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朋友的责任
《恶党一家的掌上千金,就算转生到女性向游戏里也还是黑道大小姐。》 · 雨川透子 · 3.1万 字
晚宴结束后过了两个星期,期中考也顺利结束。
五月接近尾声,时节即将进入梅雨季。这个时间点正在流传「于王都流通的毒品数量似乎正在减少」的传闻,也传进芙兰洁丝卡的耳中。
放学后,芙兰洁丝卡独自走出教室,她边走下楼梯边叹着气。
(以晚宴的那天晚上为契机,毒品事件似乎逐渐平息了……)
这个情况与游戏的走向大致相同。
(这几天我一直过度思考,这样不行。考试前和考试期间因为要念书,反倒没空去胡思乱想……)
她边想边走出校舍,其他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边开心聊天边走着,她在那群人中找到自己的小弟。
「格拉齐亚诺!」
「大小姐。……妳总算来了。」
格拉齐亚诺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他正被女学生们团团包围。
(是一年级的女生吗?)
格拉齐亚诺不耐烦地将周围的女孩们赶走,同时大步向她走来。那些女孩们一脸遗憾,垮下肩膀说:「你要走了吗?」
「格拉齐亚诺同学今天有事的话,我们也回家吧。格拉齐亚诺同学,掰掰~」
「格拉齐亚诺同学的姐姐也再见!」
「我吗!?……再、再见……!」
被搭话让她开心得脸颊泛红,她热情地回应她们。芙兰洁丝卡羡慕地目送她们嬉闹着放学的背影。
「……好好喔,格拉齐亚诺。被精力充沛的朋友们围绕着……」
「啊?哪里好,一大群女生围过来只会吵死人而已……比起那件事。」
格拉齐亚诺弯下身,猛然凑过来看着芙兰洁丝卡。周遭的女孩们发出惊呼声,但她们似乎都认为芙兰洁丝卡是「格拉齐亚诺的姐姐」。
「看哪看哪,姐弟俩感情真好!」
她所追求的「安稳生活」不可或缺的条件,就是让她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不同于游戏。尽管如此,芙兰洁丝卡心中的情感,却与她对父亲说出口的截然不同。
「格拉齐亚诺,你都是拖到勉强赶上马车的出发时间才起床吧。」
「……嗯!」
「妳看……妳的秀发都乱了。」
下一刻父亲用力抱紧芙兰洁丝卡。
那双水蓝色的眼眸中已不复见刚开始的憎恨,但他这次是用冷漠且空洞的眼神俯视着芙兰洁丝卡。
(有点迟到了,跑过去吧!)
(自从那场晚宴事件之后,总觉得黎卡德对我特别心怀感激……)
(我才不在乎父亲可怕的表情呢,毕竟在前世我的身边全是长相可怕的人!就算是被瞪视或是被怒骂,我都不会退缩……!!)
看来他已经察觉到我就是卡尔维诺家之女,然而黎卡德似乎没有告诉他父亲这件事。她因此感到安心,同时重新打起精神走向校门。
芙兰洁丝卡泪如雨下,那是父亲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没什么。抱歉,看到漂亮的女孩我不自觉就会这样。」
「……芙兰洁丝卡。」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他空洞且面无表情的脸,让人无法窥见他的内心想法。然而也正因如此,她反而更清楚地感受到父亲的心境。
「……」
格拉齐亚诺在期中考时打瞌睡,听说让周遭的同学和监考老师都感到哑口无言。最后他的成绩自然不理想,必须接受补习。
雷奥纳多笑着,朝芙兰洁丝卡伸出手。
「等等,父亲!」
「……是我害母亲死掉的,对不起……」
「老是在我身边死缠烂打、纠缠不休。……我从来没有给过妳点心之类的东西,妳到底希望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真不懂他为什么会露出那种「发自内心无法相信」的表情。芙兰洁丝卡感到受伤地反驳,但是格拉齐亚诺依然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雷奥纳多笑着说「当然了」,接着他向花店里喊了一声。
她曾看过一次父亲在书房里凝视着母亲照片的模样。
「看吧,格拉齐亚诺,要听赛拉诺瓦同学的话。」
芙兰洁丝卡的母亲在她出生时就去世了。那是她恢复前世记忆之前的事,芙兰洁丝卡对母亲的容貌毫无印象。
「等一下!这不是『朋友』会做的事吧!」
(太棒了,就像朋友一样……!!)
先行离开学院的那位「朋友」,正在街角的花店前等她。
芙兰洁丝卡刚恢复前世记忆时,父亲依旧发自内心憎恨着亲生女儿,用嫌恶的眼神盯着她。
一开始她只是小跑步,从半途持续加快速度。她跑过铺着红砖的街道,转眼间就抵达了约定地点。
「那我们走吧。」
「妳是跑过来的吗?不需要那么赶的。」
「真是的,我们可是约好了。我们不是恋人而是朋友,我还没放弃解除婚约。」
「…………!」
「为什么这么问!?我真的交到了啊!?」
即使芙兰洁丝卡扑上去,成员们也会硬生生拉开她。尽管如此,她也从未放弃,不停地缠着父亲好几个月,直到某一天。
「好了,我们走吧,走快一点。以你现在的速度晃到那里,算起来你会迟到十五秒。」
「――那不是妳的错。」
格拉齐亚诺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他,顿时愁眉苦脸。银发蓝眼的青年黎卡德向他走了过来。
芙兰洁丝卡听到这番话差点哭了出来。
「……我、我没有那种想法!」
「但是真的没关系吗?雷奥纳多。」
「――……」
「雷奥纳多,这束花……」
她的母亲原本是邻国的贵族千金,据说和父亲是贵族少见的自由恋爱结婚。
「今天妳又拒绝让马车来接妳回家吧。早上还丢下我先出门,为什么?」
「……大小姐,妳真的交到朋友了吗?」
「是~喔——……」
芙兰洁丝卡说出口的,是她对前世也同样让母亲丧命的罪恶感,以及今生重蹈覆辙的忏悔。
两人说完便迈步前往墓园,那就是今天的目的地。
格拉齐亚诺很难早起。即使不把他被指派去执行家族夜间工作的时候算在内,他早上也总是会拖拖拉拉。芙兰洁丝卡都在内心形容刚起床的格拉齐亚诺是「在锅子里煮过头的麻糬福袋模式」。
「当然,我很清楚。虽然我无法保证会解除婚约。」
「我只是想以父亲的女儿身份,和父亲待在一起而已……!」
她沉浸在感动中的同时,也为让他等待道歉。
放学时他们会顺道去面包店,或是让雷奥纳多带她去杂货店,「有生以来第一次交到朋友的生活」让她十分满足。不过今天放学后他们有不同的目的。
当大家一脸欣慰地这么说时,格拉齐亚诺不知为何却更加闷闷不乐。
芙兰洁丝卡感到无奈。虽然试着成为了「朋友」,但是雷奥纳多这个坏习惯似乎根深蒂固,有时他还是会将她视为恋人对待。
格拉齐亚诺经常想要逃避补习,每次都是是黎卡德亲自来接他。
「……?你说什么?」
「你要参加补习吧。我昨天也说过了,下课后你要直接去第三校舍。」
芙兰洁丝卡不悦地噘起嘴,用力抓住他的手制止。
父母两人是真心相爱,在芙兰洁丝卡出生的那天之前,他们一直过得很幸福。但是那样的生活被残酷地撕裂,在听到芙兰洁丝卡的啼哭后,母亲就立刻失去了意识。
回想起那时的情感,连她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
即使解锁游戏的专属剧本,也没有明确描写这段剧情。尽管如此,她从父亲的语气和表情就能感受到他对亡妻无比强烈的爱意。
***
「妳到底想要做什么?」
「芙兰洁丝卡。」
「哎呀,没骗到妳啊。」
「――雷奥纳多!」
当芙兰洁丝卡抬头瞪着他时,雷奥纳多微微一笑。
父亲之所以怀着憎恨疏远刚出生的芙兰洁丝卡,据说起因全是母亲的死亡。芙兰洁丝卡在坟墓前跪下,献上红蔷薇花束,对身旁的雷奥纳多轻声吐露心声。
「爸爸他真的很爱妈妈。」
「呵呵,小弟弟,你的嘴巴真甜呢。」
「……!」
「今天不是像平常那样玩耍,而是为了我的私事。」
「身为妳的『朋友』,这是我要向妳母亲的问候。希望她会喜欢这份伴手礼。」
「别让这碍眼的家伙继续嚣张。」
雷奥纳多理所当然地抱着那一大把红蔷薇花束。
芙兰洁丝卡自从和雷奥纳多成为朋友后,两人就会一起上下学。
她做好心理准备,朝着父亲大喊:
「不要再说任性话了,格拉齐亚诺你怎么可能跟我一起回家呢。因为……」
「那请让我加入妳们吧,我也要和大小姐的朋友一起上下学。」
尽管如此,当时的芙兰洁丝卡还是拼命尝试改善和父亲之间的关系。
「快把这家伙带到别处去。别让小孩在宅邸里乱晃,真碍事。」
「妳是指什么?」
雷奥纳多将右手举到脸旁,芙兰洁丝卡表情一亮,啪的一声跟他击掌。
「……早上不行的话,至少放学后可以一起回家。」
「美丽的女士,请给我刚才那束花。」
芙兰洁丝卡并不是听父亲亲口说这件事的。
格拉齐亚诺瞇起眼,让芙兰洁丝卡有些退缩。片刻后这个态度傲慢的小弟一针见血地说:
「喂,那边的一年级。」
「最近我都跟『朋友』一起上下学。我都是在你起床之前就出门了。」
格拉齐亚诺被他抓着颈背,几乎是被拖着带走。黎卡德在离去之前,转头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父亲。……对不……」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赛拉诺瓦同学。格拉齐亚诺再麻烦你多关照了。」
(就算是面对朋友,但他看到女性就会不由自主地搭讪啊。真可怜……)
「我想跟父亲待在一起!我不会妨碍您工作,求求您!」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
芙兰洁丝卡双手插腰,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大的小弟。
(就算成了朋友,他对于那个「企图」还是很执着……)
一直对她视若无睹的父亲突然对她这么说道。
一名老妇人从店里走出来,手上抱着一束花。那是一束鲜红的蔷薇,但绑着花束的缎带却是用哀悼亡者的黑色。
「父亲……?」
父亲像是在强调般地反复说着。
「妳不应该为她丧命承担任何责任。」
「父亲……」
「……一直以来真是对不起……」
她想起父亲硬是挤出的声音听来无比痛苦。
于是芙兰洁丝卡紧抱着父亲放声大哭。然后那时候或许也是在母亲去世以来从未哭过的父亲,唯一一次流下眼泪。
芙兰洁丝卡想起那天的情景,在母亲的坟前瞇起眼。雷奥纳多在膝盖上托着脸颊,边露出微笑边说道:
「妳真的很喜欢令尊呢。」
「嗯,我最喜欢爸爸了!」
「那卡尔维诺家主就是我的情敌了。」
芙兰洁丝卡听到雷奥纳多的话,笑着说「你在说什么」。
「爸爸无论去哪里都会带着我,但是唯独来帮妈妈扫墓,我们会各自前来。」
「喔~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想要让爸爸和妈妈两人独处!我这个做女儿的,可不能打扰父母亲约会吧?」
芙兰洁丝卡在蹲下的膝盖上托着脸颊,露出调皮的笑容。接着一旁的雷奥纳多瞇起眼,就像是觉得她看起来耀眼无比一样。
「妳说的话真奇妙,就好像妳过世的母亲此刻正在这里。」
(对喔。这个世界和前世的日本不同,大家不认为「亡者的灵魂在坟墓长眠」。)
因此大家也没有在坟前合掌祈祷的习俗。这个世界的扫墓,是一种在自己内心追思并缅怀故人生前回忆的仪式。
「刚才妳在坟前祈祷的模样也是。」
他将这朵花送给自己,是代表什么意思呢?芙兰洁丝卡凝视着他那双金色眼眸,只见他用接近苦笑的神情瞇起眼。
「……雷奥纳多,你应该也喜欢爸爸和哥哥吧?」
「雷奥纳多……」
雷奥纳多说出口的话可是连游戏都从未提及。他是否已经察觉到芙兰洁丝卡心情紧绷呢?
「妳太高估我了。」
她认为或许其实是因为自己举止异常,格拉齐亚诺刚才才会想跟芙兰洁丝卡一起回家。
「所以我想了一个能吸引妳注意的作战计划。为了让这几天总是心事重重的朋友打起精神。」
那一刻,雷奥纳多的神情仿佛一名年幼的孩子。
「我稍微明白了。雷奥纳多你虽然是个策士,却不怎么会欺骗或是敷衍别人。因为——」
「什么事?」
他的掌心出现一朵黑蔷薇。
「!」
他为了达成目的,应该不需要去欺骗任何人。当她说完,雷奥纳多便低声闷笑着。
「妳这么可爱,花朵最适合妳了。」
「雷奥纳多。」
「好厉害,雷奥纳多!是黑蔷薇耶,你到底是藏在哪里?」
雷奥纳多很擅长察言观色,他不可能没发现芙兰洁丝卡在烦恼。
那朵蔷薇的刺似乎被细心地去除了。雷奥纳多仿佛在赠送发饰般,将花插在芙兰洁丝卡的耳边。
他的语调流畅,甚至有些轻浮。
「雷奥纳多?」
雷奥纳多听到她直截了当的提问,似乎有些惊讶。不过他随即勾起嘴角,露出坏人般的表情说:
雷奥纳多听到这个问题后稍微睁大了眼睛。
(我必须阻止,因为幕后黑手将会牵连许多无辜的普通人。)
「那是秘密。……来。」
「要杀我的父亲应该是易如反掌吧。就算那时我还只是个孩子,也能轻易想像到。」
芙兰洁丝卡蹲着,将嘴巴紧贴着膝盖。
「……我吗?」
她抱着膝盖的手指加重力道。
「对、对啊……!」
芙兰洁丝卡听到雷奥纳多的话睁圆了眼睛。
「……嗯,你说过。」
「……哈。」
在游戏里是这么描述那起事件的。
「当然是打从心底称赞妳。」
没有人可以幸免。一想到这件事,她不禁感到背脊发凉。
「一想到妳的脑袋里想的都是我以外的某个人,我就寂寞得难以忍受。」
准确地说,是她不知道能否对别人说这件事。
芙兰洁丝卡用力回握雷奥纳多刚才牵起她的那只手。
(……那就是「我正在烦恼,谁是即将在这个世界挑起重大事件的幕后黑手」……)
但是当考试周结束,大脑的思考空间得以放空之后,就连原本刻意不去想的担忧都源源不绝涌上心头。
同时她希望自己的心声能多少传达给这位朋友。
「――……」
「我是个糟糕透顶的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可以满不在乎地做那些卑鄙的勾当。」
「你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她认为雷奥纳多绝不可能毫无自觉。
「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呵呵,所以你就送我花吗?」
「那么刚才的问题你应该会立即回答『我没有参与』。用那种语气回答,就算我原本相信你,也会忍不住开始怀疑吧。」
芙兰洁丝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眼眸。
「侧脸看起来很美丽,也非常真诚,让我很吃惊。……妳是在向令堂商量什么事情吗?」
(……除了妈妈以外,我还不能对任何人说这件事。)
「……当然了,我心爱的朋友,芙兰洁丝卡。」
「雷奥纳多的话反而会让我觉得,你是在尽可能不对我说谎的前提下避开问题喔?――也会让我觉得你是在告诫我不要相信你。」
「雷奥纳多,我有件事想问你。」
(从恢复前世记忆到现在的十二年期间,我一直对「幕后黑手」就如游戏所描写的是雷奥纳多这件事深信不疑。但是在我不知道的后续剧本中,这个设定可能会被推翻。)
「……」
那么就连当事人都可能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卷入重大事件之中。
「我前阵子不是说过『只有对妳我才会感到寂寞』吗?」
「——……」
雷奥纳多瞇起眼,用温柔的语气说着。
因为雷奥纳多率先起身,芙兰洁丝卡也跟着站了起来。
(就算要我做任何事,都无所谓……)
她轻轻触碰别在头发上的蔷薇,甘甜的香气随之飘来。
(如果他们和毒品事件有关,一旦被其他家族得知,等待他们的就是肃清。)
芙兰洁丝卡眨了眨眼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雷奥纳多轻轻发出像是不禁脱口而出的自嘲笑声。
接着他像是心领神会般地露出笑容。
「但是我很担心妳,因为妳太相信别人就会遭到背叛。……尤其是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里。」
『所谓的敌对家族干的好事全是谎话连篇。那是年幼的雷奥纳多为了让自己成为家主而设下的陷阱。』
「……」
「是是,谢谢你。……但我很开心。」
「黑蔷薇和妳的发色很般配。」
(真奇妙。最近我连在爸爸和格拉齐亚诺的面前,也会不小心表现得有些奇怪……)
「我是个骗子,芙兰洁丝卡。妳真的太不懂得怀疑别人了,真是伤脑筋。」
「这……这是在责备我吗?」
因此芙兰洁丝卡愈说愈激昂。
她觉得自己绝不能错过他那句不经意脱口而出的反问。
他的语气和笑容带着挑衅。正因如此,芙兰洁丝卡豪不犹豫地回答:
芙兰洁丝卡有些无奈地告诉雷奥纳多:
「谢谢你。然后你说你的爸爸和哥哥与我很像吧?那么——」
「如果真是那样,你不会特地告诉我。」
「你有参与之前的晚宴事件吗?」
他的表情就像是第一次听见陌生词汇,又像是目睹了早已遗忘的风景。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不停地打转,却始终得不出结论。
在之前的晚宴发生过动乱之后,芙兰洁丝卡尽可能地不要让担忧占据内心,打算心平气和地思考对策。
(他在谈论家人。)
「我的父亲和兄长也是那种人。」
「妳觉得我会老实承认那种事吗?」
黑蔷薇是雷奥纳多一家的家徽。
「!」
清风吹拂,芙兰洁丝卡的发丝和裙摆随风飘扬。
雷奥纳多仍面对着芙兰洁丝卡,他伸出手,像是和她牵手般地缠绕着她的手指。
他的微笑中带着玩笑。不过芙兰洁丝卡多少知道,他那轻快的语气是对她的体贴。
(我相信大家。……但是「敌」方拥有的技能可以操控他人的思想和行动。如果我重视的人平时都很清醒,却只有在某些关键时刻才会被人操控思想的话……)
「你看得出来吗?」
芙兰洁丝卡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抬起头。
雷奥纳多朝着芙兰洁丝卡伸出手。当她偏着头疑惑时,雷奥纳多先是握起自己的手,接着在芙兰洁丝卡的面前再次张开。
「――芙兰洁丝卡。」
(毕竟我从十二年前就一直在怀疑雷奥纳多。――正因如此,反而只有面对雷奥纳多时我能一如往常地应对,不会感到过于害怕。)
「那一天,他们太过老实地向敌对家族投怀送抱,结果就那么轻易地送了命。」
「哇……」
(――游戏的真正幕后黑手有可能是主角的父亲,也有可能是主角从小一直待在一起的侍从。或者是在学院里第一次见到,而且最早联手的其他家族下任继承人。)
芙兰洁丝卡平静地问道:
然而芙兰洁丝卡却隐约感觉到,在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背后似乎藏着什么。她凝视着他,想要找出端倪。
「……你无论和什么人为敌,都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一定喜欢已经离世的两位亲人。……如果你说的喜欢我不是在骗人的话!」
「…………」
雷奥纳多闭上嘴,眉头轻蹙。
他看起来很痛苦,但是芙兰洁丝卡不希望他逃避,她试探性地开口。
「你说说看,说你喜欢我。」
那是雷奥纳多曾轻率地一再说过的话。
「拜托你。」
「……!」
那一刻,雷奥纳多的表情稍微扭曲。
下一秒,他伸出手用力地抱紧她。
「……雷奥纳多。」
他完全不像平时那么从容不迫。
他那仿佛在寻求依靠,无处可归的接触方式,让芙兰洁丝卡倒吸一口气。
然后他用微微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语。
「――我喜欢妳。」
「…………!」
那句话让她内心深处一阵抽痛。
雷奥纳多紧抱着芙兰洁丝卡,像是在祈祷般紧闭双唇。尽管如此,他像是在撒娇般地用额头轻轻磨蹭芙兰洁丝卡的肩头,这个动作比千言万语还要更直接地传达情感。
「……说笑的。」
接着她听到他一如往常的轻快语气。
「耶嘿嘿……」
芙兰洁丝卡一问,雷奥纳多就语气柔和地回答:
道谢后,芙兰洁丝卡将冰淇淋的钱交给他。雷奥纳多身为家主,比还在领零用钱的芙兰洁丝卡有钱不少,但他都会确实收下她给的钱,一视同仁的态度让她感到很开心。
「我去排队买,妳去前面的长椅坐着等吧。」
「吃起来,感觉很大人的味道……」
芙兰洁丝卡咬了一口甜筒边缘吞下后,忐忑不安地问道:
「芙兰洁丝卡?」
既然如此,该怎么做就很明确了。
她一边烦恼,一边继续吃着薄荷巧克力冰淇淋。也许是因为这个游戏世界原本就是在日本制作的,这里的食物和甜点非常像她前世在日本吃过的东西。
(我要平息毒品事件。还有,如果真的是我认识的某个人被迫扮演「恶党」,我也会设法阻止他。……如果雷奥纳多最后真的就是幕后黑手,那我只要以朋友身份不计代价阻止他就行了!)
「嗯?……给妳。」
他应该是想明确表现出他们是平等的朋友关系吧。芙兰洁丝卡拿着雷奥纳多没什么重量的书包和自己的书包,在稍远处的长椅坐下。
「你的冰淇淋好像和我知道的巧克力不同,是什么味道呢?」
她轻轻挥了挥手,感觉自己好像向前迈进了一步。
(他真的是非常容貌出众的男人呢。)
「对,我在想『妳不是有我了吗』。」
「所以……我不会放手的。」
这家座落在街角,大受欢迎的冰淇淋店经常要稍微排队。芙兰洁丝卡也理所当然地想要一起排队,雷奥纳多却说:
「那些人只不过是因为利害关系一致才会凑在一起罢了。那种家伙就算来一百个,也没有人能与妳相提并论。」
芙兰洁丝卡边思考边问道:
「也就是『好朋友』吗……!?」
「很遗憾,我不打算向妳坦白我是否真的参与毒品事件。」
(……该怎么办才好。根据之前的经验,「和游戏事件相同的事情一定会发生」这点应该可以肯定不会错。)
融化的冰淇淋沿着甜筒流下,弄脏了雷奥纳多的手指。他伸出舌头舔去冰淇淋,光是这个动作看起来就莫名的性感。
她紧握住雷奥纳多的手,看着他的双眼告诉他:
「好好粗……」
虽然雷奥纳多这么说,但他多半是出于体贴,不想让芙兰洁丝卡辛苦排队。
芙兰洁丝卡点头向前走,最后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嘿嘿,总觉得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之后,就充满了干劲。」
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不过她可不能被骗了。
芙兰洁丝卡的双眼灿然发亮,她咧嘴一笑。
当她心不在焉的时候,雷奥纳多拿着装在甜筒里的冰淇淋走了过来。
归途中,芙兰洁丝卡她们顺道去了半路上的冰淇淋店,各自选择喜欢的冰淇淋。芙兰洁丝卡选了薄荷巧克力,雷奥纳多则是普通巧克力的样子。
(今天是五月二十六日。期中考结束后的下个星期一是新月之日……在游戏剧本中,应该是会发生某个事件的日子。)
「雷奥纳多,冰淇淋融化了喔。」
***
只有这一点她已经隐约确定了。
听到她的回应,雷奥纳多心满意足地笑了。
(既然我和一直以为是「幕后黑手」的雷奥纳多都能成为朋友了。)
就在芙兰洁丝卡嘟囔的那一刹那。
正因为他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她的应对方式可能是错的。尽管如此她仍继续说下去。
「……呵。」
虽然对雷奥纳多轻笑一声感到奇怪,但他明确地点了下头。
主角和最早的帮手黎卡德因为这起事件而加深羁绊。
「咦?不,我也一起排。」
(在这个情况下,要是贸然改变家族之间的关系和联系,会发生什么事呢?而且,我不想把将艾尔帝尼家和雷奥纳多视为敌人作为前提来缔结同盟。)
「刚才妳低着头一脸严肃,是在想什么?」
「妳吓到了吧?」
(……雷奥纳多在小时候杀死爸爸和哥哥的说法是骗人的。)
「妳果然还是不懂得怀疑别人。」
「呣,好粗……」
芙兰洁丝卡收起钱包后,咬了一口手中的冰淇淋。甜味和清凉交织的独特滋味让她笑逐颜开。
「因为想要生活在一般世界的人不应该插手管这件事。」
虽然不清楚详细日期,但可以确定是在考试结束后的第一个新月。剧本大约是发展到第一章后半段。
芙兰洁丝卡看着梦寐以求的朋友,不禁露出笑容。然后她注意到雷奥纳多手中的冰淇淋。
(改天见,妈妈。)
(雷奥纳多会出面阻挠卡尔维诺家与赛拉诺瓦家结盟。主角和黎卡德则会被囚禁在某幢宅邸,虽然面临生命危险,最后还是成功脱逃了。)
雷奥纳多松开了手臂,缓缓退后一步,露出无畏的笑容,开玩笑似地说:
她闭上眼,回忆着游戏剧本。
「……!」
「嗯,拜托妳了。」
「会在这时候义无反顾地介入的,就是我所渴望的『朋友』。」
「分工合作,晒得到阳光的长椅很快就会被坐走,妳可以先帮忙占位子吗?」
「嗯~我是在想,要怎么做才能交到更多朋友。」
「没错,我的好朋友。所以从今以后也要两个人一起玩耍、一起吃饭。」
「芙兰洁丝卡真过分,明明有我在妳身边了。」
「那就约好了。……今后就算妳交到其他朋友,我还是妳最重要的朋友。对吧?」
雷奥纳多心满意足地瞇起眼,抚摸着芙兰洁丝卡的头。
「那我帮你拿书包。」
「呵。」
(……这种时候他就会好好地拜托我呢。)
她随口敷衍,雷奥纳多则是瞇起眼哼了一声。
「……雷奥纳多,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在闹别扭?」
(今天回家后,赛拉诺瓦家一定会派来使者。为了揭发雷奥纳多就是毒品事件的罪魁祸首并消灭他,他们应该会提议缔结同盟……但现在,这点反而让我感到恐惧。)
甜味吃起来很特殊。带点苦涩,又过于甜腻,让人有种神奇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谢谢你,雷奥纳多!」
「嗯。」
「队伍移动很快,给妳。」
两人分别去游说各自的父亲,也就是两个家族的家主。
「虽然我想要交到其他朋友,但雷奥纳多你还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这件事不会改变。所以雷奥纳多是特别的。」
「但我们是朋友。」
「为什么?」
(……他这样讲,真让人搞不清楚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但、但是,雷奥纳多你除了我以外,有很多朋友吧。」
(以他们成功脱逃为契机,两个家族的父亲决定缔结同盟。然后爸爸单方面解除了我和雷奥纳多的婚约,导致爸爸和雷奥纳多之间的对立变得更加严重……)
「太好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
主角被绑架,参加晚宴然后发生暴动,无论她如何躲避,事件还是会发生。不过,事件内容和结果似乎可以改变,这倒是好消息。
芙兰洁丝卡时不时会感到吃惊,雷奥纳多出乎意料地会坦率表达自己的情绪。
虽然他那么说,但芙兰洁丝卡不会被他轻易骗过。
对芙兰洁丝卡来说他是世上唯一一个朋友。
「……雷奥纳多。」
她看着他有些错愕的表情思索着。
雷奥纳多将开始融化的冰淇淋递到她的嘴边。芙兰洁丝卡接受他的好意,咬了一口。变软的冰淇淋立刻在芙兰洁丝卡的舌尖上化开。
芙兰洁丝卡这么告诉他后,在内心下定了一个决心。
(多亏了雷奥纳多,我好像冷静了不少。那么,马上来规划下个作战计划!)
「我对妳来说,是特别的吗?」
(不管是作为「家人」的爸爸和格拉齐亚诺,还是身为「同学」的黎卡德……即使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敌人都不要紧。我很清楚他们不是真心要做坏事,也不会违背约定。)
芙兰洁丝卡思索片刻后开口。
(在游戏里主角和黎卡德经过调查后,发现雷奥纳多就是晚宴的暴动和毒品事件的幕后黑手。主角和黎卡德为了对抗雷奥纳多而东奔西走,想要让彼此的家族缔结同盟。)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芙兰洁丝卡现在正怀疑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哎呀?」
她的视野模糊,轻柔地晃动着,她眨了下眼。
雷奥纳多就在她的面前。他用从未看过的惊讶表情俯视着芙兰洁丝卡。
「芙兰洁丝卡?妳该不会……」
「感觉,轻飘飘的……」
她咕哝着,下一刻浓浓的睡意涌上。
「喂,不会吧。就算是小孩也不至于因为吃了加酒的冰淇淋就醉成这样……芙兰洁丝卡!」
( 哎呀呀呀呀……?)
她不会觉得恶心,头也不会痛,一点都不难受。
(只是整个人轻飘飘的,感觉很舒服又暖呼呼,非常想睡……)
她就这样迷迷糊糊地闭上眼,身体软绵绵地倒向雷奥纳多。
***
故事里从来没有机会提到,身为游戏主角的芙兰洁丝卡有多么不胜酒力。
因为在这个游戏世界要年满十八岁才能饮酒。而芙兰洁丝卡是十七岁,要等到明年才能合法饮酒,因此她在剧本中从未喝过酒。
不过,看来应该是游戏设定决定她的体质是「连吃含酒精的冰淇淋都会醉」吧。
(……嗯嗯……?)
当她在轻飘飘的感觉中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熟悉的天篷床。似乎有两名青年正在芙兰洁丝卡身旁交谈。
「所以我才叫你赶快回去啊。」
(……格拉齐亚诺?)
小弟的话音刚落,「朋友」的声音就做出回应。
「那可不行。我得负起责任,亲眼看到芙兰洁丝卡醒来才行。」
芙兰洁丝卡疑惑地偏着头,格拉齐亚诺则是低声告诉他。
「嗯嗯嗯……」
「会……会和雷奥纳多一起吃冰淇淋的原因是……」
雷奥纳多是芙兰洁丝卡的「朋友」,这件事她一直隐瞒着卡尔维诺家的大家。起因是几年前,父亲在某次吃晚餐时曾这么告诉过芙兰洁丝卡。
「不送雷奥纳多去大门没关系吗?」
为什么心脏会跳得这么快呢?
格拉齐亚诺气呼呼地抓住雷奥纳多的手腕。雷奥纳多则是看起来非常开心的模样,但还是用阴沉的视线俯视着他说:
「是吗?那就好。」
(……他是想要帮我圆谎。)
「……你别随便碰大小姐。」
「那我走了。」
父亲一边动着刀叉,一边语气平淡地说:
虽然实际上他应该只是以朋友身份约自己出去玩,而不是去约会,但是他的说法让人不由得害羞。话虽如此,芙兰洁丝卡还是配合为自己说谎的雷奥纳多,不断点头。
说到底,那是雷奥纳多吃过的冰淇淋,不太可能下药。就在芙兰洁丝卡正想反驳时,她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失误。
「我们再一起去约会吧,芙兰洁丝卡。下次不会吃妳不擅长的食物。」
「!」
「……呵、呵呵……!」
(啊啊~惨了……!)
芙兰洁丝卡惊讶不已。不过雷奥纳多看向她,露出一抹调皮的笑容,她明白了他的用意。
「嗯、嗯……」
「……」
格拉齐亚诺闻言,终于忍不住大发雷霆。
芙兰洁丝卡想起当时的情景叹了口气。
雷奥纳多最后再次低头看向坐在床上的芙兰洁丝卡。
「………………」
就在芙兰洁丝卡正想要开口的时候。
芙兰洁丝卡有生以来从来没有交过男性朋友。因此她不太理解要怎么用同性或异性的概念来区分朋友。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的问题吧,这个男的说不定下了什么药。」
「我可是被教导过,当主人碰到危险,就算是咬断项圈也要去杀了敌人。」
「她是我将来的新娘。当然会在放学后约会之类的――……」
「哈哈!真是一只没教养的看门狗。竟然无法分辨谁是主人的客人。」
(怎、怎么办?要是他知道我交的朋友是雷奥纳多,肯定会马上去向爸爸告状……!)
「……说起来,为什么妳要和这家伙一起吃冰淇淋?」
「我会动用全家族的力量考验他们,确认他们适合当妳的朋友。」
「哈哈!谢谢你慎重其事地再三叮咛。」
「我同意。所以我会看着她的,你这小喽啰快回去工作。」
他应该知道芙兰洁丝卡并不是在为「放学后的约会」道谢。尽管如此,雷奥纳多仍做出亲吻她手背的动作。
「抱歉,我没想到妳那么不会喝酒。」
「大小姐,妳还站不起来吧。脸红通通的。」
芙兰洁丝卡眨了几下眼睛后,脱口而出自己唯一还清楚记得的事。
格拉齐亚诺沉默不语,静静地瞪着雷奥纳多。雷奥纳多微微耸肩,站起身来。
「既然芙兰洁丝卡醒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打扰『访客』来访真是抱歉。」
「谢……谢谢你,爸爸……!」
「芙兰洁丝卡,万一你有交到『男性朋友』,一定要先跟我报告。」
然而刚才芙兰洁丝卡一时说溜嘴,格拉齐亚诺正用怀疑的眼神瞪着她。
「那还用说。」
雷奥纳多面对格拉齐亚诺刺耳的语气,依旧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态度。他多半是故意挑衅格拉齐亚诺,并且乐在其中。
「我怎么可能把喝醉酒,睡得不省人事的大小姐丢着不管。」
「你知道这里是谁的房间吗?快点滚出去!」
雷奥纳多闻言有些惊讶,接着不知为何开心地微笑。
这种状况下,只能老实说出来了吧。
「!!」
当时芙兰洁丝卡听到这番声明吓得脸色发白。
「家主可不是为了你才更改行程的。――全都是为了大小姐。你别忘了这件事。」
「喂!」
芙兰洁丝卡露出僵硬的笑容,紧握住玻璃杯脚。
(雷奥纳多……)
「咦……」
格拉齐亚诺板着脸,而雷奥纳多则低下头像是在强忍笑意。虽然还是有点轻飘飘的感觉,但芙兰洁丝卡从床上坐起身,确认周遭情况。
「呃……我知道了,爸爸。我会加油,尽早向爸爸报告我有朋友了!」
「……薄荷巧克力冰淇淋,我没有吃完吗……?」
「男性朋友……」
雷奥纳多温柔地握住芙兰洁丝卡放在被子上的手。
(访客?)
「你这家伙在胡说什么……」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恋人。芙兰洁丝卡意识到这点,感到有些紧张。
芙兰洁丝卡先是抬头看着小弟,从他开始安抚。
不过她也理解,那都是因为自己是个「从没交过朋友的人」,于是她点点头。
(为、为什么他们之间这么剑拔弩张……!?)
「……妳不谙世事,顺其自然就好。不过妳放心吧。」
他像是在看着心爱之人,用深情的眼神凝视着芙兰洁丝卡。
「――当然是因为我和芙兰洁丝卡是未婚夫妻吧?」
说到底,在那之后过了好几年,到现在芙兰洁丝卡也只交到一个朋友。
房门关上后,芙兰洁丝卡喃喃自语着。
(这应该只是在谈论朋友的话题,不是在谈未婚夫或是恋人吧……!?)
即使这个小弟多数时候是站在她这边,但如果是以为了保护芙兰洁丝卡这个名义,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支持父亲吧。
「我怎么可能不帮忙呢?……帮妳摆脱『无聊』。」
格拉齐亚诺虽然是忠心耿耿的侍从,但他效忠的对象并不是芙兰洁丝卡,而是她的父亲。
「哇、哇啊……!」
她与他十指相扣,心中泛起喜悦。
「……我……」
「追根究柢!都是因为你让大小姐吃了奇怪的东西……」
「如果芙兰洁丝卡因为被『朋友』放鸽子而难过,我也会自告奋勇代打陪她打发时间。」
(约会!)
「这种事轻而易举,毕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根本就不应该接近妳。」
「对不起,格拉齐亚诺,一定吓到你了吧?雷奥纳多把他吃的冰淇淋分给我,结果冰淇淋里好像有加酒。」
格拉齐亚诺连忙将手撑在芙兰洁丝卡躺着睡觉的床舖上,而雷奥纳多率先打招呼。
(爸爸真是太夸张了。说什么「假借交朋友名义接近的无耻之徒」,哪有那么容易遇到……)
听到雷奥纳多的话,芙兰洁丝卡睁圆眼睛。格拉齐亚诺则是用力板起脸,怒瞪着雷奥纳多。
「这只看门狗说的话还真奇怪。这里是芙兰洁丝卡的房间吧?那么不只是我,你应该也没资格赖在这里不走。」
「大小姐!!妳还好吗?我马上叫医生来……!!」
格拉齐亚诺无法就这样接受挑衅,更加不满地赌气回嘴:
雷奥纳多轻抚着芙兰洁丝卡还在发烫的脸颊。
「掰掰。明天见,雷奥纳多。」
「这里是我的房间……是雷奥纳多把我带回来的吗?」
「那些把友谊当作藉口靠近妳的无耻之徒,我会把他们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
「谢谢你,雷奥纳多……」
「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早安,我的芙兰洁丝卡。妳感觉怎么样?」
「若是有人不及格,我自然会给予适当的处置。能留在妳身边的『男性朋友』,一定都安全无虞,妳可以放心地跟他们培养友谊。」
(虽然知道是在演戏,但总觉得有点坐立难安……)
(所以我才只跟格拉齐亚诺说过我交到了第一个朋友。虽然我也瞒着他这个朋友是男生,还有其实就是雷奥纳多……)
「有、有那么红吗?」
被用力重新坐回椅子的格拉齐亚诺一提醒,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确实感觉热呼呼的。虽然酒量未免太差了,但只会变得想睡,不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是为了方便当作游戏设定才会调整成这样吗?
「西蒙尼先生在走廊等候,他应该会确实把他赶出去。大小姐就躺着休息吧,要喝水吗?」
「没关系。现在只是身体很温暖,感觉轻飘飘的。」
即使她这么回答,格拉齐亚诺依然一脸无法释怀。知道他在担心自己,芙兰洁丝卡温柔地笑了笑。
「谢谢你,格拉齐亚诺。」
「……!」
然后格拉齐亚诺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还是请妳喝点水吧。大小姐,妳从刚才开始就很恍惚。」
「嗯,这点我不否认就是了……」
这时,她发现到床边放着一朵黑蔷薇。
应该是雷奥纳多帮芙兰洁丝卡插在头发上的那朵蔷薇。芙兰洁丝卡拿起那朵去掉了刺的黑蔷薇,轻轻嗅着那股芳香。
(……雷奥纳多。)
想到他对自己那么体贴,她再次感到很开心。
她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黑蔷薇,用指尖轻轻点几下花瓣。那漆黑的花瓣与雷奥纳多的发色一模一样。
「得趁还没枯萎前,赶快插进花瓶才行。格拉齐亚……」
「黑蔷薇的花语――」
格拉齐亚诺闹别扭的声音非常冷淡。
「妳知道吗?虽然有好几种,但妳知道最具代表性的花语吗?」
「……啊~」
更不用说是在其中一方的私人宅邸见面,那通常代表着可能预定要谈什么不可告人的事项。如果让雷奥纳多知道这件事,会让父亲为难吧。
「呜哇!?」
「……黎卡德?」
「……………………」
这个游戏世界里的学院制度,在许多方面都和日本学校很像。在这间门牌写着「风纪委员室」的房间里,芙兰洁丝卡偏着头。
格拉齐亚诺发出惊叫。尽管如此,芙兰洁丝卡仍毫不在意地继续来回抚摸他的头,让格拉齐亚诺慌乱至极,从椅子跌了下去。
「虽然雷奥纳多的确难以捉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且有很多危险的传闻。毕竟他的实力几乎能办到任何事,大家当然会害怕并保持警戒。……即便如此——」
「我哪里称得上优秀。如果无法解决毒品事件,我就会被剥夺继承人的资格。」
她用鼻尖轻触黑蔷薇,闭上眼。
「嗯嗯嗯……。学生餐厅的新品项,好~好粗……!」
黎卡德神情沉重。芙兰洁丝卡疑惑地偏着头,他就喃喃自语着。
那些事实是「毒品事件的幕后黑手是雷奥纳多」,以及「在晚宴会场让来宾精神错乱的也是雷奥纳多」这两点。
「……」
(其实我没有特别那么想……)
她再次道谢后,格拉齐亚诺还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那不是大小姐的错。说不定是艾尔帝尼早就察觉到,为了找个藉口进来家里,才让大小姐喝酒。」
「是赛拉诺瓦家的家主来拜访我们家主。」
「是啊……」
听到这番话,她不禁地咽了口口水。格拉齐亚诺露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容,语气中毫不掩饰不悦,继续说道:
只是刚好身边全都是职业被称为「恶党」的人士而已。
「爸爸!」
「我觉得雷奥纳多出乎意料地,是个普通男生。」
现身的父亲微微皱起眉头。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发生「两个家族为了跟雷奥纳多对抗而缔结同盟」这个事件才对。原本芙兰洁丝卡是这么认为的,她还是被叫去参加了。
「是啊,我也被那么交代。我问了会谈宗旨,但家父只说『当天再说』,没有正面回答。家父的命令通常都有明确用意,这种模糊回应非常少见。」
(爸爸一直配合我「不想和地下社会扯上关系」的任性要求。――但是只有这次感觉与以往不同。)
她想起了雷奥纳多提起父亲和兄长的时候,露出一丝孤立无援的眼神。
「妳那可是坏习惯。……请妳要有自知之明。」
「妳无论何时,不管对谁都是这样。无论对方多么卑鄙,就算是个人渣,妳也会努力去找出他们身为一个人的优点,试着去接受他们。就算对方是恶党也一样。」
「!」
(我听说每个人的主张,或是书上提到的花语都不尽相同。印象中康乃馨是「对母亲的爱」之类的,不过我只买过白色康乃馨,不太有把握……说到底,这个世界和前世的花语一样吗?)
芙兰洁丝卡眨了眨眼。
这件事正是芙兰洁丝卡的最大隐忧所在。
「妳、妳在做什么啊……!」
「请进。」她一回应后,刚才提到的对象就站在敞开的房门口。
「大小姐……」
「……怎么可能。」
「总之我得向爸爸道歉。我也想在爸爸做出意想不到的举动之前,跟他解释我为什么会和雷奥纳多一起回来……」
「因为我喝醉,妨碍到爸爸工作了吧……」
因为从前世就一直是如此,或许可以说她早就习惯了。格拉齐亚诺用像是在闹别扭,但比刚才柔和不少的表情说道:
「咦……!?」
出身在地下社会,他只是用符合那个世界的行事作风活着,她认为不过是那样罢了。
「想来想去还是搞不懂!听我说,黎卡德。如果我们在四天后的会谈之前有得到什么线索,要不要交换一下情报呢?」
(而且今天早上雷奥纳多那边捎来通知说「会有几天不来学院」,这也很奇怪。如果和爸爸他们的会谈有关该怎么办呢?)
当她正在思考时,格拉齐亚诺静静地开口。
「那么,黎卡德你也不知道被叫去的原因吗?」
「黎卡德的爸爸吗?」
「象征各家族家徽的花朵,是由王室赐予的吧。似乎有传闻说『艾尔帝尼家之所以会是黑蔷薇,是在讽刺那个家族会靠力量抹杀一切事物』。」
各家族的家主之间很少会进行私人交流。
(在游戏剧本中,这个时间点主角和黎卡德应该已经调查出几项事实。)
格拉齐亚诺用力板起面孔,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怎、怎么这样说呢!?」
「咦?我、我不知道……」
「……也许这全都是因为我不够成熟而导致的结果。」
「哇!格拉齐亚诺,你没事吧!?」
毕竟午休时间宝贵。芙兰洁丝卡坐在风纪委员室的沙发上,精神百倍地将在学生餐厅买来的三明治吃得一干二净,接着她叹了口气,才重新开口。
随后,芙兰洁丝卡朝着板着脸的格拉齐亚诺伸出手,然后她用力地揉了揉他的棕色头发。
「嗯,谢谢你。」
坐在靠内侧桌子前方的是黎卡德,他是地下社会家族赛拉诺瓦家的继承人,也是这间学院的风纪委员长。他神情严肃,飞快地用笔书写着,一脸认真地回答。
***
「梭得也素呢……唔嗯、唔嗯,嚼嚼……」
早上上学时,格拉齐亚诺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她说「我没想到大小姐会那么轻易地同意」。
(……在游戏里也有召开相同的会谈呢……)
「无论他怀着什么企图接近我,他的本性其实没那么坏,所以你别担心。」
「另外,格拉齐亚诺。刚才说的『访客』是……」
「……」
听到芙兰洁丝卡的询问,格拉齐亚诺叹了口气。
「家父突然命令我,『你也要出席』三天后和卡尔维诺家家主的会谈。」
「我爸爸也是那么说。他还交代我『到时务必穿着得体』……嗯~」
芙兰洁丝卡发觉到这点,忍不住点头答应爸爸说「我知道了」。
「我向家主报告艾尔帝尼来了之后,家主他就立刻送赛拉诺瓦回去了。」
芙兰洁丝卡在责备小弟的同时抱着头。
隔天,芙兰洁丝卡阔别数日和格拉齐亚诺两人一起上学。午休时间她偷偷来到某个房间。
芙兰洁丝卡扶着额头呻吟后,向黎卡德提出建议。
然后芙兰洁丝卡听到他的解释后,惊讶地睁圆眼睛。
「怎么会不中用呢!!黎卡德你很优秀,不需要那样钻牛角尖。」
「啊~好好吃。……话说回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爸爸突然会想让我出席家族之间的会谈。」
「虽然我奉家父的命令调查毒品事件,但至今都没能查出成果。就算家父不再期待我这个不中用的儿子,选择和卡尔维诺联手也不奇怪……」
「黑蔷薇应该还有其他花语,像是『怨恨』、或是『到死也不原谅你』。」
「……结果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先吃……」
「喂,这位女士,妳要嘛吃完再讲,要嘛讲完再吃,选一个做!」
「别再说了,格拉齐亚诺!」
「……妳啊……」
「毕竟那个男的是家主,不可能不知道自家家徽代表的花语。他明明知道,还是把有这种含义的花送给大小姐,我只觉得他是在公开宣战。」
刚好就在这时,敲门声在房间里回荡。
「…………喂。」
「『憎恨』。」
「……去拿水和花瓶来。格拉齐亚诺。」
被格拉齐亚诺突然这么一问,芙兰洁丝卡不知所措。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但我没事的。」
听到他突如其来的倾诉,她惊慌地站起身。
因为出丑而觉得尴尬,格拉齐亚诺连耳朵都红了。芙兰洁丝卡久违看到他这个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为了不让抱着大小姐的艾尔帝尼和他相见,我费了一番心思安排妳们进房间……。不过看艾尔帝尼的反应,他已经察觉到访客的身份了吧。」
她想起昨天父亲对她说的话。内容是「已经决定让芙兰洁丝卡也出席和赛拉诺瓦家的会谈」。
「……妳那么说是有什么根据吗?」
芙兰洁丝卡微微俯视着手中捧着的蔷薇。
芙兰洁丝卡听到这件事,不禁沮丧地低下头。
(结果就是爸爸他们想要缔结同盟,这是在第一章中段,也就是现在这个时期发生的事件。可是在我身为芙兰洁丝卡的这个世界里,黎卡德还没有发现这两项事实吧……?)
「芙兰洁丝卡。」
听到超乎想像的沉重压力,芙兰洁丝卡瞬间脸色苍白。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对我们崇尚传统的赛拉诺瓦来说,无法坚守住『绝不让毒品渗透』这个自古以来的信念是重大过失。照这样下去,我将会辜负家父的期待,也会让外界不再信任我们家族。」
「黎卡德……」
总是冷静严肃的黎卡德居然难得说出丧气话。
(他下课后会去街上调查,在学院里也会到处搜集情报……他一直那么认真,正因如此才会觉得疲惫吧。)
芙兰洁丝卡并没有和黎卡德特别亲近。但她们的处境相似,都是家主的子女。
或许正因如此,比起不了解情况的人,或是知道太多的朋友,向她倾诉心声会比较容易吧。
「我与艾尔帝尼完全不同呢。明明年龄相当,他已经以家主身份在统率家族了……然而我终究不适合成为下任家主……」
「你那样说是不对的!!」
「!」
芙兰洁丝卡不禁大喊,黎卡德惊讶地睁圆眼睛。
「以前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地下社会的上位者最重要的能力,就是运用秩序统率手下。」
前世祖父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没有什么比变成一盘散沙的恶党更麻烦且可怕的了。虽然地下社会的人全是恶党,但正因为五大家族都会制定各种盟约和信念并严格遵守,才能和王室保持联系,与普通的世界并存。」
「……妳说的没错,但是……」
芙兰洁丝卡所说的,对家族成员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实。黎卡德一脸茫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说这些,于是芙兰洁丝卡看着他的双眼明确地告诉他:
「黎卡德,你拥有这种能力吧?」
「――……!」
她明显感觉到黎卡德似乎倒吸了一口气。
「你是这间学院的风纪委员长。当黎卡德发火时,我能感觉到大家都会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紧张气氛。虽然你平常在地下社会生活,却能够用一般的常识引导学生,这种人可是少之又少。」
杰瑞德听到父亲的话后闭上了嘴。令人窒息的气氛笼罩现场,芙兰洁丝卡连忙开口缓颊。
黎卡德像是细细咀嚼着她的话似地低下头,用手掌遮住眼睛。
「……不,没什么。我们走吧,芙兰洁丝卡。」
「因为一直看着某人吃东西,我肚子饿了。我偶尔也去学生餐厅用餐吧。」
(这……这短短的一个小时,我却感觉像是讲了一整天的话……!)
听爸爸这么说,芙兰洁丝卡反而更加搞不懂召开会谈的用意。
「这里是我的故乡,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民,是我要保护的对象。——虽然我是个恶党,但也有恶党的保护方式。」
「黎卡德……」
「我是黎卡德•斯帝法诺•赛拉诺瓦。得以拜见卡尔维诺家家主,实乃无比荣幸。」
黎卡德放下手中的笔,用略为放松的语气说道:
「…………」
然后到了会谈之日的星期六,芙兰洁丝卡依父亲的吩咐做好准备。
「……」
「家父说不定是打算向妳家请求经济援助。我听说他和妳们家主是学生时代的同学。这次的会谈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
芙兰洁丝卡在一道道菜端上来的期间也尽可能地说话,试图缓和现场气氛。可是父亲他们始终很少说话。
只有黎卡德起身,向父亲行了一礼。他的父亲仍坐在位子上,他一看到芙兰洁丝卡,就惊讶地睁大双眼。
「……抱歉。刚才说的丧气话,我的表达方式错了。」
黎卡德站起身来,转了转肩膀,骨头发出咯吱声。看来午休期间他一直在处理的文书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这句问候让黎卡德的父亲也确信了她的身份。他轻叹口气,坐着报上姓名。
「然后,是黎卡德教我们家的格拉齐亚诺念书的……」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黎卡德,正好和他视线相交,黎卡德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应该也还不清楚父亲他们的目的吧。
「肯定是的!」
他的反应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知道些什么。但芙兰洁丝卡明白,如果父亲叮嘱他不能说,那么无论如何逼问他也不会透露。
于是他们开始用餐。
他不知为何轻笑出声,芙兰洁丝卡疑惑地偏着头。
芙兰洁丝卡即使感到不安,仍在父亲的护送下进入店内。一名黑衣侍者现身,向父亲鞠躬。
她和黎卡德边交谈边离开风纪委员室。
「其实,我们家族从很久之前就营运得很辛苦。」
「别人因为毒品渗透而不信任我们家的信念『传统』,那对我来说是其次。――就算有人因此说我不配当家主,唯独这件事我绝不让步。」
芙兰洁丝卡放开父亲的手,捏起礼服裙摆行了一礼。
接着,他稍微露出调皮的表情笑了。
「谢谢你,爸爸。」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
「格拉齐亚诺,你觉得怎么样呢?时尚感有恰到好处吗?」
「啊,是啊……」
「——家父他,相信我吗?」
当她用不同于平时的称呼方式时,父亲突然叹了一口气。
黎卡德的语气比起刚才柔和许多。
明明她都已经这么努力,却完全看不到气氛有变好的征兆。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黎卡德的父亲开口了。
「呵。」
芙兰洁丝卡入座后,黎卡德也重新坐好。接着黎卡德的父亲杰瑞德不疾不徐地开口了。
「卡尔维诺,我就直说了……」
如果是平时他会给出更像样的评语,格拉齐亚诺今天却爱理不理。其实这个小弟从小就这样,只要芙兰洁丝卡打扮得比较可爱,他就不知为何会不太高兴。
「难道你还没吃午餐吗!?新推出的面包非常好吃,我很推荐。如果还有卖剩的,我也再去买来吃吧。」
***
父亲先下了马车,一如往常警戒周遭,确认安全无虞后,才将手伸向芙兰洁丝卡。
「欢迎光临,卡尔维诺大人。赛拉诺瓦大人已经在座位等候了。」
「你不只有对一般人士有影响力喔?除了卡尔维诺家的人以外,只有黎卡德才能把我们家的格拉齐亚诺带去补习,恐怕全世界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做到!」
感觉黎卡德那双蓝色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光芒。
「或许你爸爸说过,如果你解决不了事件就会拔除你的接班人身份。但那是因为他相信黎卡德你做得到……我觉得正是因为你爸爸比任何人都认为黎卡德『最适合成为下任家主』吧。」
芙兰洁丝卡之所以会将黎卡德当作话题,其实是想作为自己没有参与调查毒品事件的补偿。她希望杰德瑞知道儿子的活跃,也许就能扭转他对迟迟找不到犯人的失望。然而父亲他们不知为何却沉默不语。
(爸爸今天果然和平常不一样……)
「……是吗……?」
「啊~不错啊,反正穿什么都一样。」
「哇……哇啊,好开心喔!我肚子非常饿呢。对吧,黎卡德,好期待餐点!」
「赛拉诺瓦吗?这么说来,我爸爸曾说赛拉诺瓦家崇尚传统的信念,很难涉足新的『生意』……」
「听、听起来一点诚意都没有……!!」
「……」
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在耳边摇曳着。芙兰洁丝卡在自己的房间面对镜子打量,她回头看向身后的格拉齐亚诺。
「错了……?」
芙兰洁丝卡望着看起来神清气爽的黎卡德,在内心思索着。
「?」
「再怎么说妳也吃太多了吧……?」
「嗯。」
「我们先用餐,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他果然还是发现了。我就是前些日子在晚宴中,和雷奥纳多在一起的那个人……)
「不需要那么拘谨,妳像平常一样就好。」
芙兰洁丝卡感到相当高兴,点头回应他的话。
(为了王都的人民而想要解决毒品事件……我很支持黎卡德的想法。)
「……嗯!」
(不过在事件背后的「幕后黑手」,可能是某个和身为主角的我关系亲近的人。――我得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父亲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铺着红地毯的宽敞地板上只摆着一张餐桌。
为了防止来自窗外的狙击,餐桌被放在远离窗边的中央位置。黎卡德和他的父亲坐在餐桌前。
芙兰洁丝卡放弃追问,振作精神并挺直背脊。
当最后一道餐盘被收走时,芙兰洁丝卡已经疲惫不堪了。
「没有啊,完全没有。我什么也没听说啊?」
「爸爸?」
「好的,父亲。」
芙兰洁丝卡握住他的手下车,父亲依然面色凝重地低头看着她。
「没有那回事,大小姐无论穿什么都非常可爱。真的非常适合妳。」
芙兰洁丝卡的父亲坐在他们对面,也催促着她。
或许自己神经太大条了。不想和地下社会有所牵连的芙兰洁丝卡,以及今后打算统率家族的黎卡德,两人所背负的责任实在差太多了。
「……」
「――我是杰瑞德•卡尔洛•赛拉诺瓦。卡尔维诺,这是我儿子,他叫黎卡德。」
「那天未能好好地向您致意,实在万分抱歉。我是芙兰洁丝卡•爱蜜莉雅•卡尔维诺。」
「格拉齐亚诺,你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差?莫非你有听说这场会谈要谈什么?」
看来黎卡德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她想要支持他的心情。黎卡德叹了口气后,像是顺带一提地说道:
但是就在这时,芙兰洁丝卡突然回过神来。
「好了,走吧。」
「卡尔维诺,莫非那位小姐就是你女儿?」
「…………」
「所以说!呃,那个……!!」
芙兰洁丝卡语气激烈地说明,黎卡德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抬起头,不再眉头深锁,而是表情温和。
(为什么我愈是夸奖黎卡德,气氛反而变得愈不对劲呢!?)
「我确实有想要让自己更适合成为下任家主。然而我现在并不是因为害怕被拔除资格而感到焦躁。」
她穿了一件高雅又华丽的红色礼服。这件礼服用好几层雪纺布料做出褶皱,用飘逸的裙摆呈现卡尔维诺家的红蔷薇家徽。虽然没有到晚宴服的程度,但是也既华丽又可爱,是她很喜欢的一件礼服。
「芙兰洁丝卡,妳也坐下吧。」
「毒品会威胁人民的尊严和安全,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那东西流入王都。」
(我好像对其他家族的家务事太多嘴了!?)
「真是的,你根本就没在认真看吧!」
「……?」
她和父亲一起乘坐马车。过了不久,他们便抵达座落在王都黄金地段,一家只有特定人士才能进出的高级餐厅。
「――差不多可以说了吧,卡尔维诺。我看你家小姐一直在顾虑气氛。」
(要是你有发现到我在顾虑气氛的话,真希望你稍微参与对话!!)
芙兰洁丝卡在心中这么叫着,表面上仍然安分守己。父亲似乎不悦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了香烟盒。
设计精致的盒子里放着黑色的香烟。父亲含着金色滤嘴,用火柴点燃香烟后,朝着芙兰洁丝卡的反方向吐烟,避免烟雾飘向她。
(爸爸通常是心情非常不好或是难过的时候才会抽烟。)
现在他应该是心情不好吧,芙兰洁丝卡重新坐好。
(咦?但是……)
当她发现到不对劲时,黎卡德的父亲深吸一口气之后开口。
「接着谈上次的话题,卡尔维诺。无论如何,请务必正式推动。」
「……」
然后,黎卡德的父亲说出意想不到的话。
「――关于你家小姐和我儿子黎卡德的婚约。」
「……咦……」
芙兰洁丝卡听到黎卡德父亲的话,睁圆了眼睛。
(婚约?谁和谁?……咦?什么!?)
当她反复眨着眼时,那句话也在他脑海中渐渐具体化。
(……我和黎卡德的婚约……)
「父亲……」
坐在对面一时语塞的黎卡德似乎倒吸了一口气。
(呜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喂,赛拉诺瓦。」
芙兰洁丝卡听到这句话深吸一口气。
黎卡德的父亲面带微笑地望着芙兰洁丝卡。
「——……」
「谢谢,我只是吓了一跳,没事的。」
她对立刻熄掉香烟的父亲微笑并点头。
芙兰洁丝卡重新向他问道:
「是啊,因此我们赛拉诺瓦家希望和卡尔维诺家缔结同盟,共同制定对策。」
因此芙兰洁丝卡她们将会以雷奥纳多犯罪为由解除婚约。芙兰洁丝卡没有未婚夫之后,会和其他角色们加深情谊。
「艾尔帝尼被卷入斗争,失去了当时是家主的父亲和继承人的兄长。可是也有传闻说,那都是当时十岁的艾尔帝尼自己策划的。」
父亲的关心让她内心的不安逐渐平静下来。
「卡尔维诺家的独生女和艾尔帝尼的婚姻,正是破坏五大家族平衡的原因之一。」
「妳说的话真奇怪。」
黎卡德的父亲短促地叹了口气。
「赛拉诺瓦家的家主大人,我可以冒昧地请教您几个问题吗?」
「……如果两个家族缔结同盟,五大家族的势力关系将会改变。」
(――冷静地思考,不受正规法律保护的恶党要是失去理智就完蛋了。只要冷静回顾,这个会谈事件大致上应该是遵照游戏进行的。)
「……对吧?父亲。」
黎卡德的父亲看向芙兰洁丝卡,她立刻挺直背脊。
「那是在现代从未执行过的古老传统。然而这个传统并没有消失,只要是崇尚传统的我们家族成员都知道这件事。」
芙兰洁丝卡在搞不太清楚自身情感的状况下就开口了。
芙兰洁丝卡在内心悄悄地想着。
「不必那么拘谨地称呼我。我将来也可能会成为妳的公公,妳可以把我当作亲戚看待。」
一直保持沉默黎卡德突然发言,芙兰洁丝卡惊讶地双眼圆睁。黎卡德用手掌扶着额头,疲惫地说道:
那句话让她的心脏感到一阵刺痛。
(黎卡德也在,来接我的爸爸,还有格拉齐亚诺也是……)
(可是……)
「爸爸……」
「……!」
芙兰洁丝卡听到这番话,不禁仰望着邻座的父亲。
父亲那双被长睫毛勾勒出来的眼眸低垂,他缓慢地开口说道:
这个世界的芙兰洁丝卡正为了和雷奥纳多和平解除婚约而艰苦奋斗,但是在游戏里情况却更加简单。
「但是……」
既然能够平静下来,要预测未来就不难了。芙兰洁丝卡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开口问道:
她向黎卡德的父亲搭话,他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后露出苦笑开口回复。
「我们全都是坏人,无一例外。」
「……抱歉,我按照顺序从头说起吧。」
(解除和雷奥纳多的婚约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邻座的父亲什么也没说,因为他想让芙兰洁丝卡选择。她很清楚,父亲是在尊重她的想法,让她随心所欲地决定。
(在这些人当中,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是剧本的幕后黑手,雷奥纳多并不是唯一可疑的人。……我不想怀疑任何人,我相信他们,但事实是我必须做好心理准备面对。)
「艾尔帝尼的小子,雷奥纳多•华伦堤诺•艾尔帝尼就在现场。」
然后她用毫不犹豫的语气,直截了当地说:
「……」
「就是争夺新娘的『决斗』。」
父亲用温柔且坚定的语气告诉芙兰洁丝卡。
「但、但是,黎卡德不一定会赢。」
「――我会让他赢的,不惜用一切手段。」
(等等等等等等,我现在不是和雷奥纳多订婚了吗!?不对,我是打算要取消婚约没错,但是……!!)
他那极为低沉的声音让现场气氛瞬间冻结,父亲夹在指间的香烟静静地升起细细的烟雾。
「――我还没有同意那个提议。」
听到芙兰洁丝卡的反驳,黎卡德的父亲瞇起眼睛。
「……」
尽管他知道当时在场的是芙兰洁丝卡,他应该不知道她曾使用技能介入一事,但她还是觉得尴尬。
「但、但是我和雷奥纳多的婚约是用血之署名订下的,单方面解除婚约会违反盟约——」
黎卡德的父亲苦笑着,注视着芙兰洁丝卡。
(和黎卡德订婚的提议,也许是取代了解除婚约的事件。……嗯,我清楚地掌握情况了。)
「父亲,那个说法……」
她真想夸奖自己居然没有当场尖叫。
「……!」
他们都是「游戏主角」芙兰洁丝卡的相关人士。
「……!」
(……真要说的话,)
「爸爸,冷静!……那么,赛拉诺瓦叔父。」
「叔父您认为雷奥纳多是危险人物吗?」
「但我们还不知道雷奥纳多是否真的想要做坏事吧?」
唯独这件事她无论如何都深信不疑。
毕竟今生她想要过普通的人生。
如此一来,雷奥纳多就变成违背家族之间盟约的罪人。
「没错,虽然艾尔帝尼隐藏他拥有的技能,但那场晚宴事件只可能是他干的。」
毕竟从芙兰洁丝卡被绑架到毒品事件,再到那场晚宴的种种事件,都被揭晓是「雷奥纳多做的」。
「您认为雷奥纳多将来会引发更大的事件吗?」
他释放出一股冷冽的气势,芙兰洁丝卡沉默不语。黎卡德的父亲露出柔和的苦笑掩饰尴尬。
「当然如果妳不想要的话,之后解除和黎卡德的婚约也无妨。这样妳就能摆脱盟约订下的婚约,恢复自由之身。」
「没错,虽然血之署名在我们之间是比任何事物都要坚不可摧的戒律,但在婚姻方面,当然是国王陛下批准的婚姻具备更强的效力。」
「雷奥纳多没有杀害自己的爸爸和哥哥。」
芙兰洁丝卡听到这个耳熟的词汇后惊叫出声。
「艾尔帝尼必须接受决斗。因为在重视门面的地下社会里,拒绝正正当当的战斗是非常丢脸的。而且如果黎卡德获胜,小姐妳就能摆脱艾尔帝尼。」
她听到这句话,感觉左胸被狠狠勒紧。
黎卡德的父亲注视着芙兰洁丝卡。
「黎卡德?」
「由妳决定想要怎么做。」
「但是,卡尔维诺。根本不需要调查,我亲眼看到明确事实就摆在眼前。」
「正如各位所知,前些日子在晚宴中发生了奇怪的事情。宾客们突然精神错乱并开始暴动。」
「为了解除婚约,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但善良的妳应该不希望如此吧?」
「都是因为我父亲缔结的盟约,强迫妳接受不想要的婚约。」
「啊……!」
和雷奥纳多解除婚约,应该发生在和黎卡德的家族「会谈」前夕。虽然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不同,但是大致时间点吻合。
「我们赛拉诺瓦家也在调查这件事。毕竟我当时刚好在晚宴会场,并且出面平息了情势。」
「我记得那是,如果向国王陛下申请并得到批准举行决斗,那么新娘将会成为在决斗中获胜一方的妻子……」
「爸爸是为了让我听这些话,才把我带来这里吗?」
「……!」
黎卡德的父亲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口说道:
芙兰洁丝卡的嘴巴不停地开合,坐在隔壁的父亲眼神则是愈显冰冷。
「还好吗?芙兰洁丝卡。」
黎卡德应该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困惑地板起脸。但是,芙兰洁丝卡直勾勾地回盯着黎卡德的父亲。
她轻轻地深呼吸,生怕被任何人察觉。但是父亲看着芙兰洁丝卡,关切地问道:
「妳也想要摆脱那小子吧?」
「……!」
「爸爸……」
「哼,辛苦了。」
「……有一个『传统』可以避免违反盟约。」
要普通地活着,就绝不可能和家族家主结婚。如果能藉由决斗摆脱婚约,那么她就不再是地下世界的一员,能够离平凡人的生活更近一步。
黎卡德这时深深叹了口气。
因为芙兰洁丝卡知道,当雷奥纳多谈起父亲和兄长时,脸上露出怎样的表情。
(我为了想要解除和雷奥纳多的婚约而展开行动。可是……)
芙兰洁丝卡低下头,垂下眼帘,然后静静地深吸一口气。
(如果为了解除婚约而能采取的手段,是缔结与雷奥纳多对立为敌的同盟……)
她不想接受那样的提议,就在她正要说出想法的时候。
「你们从刚才开始好像就在聊蛮有趣的话题。」
「!!」
听到这个响彻会场的声音,让坐在桌边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不会吧……)
芙兰洁丝卡睁大了眼睛,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身影。
「话虽如此,真是徒劳无功的讨论。当作余兴节目倒还挺吸引人的,但这称得上是家主之间的『会谈』吗?」
那名青年穿着领口敞开的黑衬衫,系着一条松动的红领带。
他没有穿上外套,只是随意披在肩上,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
乍看之下显得毫无防备,但无论是谁都能看出他没有一丝破绽。
「只是为了说这些,就包下地下社会的热门餐厅,未免太过头了。首先,大家同样都是家主,却把身为当事人的我排除在外,这不是太过分了吗?」
「可恶……!到底是从哪里得到情报的?」
黎卡德的父亲轻声咂舌。
「我可是打探了他的行踪,挑他不在王都的日子啊!?结果竟然……」
那名人士从容不迫地缓步走来,步伐显得游刃有余。
「对吧?各位家主前辈。」
「……!」
「我从以前就一直想得到赛拉诺瓦家引以为傲的烟草田。现在的烟草田在你们的治理下只是暴殄天物,如果是我的话,会更善加运用创造利润。」
「还有,赛拉诺瓦要交出南方的地盘。」
「原本我们不能在家主们的讨论中插嘴。――但是只有在这个问题上,妳有权利发表意见吧?」
父亲听到雷奥纳多的话不悦地皱起眉。
「你说什么……?」
(雷奥纳多愿意解除和我的婚约……?)
「……」
「你才需要谨慎小心吧?如果你不想把女儿嫁给我,那就只有两个选择,继续抵抗或是低头服从。这点你应该明白。」
「对不起,黎卡德。……我和黎卡德一样,现在没办法对爸爸他们说什么。」
「卡尔维诺家主的致命弱点,就是你那可爱至极的掌上千金。换句话说,我只要利用迟早会成为芙兰洁丝卡夫婿的身份,就能比你更占上风。我可以命令你『希望女儿幸福的话,就乖乖听我的』。」
抬起头后才发现,叫她的是直到刚才都沉默不语的黎卡德。
「妳有话想说的话,最好坦率地说出来。」
父亲听到雷奥纳多这番话冷哼一声。
「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好机会吧?只要接受我的要求,我就不追究卡尔维诺和赛拉诺瓦联手摧毁我们家族的计划……」
芙兰洁丝卡听到一个声音在叫她。
「……你这家伙。」
「别说傻话了,没有证据你们什么也做不了。然后想要拿到证据,你们需要得到其他有实力的家族协助。」
「不用了。很遗憾,我没有打算久留。」
雷奥纳多这么说着,然后笑了。
「……喂。」
芙兰洁丝卡的肩膀猛然一震,无论是父亲还是雷奥纳多应该都有注意到吧。
「――即使要解除和芙兰洁丝卡的婚约,我也无所谓。」
父亲仍然用带着压迫感且冰冷的眼神看着雷奥纳多。
「!!」
「无论如何都要让女儿幸福,这是我的责任。」
(就像黎卡德的爸爸说的,这已经不是单纯「我将来会和谁结婚」的问题,而是足以牵动五大家族的重大事件,我非常明白,但是……)
「可恶……!!那小子竟然如此贪得无厌。」
「!」
「出席者就是现在在场的所有人。时间是晚上八点,地点在第十七区的宅邸。」
(无论是未婚夫妻,还是成为朋友,雷奥纳多和「芙兰洁丝卡」都会对立吗?)
(雷奥纳多……?)
「只要接受我的条件,芙兰洁丝卡就能得到自由。赛拉诺瓦和卡尔维诺也能巩固彼此的联系,建立合作体制。如此一来就有可能把我逼入绝境――而我可以得到想要的领地和贸易。」
即使芙兰洁丝卡叫他,他也毫无反应。不仅没有看她,也完全对她不感兴趣。
雷奥纳多只看着父亲瞇起眼睛。
父亲他们仍在一旁继续交谈。黎卡德瞄了一眼后,再次注视着芙兰洁丝卡。
「这是关于我和芙兰洁丝卡的事吧?不必偷偷摸摸地谈,有话就光明磊落地说。」
「不要再慢吞吞地让你女儿选择是否要解除婚约了。这不只是我们的问题,还牵扯到另外两个家族!」
听到他这番话,芙兰洁丝卡紧握住双手。
「雷奥纳多……?」
「你想让芙兰洁丝卡摆脱我,重获自由吗?」
芙兰洁丝卡下定决心,果断地站起身。
到头来,大致走向还是与游戏相同吗?
雷奥纳多竖起两根指头,歪着头笑了。
「卡尔维诺,你女儿今后也只会一直被那小子利用去达成计划而已!就像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吧。如果要击溃他,愈早行动愈好……!」
「和邻国的贸易权一直以来都是你不让任何人染指的领域。光是可以让你愿意考虑转让给我,就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
然后雷奥纳多果断地转过身去。
「——如果你们只是凑在一起玩耍,拜托也让我加入吧?」
「……艾尔帝尼,这是我们的会谈。」
外貌俊美的未婚夫雷奥纳多,正用挑衅的目光俯视着父亲他们。
「只要付出『这么一点』代价,就能让女儿摆脱非己所愿的婚约。再加上我还同意你们两家为了对付我而缔结同盟,我认为这条件已经格外优惠了。」
「——……」
雷奥纳多耸了耸肩,露出讽刺的笑容。
「你这混帐……!」
「……黎卡德。」
眼前的雷奥纳多和芙兰洁丝卡所认识的他判若两人。
「可是……」
然后他微笑着,满月般的金色眼眸微微瞇起,散发出妖艳的光芒。
杰瑞德怒视着雷奥纳多。
「既然这样,现在选择让她远离我会比较好吧。毕竟我一定会让芙兰洁丝卡不幸。」
「两个星期后,我们三个家族一起会谈吧?如果能在那之前就得出结论,我也能省不少事。」
(……!)
芙兰洁丝卡不禁屏住呼吸。
对芙兰洁丝卡来说,这是她一直渴望实现的愿望。
黎卡德不知何时离开自己的座位,在芙兰洁丝卡的身旁单膝跪下,对她低语着,声音小得不让父亲他们听见。
两位父亲停止对话,惊讶地抬头看着芙兰洁丝卡。
(在这个世界里,我实际和雷奥纳多相遇之后,开始觉得游戏剧本可能有某些内幕。雷奥纳多刚才却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他想要利用我,在地下社会取得优势。)
「你有做好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吧?」
然而她的心中感到莫名不安,心跳加速。雷奥纳多依然态度轻挑,继续和父亲他们交谈。
父亲眼中浮现出强烈的愤怒。
「让我想想,把卡尔维诺家和邻国之间的贸易权完全转让给我的家族如何?」
「慢着,艾尔帝尼!」
当黎卡德的父亲叫住他时,雷奥纳多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们不是把我视为威胁吗?因为国王陛下下达的命令,正在追查毒品事件……还有晚宴事件的犯人吧?虽然你们似乎想要罗织罪名扣在我头上,但区区赛拉诺瓦是抓不到我的。」
「对不起,爸爸,还有叔父!」
「咕……!」
然而父亲没有立即发表意见,而这对雷奥纳多来说似乎就是他心满意足的成果。
(这里是我在前世玩过的游戏世界,剧本里的幕后黑手是雷奥纳多。我转生为主角,因为雷奥纳多的阴谋而被卷入地下社会――正因如此我一直努力至今,想要避免这一切发生。)
雷奥纳多以挑衅的目光,与芙兰洁丝卡父亲冰冷的视线交错。
(我们家和邻国之间的贸易权,是爸爸和妈妈结婚后才得到的珍贵贸易权……!然后赛拉诺瓦管理的南方领地,聚集了能培育优质烟草叶的农地,以及种植经验丰富的农家,还有大型工厂。对两个家族来说,都是庞大且独特的收入来源……)
(雷奥纳多要利用我。)
(……雷奥纳多完全没有看我一眼……)
「你也坐下吧,我叫人搬张椅子给你。」
在「砰」的一声狠狠捶桌子的声音后,杰德瑞愤恨不平地怒视着雷奥纳多离去的那扇门。
芙兰洁丝卡在那样的心情下感到不知所措。
「这对卡尔维诺家来说,是能够和平解除我与芙兰洁丝卡婚约的唯一机会。然后对赛拉诺瓦家来说,则是阻止我与卡尔维诺家藉由婚姻紧密结合的最后时机。」
(雷奥纳多,你到底在说什么……!?)
「别那么警戒嘛。你们两家要不要结盟,我这个外人根本无权插嘴干涉。」
黎卡德的父亲挤出满怀挣扎的声音,雷奥纳多看着他的反应似乎觉得很有趣。
(……那是游戏第一章最后的对决,主角和黎卡德跟雷奥纳多战斗的地方……)
黎卡德的父亲杰瑞德不悦地斥责雷奥纳多。
他只是看着芙兰洁丝卡的父亲,随后开口道:
(……雷奥纳多……!)
他低下头,突然咧开嘴角,用平静的声音说:
「……我现在能做的是……」
即使芙兰洁丝卡呼唤他的名字,雷奥纳多还是没有看向她。
「你说什么……!?」
打从她恢复前世记忆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原来还有这么刚好的利用方式。」
芙兰洁丝卡抬头看着他,抿紧嘴唇。
杰瑞德会感到愤怒并不奇怪。毕竟雷奥纳多提出的要求,对当事人来说极为重大。
芙兰洁丝卡回想起这些事,低下头。
「……你这番话已经可以被理解成认罪了。」
「我居然没有尽到淑女应有的礼仪,真是太不像我了!!这下糟了,此事非同小可!我想立即去弥补,请容我离席片刻!!」
「等、等一下,小姐,妳到底要去哪里……」
「那还用说!」
芙兰洁丝卡抓起礼服飘逸的裙摆,做好起跑准备,高声宣告:
「去给雷奥纳多送行!因为我现在——」
她转向父亲和叔父,口齿清晰地告诉他们。
「——还是雷奥纳多的未婚妻!!」
「……!」
语毕,芙兰洁丝卡迅速夺门而出。
她在内心向微笑点头的黎卡德道谢,同时努力追上雷奥纳多的背影。
「雷奥纳多!!」
芙兰洁丝卡冲到餐厅外,放声呼唤他的名字。
这里是王都的黄金地段,小巷两侧林立着以贵族为客群的店舖。来往的人潮不少,穿着讲究的行人们惊讶地纷纷回头看向芙兰洁丝卡。
但是她在找的雷奥纳多依然没有回过头来。虽然周遭目光全集中在她的身上,但她根本无暇理会。芙兰洁丝卡提起礼服裙摆,朝着逐渐隐没在人群中的身影追了上去。
「等等我,雷奥纳多……!」
即使他的背影高大挺拔,也很容易被人群遮挡而几乎看不到。尽管如此,他不可能没有听到芙兰洁丝卡的声音。
(刚才雷奥纳多的说法,会让人觉得他是为了自身利益而利用和我的婚约。可是……)
她一边向行人们道歉,一边避免撞到人,拼命地奔跑。
(――那种态度只会让我觉得他是故意演出来的!!)
芙兰洁丝卡在内心坚定地相信着。
「……雷奥纳多……!!」
雷奥纳多抱起她的动作就像在演舞台剧一般美丽。围观的行人们都不由自主地看得入迷,甚至发出叹息。
「!」
「——在我的眼中,妳就像是由所有光芒汇聚而成的存在。」
她忍着脚踝的痛楚,仍努力想要追上他。
(然后,无论雷奥纳多说什么——)
雷奥纳多出现在芙兰洁丝卡眼前,在她的面前跪下。
「冷静点,先到这边来。」
「……妳这个人真是……」
「……雷奥纳多。」
(……我想要告诉他,我会站在雷奥纳多那边……!!)
雷奥纳多这次不是用那种让人看不透真心的笑容,而是打从心底发出开心的笑声。
「雷奥纳多。告诉我吧,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当她意识到「不妙」的那一刻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脚被绊倒,身体失去平衡。
在被泪水濡湿的视野中看到不可置信的一幕,她眨了眨眼。
「……哈哈!」
尽管如此,她就是站不起来。
理解他的意思后,芙兰洁洁丝卡害羞地说不出话。
芙兰洁丝卡发出像小狗般的惨叫,狠狠摔了一跤。
但是因为雷奥纳多闭上眼睛,芙兰洁丝卡只好认命地撩起裙摆。
「我觉得……你只是故意提出像是以金钱为目标的条件,扮演反派角色,好让和我的婚约自然地解除。」
「摔得好惨……一定很痛吧。」
「妳这女孩简直就是一颗子弹。直来直往,顾前不顾后,不受控制。」
因为疼痛而差点呻吟出声,芙兰洁丝卡一时之间说不出话。雷奥纳多瞄了她一眼,便走进无人的小巷。
他低沉的声音既温柔又有些沙哑。
(更重要的是,雷奥纳多……!)
芙兰洁丝卡虽然犹豫,还是将心里的想法坦率地说了出来。
他将手伸向芙兰洁丝卡,仿佛在帮她梳理凌乱的红色长发似地触碰着她。
这时出现柔和且温暖的光芒。
「……是啊。」
「……!」
芙兰洁丝卡咬紧牙关,无论如何都不愿屈服。
绑在大腿上的是用来固定丝袜的吊袜带。芙兰洁丝卡有时也会将武器藏在那里,不过现在并没有做此用途。
「咦……」
当视野变得清晰时,一个刚才还远在天边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用那双宽大的手掌轻轻包覆芙兰洁丝卡的脚后跟。芙兰洁丝卡的脚趾不由得一抖,但雷奥纳多似乎知道她并不是因为感到疼痛。
「呀……」
「为什么你要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跟爸爸他们谈判呢?」
「妳真的不适合生活在地下社会。」
(明明得赶快追上去才行……!)
周遭的人们似乎也被芙兰洁丝卡摔得那么惨弄得不知所措。有人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关切,大家议论纷纷。
「像我这种人,不能把妳留在身边。」
「都是我的错。」
他走到孤零零地摆在巷子角落的长椅旁之后,让芙兰洁丝卡坐在椅子上。
「……刚才你明明连一眼都没有看我。」
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脱下了鞋子,将左脚的丝袜拉到脚尖。芙兰洁丝卡裸露的脚踝已经红肿了。
她一报告,雷奥纳多就缓缓地睁开眼。他检查芙兰洁丝卡的脚踝,再次叹了一口气。
雷奥纳多距离仍然遥远的背影完全没打算停下来。
就在她要脱口而出幼稚的坏话时,脚下突然重心不稳。
芙兰洁丝卡气喘吁吁地高声大喊。
「……」
「脱、脱好了……」
虽然她想要设法做缓冲,但是她从来没有穿这么奢华的鞋子在石板路奔跑过。结果她猛然摔倒在地。
但是芙兰洁丝卡感觉到脚踝一阵剧痛,不由得缩起身子。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我的心境改变了。」
她抬起头,双眼因为忍痛而感到湿润。
「要是让妳继续当我的未婚妻,总有一天会演变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吧?如果妳的梦想是要在一般的世界生活,那就更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之前也说过吧!?如果你真的打算利用我图谋不轨,不会明确表现出来的……!你应该会更完美地掩饰,不让任何人察觉并加以利用!对吧!?」
芙兰洁丝卡的红色礼服裙摆就像金鱼尾巴一般飘动散开。包含前世在内,这还是她第一次体验被公主抱。
芙兰洁丝卡用手撑着石板路,拼命想站起来。
「真是的,妳到底在想什么。为了来追我这种人摔倒受伤。」
「那女孩没事吧?」
他的声音与稍早之前截然不同,是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语气。
(我没想到他会回来找我……)
「真是赢不了妳。」
光芒从雷奥纳多的指尖溢出,像萤火虫一样在四周飞舞。当闪烁的光芒消失后,芙兰洁丝卡注意到了某个变化。
「……」
就在那时,她听到一个声音。
芙兰洁丝卡完全忘了脚上的疼痛,紧紧抓住他。
(我必须走过去,必须前进。不然的话,我的声音无法传达给雷奥纳多……!)
「雷奥纳多!你听我说,我……」
雷奥纳多无奈地这么说,芙兰洁丝卡立刻反驳:
「还、还不是因为雷奥纳多根本不愿意听我说话,才会这样吧!」
「鞋子当然也要——……」
「……!」
「能脱下来吗?」
(不害羞、一点都不害羞……!)
芙兰洁丝卡抿紧嘴唇后,凝视着雷奥纳多并开口问道:
她解开连接在吊袜带上的扣子,将左脚的丝袜往下推。她莫名地紧张起来,途中还停下来喘口气调整心情。雷奥纳多依然闭着眼,什么也没说。
虽然她完美地忍住叫声,但雷奥纳多已经发现她受伤了吧。
「就算是现在,我也没有打算回头看妳的脸。――妳就算满身泥巴还是很美。」
为了不让自己发出惨叫,芙兰洁丝卡咬紧牙关忍痛。可是她还是蹲坐在地,在心里大声叫着。
「呜呀!!」
「以后不要穿着高跟鞋那样跑了,妳明明打扮得这么可爱。」
果然雷奥纳多与平常的他判若两人。
雷奥纳多轻声叹息,在芙兰洁丝卡面前跪下。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芙兰洁丝卡的鞋子,抬眼望着她。
「!!」
「~~~~……!!」
「……鞋、鞋子吗……?」
雷奥纳多突然露出自嘲的笑容。他的笑容虽然美丽,但也带着危险的气息。
「我希望你在我的面前,不要故意装坏人!!明明只是这样而已,雷奥纳多你这个笨――……」
(好、痛啊……!!)
「我知道的!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必须好好把话说出来。要问清楚,雷奥纳多是以什么心情,带着什么目的才会说出那种话……)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芙兰洁丝卡红肿的脚踝。
她想要站起来,左脚却传来一阵刺痛。
雷奥纳多扶起芙兰洁丝卡,然后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起。
他微笑着说,然后用手抚平芙兰洁丝卡的礼服。
她低着头,双手撑着地面,使尽全力。
脚踝传来不舒服的疼痛。
「……!」
「你一直不肯和我解除婚约,是因为有什么目的吧?你肯定不是为了得到和邻国的贸易权或是烟草农地。而且,你刚才的说话方式……」
「呜呜……」
原本隐隐作痛的脚踝完全不痛了。
(难道这是雷奥纳多的技能?)
是治愈的力量,或许这就是他一直隐瞒的其中一个技能。
芙兰洁丝卡思索着在游戏中是否有埋下伏笔,而且她也很在意一件事。
(如果雷奥纳多有治愈的技能,他应该早就试着去治好爸爸和哥哥才对……)
雷奥纳多站起身,低头看着芙兰洁丝卡并微笑着。
「妳的梦想实现,就等于我的梦想实现了。——因为我们是『朋友』。」
「雷奥纳多……」
他的手伸了过来。
然后雷奥纳多在芙兰洁丝卡的浏海上轻轻一吻。
「嗯……!」
在这个世界,朋友之间会有这种带着爱意的吻吗?
芙兰洁丝卡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因此她反射性地紧张起来。当她因为害羞和怕痒而缩起身子时,雷奥纳多带着笑意叹了口气。
他伸手搂住芙兰洁丝卡抱紧她,嘴唇靠近她的耳畔低语:
「——拜托妳,下次别追上来了。」
「……!」
被他这样请求,她说不出任何话。
雷奥纳多放开芙兰洁丝卡,就这样缓步走开。
(……雷奥纳多居然那么为我着想。)
尽管脚已经不痛了,但芙兰洁丝卡不知为何还是站不起来。
然后芙兰洁丝卡开始制定计划。
即使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芙兰洁丝卡依然独自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思考。但她绝不是将雷奥纳多的话照单全收。
(……对不起,雷奥纳多。)
(恐怕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她做了某个决定,意志坚定地望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