圆桌上之后说:
杰瑞德将双手手肘放在桌面上,直视着父亲说:
「黎卡德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呢?」
黎卡德没有在场。芙兰洁丝卡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紧张写在脸上。
黎卡德的父亲杰瑞德有些激动地继续说:
芙兰洁丝卡欲言又止,但杰瑞德听懂了,他板起脸来。
杰瑞德一脸不解地看着父女俩。芙兰洁丝卡重新转向杰瑞德,语气坚定地说:
「您过奖了,今天还请多多指教。」
有个决定性的原因让这件事显得异常。
「艾尔帝尼真正的目的,是要得到卡尔维诺和邻国之间的贸易权吗!?」
「那天晚上不只有雷奥纳多在场。担心我而跟来的我的父亲,侍从格拉齐亚诺……还有——」
「……黎卡德……」
芙兰洁丝卡提起礼服裙摆以防碰到地面,行了个礼。这时父亲立即开口问道:
「哼。……我知道了。」
「嗯。——谢谢爸爸。」
「……也许是这样吧。」
现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但芙兰洁丝卡毫不退缩地对杰瑞德说:
「谢谢爸爸。」
「他大概是对自己力有未逮而觉得难堪,最近他好像一头热地在调查毒品事件。明明早就知道艾尔帝尼那小子是罪魁祸首,他却不懂得变通。」
「叔父。」
听到芙兰洁丝卡的声音,杰瑞德突然停止说话。
「黎卡德不在这里对吧。」
「……我刚才说过了吧。犬子没来,他还在顽固地调查那起毒品事件……」
「但叔父您应该早就发现雷奥纳多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吧?因为——」
她刻意放慢语速,语气平静地说:
「——在王都散播毒品的就是叔父您。」
「——……」
听到芙兰洁丝卡说的话,杰瑞德变得面无表情。
「……我还在想说妳突然要说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非常冷静,因此芙兰洁丝卡语气平静地说:
「叔父也是晚宴会场的宾客之一吧?」
「那又怎么样呢?」
杰瑞德说着,甚至挤出温和的微笑。
「妳就那么想要袒护艾尔帝尼吗?真是个温柔的小姐。」
「赛拉诺瓦,要是你敢侮辱我女儿,那我也不打算再继续跟你谈下去了。」
「爸爸,没关系的。」
要是平时的父亲,他恐怕早就不容辩驳地跟杰瑞德翻脸了。可是这次他选择听从芙兰洁丝卡的愿望。另一边,杰瑞德毫不掩饰不满。
「应该是你女儿在出言侮辱我吧。竟然指控我这个崇尚传统的赛拉诺瓦家主,在王都散播自古以来禁止的毒品?为何我要做那种事?」
「动机不难猜到。我听说赛拉诺瓦家在崇尚传统这个家庭风气的同时,经济面临了困境。」
杰瑞德顿时闭上了嘴。
(雷奥纳多也一样。)
她在听到雷奥纳多说出的那番话的瞬间,感受到游戏事件变成现实的恐惧。
「嗯。」
「家父一定是在我看到资料而发现之前就已经看出来了。所以他才会在那场会谈中故意当着大家的面抽烟。」
杰瑞德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时杰瑞德深深叹了口气。
芙兰洁丝卡记得一清二楚。
「——我认为黎卡德是很坚强的人。」
「所以我们约好了,如果黎卡德他判断叔父您是清白的,那么今天的谈判他就会坐在叔父的身边。」
「……那里种的当然是新品种烟草。」
芙兰洁丝卡这时瞄了父亲一眼。
他选择这里一定另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听到这句话,她缓慢地深吸一口气。
「这是……」
(爸爸比我还早就怀疑赛拉诺瓦叔父了。)
(更何况在游戏剧本里,不是雷奥纳多选定这幢宅邸的。)
「有一件事叔父您不知道吧。」
「……什么?」
当时她听到邻国这个词汇时,一度以为可能和邻国出身的亡母有关。虽然她的猜想也许是对的,但是说到底,目前市面上的主流香烟并不是在本国生产。
但是,既然活在这个世界的众人真实存在,那就不可能毫无理由地依照游戏进行。
芙兰洁丝卡注视着杰瑞德,语气缓慢地问道:
因为雷奥纳多早就知道这件事,他才会选定这栋宅邸。对比游戏剧本与在这个世界实际发生的事情,两者相同的要素,告诉她应该要调查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非常认真,也公正不阿。就算我突然跟他说我在怀疑他的父亲,他也没有生气,而是冷静听我说完。并且告诉我『他要用自己的双眼确认之后再做判断』。」
「……黎卡德那么说吗?」
(在走进宅邸前,爸爸问过管理员「出席者都到了吗?」对方的回答是「雷奥纳多大人尚未抵达」,但是这次被雷奥纳多召集到这里的,应该是两位家主、我还有黎卡德。)
父亲无论何时都想要保护芙兰洁丝卡。
但是芙兰洁丝卡终于发现到了。
「————……」
她边想着「真是比不过他呢」边闭上眼。
「……」
芙兰洁丝卡萌生这个疑问时,曾再次造访那座农场。但是她不被允许靠近那块新开辟的区域。
「——……」
她抬头看向身旁的父亲,父亲从外套内侧口袋拿出一张纸给她。芙兰洁丝卡接过那张纸,递到杰瑞德面前。
「……是黎卡德说的吗?」
「您这样回答在我的预料之中。毕竟不论是我还是家父,都没有亲眼看过赛拉诺瓦家的那块区域。」
黎卡德态度诚恳地聆听芙兰洁丝卡的话。
芙兰洁丝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杰瑞德。
「……做一件事?」
「我知道赛拉诺瓦叔父想要藏起来的东西究竟在哪里了。」
杰瑞德听到她突然转换话题,露出疑惑的神情。
「叔父您在烟草农场新开辟的区域里,究竟在培育什么呢?」
「在王都流通的毒品和雷奥纳多有关吗?」
「那是家父给叔父委婉的暗示。……对吧,爸爸。」
「家父和我一样,怀疑着同一件事。」
「雷奥纳多注意到烟草农场,对您来说应该是至关重要的大事吧。因为您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雷奥纳多抢走,于是您想办法引导家父拒绝他的条件。」
至少这幢宅邸对这个世界的杰瑞德来说是有其意义的。
「……爸爸。」
「……叔父。」
「…………」
「叔父。」
如果黎卡德没有来,管理员应该也会提到他才对,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现在我国大家抽的香烟品牌,多半是邻国制造的。这个进口金额可以证明这一点,而且我亲自走访几家店确认过了。——像家父在抽的烟,也是邻国生产的。」
(在游戏第一章尾声,我家和赛拉诺瓦家会缔结同盟。被选为缔结同盟的地点毫无疑问就是这幢宅邸,而且在结盟当下便会遭到雷奥纳多攻击。)
「出席者是现在在场的所有人,时间是晚上八点,地点在第十七区的宅邸。」
「……」
就连下雨时父亲也会特意为她遮雨不让她淋湿。但是那时候他却在芙兰洁丝卡的隔壁点了烟,为此还小心避免烟雾飘到芙兰洁丝卡那边去。
「我们家的情况的确称不上宽裕,更谈不上富裕。尽管如此也别瞧不起我们。」
(证据可能藏在太多地方,要是被发现我们正在调查,证据肯定会立刻被处理掉。)
「即便如此,大家不会在意别人的进出时间和顺序。……虽然只要问管理员或许就能得到答案,但是说到底,恐怕没有人会怀疑这幢宅邸有问题。」
他们会在饮料罐动手脚在罐子里藏东西,或是在庭院的池塘底部打造秘密空间。想要在赛尔诺瓦家的势力范围里找东西根本不切实际。
父亲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肯定的答案。
「——……」
「我家主要的收入来源是稳定的香烟产业。拥有广大的烟草田和工厂,有一批技术纯熟的师傅,甚至才刚扩展事业版图。听说妳前阵子还去参观过农田。」
杰瑞德面带微笑地回答,芙兰洁丝卡板起脸。
「……」
父亲只是神情不悦地皱着眉头,因此芙兰洁丝卡代他发表意见。
「我爸爸抽的也是这种烟草吗?」
「还有您害怕雷奥纳多可能已经察觉,当然会想要处理掉藏在这幢宅邸的证据吧?您利用这次的会谈地点刚好就在这幢宅邸这点,想必比所有人都还早就来了。……而且您一直非常焦躁不安吧?」
「……嗯,是这样没错。」
「家父平时不可能会在我的身边抽烟。」
杰瑞德将浏海向后抚平,他边用手扶着额头边耸着肩。
「原本应该藏在这幢宅邸的证据,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吧?」
「这是雷奥纳多假装感兴趣的邻国贸易资料……我只从里面挑出和香烟进口相关的数据,依照年份整理成图表。」
在赛拉诺瓦家的烟草农场里,芙兰洁丝卡正在和黎卡德交谈。
只要看图表中香烟的进口情况就清楚明瞭了。
「什么……?」
「——因为黎卡德重视传统,也重视这个国家的人民。」
可是如果游戏隐瞒杰瑞德就是「真正的犯人」的话,那么选择这幢宅邸就是一个伏笔,之后剧本也会解释这段剧情吧。
就算他们俩从学生时代就是老交情,即使经常会以家主身份碰面,也未必会知道的细节。
「不过我拜托他在下结论之前,帮忙做一件事。」
「……之前会谈中令尊抽的香烟是邻国生产的品牌。那个牌子用的叶子和我们这里栽种的传统烟草品种不同。」
「五大家族共有的『宅邸』为了确保会谈的公平性,都是由管理员严密监控。只用于家族之间的会谈,而且哪个家族哪天使用过都会留下记录。」
杰瑞德说出儿子的名字,叹了口气。
「我为刚才撒谎道歉。我们家的生意状况确实有些不妙。之所以会想要扩充业务,不是因为业绩很好,而是想尽可能弥补损失。」
在游戏剧本中,杰瑞德指定两个家族在这幢宅邸正式缔结同盟。在游戏里这幢宅邸只是个背景设定,表面上看起来没有特别的含意。
(——在游戏里指定这幢宅邸的,是身为赛拉诺瓦家主的杰瑞德叔父。)
「很遗憾,我们家的人解说的是事实。那个新品种非常脆弱,在顺利成长之前不能随便让太多人靠近。就算是犬子黎卡德都还没进去过。」
但是他无法掌握确凿的证据。
「因为生长状况还不稳定,就算是鞋底附着一丁点细菌,都可能让作物全军复没。」对方这么告诉她,婉拒让她参观。
「……伤脑筋。原来被人拆穿虚张声势,会这么令人难堪。」
「还有其他缺点吧?爸爸,比方说就算想要收回那个证据,没有正当理由使用这幢宅邸,根本难以行动。刚好就像这次的情况——……」
(因为我有前世记忆,对照之下才得以察觉。……而雷奥纳多尽管没有游戏的相关知识,他似乎早就知道证据藏在哪里。)
「黎卡德遵守和我的约定,他一定是比叔父您更早来到这幢宅邸。然后我相信他在找到『证据』之后,已经做出适当的行动了。」
杰瑞德像是在雾中注视似地皱起眉头。
她挺直背脊,语气平静地说:
「芙兰洁丝卡说的没错。如果是赛拉诺瓦的私有地另当别论,这里不仅是由所有家族共同管理,而且还有侍奉王室的管理员驻守,没有人会特地把危及自身的东西藏在这里。」
「邻国的香烟所使用的烟草,与我国传统栽种的烟草叶不同对吧。换句话说,赛拉诺瓦家农场里种的叶子,应该很少会需要出口到邻国。然后在我国生产的国产香烟也是……」
「卡尔维诺,我们从学生时代就是旧识了,你一直是个现实主义者,死板无趣。不过芙兰洁丝卡小姐似乎很像夫人。想像力丰富,真是非常难得。」
「……妳父亲一向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抽烟。」
她之所以能够找到答案,是因为她知道游戏剧本。
芙兰洁丝卡想起她之前和雷奥纳多谈过的话题。
「这里只有特定人士能进出,其他时间则会上锁,事后都可以查出有谁进来过。——就某种意义来说,不就是藏匿重要物品最理想的地方吗?」
然后他的身体往椅背一靠,表现出比刚才更加放松的氛围。
前世的祖父和组员们个个都是会将东西藏得天衣无缝的高手。
「——如果我说我和毒品事件有关的话,妳打算怎么做呢?」
虽然雷奥纳多的言行暧昧不明,但是他始终没有明讲「自己和事件有关」。然后芙兰洁丝卡这么拜托他。
「当然是希望你马上收手。」
雷奥纳多听到她这么说,露出微笑。
「——我会妥善处理的。」
芙兰洁丝卡一边回想起那时的景象,一边闭上眼。
(他真正的目的,不只是为了解除婚约放我自由那么简单。)
雷奥纳多选择今晚在这幢宅邸谈判也是相同的目的。
还有当他讨论到解除与芙兰洁丝卡的婚约时,将父亲与邻国之间的贸易当作幌子,选定赛拉诺瓦家交出烟草农场,这一切全都是他的目的。
(他遵守了和我之间的约定……)
她在内心深深地体会着他的用心。
「把真相公诸于世,赛拉诺瓦。」
芙兰洁丝卡低着头,一旁的父亲语气平静地说:
「我会去说服陛下和其他家族,只以你的性命为代价结束这一切。——看在我们是同窗的份上。」
「……」
父亲正苦口婆心地说服杰瑞德,芙兰洁丝卡则在心中思索。
(在游戏的第一章尾声,两个家族缔结同盟后,立即发生所谓的「雷奥纳多袭击」事件。)
在这幢宅邸不能使用攻击类技能,然而并没有设下禁止携带枪械的技能结界,那是因为这幢宅邸本身曾经被用来交易枪械。
(在事件中这幢宅邸会遭到外来攻击,然后雷奥纳多带着枪冲了进来——想要射杀黎卡德。)
那是第一章尾声的重大危机。
「……!」
他连续撞倒数张椅子,最后撞上墙壁才停下来。芙兰洁丝卡屏住呼吸,一个高大男人的背影站在她的面前。
语毕,雷奥纳多迅速将指尖指向杰瑞德。
「芙兰洁丝卡,妳能带着家主逃走吗?」
她抬头望着他,那人用慵懒又亲昵的声音无奈地说:
恐怕是某种能在固定时间内提升己方防御力的技能。可能和黎卡德的能力属性相同,但是效果更强。
(好痛、好痛、好痛……!)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所以我……」
然而就在杰瑞德再次将枪口指向芙兰洁丝卡时,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即便她想要立刻反击,但是在他扣下扳机的那短短一秒内根本来不及。
她之前向父亲提过自己的疑虑。
「让你尝尝失去女儿的痛苦,卡尔维诺!!」
「不可以说话……!!」
「咕、呜……」
「!!」
「就算我跪下求妳,妳也不会乖乖地被我保护吧。」
「嘎、嘎啊……!!」
芙兰洁丝卡惊讶地一时说不出话。
「爸爸!叔父他真的带了枪……!!」
枪声随着反作用力响起,芙兰洁丝卡不禁皱起脸庞。然而,子弹击中杰瑞德后,居然像是撞到某种硬物似地弹开并掉在地上。
「我要逃的话,也要和爸爸一起!」
「……!」
「一定可以,我无论如何都会把爸爸抱走!」
杰瑞德整个人伴随着巨大声响飞了出去。
「……可恶……!」
(别害怕,不会痛,比起这件事!!我现在没感受到疼痛,那是因为……!!)
杰瑞德可能会用某种方法带枪进来。当他被逼到走投无路时,可能会拿出枪来对准父亲并扣下扳机。
(不对,这不是我现在感受到的疼痛,而是我前世死去时的记忆……!)
「芙兰洁丝卡……!」
杰瑞德眼神混浊,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那副模样非常类似在晚宴中精神错乱的宾客。
「已经太迟了,卡尔维诺。说实话,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游戏里的黎卡德并没有中弹。那是因为主角保护黎卡德把他压倒在地,他才能设法躲开子弹。)
(爸爸连站着都有困难。必须让他用仅存的体力活下去……!我不能退缩、不能放弃、一定不行!!)
「……!」
父亲流下的鲜血不断滴落在地板并迅速扩散。芙兰洁丝卡紧紧抱住父亲,撑住他几乎要倒下的身体。
杰瑞德站起身来,一个爆裂般的声音响起。仿佛原本束缚着他的无形锁链彻底断裂。
她全身颤抖,确认呈现在眼前的现实。
「别管我,快逃……。那家伙已经,不正常了。」
她拼命抵抗突如其来的回忆,强迫自己睁开双眼。
「……你在说什么?」
(——不对,不是这样的。)
(这次就算要我当爸爸的挡箭牌,我也——……!!)
「爸爸!!」
「嘎啊啊啊!!」
杰瑞德喃喃自语。
她早就预料到了。尽管如此,她却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杰瑞德的手无力地放开枪。雷奥纳多上前一步,用脚上的黑色皮鞋将枪踢到一边去,然后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他。
(这是晚宴那天向雷奥纳多「借来」的枪……!)
父亲似乎因为失血过多而意识模糊。芙兰洁丝卡撑着父亲,出声呼唤他并迈出步伐。
「你冷静下来说清楚,你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雷奥纳多,小心后面!!」
没有一个成人预料到芙兰洁丝卡会带枪。她拿着那把没有交给管理员保管的枪,用力扣下扳机。
(「宅邸」应该会严格管制枪械才对,居然让他这么轻易就能带进来。管理员也可能是敌方,但是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
芙兰洁丝卡用力咬紧牙关,察觉到异样。
(这个世界发生的事件会遵循游戏的大致走向。那么接下来,在这里被枪击的就不会是黎卡德,而是……)
「把枪扔了,丢到这边来。」
「……真是的,妳还是一样乱来。」
「……嘿~」
芙兰洁丝卡听到声音,不断摇着头。
即使他没有使用技能,声音听起来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称臣。雷奥纳多的目光始终盯着杰瑞德,他询问身后的芙兰洁丝卡:
「——已经太迟了。」
「……妳没事吧,芙兰洁丝卡……」
她头昏眼花,在烧灼般的疼痛中,听见「祖父」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
「撑着点,爸爸……!」
杰瑞德一口气说完,随后像是受到某种冲击似地站了起来。在椅子倒地时,他将手伸进外套内侧,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很好。来,低头跪下。」
听起来干涩但沉重的枪声在面前响起。
她的腹部传来剧烈疼痛,觉得无法呼吸。
「赛拉诺瓦。」

雷奥纳多的声音并不粗暴,尽管如此却带着异常的压迫感。
杰瑞德的话让父亲皱起眉头。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可恶,为什么我会犯下这种无法挽回的错误!!」
「……我不想毁了家族,我想以父亲的身份当犬子的榜样,我不想让家族的成员们丢脸,也不想让他们过苦日子!!就只是这么简单!明明是这样的,为什么!!」
在这座宅邸的结界中无法使用攻击技能,但精神相关的技能似乎没有被判定为攻击技能。更何况这个技能并不是物理攻击,杰瑞德提升防御力的技能当然也无法抵挡。
就在这个时候。
「雷奥纳多……!!」
「~~~~……!」
就在枪口再次对准她的那一刹那,芙兰洁丝卡将手往自己的大腿摸去。她拔出藏在礼服内侧吊袜带上的枪枝。
「我烦恼过、思索过、挣扎过,受尽折磨!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芙兰洁丝卡忍不住眼眶一热,但是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戒。杰瑞德这次将枪口对准雷奥纳多。
她想到这里便提高警觉,准备随时冲出去。
(我得保护爸爸……!!)
(是雷奥纳多操纵他人的技能……!)
雷奥纳多转过头来,眼神温柔地露出苦笑。
「不要!!爸爸,不可以,振作点!!」
(防、防御技能……!?)
父亲正用力按住腹部,呼吸急促地说:
「!!」
「——来吧,服从我。」
「!!」
「咦……」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凭芙兰洁丝卡的臂力,根本不可能抱起他身为成年男性的父亲,她非常清楚,但也不打算放弃。然而就在这时——
他使用了某个技能,只见杰瑞德蹲下身去缩成一团。雷奥纳多语调缓慢地对他下令:
「……!」
杰瑞德的枪口对准的不是对他来说应该是一大威胁的父亲,而是芙兰洁丝卡。
(我会被打中……!!)
「咕啊!?」
「难道说,他打破了雷奥纳多的技能!?」
「我知道。」
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事件都不会脱离游戏剧本的大致走向。正因如此,她预测将会发生「保护差点遭枪击的父亲」来取代缺席的黎卡德。
杰瑞德那双混浊的眼睛俯视着芙兰洁丝卡,她狠狠瞪了回去。
「可恶。……可恶,可恶,要是没有你们……!!」
杰瑞德用几乎向前扑倒的姿势冲出房间。
「得快点追上去……!看叔父那疯狂的样子,要是跑去外面,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他到楼上去了。他没有立刻逃到外面去,应该是想去楼上拿走什么再逃走。」
「……咕……」
「爸爸!!」
听到爸爸的呻吟声后,芙兰洁丝卡脸色惨白。
(我得救爸爸。但是如果不追上叔父,他可能会对外面的无辜民众造成伤害。两边都分秒必争,尽管如此……!!)
「别担心,芙兰洁丝卡。」
「!」
雷奥纳多温柔地笑着,跪在芙兰洁丝卡的身旁。
「我可以治疗令尊的伤。」
「真的吗……!?」
雷奥纳多点点头,将手覆盖在父亲的腹部。光芒溢出,开始笼罩被血染红的伤口。
「我也不会让赛拉诺瓦家主逃走。要是他到外面去,必定会不顾一切地追杀知晓秘密的人。不难想像他会把罪名栽赃到妳我身上,或是直接杀了我们。」
「……明明无论他怎么做,都不可能掩盖真相的……」
「他应该已经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了。对吧?」
芙兰洁丝卡紧握着父亲的手。接着,从雷奥纳多手中溢出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爸爸!!」
「————……」
在七年前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他要度过这样的人生。
「我只是吓了一跳,但不怎么痛。不如说这扭伤感觉快要痊愈了。」
「!」
「芙兰洁丝卡?」
「爸爸!?」
恰巧经过的农民向他们挥手致意。女性怀里抱着婴儿,男性则抱着装满作物的篮子。
她一想到这里,就迅速回想至今的情况。
兄长与被说像母亲的雷奥纳多不同,他的长相一看就是继承了父亲的血统。身为艾尔帝尼家继承人的兄长总是露出灿烂的笑容。
(……脚扭伤,而且是在左脚踝,受伤已经过了好几天……?)
(——那个技能是把雷奥纳多和对方的伤势互换的能力。)
扭伤脚的不是别人,就是芙兰洁丝卡自己在会谈时受过的伤。
(我比大哥更适合继承?……你们这些人根本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但是下一秒他的脸色微微扭曲。
他的其中一个技能是对他人进行鉴定。而兄长的力量也能看出鉴定对象尚未觉醒的技能详情。
兄长那时就像是满心期待对方快点拆开他送出的礼物般,总是想要告诉雷奥纳多他拥有的技能。但是雷奥纳多始终避而不谈。
「哈哈哈!」
「差不多该走了,爸爸在等我们。今天要和赛雷纳家会谈,我们也得好好观摩并学习怎么谈判才行。」
雷奥纳多语气冷淡地对兄长说:
「我对自己的技能一点兴趣也没有。」
(爸爸不应该会扭伤脚。……但是我心里有底。)
雷奥纳多每次因为无法直视而瞇起双眼时,总是会在心底想着——
芙兰洁丝卡拼命思索着。
「那么雷奥纳多刚才帮中弹的爸爸治疗,他现在……」
听到爸爸强忍疼痛的闷哼声,芙兰洁丝卡的声音也随之打颤。
(……如果我也能生来就和他们一样就好了。)
她发现到这件事,倒吸一口气。
「脚踝有种像是扭伤的奇怪感觉。」
「所谓的强大,不是指力量,而是内心的强韧。——唯有能够相信他人,才能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
父亲原本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芙兰洁丝卡看到父亲脸上的严峻神色消失时,终于放下心来,差点忍不住落泪。
兄长听到他的话笑了起来,摸了摸雷奥纳多的头。
「爸爸!爸爸,快醒来!你得马上接受治疗!!」
(也许我从头到尾都搞错了。)
(……我才不想得到会威胁到你的将来的力量。)
但是父亲这阵子没有受过那种伤。
「……不管我说什么,爸爸和大哥的方针都不会改变吧。你们明知道最糟的情况是可能会被赛雷纳家欺骗。」
通常要内出血过了几天之后才会变成这种颜色,看来并不是刚才中弹时扭到脚。
「乖女孩。……妳们快走吧。」
(没有受伤的雷奥纳多,把我左脚踝的扭伤交换到自己身上了吗?所以我当时才会一点也不觉得痛。但是那时候雷奥纳多却替我承受了伤痛?)
雷奥纳多一直以来,都是靠着不断做出没有人会原谅他的选择活到现在的。
父亲受的伤应该只有被子弹打中腹部的枪伤才对。但是在接受雷奥纳多的治愈之后,却仿佛做了交换,身上出现另一种伤势。
「喔~不愧是我的弟弟,年仅十岁,就对地下社会的运作有这么敏锐的见解。」
「虽然令尊的伤口已经消失,但是他流掉的血和消耗的体力并没有恢复。他需要治疗,妳明白了吗?」
雷奥纳多任由兄长摸着他的头,抬头看着兄长的侧脸。
「首先要相信对方,爸爸不是常跟我们说吗?我们艾尔帝尼家所崇尚的信念是强大。」
「——雷奥纳多。」
雷奥纳多说完便离开房间,芙兰洁丝卡用力握紧双手。
芙兰洁丝卡感受到他散发出冰冷且紧绷的气息,屏住呼吸。
雷奥纳多在内心对刚满十七岁的兄长倾诉。
「可、可以……」
「————……」
「咦……?」
「……还不行。快唤醒令尊,妳们先离开这幢宅邸。」
「真的不用告诉你将来会得到什么技能吗?」
***
「……大哥。」
因为他对争夺家族继承权敬谢不敏,他一直排斥得到力量。万一拥有强大的技能,反而可能会给某人添麻烦。
她看向父亲的脚,那里的皮肤确实已经转黄,而不是瘀青时的深黑色。
兄长用坚定语气说出这番话的侧脸,真的非常像父亲。
「难道说,你打算一个人去追叔父吗!?」
和刚才父亲的情况一样,都是被雷奥纳多用技能治愈。
「咦……」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
「请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芙兰洁丝卡。……妳只要去保护妳重要的人就好。」
有人私下谈论雷奥纳多更适合成为继承人,他听到耳朵都快长茧了。但是就雷奥纳多来看,那些论点可笑至极,根本不值得理会。
对当时才十岁的雷奥纳多来说,父亲和兄长都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他们正直地无人能及,他甚至不觉得自己与他们有着相同的血统。
父亲皱起眉头,伸手摸向自己的脚踝。
听到他的话,芙兰洁丝卡大吃一惊。
「……」
「――我会肃清那个违背血之署名的男人。」
雷奥纳多再次回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一如往常从容且轻浮的笑容。
「……!」
「明明每个技能都很强,帅气得不得了,非常适合你耶!」
那并不是什么技能,而是雷奥纳多与生俱来的本事,像是为了在地下社会生存而具备的才能。
他大概早就看穿雷奥纳多的心思了吧。证据就是兄长只是露出像是苦笑的笑容说:
「……不是,那样的。不是腹部,在痛……」
然后她喃喃自语着在脑海中得出的结论。
「雷奥纳多……!!」
(如果是那样我更不需要。)
「谢谢你,雷奥纳多……!!」
「不用担心我!我们快走,站得起来吗!?」
「明明不需要和他们平起平坐地会谈。光凭家族实力,我们就远胜赛雷纳家,只要手法得当,我们可以单方面地和他们建立同盟关系。万一认真谈判,爸爸很可能会对他们让步。」
「明明是会让大家大吃一惊的技能呢。」
(雷奥纳多的技能根本不是用来治疗伤口。不是这样的,那个能力是——)
那时的雷奥纳多刚满十岁,虽然他还没有觉醒任何技能,但是他甚至认为永远不觉醒也无所谓。
当时她穿着不习惯的鞋子,为了追上雷奥纳多而摔了一大跤,当她痛得站不起来时,雷奥纳多折返回来帮她治好。
一双同样是水蓝色的眼睛仰望着芙兰洁丝卡。
一想到父亲还没到约定时间,就想要早早动身前往约定地点,还有兄长一脸期待的模样,雷奥纳多感到有些无奈。
他与雷奥纳多同样有着黑发和金色眼眸。
雷奥纳多打从懂事以来,就理所当然似地能看出他人心中混浊不堪的部分。
雷奥纳多说完,便走向杰瑞德离去的门扉。
说谎的人、怀有恶意的人、打算背叛的人。即使不去刻意观察,他也总是能一眼就看穿他们的行动。
山坡下停着一辆马车,可以看到父亲已经先上车了。
现在确实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她听从雷奥纳多的吩咐摇醒父亲。
芙兰洁丝卡一伸手去拉,父亲就立即想要站起身。
「怎么会这样!?雷奥纳多明明帮你治好腹部的伤了。难道是治疗失败了……」
比雷奥纳多年长七岁的兄长,那天在别墅座落的山丘上向雷奥纳多伸出手。
他这么想着的同时,和兄长一起走下山坡。
兄长像是放弃似地耸了耸肩,对雷奥纳多说:
「芙兰洁丝卡……?妳没事吗?」
然而,那位当事人完全没发现雷奥纳多的心情,还主动对他说:
那对夫妻在其他家族治理的领地饥饿难耐,拼命逃来这里。
但是现在他们正一脸幸福地围绕着那小小的新生命。
(大家在艾尔帝尼家治理的领地,都能面带笑容地生活。恶党也能让弱者得到幸福。)
这全都是父亲领导下的成果。
然后兄长会继承父亲的一切志向,他对雷奥纳多来说「耀眼得无法直视」。
(……就算我没办法像爸爸和大哥那样活着也没关系。)
他记得自己曾经一边那么想着,一边注视着兄长的背影。
(我只要把我所拥有的力量为他们所用,那就够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继承人。
雷奥纳多只是单纯地想看到,由耀眼的憧憬对象创造的将来会是什么模样。
(——……我会保护爸爸和大哥……)
他当时认真地这么想着。
直到他在面带微笑的父亲迎接下,在被揉乱头发的同时坐进马车,前往那场会谈为止。
***
四周被一片火海包围。
年幼的雷奥纳多虽然感到剧痛,但他仍拼命伸出手。腹部不断流出鲜血,他触碰着父亲想否定眼前的景象,然而父亲却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可恶……)
会客室里的一切被子弹和烈焰破坏得满目疮痍。
为了保护雷奥纳多而中弹的父亲、因子弹贯穿父亲身体而受伤的雷奥纳多自己。
还有遭到兄长回击而已死的赛雷纳家主,以及肩膀激烈起伏喘着气的兄长。
马上,所有人都会被这场大火吞噬殆尽。
不同于还只是十岁孩子的自己,十七岁的兄长已经有双和成人一样的宽阔手掌了。
他说完并笑了笑之后,就动作轻柔地将雷奥纳多送出窗外。
雷奥纳多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们,抢走其中一人手上的枪。随后拿着枪冲进熊熊燃烧的宅邸。
「雷奥纳多大人!!」
「大哥!!」
然而,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正取而代之地发生。
兄长依然用温柔的声音对雷奥纳多说道:
(和刚才不一样。印象中这是和爸爸使用技能时一样的——……)
当雷奥纳多发觉的那一刹那,兄长更用力地抱紧雷奥纳多,然后露出笑容。
「……!?」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技能。一直以来他都刻意压抑,绝不发动技能。但是雷奥纳多怀着孤注一掷的心情,伸手触碰满身是血的父亲。
雷奥纳多瞇起眼,在烈焰中抬头望着如太阳般耀眼的兄长。
(他是为了让我逃走才那么做的。他知道就算我们兄弟俩一起逃,最后我也会撑不下去……!!)
就在他祈祷般地灌注力量时,一道如雷鸣般的麻痺感从触碰父亲的指尖传来。
紧接着传来崩塌声。
(可恶……!!)
「雷奥纳多。你的技能是……」
兄长气喘吁吁,在火焰中哑着声音说道:
不知不觉,他呼吸起来变得比刚才轻松许多。
(这个光是什么?)
虽然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却感觉不到丝毫恐惧。雷奥纳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比温柔的父亲和兄长更适合走这条路。
「咕……!!」
「…………!」
「喂,那边还有个小鬼!干掉他!!」
然而当时雷奥纳多想要保护的人,只剩下兄长仍活着了。
雷奥纳多睁圆了双眼。兄长脸上痛苦万分,却仍用温柔的眼神对着雷奥纳多微笑。
其实他早就应该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兄长的手臂将他搂进怀里。
兄长在他面前心满意足地笑了。
真是愚蠢的行为。其实就算他不过去,父亲自己也能躲开。
他一边剧烈喘息一边伸出手,指尖勉强碰到了父亲。可是他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兄长的腹部正在流血,让他的衬衫像是绽放出鲜红的花朵。
「雷奥纳多。」
「————……!」
(我没能保护父亲和大哥。……是我害死他们的。他们比我这种人更应该活下去。)
(至少要让这个人活下去……)
光芒出现,在兄长的四周轻盈飘舞。那光芒即使在火焰中依然清晰可见,雷奥纳多盯着那道光哑口无言。
如果雷奥纳多的技能可以拯救生命的话,兄长绝不可能在那时命令他对自己使用技能,而不是对父亲使用。
结果父亲为了保护想挺身而出的雷奥纳多,反而将他搂进怀里保护了他。
「————!」
「你不需要成为爸爸或是我,千万别忘了这件事。」
他紧紧握住兄长缠绕过来的手指。
「放开我……」
雷奥纳多立刻尝试冲到父亲面前。
他这么想着,顿时感觉看到渺茫的希望。因为兄长知道雷奥纳多的技能。
「让开……!!」
「……大哥……?」
他被成人的手从身后抓住肩膀。
短暂失去意识之后,当他醒来时四周已成火海。雷奥纳多摸着一动也不动的父亲,另一只手则按住流血的腹部。
「放开我!!」
「所以呢——」
「你说技能还没有觉醒,是骗人的吧?你是为了避免和我争夺继承权,才一直隐瞒自己已经能使用技能这件事。……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是技能的程度。」
「这一次不要用在父亲身上,而是尝试对我使用技能吧?」
雷奥纳多用力咬紧牙关。
兄长早就看出雷奥纳多受的枪伤是致命伤。虽然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头昏眼花,但兄长现在仍在持续流血。
雷奥纳多在坠落途中拼命将手伸直,却仍无法抓住兄长。他心满意足地微笑着,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雷奥纳多大人。」
(就算只有大哥也好——)
就在他打算冲进火海的那一刻。
(明明只有我早就知道他根本不值得信任……)
(我办不到。但如果是大哥的话,他可以创造出人们能够相互信任,值得拯救的未来。)
雷奥纳多点头,伸手触碰兄长。
火焰在雷奥纳多面前发出怒吼向上直窜,大门敞开的空间已被汹涌的火焰吞噬。
「雷奥纳多……」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对扑上来的赛雷纳成员扣下扳机。
他的脸颊感受到灼热以及刺痛,每次呼吸喉咙都在疼痛。
「……既然如此……」
原本对他们唯唯诺诺的赛雷纳家主,在会谈进行到一半时突然将手伸进怀里。他拿出两把手枪,两者皆不偏不倚地瞄准了父亲。
他杀死数名成员,奔向熊熊燃烧的三楼。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将父亲和兄长从那里救出来,不,就算只有兄长也好。
「——爸爸!雷奥纳多!!」
真是太天真了。他一心想守护父亲和兄长所相信的世界,却没能守住真正重要的事物。
他昏过去之前听到兄长的叫声。
尽管如此,与腹部中弹的疼痛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大哥……!」
包围在四周的成员们脸色大变地冲向雷奥纳多,他们接住掉下来的雷奥纳多后,脸色苍白地大叫。
「不行,大哥。技能发动失败了……!」
「你毫无疑问是爸爸引以为傲的儿子。……对我来说也是值得自豪的弟弟。」
「大、大哥。」
「家主和少主呢……!?可恶的赛雷纳,竟然背叛了我们……!!」
(……毫无反应。)
事到如今那么做有什么意义呢?毕竟父亲早已回天乏术了。
跑动的剧烈疼痛让雷奥纳多浑身是汗。
「雷奥纳多大人!!您没事吧!?」
就在他祈祷的那一刹那,一道和先前相似的电流闪动。
原本腹部剧痛得像是被灼烧,现在已经完全不痛了。虽然胸口附近不知为何隐隐作痛,但是已经比刚才要好很多了。
兄长将来能以艾尔帝尼家主的身份,用他那双温暖宽阔的手掌拯救许多人。
剧痛猛然涌上,夹杂着反胃的感觉,他逐渐失去意识。
(大哥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你就依照自己的想法过活吧。」
也许他的技能真能救回已死的父亲。
他的背上应该挨了超过十发的子弹。其中一发子弹贯穿父亲的身体,击中了雷奥纳多。
「请回去吧。……求求您……!!」
他的肋骨大概是断了。那不是雷奥纳多受的伤,恐怕原本是兄长的伤。
「……向爸爸使用你的技能吧。」
「——!」
刚才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他以为使用了技能,但是眼前的景象毫无变化。不仅如此,黑烟更加浓密地席卷而来。
兄长抱起雷奥纳多,一脚踢破窗户玻璃。
对雷奥纳多来说,父亲和兄长就像是被他杀死的一样。
「雷奥纳多大人!?」
「……你是说,要我把技能用在爸爸身上?」
「大哥,你那个伤。」
当他苏醒时,病房里站满了艾尔帝尼家的干部们。
正确来说只有身为家主的父亲和下任家主兄长不在场。那些西装笔挺的成人们,都用雷奥纳多从未见过的恭敬神情,直截了当地说道:
「不,新任的艾尔帝尼家主大人。……我等今后将听命于您。」
「…………」
雷奥纳多这时发自内心浮现一个念头。
(是我抢走了一切。)
接着他注视着自己的手心。
(爸爸他们的性命、地位。还有——……)
***
他缓慢地爬完阶梯。
感觉到浓稠的鲜血从腹部伤口涌出,雷奥纳多扬起了嘴角。
「……啊~可恶……」
剧烈的痛楚让他干笑出声。
他一按住自己的腹部,就感觉到黏滑的触感。伤口周围发烫,像是在燃烧般灼烧着。尽管如此,他的皮肤却渗出冷汗。
(……芙兰洁丝卡可能已经看出我现在的情况了吧。)
她应该也发现枪伤从父亲身上消失后,脚却出现像是扭伤的伤势。芙兰洁丝卡或许也发现到那就是自己前阵子扭伤的部位。
(她可能会误以为我的技能是「把我和他人的伤势互换」。不过……)
他突然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都无所谓了。)
然后他打开了门。
只见赛拉诺瓦家家主杰瑞德像是跌倒过好几次,满头乱发、衣衫凌乱,他发了疯似地翻找着收纳柜的抽屉。
杰瑞德将枪口对准他,雷奥纳多迅速拨开枪口使其偏离方向。枪口朝着天花板开火,打碎了吊灯。
刚才用过的技能还无法使用。那是理所当然的,一旦用过技能,就必须经过固定时间才能再次使用。
「就某种意义来说,你握在手中的那把枪也是异常的证明吧?这幢宅邸禁止携带枪械入内,负责监督的『管理员』隶属于王室。像芙兰洁丝卡那种和家业无关的女孩也就算了,竟然会通融身为家主的你持枪,正常情况下根本说不通。」
「——就是让你无论用尽任何方法,都要杀掉知晓秘密的人。」
「闭嘴……」
然后初次见面的未婚妻芙兰洁丝卡,用她澄澈的双眼毫不犹豫地说:
雷奥纳多在他开枪的同时压低身体向前冲刺。擦过他头顶的子弹打中身后的门板,发出清脆的弹跳声。
「要是我在这里狼狈地被你杀了,接下来芙兰洁丝卡可就危险了。」
「……看来操控你的幕后黑手,在精神操作技能的使用者中也是个佼佼者。」
杰瑞德的眼神变得涣散,他举枪再次扣下扳机。
「保险……?」
虽然他对她的提议一方面觉得有趣,另一方面却也感到麻烦。但是他依然隐藏真正的心情,故作开心地反问:
从更早之前开始,就有什么已经一点一滴地扭曲了。是起源于地下社会?还是从以王室为首的正道人士开始腐化?现在仍然无从判断。
「家主。」
那应该是在雷奥纳多继承家主过了大约三年之后。
「……全依家主的意思,我等定会追随您到最后。」
十三岁的雷奥纳多并未将心中的真正心情表现在脸上,他继续说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件事成真。
「今年您也会如同往年,为
未婚妻
大人的生日准备各式各样的礼物吗?」
「如果我是拥有那种强大力量的『幕后黑手』,我一定会在你的脑袋设下保险。」
(如果他们还活着,一定会责备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确实有踢到手腕,尽管如此杰瑞德这次仍毫不畏惧。他拥有的强大防御技能完全抵消了雷奥纳多踢击的威力。
「其实从好几年前,这个国家就渐渐变得愈来愈奇怪。因此我刻意做出对『幕后黑手』来说有利的行动——……没想到他竟然选择跟你接触而不是我。被他抛弃还真是遗憾。」
然而自从他们去世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责备雷奥纳多了。
「……咕……?」
(——继续拖时间似乎也没有意义。)
(叛徒赛雷纳家虽然已经满门抄斩,但是确实存在着「幕后黑手」。那家伙让家族之间斗争,企图同时消灭我们两家。……为了把他揪出来,我愿意做任何事。)
「去死吧!!」
雷奥纳多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毫不紊乱,面带微笑地说:
雷奥纳多俯视着几乎比自己年长两倍的部下,瞇起眼睛。
「要是你想装傻就省省吧。像你这种死脑筋,不可能靠自己就编出这么夸张的剧本。」
「然后第二个优先事项就是这个。」
「了解了。……虽然每年都是如此,您一直持续着形式上的交际呢。真的有需要顾虑未曾谋面的未婚妻到这种程度吗?」
幕后黑手将待在晚宴大厅的大多数宾客一口气洗脑。
部下睁大双眼,随后就像是在侍奉神明一般,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雷奥纳多静静地呼吸并抬起头,一脸从容微笑地告诉他:
「喔喔。」
他咬牙忍住伤口剧痛,扑到杰瑞德的胸前,并从下方猛力踢向他的手腕,尝试让手枪自他的手中脱落。
「你就快点死在这里吧……!!」
光看杰瑞德的样子就足以窥见其高超技术。他并不是随时掌控,而是让对方在日常生活维持自我言行,只操控其行动原理最核心的部分。
「……!」
杰瑞德将枪口指向他,声嘶力竭地怒吼: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
在父亲与兄长过世之后,雷奥纳多之所以以家主身份恪尽职责,并不是为了继承他们的遗志。
枪声第三次响起,雷奥纳多在心里数着。他从刚才就在暗自计算杰瑞德开枪的次数,不过看他毫不吝啬地连续射击,显然不需要在意子弹剩余的数量。
枪声再度响起,子弹从雷奥纳多的脸旁擦过。
「闭嘴……!!」
「是啊,帮我随意准备吧。」
杰瑞德完全没有发现雷奥纳多流到脚边的鲜血。雷奥纳多确认这件事之后,露出微笑。
雷奥纳多所认识的杰瑞德是打从心底崇尚「传统」的人。
他笑了笑,像是认命似地垂下眼帘。
「……!!」
他抓住杰瑞德的手腕并扭转,让他倒在地上。然而就在他正要用全身重量压制他的手腕时,却被强大的力量弹开了。
「哈哈,连压制都能弹开。冷却时间看来也还早,真是麻烦。」
雷奥纳多无法控制他,是因为那个「幕后黑手」施加的技能实在太强了。
他想起一名少女的身影,面色柔和地自嘲着。
(……爸爸,还有大哥。)
这个男人平时在家主的会谈中总是表现得从容不迫。然而现在他的威仪荡然无存,看起来既焦躁又愤怒。
杰瑞德露出打从心底不悦的扭曲表情。
(就我所知,只有一个办法能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相同技能……)
即使他正处于剧烈的痛楚之中。
「……你湮灭得了和『幕后黑手』有关的证据吗?」
那少女有着红蔷薇般艳丽的发色,以及晴空般透明的水蓝色眼眸。
雷奥纳多想起他们的脸自嘲一笑。
他用轻挑的语气回应,同时在不让对方察觉异状的程度内短促呼吸着。
杰瑞德的肩膀猛然一抖,满脸惊恐地回头望着他。
他得到力量,搜集情报。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婚姻和结婚对象都当作控制其他家族的手段。
对现在的雷奥纳多来说,无谓行动所导致的失血更具威胁。他想到这边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雷奥纳多瞇起双眼,故意放慢语气问道:
「你的手法太粗糙了。就是因为你这副德行,不只是我,连芙兰洁丝卡都看出了你的底细。」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请和我解除婚约。」
「……啊,已经到那个时候了吗?」
「啊,我是该闭嘴没错。」
「……嘿~」
「……!!」
他从不曾见过出生以来就订下婚约的未婚妻。尽管如此,雷奥纳多每年仍会派人送礼物去给那名少女。
「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赛拉诺瓦。」
「你这家伙……」
「不用讨好其他家族。——我们总有一天会以压倒性的实力凌驾所有家族。」
他被部下这么一问,才想起那个打从心底觉得无所谓的日子。
看到杰瑞德双手抱头后,雷奥纳多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在宅邸内不能使用攻击技能,物理攻击会被赛拉诺瓦的技能弹开。精神操作技能不仅无效,而且还要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再次使用。)
「首先是让你在被第三者发现异常时,会优先思考『消灭所有和幕后黑手相关的证据』。就像你现在被迫做的事情。」
他的儿子黎卡德就某种意义来说与他如出一辙。父子俩的想法原本应该完全相同,却只有父亲的理念不知何时起彻底扭曲。
「家主……」
雷奥纳多急促地呼吸,但他仍旧保持微笑。
雷奥纳多擅长隐藏自己的真正心情,他让周遭信任自己,就这样活到十七岁。他有几个生存目的,为了达成这些目的,伪装也是必要手段。没有人会责难他,他总是能巧妙地取悦他人,为了野心精明地在人群之间游走。
他根本没有瞄准。只要稍微闪身,就足以轻松躲开子弹。
但是,只有他为了某个原因而主动接触的一位少女,对他的做法不为所动。
「和卡尔维诺家的同盟,对我们家族来说并不是首要事项,但是婚约就另当别论了。只要把那个家族的独生女娶进门,如果方法得当,不但可以和他们缔结同盟,甚至能建立对艾尔帝尼家更有利的关系。」
「你在说什么……!」
「这个国家不是从这次的毒品事件才开始出现异常迹象。」
「闭嘴……!!」
「别开玩笑了。」
「妳说的话还真有意思。虽然说是两个爷爷之间任意做的约定,但我们结婚明明只有好处啊?」
「正因为暂时不打算见面,才更应该确实做好形式上的交际吧?毕竟这门婚事对我们两家来说只有好处。」
「你变得如此异常,没人会相信你没有被人洗脑。听懂了的话就放弃挣扎,好好和我谈谈如何?」
(束缚的话……)
「你根本不那么认为吧?」
「——……」
她就像是在责备雷奥纳多。
他感觉七年来一直没有对任何人展现的真心被她指了出来,一时之间他无法继续伪装。
对芙兰洁丝卡来说,那也许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但对雷奥纳多而言,那一刹那却是毋庸置疑的珍贵回忆。
芙兰洁丝卡在那之后也令人惊讶地轻易闯进了雷奥纳多的内心,她始终用他意想不到的目光看待他。
「因为出生在那个家族,你肯定必须背负许多责任吧。」
那些事根本无法与被杀的父亲和兄长相提并论。
他明明如此认为,为什么无法立即否定芙兰洁丝卡呢?
「你不隐瞒自己是艾尔帝尼家主的身份,也是为了不要牵连大家吧。」
「——你能够为别人着想而行动,真的很温柔呢。」
才没有那回事。
像父亲和兄长才是所谓温柔的人,对雷奥纳多来说那是无缘的词汇。
(我无法变得与老爸和大哥一样,他们就像是被我杀掉的。我也没有资格怀念他们,尽管如此——)
芙兰洁丝卡甚至也完全看穿了他的谎言,她说:
「……雷奥纳多,你应该也很喜欢你的爸爸和哥哥,对吧?」
芙兰洁丝卡看着他的眼神,肯定知道雷奥纳多杀了父兄的传闻。尽管如此,她还是直勾勾地看着雷奥纳多的双眼,没有一丝迟疑地说道:
「雷奥纳多。」
曾几何时,每当她喊出这个名字时,雷奥纳多就不知为何会感到心头一紧。
雷奥纳多这个名字如今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会这样称呼他,芙兰洁丝卡呼唤着他的名字,温柔地说:
雷奥纳多动了动指尖,冰的范围便随着碎裂声扩散。他在操作冰冻住杰瑞德双手的同时一步步逼近他。
「哼……!!」
他不理会杰瑞德困惑的目光,自行说下去。
「你这家伙……!!」
他确认这件事后,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他的双脚被厚实的冰覆盖。
「…………」
杰瑞德露出僵硬的笑容,指着雷奥纳多。
这个技能不过是点燃火焰,称不上是「攻击」,果然仍能在这幢宅邸里使用。
旺盛燃烧的火焰迅速蔓延四周。
雷奥纳多短促地叹口气,偏着头笑道:
雷奥纳多粗暴地用手背擦去沿着下巴滑落的汗水。然后他忽视所有痛楚,露出从容的笑容。
「——……」
「什……」
就算呼吸有点紊乱,也不能让杰瑞德发现。雷奥纳多故作从容地瞄了一眼窗外。
「我必须在这里杀了你。」
「为了不让结界判定是攻击,我就慢慢地让你遭到燃烧和冻结吧。」
「——冰?」
杰瑞德想要用手攀上窗框。
话虽如此,还能再撑一阵子便已足够。
技能引起的火焰燃烧地毯,火星自地板飞散,立即掀起一阵热风。简直就像是回到七年前的那一天。
「站住,赛拉诺瓦。」
「……」
看到杰瑞德慌乱的样子,雷奥纳多瞇起了眼。
「就算剩余的两个技能再怎么厉害,只要是攻击技能就无法在这幢宅邸使用。」
这不仅限于杰瑞德的技能,而是所有防御技能皆是如此。
杰瑞德举起了枪,而就在那个瞬间。
「别过来!!该死,为什么你能用第四个技能!?第三个技能是可以同时操控火和冰的能力吗!?」
(芙兰洁丝卡带着父亲离开了啊。)
「物理攻击、技能、枪械。……只有这些方法能杀人吗?」
他感觉到令人不适的冷汗自皮肤上滑落。
「……赛拉诺瓦。」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雷奥纳多你其实很害怕寂寞吧。」
他即使在洗脑状态下偶尔会精神错乱,但还是能做出冷静的判断。由此可见操控杰瑞德的那个人能高明地运用洗脑技能。
雷奥纳多使用了某个技能。
「我不是在问那个!!你到底是怎么弄出冰来的……!!」
「咕啊……!!」
「!」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轻易就被出乎意料的精神控制技能击败,甚至违背血之署名的原因了。」
「哈哈哈,我猜中了吗?艾尔帝尼家的家主,居然会选择为了保护其他家族的家主而死。你与令尊看起来完全不像,但是似乎继承了相同的本质和技能。」
(如果妳为父亲受伤而哭泣,那么由我承受枪伤也无妨。)
「…………」
「我不会让你这个完全服从幕后黑手命令的人,去伤害知道秘密的芙兰洁丝卡。也不会让你伤害她父亲以及普通人——那些芙兰洁丝卡想要保护的对象……」
雷奥纳多嘴角带着微笑问道:
「……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我想实现妳的愿望,芙兰洁丝卡。)
杰瑞德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后用力皱起眉头。
「其实我很想像你说的那样,干脆一口气烧死你,或是直接用冰冻死、闷死你。但要是被宅邸的结界认定是攻击技能就会被封印,对我来说暂时无法使用会很不利。」
「技能无法弹开没有碰触到你皮肤的枷锁。好了,追加。」
(打从一开始他就搞错了基本前提。)
「给我等着,我马上就去杀了卡尔维诺和那丫头——……」
「你无法束缚我,也杀不了我!到头来就算我从这里跳下去,也能毫发无伤……但是你会有什么下场?」
「别……别过来。」
「……那么,原本期待能从你身上挖到『幕后黑手』阁下的情报,看来是白费功夫了。」
「对了,让我猜猜你剩下的两个技能的其中一个是什么吧!!你父亲拥有的技能可以把自己和他人的伤势互换。你是他儿子,应该也拥有相同的能力,你不是治疗了卡尔维诺吗?」
雷奥纳多用手按着腹部的伤口,露出微笑。
「确实,防御技能无法阻挡火焰或是浓烟。不过……呵呵,哈哈哈!」
杰瑞德紧握拳头,挥拳狠狠砸向窗户。
(这个操控冰的力量,原本是属于三年前死去的伊瓦诺。火焰之力则是属于我在四年前杀死的拉撒禄。)
无法止住大量失血,再过不久这副身体恐怕就无法继续运作了吧。
「这样确实会花些时间。但是你放心,我会陪你到最后一刻。」
他再次独自低喃着那时对她说过的话。
「即使能够弹开子弹,也不代表被无敌的墙壁覆盖。因为空气能通过让你得以呼吸,也会感受到炎热和寒冷。」
虽然无法掩饰的痛楚迅速涌上,但雷奥纳多完全没有表现在脸上。
「你拥有的三个技能,没有一个阻止得了我!!真是遗憾啊!!」
「这小子……!!」
他并不讨厌带有风险的赌局,但现在他没有闲情逸致去玩弄对手。要是不采取万无一失的方法,精心的布局就有可能功亏一篑。
「怎么可能,到底发生什么……」
「……」
「……只有对妳我才会感到寂寞。」
他想起刚才杰瑞德说过的话,在心中自嘲地想着。
(如果妳想阻止毒品事件,我会阻止。也会实现妳希望住在王都的普通民众不会遭受这男人伤害的愿望。……如果妳不想跟我或是地下社会的某人结婚,而是想要活在一般的世界,我也会让妳如愿以偿……)
杰瑞德怒视着他站起身。
「来吧,就算赌上性命,我也要在这里结束一切。」
杰瑞德的身体猛然静止。
然而他的想法大错特错。
「我早就看出只要不是遭受强大力量压迫,防御技能似乎就不会干扰枷锁的束缚。要是任何接触到你的物品都会被弹开的话,那么你根本无法坐在椅子上,也无法站在地上吧。」
「你刚才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吧!我已经用了最高等级的防御技能,物理攻击根本无效。至于你拥有的其中一个技能是精神控制吧。那也是一样没有效果!!」
「这是……」
(……不能让他察觉异样。)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但是无论杰瑞德怎么挣扎,他都无法抵达能够逃脱的那扇窗户。
「哈……!」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会让你得逞。」
杰瑞德惊慌失措地拼命挣扎,但是枷锁文风不动。只有冰在火焰的炙烤下迅速融化。
「!!」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对防御技能的强大过于自满,平时只会警戒攻击技能和枪械苟活至今吧?」
「你拥有的第三个技能是自由操控火焰的能力吗……!?」
「所谓的防御技能,不过是用来反弹物理攻击的能力吧。」
(像我这种人明明不可能继承用来保护他人的技能。)
「这是什么鬼东西……!!」
「你之所以不选择一口气将我烧死,是因为只要那么做,宅邸的结界就会判定你使用了『攻击技能』,技能会因此失效。换句话说,你只能让火焰自然地蔓延,等待我『碰巧』被火烧死。对吧?」
「我的目的只剩下一个。」
他俯视着紧握手枪的杰瑞德,勉强稳住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
杰瑞德大概是因为自己与儿子同样拥有防御技能,就理所当然地以为雷奥纳多也继承了与父亲相同的技能吧。
用冰打造而成的环状枷锁冻结在地板上,如字面意思封锁了他的行动。
这个角度是死角,看不到宅邸的入口。尽管如此,他看到在周遭待命的部下们正慌张地跑向大门。
他每次呼吸肺部都会膨胀,并因此压迫到腹部的伤口。若是不多加留意,呼吸就会变急促而导致氧气不足,使意识模糊。然而他也完全不显露出一点异状。
杰瑞德虽然置身洗脑状态,却用精神正常的眼神怒视着他。
他的手臂被防御技能强化过,轻而易举就将窗户玻璃砸个粉碎。狂风吹进室内,助长火势烧得更加猛烈。
随着冰的范围再次扩大,杰瑞德被迫低下头。
然后杰瑞德望向自己脚下。
「闭嘴……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还有卡尔维诺和那个丫头……!!」
杰瑞德立即捂住口鼻以免吸入浓烟。
可能是失血过多,思绪开始模糊不清,他想起兄长曾对他说过的话。
「雷奥纳多。你的技能是——……」
在即将崩塌的房间中,兄长让雷奥纳多从窗户逃走时告诉他——
「『从尸体夺取技能』的能力。」
(……真是的。)
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却露出一抹带着讽刺的淡淡微笑。
(这种能力简直就像是特地为我量身打造的。)
现在雷奥纳多拥有的技能,早已超出一般人极限的三种。
自从超过十个的时候,他就觉得继续数下去也没有意义,就不再计算了。雷奥纳多抢走了兄长和父亲的性命,也抢走了家主的地位和技能,这个讽刺到极点的力量的确非常适合他。

(……但是多亏有这个能力,我才能保护芙兰洁丝卡。)
雷奥纳多跪坐在杰瑞德的面前,俯身看着他的表情后便笑了出来。
「我会待在这里,见证你的死亡。——即使这代表我也会一同死去。」
「咕……!!」
杰瑞德露出了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的绝望神情。
没错,他绝对逃不了。因为雷奥纳多即使要用自己的性命交换,也要彻底消灭这个会威胁到芙兰洁丝卡的男人。
(……这个能力是可以从「生前有过交集的尸体」夺取一项技能的力量。想要在现在的限制条件下杀了这个男人,只能用这个方法。)
杰瑞德扭动身体,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雷奥纳多。
「难道……你真的打算只为了杀死我而留在这里吗!?」
「没错~」
雷奥纳多故意露出轻浮的笑容,缓缓站起身。
「…………!」
「嘿!!」
然而芙兰洁丝卡手中拿着的却是出乎意料的东西。那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水桶,雷奥纳多因为突发状况而反应慢了半拍。
「!!」
高温让她皱起脸庞,但是她不予理会。芙兰洁丝卡打开门,在热浪中凝神注视。然后她找到了跪坐在火焰中的雷奥纳多。
「艾尔帝尼家的各位,请帮帮我!!无论是谁都好,快在水桶里装满清水,也帮我拿绷带来!!」
只有事先申请的相关人士才能进入宅邸。但是只要走到屋外,就能让雷奥纳多留下待命的组织成员帮忙。
(对不起,爸爸。但是爸爸应该要把自己的治疗放在第一顺位……!!)
看着眼前难以置信的景象,让他的声音难掩激动。但是芙兰洁丝卡毫不在意,她只是举起手中的什么东西对准他们。
(他拥有很多个技能吗?真是如此的话,那就是违规等级的外挂了。)
无论他有多么厉害,现在毫无疑问走投无路了。即使是雷奥纳多,也难以突破这个局面吧。
「!!」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或许正打算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
既然芙兰洁丝卡「已经申请过」,在会谈期间她当然可以再次进入宅邸。她抱起另一个装满水的水桶,直接再次冲进宅邸。
当她冲上二楼时,听到三楼传来呼啸声。
她想像着这件事,心头就像是被狠狠揪紧一样。
提着沉重的水桶跑上楼梯非常辛苦,但是她知道雷奥纳多一定就在前方。
一名少女冲进敞开的门。
「芙兰洁丝卡!?」
就在她正想要跑向他时,一道冰墙突然出现在面前。芙兰洁丝卡的去路被挡住,她被隔绝在熊熊燃烧的房间之外。
虽然他们一脸错愕,但或许是雷奥纳多事前交代过什么,他们依照芙兰洁丝卡的请求,立刻去附近的水井打水。
她有着一双意志坚强的水蓝色双眸以及一头红蔷薇般的长发。穿着同样鲜红的礼服,裙摆在奔跑时飞扬。她打开熊熊燃烧的房间的门,一脸泫然欲泣地看着雷奥纳多。
水滴不断从芙兰洁丝卡的发尾滴下。面前的雷奥纳多也是浑身湿透,水滩覆盖了燃烧的火焰,只有那一带的火势明显减弱。
「你果然打算牺牲自己。……太好了,还来得及……!」
「你果然把爸爸的伤——……」
啪沙一声。
如果她拿着的是枪,雷奥纳多马上就会有所行动。
「要是我不在这里盯着你,等到冰的枷锁融化之后,你肯定会逃跑吧?」
「那、那是没问题,但是您要去哪里……」
他回想起芙兰洁丝卡的笑容,而就在这个时候。
芙兰洁丝卡抱着沉重的水桶,从宅邸外一路飞奔到这里,她急促地喘着气,强忍着泪水。
「该死……!!放开我,让开!!我必须遵从命令,去杀掉那些知道秘密的人……!!」
这女孩对雷奥纳多而言就像是由美丽光芒集结而成,她不知为何竟全身湿透地站在那里。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
「我要回宅邸!」
汗珠从他的太阳穴滑落到下巴。那不是因为受到火焰高温的影响,而是他强忍痛楚渗出的冷汗。
「小姐,您到底要做什么……呜哇!?」
「拜托你们,快把爸爸送去医院!他的伤口虽然因为某个技能已经愈合,但是失血过多……!」
「慢着,芙兰洁丝卡。妳难道是要……」
「雷奥纳多!」
「没办法,因为我有了想守护的对象。」
「!!」
***
他听到一个不同于烈焰咆哮的吵杂声。
但是她仍然没有停下脚步。
如果那么思考,她就能理解之前感觉到的不协调感。
(如果我死了,芙兰洁丝卡应该会哭吧。)
(如此强大的角色。……不可能会变成游戏中可以
获得
的操作角色——……!!)
「……不会吧。」
「……?」
「妳不是为了救父亲,和他一起离开宅邸了吗……?」
(果然是火焰燃烧的声音!!)
芙兰洁丝卡用力拍打着冰墙,大声呼喊。
(现在是游戏剧本的第一章尾声。这个世界陆续发生的事件,会与我在前世知道的游戏世界剧本大致相同!)
她直接将水桶里的水泼了出去,让雷奥纳多和杰瑞德浑身湿透。
「——啊?」
「我会用死亡解开你的洗脑。——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赛拉诺瓦。」
「艾尔帝尼!!你原本应该是个更狡猾,不会牺牲自己的人才对吧!!」
虽然她看到火势被压制松了口气,但是当她发现从雷奥纳多身上流下的水中渗出一片深红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雷奥纳多,对不起。叔父也请见谅!!」
(一定很痛吧,雷奥纳多。……一定很难受吧,对不起……)
雷奥纳多代替芙兰洁丝卡扭伤时,还有代替父亲承受枪伤时,他都没有表现出来。
芙兰洁丝卡喊叫的那瞬间,雷奥纳多回过神来瞪大眼睛。
从头顶浇下的水冷冽刺骨,湿透的礼服紧贴着肌肤让她寸步难行。她在宅邸里奔跑的身体早已喘不过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的神情比直冲天际的火焰还要灿烂夺目。
「……真烦人耶。要不是担心可能会被判定为攻击技能,我真想用冰把你的嘴也一起封住。」
「别过来……!」
他已经连站着都感到麻烦了。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雷奥纳多不由得开心起来。
也许就这样跪坐着,静静等待最后一刻也不坏。
尽管现在与游戏的情况有所不同,芙兰洁丝卡和雷奥纳多相遇以来所累积的知识,让她预测到「这个世界会发生和游戏相似的事件」。
(在游戏中,
主角
和黎卡德会被雷奥纳多囚禁在这幢宅邸。——然后宅邸会发生火灾。)
如果是在刚和他相遇的那时候,她绝不会有这种想法。
「……芙兰洁丝卡……?」
芙兰洁丝卡抓起水桶,毫不犹豫地将水从头浇下。她的长发和礼服原本就因为下雨而早已湿透。虽然父亲和艾尔帝尼的组织成员都一脸惊讶,但是她没空解释。
(请原谅我这个最差劲的「朋友」。——我很高兴我的死能在妳心中留下伤痕。)
(他成为了我的朋友,他聆听我想要救人的任性请求。不只是我的伤,他连我最重要的爸爸的伤也一并带走了……!)
他开始无法分辨枪伤所感觉到的剧痛,是因为伤口还是火焰的温度了。他感觉每当心脏跳动时,腹部敞开的伤口也会跟着抽痛,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
听得出脚步声既轻盈又坚定,毫不迟疑地沿着外头的走廊笔直前进,宛如一颗直线飞行的子弹。
若是这种燃烧方式,从屋外根本难以察觉是火灾。她急忙伸手想要开门,却碰到烫得惊人的门把。
但芙兰洁丝卡现在已经深知雷奥纳多的为人。他既不是在前世游戏中被描写的敌人,也不只是在这个世界令人畏惧的年轻家主。
不久前芙兰洁丝卡搀扶着父亲走到下雨的屋外,管理员只是默不作声地旁观,她不予理会地呼喊:
「芙兰洁丝卡!」
她将水桶里的大量清水一股脑地泼向雷奥纳多他们。
被誉为游戏中最强大幕后黑手的雷奥纳多,站在火焰中一动也不动。
(这是雷奥纳多的技能吗!?但是,这样雷奥纳多就拥有超过三个技能了……!那违反了世界的系统,那是不可能的!可是——)
(而且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么雷奥纳多一定是直接承接了爸爸被打中的枪伤……!)
就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
「……!!」
芙兰洁丝卡亲身感受到,前世游戏玩家之间对雷奥纳多的「分析」完全错误。
浓烟还不算多。那不是普通的火焰,应该是雷奥纳多的技能之类所产生的火焰。
(如果说在我内心,仍挂念着什么的话……)
「——雷奥纳多!!」
「赶上了……!!」
既然如此,在这个世界宅邸也可能会被火焰吞噬。
「雷奥纳多,让我过去!!」
(我必须去救雷奥纳多……!!)
那是某个人的脚步声。
她请人准备装水的水桶,是因为预料到游戏的发展。
「我大概知道了!你为了不被叔父的防御技能阻挡,使用火焰取代了物理攻击对吧!?为了不被宅邸的结界判定是攻击技能,不是直接燃烧,而是慢慢地在四周点火!!你是为了不让他逃走才用冰束缚他的吧!?……为了能确实杀了他,雷奥纳多你自己也不去避难……!!」
「…………」
「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所以让我过去!!」
即使芙兰洁丝卡用力敲打厚实的冰墙,她的拳头也起不了作用。但是只要看着雷奥纳多的背影,就知道他听得到她的声音。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可以在这里杀了赛拉诺瓦。」
「肯定不是那样!!雷奥纳多你也明白吧!?只要我能去到你的身边,你就不需要用这个方法了!拜托你,消除冰墙,让我过去……!!」
「——不行。」
「!」
他的喃喃自语几乎消失在火焰的咆哮中。
「我的技能所产生的火焰,已经蔓延整个房间了。」
黑烟缓慢地混入房间里。
「要是吸进浓烟,妳就会没命的,也可能会被火焰吞噬。……如果房间崩塌,那一切都完了。」
「雷奥纳多……!」
他平淡的语气仿佛曾经亲眼目睹过房间在烈焰中崩塌的景象。
「妳不要靠近这种危险的地方。——只要妳还活着,能够实现『过平凡且普通的人生』这个梦想,其他我都不在乎。」
雷奥纳多似乎在火焰中,俯视着杰瑞德笑了。
「……大哥那时也是这种心情吗?」
「……!!」
芙兰洁丝卡抿紧嘴唇,一把抓起丢在走廊的水桶。她使劲全力将水桶砸向用拳头根本无计可施的冰墙。
「拜托你,看着我!!」
「……芙兰洁丝卡……」
「我会和妳并肩战斗。……我的朋友,我的未婚妻。」
「只有雷奥纳多愿意当我的『朋友』,你忘了这件事吗!?」
「闭嘴。」
只是深吸一口气,仿佛就会将烟雾的烧焦味吸进肺部。芙兰洁丝卡一边注意不要吸进太多烟雾,一边用力挥起水桶。
「雷奥纳多!」
芙兰洁丝对自己又哭又笑感到害羞,她故意露出一抹调皮的笑容。
「真是个不得了的女孩。」
冰墙发出喀啦喀啦的巨响碎裂崩塌。芙兰洁丝卡冲进房间,雷奥纳多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为什么偏偏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呢?芙兰洁丝卡带着哭腔说下去。
「如果是恶党的话,那无论怎么利用我,你也要和我一起活下去……!!」
「是你输了。……真遗憾,大叔。」
她抓起水桶,将融化剩余的冰块放进去。当她将水浇向旺盛燃烧的火焰时,雷奥纳多也正采取相应的行动。
明明平常总是用对世上一切瞭若指掌的模样笑着。
一直束缚杰瑞德的冰枷锁,和冰墙同样开始融化,变得脆弱不堪。破碎的冰块散落一地,杰瑞德尝试捡起掉在地上的枪。
「……嗯!!」
雷奥纳多瞇起眼,用至今最粗暴的语气说道:
「难道说……」
「……我明白的,芙兰洁丝卡。」
芙兰洁丝卡露出微笑,发动自己的技能。
「……笨蛋!!」
接着杰瑞德一脸难以置信地按住了自己的腹部。
「……欸嘿。」
「我让你腹部开一个洞的这个技能,是相当于『回复』的能力。——我在芙兰洁丝卡的父亲身上使用时,已经验证过不会被宅邸的结界干扰。」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被火焰烘烤融化,冰墙开始变薄了!!)
雷奥纳多的表情无比温柔,仿佛在凝视着无可取代的重要宝物,目光却又带着些许无奈。
「艾尔帝尼。……卡尔维诺的丫头……!」
「你根本伤不了我一根汗毛……!」
「你不用保护我……!!你不需要为了实现我的愿望而将我推开!!」
水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碎裂的冰屑飞散。
她不知道游戏中的雷奥纳多是基于什么目的而行动。
尽管如此,现在分秒必争。
「……妳……」
「嘎……!!」
「……!!」
这时芙兰洁丝卡意识到——
芙兰洁丝卡举起脚,瞄准裂缝的中心点。
黑烟持续蔓延开来。虽然这幢宅邸是挑高天花板,但是不用多久就会完全被烟雾垄罩了。
「不对,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就算雷奥纳多你那时候没有说要当我的朋友,我也绝对不要你为了阻止叔父而死!!」
「死吧,现在马上给我……!!」
然后她顺势将全身重量压在高跟鞋鞋跟,狠狠踢了下去。
终于见到了。她真实感受到这件事,用泫然欲泣的表情对雷奥纳多展露笑颜。
「…………」
「冰的技能失效了吗?等着瞧。这次我会杀了你,也会杀了卡尔维诺的丫头!为了那位大人……」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无论是枪击还是物理攻击,都对现在的我无效。不管你还有什么技能,你都无法在这幢宅邸里使用攻击技能!!你最多只能祈祷火势蔓延得快一点……」
水桶用力撞上冰墙,那个位置立刻出现一道裂缝。
赤红的鲜血渐渐渗出身上的洁白衬衫,染红了杰瑞德的指尖。
因为不停用水桶砸墙,她的双手疼痛不已。尽管如此她仍不能退缩。
「我自己也必须为愿望实现的『后果』负起责任——……」
他可能已经听不到芙兰洁丝卡的声音。
她抓紧这丝希望,锁定最接近火焰的位置。
冰墙发出愈来愈大的挤压声。
但是水桶没有在冰墙留下一丝裂痕。
芙兰洁丝卡紧紧抱住想要保护她的雷奥纳多。
「谢谢你想要保护我。」
「是继承你父亲交换伤势的技能……!?」
但是她非常了解面前的雷奥纳多的想法。如果雷奥纳多不顾及芙兰洁丝卡的心情,他原本应该有更多的选择。
杰瑞德咳了一声,捂住嘴巴。
「我也要过去你那里!还有其他办法可以阻止叔父,不是吗!?」
「雷奥纳多!!」
「所以说,雷奥纳多……!」
雷奥纳多温柔地笑着,他轻轻地牵起芙兰洁丝卡的手。
「雷奥纳多……!」
雷奥纳多在杰瑞德的面前举起手掌。
雷奥纳多原本一直背对着她,他惊愕地回头望向芙兰洁丝卡。
当芙兰洁丝卡一松手,雷奥纳多就毫不迟疑地转身。他的动作轻盈到看不出是大量失血的伤患,迅速拉近和杰瑞德之间的距离。
芙兰洁丝卡双手抓着水桶,不断地尝试碎裂冰墙,同时用几乎快哭出来的声音喊道:
「————……」
「……芙兰洁丝卡。」
「我是异端,我从来没有忘记这件事。我不可能走上与爸爸和大哥相同的路。」
「讨厌……!!要快点破坏这面墙才行!!」
她说着,抬头望向雷奥纳多那双如满月般明亮的眼眸。
雷奥纳多缓缓站起身,踉跄地倒退一步,语气坚定地说:
「去死吧!!」
「雷奥纳多为我付出了好多好多。第一个朋友、我硬是撒娇求来的那把手枪,还有那朵美丽的蔷薇!!现在你甚至赌上自己的性命,想要实现我的愿望。这样的朋友要是死在我面前,你觉得我过得了『平凡且普通的人生』吗!?」
杰瑞德原本一直低着头,他使劲全力站起身。
「所以我选择了这种生存方式。」
芙兰洁丝卡同时抓住雷奥纳多的衣领,用力将他拉了过来。子弹擦过雷奥纳多的背部,消失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你不能死,雷奥纳多……!!」
「~~~~……!」
他发动防御技能弹开雷奥纳多的手。杰瑞德笑着,随即再次伸手去抓一旁的枪。
「!!」
他应该是下意识在低喃。
「……芙兰洁丝卡。」
「——芙兰洁丝卡。」
雷奥纳多流了很多血,也许他已经无法察觉芙兰洁丝卡还在拼命挣扎。
「哈……!!不管你重复多少次都没用,小子!!」
杰瑞德像是飞身而出似地伸出手,抓起地上的枪。
「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伤……?在这幢宅邸中应该无法使用攻击技能……」
「雷奥纳多!!拜托你,让我也一起承担!!」
「你说的没错。不过——」
「……你竟敢把枪口指向芙兰洁丝卡所在的地方,还扣下扳机。」
她不断敲打的冰墙发出了不同于刚才的声音,嘎吱作响。
但芙兰洁丝卡还是竭尽全力对他呐喊。
「————……!」
「说实话,选择这个方法需要足够的勇气。尽管如此——」
杰瑞德似乎已经察觉到真相。
雷奥纳多抓住杰瑞德的衣领,用力将他摔向地面。芙兰洁丝卡看到这一幕,立刻进入下个行动。
「我是个只知道剥削他人的恶党。」
(我想要阻止毒品事件,不想牵连无辜,想要过普通的人生……雷奥纳多正在努力帮我实现所有的愿望。)
不过这个推测对他来说似乎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刚才为了救卡尔维诺,已经使用过技能了吧!!你就是因此腹部开洞,才会那么虚弱!!那个伤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上……!!」
「——这是最有效的对策,赛拉诺瓦。用这个办法才能在物理攻击无效,也无法使用攻击技能的结界里,不让你逃出屋外并杀掉你。」
雷奥纳多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那枪伤原本就是你亲手造成的,不是吗?」
雷奥纳多的笑容就像强者一般无畏且优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大量失血过后的样子。
「……你就抱着伤口静静去死吧。」
「可恶啊啊……!!」
杰瑞德用手按着腹部,满脸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挣扎。
「可恶,怎么会这么痛……!!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一副若无其事吗……!?」
「……芙兰洁丝卡。」
雷奥纳多神情恍惚地回头看着芙兰洁丝卡。
「走吧,芙兰洁丝卡。这家伙就算置之不理也会因为失血而死,更重要的是我得快点带妳……」
「雷奥纳多,拿着这个!!」
「!!」
芙兰洁丝卡从装着融冰的水桶里拿出一条手帕,塞到雷奥纳多的手里。
「遮住嘴!!别吸进浓烟,咳、压低身体……」
「慢着,芙兰洁丝卡。妳到底在做什么……」
「当然是在帮叔父做止血急救!!」
她从同一个水桶中取出艾尔帝尼家的组织成员帮忙准备的绷带。
「呀……」
「我父亲的事真的很抱歉。妳提供给我的各种证据,我已经交给可以信任的人送去给国王陛下了。」
她忍不住泛泪,于是紧抱住雷奥纳多藏起脸。
然后她的背被他轻柔地环抱。
「黎卡德,对不起。你爸爸……」
雷奥纳多在他倒地时仍小心翼翼地搂住芙兰洁丝卡,她没有撞到任何地方。
就在她睁大眼睛的那一刹那,芙兰洁丝卡的身体突然飘浮起来。
芙兰洁丝卡惊慌地睁开眼,接着看到眼前的景象惊讶不已。
芙兰洁丝卡被放下后,先是扶起雷奥纳多,接着她想去搀扶一身泥泞的黎卡德时,黎卡德却举起右手制止她。
他的眼神不合时宜地平静且从容。
「雷奥纳多!!」
「真可爱,芙兰洁丝卡。」
(至少,我要帮雷奥纳多挡下冲击才行……!!)
「……」
「咦……」
「没关系,我反而要感谢妳。……正因如此我才会回到宅邸。」
「雷奥纳多没死真是太好了……」
芙兰洁丝卡想到他的心情,感到胸口一紧。
雷奥纳多突然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
黎卡德使用防御技能保护了雷奥纳多和芙兰洁丝卡。
她之所以全身僵硬并不是因为害怕坠落,而是担心雷奥纳多可能会因此受伤。
「————……」
「我会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生存方式。——而让妳哭泣的人,不管是谁,包括我自己在内,我都不会原谅。」
黎卡德自行坐起身来,神情严肃地看着芙兰洁丝卡她们。
「答应我。……拜托你,雷奥纳多。」
这里可是建筑物的三楼。要是用这个姿势跳下去,根本来不及做缓冲动作,会摔死的。
他的脸色很差。虽然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已经到了极限吧。
雷奥纳多想就这样抱着芙兰洁丝卡跳下去,他大概是打算将自己当成垫背。
芙兰洁丝卡原以为她们是掉落到宅邸庭院的草坪。
「雷奥纳多……!!」
「我不会让他死在这里。如果不让叔父活下去,就无法让他作证雷奥纳多不是幕后黑手……!!」
芙兰洁丝卡草率地扯开杰瑞德的衬衫,看到鲜红一片的伤口时皱起脸庞。然后她用浸湿的绷带迅速缠住杰瑞德血流不止的腹部。
「我把这家伙的老爸扔下来时,就看到他在窗下了。……赛拉诺瓦家的下任家主阁下不会愚蠢到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该做什么。」
「咦……?」
她做好心理准备,用力抱紧他。之后她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在一旁听着的黎卡德肯定无奈到极点。虽然对他很抱歉,但是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但是雷奥纳多不知为何在芙兰洁丝卡的额头轻轻一吻后低喃。
她因为重重的撞击而屏住呼吸。
「放我下去,雷奥纳多!!就算火已经烧到眼前……!」
「……芙蕾洁丝卡……」
雷奥纳多将她打横抱在怀里,走向不同于刚才将杰瑞德丢下去的另一扇窗户。
「我没事。……幸好我的防御技能有办法帮你们设法抵销冲撞。」
「别担心。……妳要更信任自己所拥有的坚强力量。」
芙兰洁丝卡因为他的承诺而放下心,终于放声大哭。
杰瑞德应该是剧痛难耐吧,他很快就虚脱无力,一动也不动。芙兰洁丝卡在绷带尾端用力打了个结,揉了揉被烟熏到刺痛的眼睛。
「接下来我绝对会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救你……!」
她明明想要忍住不哭的,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哭声。
「……黎卡德……?」
他用到目前为止最真诚且庄重的语气在她耳畔诉说。
「我会把这家伙直接从窗户扔出去。」
芙兰洁丝卡听到他如此夸张的说法,一脸为难。
「呼,赶上了……!!」
即使他将枪伤转移到杰瑞德身上,流失的血仍无法恢复。芙兰洁丝卡急忙跑向他,将手臂环绕在雷奥纳多身上。
「呜、哇啊啊啊!?」
「没错!用水浸湿过的亚麻布紧紧卷起之后,就会变得像束腰一样坚固!!坚硬得连刀都刺不进去,应该可以多少止点血……咳、咳咳……!」
芙兰洁丝卡的礼服触碰到他的黑衬衫后,立刻被染上暗红色的血迹。雷奥纳多流了这么多血,却还一直为了她奋战。
「黎卡德……」
她很清楚自己哭成这样会让那位朋友十分困扰,结果她还是哭了好一阵子。
「不行!!」
「我答应妳,芙兰洁丝卡。」
「就算叔父最后会因为背叛血之署名,必须遭到肃清而死……!!」
他们正在下坠。芙兰洁丝卡来不及睁开眼,她将手伸向雷奥纳多的头。
「芙兰洁丝卡,抱紧我,千万别放手。」
「我向妳发誓。」
「放心,他不会因为掉下去的冲击而死的。……防御技能还持续着效果,赛拉诺瓦会得救……」
「……我光是想到雷奥纳多你会消失,就觉得好害怕、好害怕……」
「妳为了我快要哭出来的那张脸,让我觉得妳无比可爱。」
「该发誓绝对会保护对方的不是妳,是我才对。」
「妳那么做毫无意义。赛拉诺瓦离开这里后,还是得为背叛戒律付起责任。」
当她这么倾诉后,一个宽阔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
「……!」
「!!」
雷奥纳多皱着脸庞,随后抓住杰瑞德的颈项。

「以后别再那么乱来了。……只要雷奥纳多还愿意当我的朋友,我的愿望就算不实现也没关系……!」
「赛拉诺瓦怎么样了?」
「我说过了吧,芙兰洁丝卡。」
「什……」
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芙兰洁丝卡理解真相后眨了眨眼,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雷奥纳多说着,一鼓作气地拉起杰瑞德,然后将杰瑞德扔出窗外。
「这就是妳拥有的坚强力量。——我们这些地下社会的恶党,都不由自主地被妳那耀眼的光芒所吸引,想要为妳展开行动。」
「难道妳想救那家伙?」
火焰逼近眼前,热气灼烧着皮肤表面。芙兰洁丝卡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避免吸进浓烟,她将雷奥纳多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上。
她确认这点之后,就安心到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雷奥纳多在喘着粗气的同时露出笑容。
「——!!」
他在倾盆大雨中接住两人后,隔了几秒便「噗通」一声倒在草坪上。
随后一阵坠落感袭来。
「呜、呜哇啊啊啊……!!」
听见他的心跳声,他确实还活着。
「哈哈,那是当然的。」
「……妳现在的,表情——」
「雷奥纳多,你先走!我会带叔父去避难……」
「……呜……」
「……芙兰洁丝卡。」
「……唔、哈……」
雷奥纳多缓缓睁开眼,突然柔和地微笑。
明明现在不该在意这种事,芙兰洁丝卡仍不禁屏住呼吸。
「艾尔帝尼的组织成员看到你把他扔到宅邸右侧后,他们就赶去父亲身边了。真是优秀。」
她没有失去重要的朋友。
「我才没有那种力量呢。我认为是雷奥纳多还有黎卡德,大家都秉持自身信念和温柔在行动。……而且——」
「对不起,雷奥纳多。你一定很痛、很难受吧……!?」
「为什么黎卡德会在这里!?而且雷奥纳多你早就知道了……」
***
「——我们去医院向家主报告吧,西蒙尼先生。」
卡尔维诺家最年轻的成员,同时也是掌上千金芙兰洁丝卡侍从的格拉齐亚诺,他对一起在宅邸外监视事件始末的成员说道。
「大小姐平安无事,赛拉诺瓦家主已被艾尔帝尼的成员用技能压制。虽然艾尔帝尼本人也因失血过多相当虚弱,但表面上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这样向家主报告吧。」
「了解。哎呀哎呀,大小姐也真是太乱来了。有惊无险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格拉齐亚诺皱起脸庞。
「我们家主可是中枪了耶?而且在那种情况下,大小姐还为了救艾尔帝尼那家伙跑回宅邸。我是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要不是有『未经申请者闯入宅邸,即肃清全族』这个戒律,我早就不由分说地把她强行拖回来了。」
「你别那么说嘛,我们只能忍耐吧?毕竟那也是大小姐的信念。大小姐她是想要保护自己的未婚夫吧。」
那名成员欣慰地面带微笑,望着紧抱着雷奥纳多放声大哭的芙兰洁丝卡。
「——她真是坚强。」
「……」
因为开口表示同意实在太让人不甘心,格拉齐亚诺反而摆出出言不逊的态度。
「……我不会认可那家伙是大小姐的未婚夫。」
「喔?你该不会是想跟艾尔帝尼决斗争夺大小姐吧?要是赢了,大小姐就是你老婆啰。」
「…………」
前辈成员戏谑地笑着,再次望向芙兰洁丝卡。
「虽然做了危险的举动不值得夸奖,但我们还是应该为她感到骄傲吧。……真不愧是我们家主的独生女,也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大小姐。」
「————……」
格拉齐亚叹了口气,开始朝着家主被送往的医院方向迈出脚步。
「嗯,是啊。」
「喂~不用把大小姐也带去吗?」
格拉齐亚诺再次转头望向芙兰洁丝卡所在的方向。
「……争夺未婚妻的决斗啊。」
「还是算了吧。以大小姐的个性,八成会说要把艾尔帝尼也送进与家主住的同一家医院,然后我们之后去探病应该会变成一场灾难。」
格拉齐亚诺再次迈步向前走。
「哈哈,你说的没错。」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将芙兰洁丝卡搂在怀里,轻声安抚她的雷奥纳多,随后他轻声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