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柔軟又溫暖

我幾乎沒跟朋友說過我打工的地方。知道我打工地點的人只有未來。至於我爲什麼不想告訴別人我打工的地方——

「不好意思，鬆餅粉放在哪裏？」

老婆婆向我搭話。我停下上架商品的手，露出笑容。

「在烘焙材料區。我帶您過去吧」

「謝謝。我孫子今天要來……」

「真令人期待呢！」

我正在超市打工。

誒？你問我既然喜歡可愛的女孩子，怎麼不去時髦的咖啡廳打工？

NONO。

我纔不是爲了搭訕可愛的女孩子纔去打工的。

……話雖如此，要是有可愛的女孩子來店裏，我肯定會忍不住想跟她搭話。所以我才刻意選在老人和家庭客多的超市打工。

我再怎麼說，也沒不挑到會迷上人妻或老人家。而且上架補貨不需要接待客人，對我來說正好。雖然體力上還挺累的。

說是這麼說，也做了一年了，陳列越來越上手。現在壓扁紙箱這種事根本是小菜一碟。私下生活也有機會壓紙箱，這技能真是太棒了。

只是，偶爾被叫去支援收銀是個問題。

要是這時候來個可愛的女孩子，我說不定會迷上她……！

嘛，這一年都平安無事，應該還好吧。一定。maybe。

「店員小姐，你知道零食放在哪裏嗎？」

帶那位老婆婆去完收銀臺，回到上架工作後過了一陣子，一道甜美的聲音震動了我的鼓膜。

難道說，有年輕女孩子來這家店？

我抬起頭，出現在眼前的是——

我不想被她認爲我在害羞，於是準備回到工作崗位。就在這時，店裏廣播需要支援收銀臺，我連忙趕了過去。

結果，打工就這麼無法集中精神地結束了。

明明平時總是捉弄我。

「是可以啦……」

愛梨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法學院好可怕哦～動不動就搬出法律」

不不不！我也太好搞定了吧！而且她的說法太刻意了。我好歹也明白這種話只是玩笑。我纔不是會被玩笑話耍得團團轉的人。我可是堅強的孩子……！

漸漸變冷的風拂動她的髮絲。愛梨微微眯起眼。

……未來那孩子，要是被問到的話八成會說溜嘴吧。

「嗯！」

「啊，我用汪Pay付哦」

「確實。明明還是秋天，卻冷得像冬天」

「喏，這裏就是零食區。我要回去忙了哦」

不是「明天見」啊。

「誰叫你要做會讓人搬出法律來的事」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你該不會一直待在那裏吧？」

「啊，嗯。再見」

就那樣，她接着也跟女孩的母親聊了起來。我遠遠看了一會兒，兩人似乎聊完了，轉身離開。愛梨一直輕輕地揮着手，直到看不見那對母女的背影。

「最近晚上變得很冷呢～」

突然，一道柔和的聲音傳進耳中。我抬起頭，才發現愛梨就在近處。她正和一個大概小學年紀的女孩子開心地說着什麼。還會刻意蹲低，用同樣的高度跟對方說話，這點很有愛梨的作風。

讀取條碼後，結帳聲「汪」地響起。等發票印出來的那幾秒，愛梨迅速地拆開盒子，取出OK繃。

「誒。……啊啊，應該是紙箱弄的吧」

我和她並肩走着。剛纔的玩笑話似乎還殘留在心裏，讓我有點，不，是心跳得相當劇烈。很遺憾，我就是個單純的人，被別人投射好感，就容易也跟着喜歡上對方。

愛梨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真是的，糟透了。笨蛋愛梨」

不要用那麼溫柔的笑容看着我啦。

「自己去找」

所以說，你這種地方太狡猾了。指尖對她的溫暖感到困惑，但很快又主動尋求她。那份熱度、那份輕柔——我渴望着愛梨本身，渴望得無可救藥。

明明知道就算喜歡上這種人，也絕對不會有好下場，卻覺得快要喜歡上她了。

「這樣，就稍微溫暖了一點吧」

「啊哈哈，櫻華真的好單純。你自己大概沒發現，臉超紅的哦？」

「我纔沒做呢。就像櫻華猜的那樣，我只是問了未來而已」

唉——

我猶豫了一下，向她搭話。

愛梨把牛奶糖遞給我。我正要伸手去接，手卻被她緊緊握住。這位客人，請不要妨礙店員工作。

愛梨轉身看向我。黑色長髮輕飄飄地晃動，那雙漂亮的眼睛倒映出我的模樣。

「嗯。因爲我想等你……」

一切都是愛梨害的。

愛梨揮了揮手，離開了。

一股甜甜的、輕柔的香氣飄來。

「爲什麼會突然冒出未來的名字？」

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啦。

「不過，先不說這個了。機會難得，我們一起走到車站吧」

「那再見了，櫻華」

我嘆了口氣。

「那個啊～……」

說別人的壞話，自己的心會變得沉重。這道理我明白，所以我平常不會這麼做。

「你沒給未來添麻煩吧」

我看着手指上的OK繃。可以感覺到心跳變快了。先是說我可愛，又比我更快發現我受傷了。這種地方，真的很狡猾。

「愛梨」

她微笑着。

雖然上次約會很開心，但我可能不太喜歡她這種地方。跑來我打工的地方，到底想幹嘛？話說回來，爲什麼她會知道我在這裏打工？

「手，沒有割傷吧？還好嗎？」

「這種事對別人可能有效，但對我完全！沒用的！」

「白天的時候倒是跟夏天一樣熱」

走出店外，我一個人嘀咕着。

「最好是剛好路過。愛梨家離這裏這麼遠。而且離大學也不近……」

不不不，我並不是希望她待久一點，也不是想讓她多捉弄我一下。畢竟她會妨礙我工作。只是，她走得太乾脆了，讓我有點喫驚而已。

愛梨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那你直說不就好了」

啊，真是的。

如果是這樣，那也回去得太乾脆了。

我把發票遞給她，就在那瞬間，OK繃已經貼在我的手指上了。雖然沒仔細看，但上頭印着像是兒童用的卡通人物圖案。有一點丟臉，可是，胸口又好像暖和起來。

「這個麻煩你了——」

「怎麼了？」

如果是愛梨，就算真的跟蹤我，好像也不奇怪。

「是這樣啊。那今天要早點睡覺纔行哦」

「你工作的樣子，挺不錯的呢。跟平常不一樣，很可愛哦」

這些話沒能乘着風，一下子就不見了。雖然是沒人聽見的壞話，但我自己聽見了。廢話，是我自己講的，當然聽得見。

「喂，愛梨？」

愛梨微微一笑，說着不知道是玩笑還是當真的話。

那笑容就像冬天喝的熱可可一樣溫柔。我會心跳加速，是因爲她的臉太好看。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別的理由。不可能。

「我看看啊，問卷調查放在哪裏呀？我得寫上有個叫遊佐的店員非常不親切纔行」

「……呵呵。我知道你哪幾天有打工。只要在那天跟蹤櫻華，就能輕易知道你打工的地方哦」

我一邊走着，一邊感覺討厭的汗水滲出背脊。

她遞出手機，笑着說道。

「等我一下哦，我去拿OK繃來」

「哈……」

她一邊嘻嘻笑着，一邊說道。從店內透出的燈光照亮了她的臉，今天也端正得讓人着迷。

「……愛梨，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句話不管從哪個意義上來說都很不妙耶」

表面功夫真的做得很好耶。

「我只說了『再見』啊。又沒有說要回去？」

各種事情都來得太突然了。在心還沒準備好的時候跟她扯上關係，心跳會太快，很困擾耶。要讓我心跳加速的話，可以先預告一下「從現在開始要讓你心動囉」嗎。不對，我在想什麼蠢事。

「那種事不重要啦，帶我去吧」

人太好了，不會說謊。我就是喜歡她這一點啦。

當然是因爲如果不這麼說服自己，事情就會變得很糟糕。

「因爲那樣多無聊啊？」

「沒什麼！我只是要說，我對愛梨你沒有任何想法！」

「你知道跟蹤騷擾防制法嗎？」

「啊——是喔。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補貨區和零食區很近，馬上就到了。

說到底，愛梨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只是來嘲笑我在工作的樣子？

「只是累了而已」

「我剛好路過。櫻華，原來你在這裏工作啊」

「你不是回去了嗎？」

這樣一來，愛梨當然也跟了過來。

「遠足，是要去哪裏呢？」

「謝謝。啊，還有啊，櫻華」

「裝傻也沒用。我只有告訴未來我打工的地方」

愛梨從收銀臺附近的貨架上拿了OK繃過來。我懷着難以言喻的心情，繼續結帳。

喜翻♡

「……唉，知道了啦，我帶你去就是了」

「突然興奮起來是怎麼了？」

「哼嗯～……你這麼否定……不就代表你快要喜歡上我了嗎？」

被說中了。和她一起度過的時間，隨着逐漸瞭解她，要說沒有被她吸引，那是騙人的。可是，我打死也不要。誰要喜歡上愛梨那種人啊。

喜歡上無法交往的對象，根本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這句話套在我以前的戀愛上也一樣嘛！哈哈哈！……唉。

「你太單純了。現在就連狗都比你複雜吧？」

喂。

我家的可可比我單純多了。那孩子看到人，無論是誰都會飛撲上去搖尾巴耶。別小看狗啊。

……不對，這不是重點。

愛梨輕輕鬆開我的手，嘻嘻笑着。雖然最近已經看慣了她性格惡劣的笑容，但或許是剛剛看見她對小女孩露出溫柔笑容的關係，總覺得此刻這個笑容看起來特別稀奇。

是一種既不溫柔也不柔軟，帶着刺的笑容。

果然還是很討厭。我喜歡的是清純可愛的女孩子，纔不是這種腹黑又愛算計的女生。

「吵死了。不如說愛梨，你到底是來我打工的地方幹嘛的？有什麼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嗎？」

「不行。會妨礙我工作」

「真冷淡呢」

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喀喀聲在四周迴盪。這一帶是家庭型的＊衛星城市，所以太陽下山後就變得很安靜。

0;注：Satellite City。指位於大城市邊緣、中小型規模的城鎮，作爲在大都市工作者主要的居住地1;

和別人走在一起，陷入沉默時，有時會忽然意識到自己對眼前這個人抱持的感情。像是剛纔對話時太過投入而沒察覺到的情緒，被沉默牽引、浮上表面那樣。

當然不是什麼戀愛、還是愛情的。

我只是，或許沒有自己想像得那麼討厭愛梨也說不定。心明明這麼吵，卻不可思議地一點都不痛。明明是跟站在一大羣人面前說話時同樣的心跳聲。

因爲她在我耳邊，如此低語。

「所以，看了之後的感想是？」

我應該是想擁抱人的那一方纔對，怎麼會變成這樣。

只有我一個人被耍得心跳加速，太不公平了。我覺得，我也有讓她心跳加速的權利。當然啦，如果她打工的地方看起來很嚴格，我就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就是了。

「責任？」

「可以去的話我就去。……做好覺悟哦？」

柔軟與溫暖，這種觸感明明應該比手掌更能強烈感受得到的。我卻連那一點餘裕都沒有。

「愛梨的名字裏，包含着什麼樣的願望呢？」

我輕輕嘆了口氣。

「搞不好時薪會被扣掉哦」

「哼嗯～？你打算做那麼大膽的事嗎？」

馬尾輕輕地晃動着。我在鏡子前，不斷變換着臉的角度。

到那時，在我心中浮現的，究竟會是鄉愁，還是單純的懷念，抑或是某種不同的情感呢。雖然還不清楚，但我確實感受到，這份新回憶的氣味，已經刻在心裏。

我不由得看向愛梨，她只是意味深長地微笑着。

「我會被怎麼樣呢？好期待」

這句話太過溫柔，讓我嚇了一跳。原來愛梨，也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差勁。真的，太差勁了。

明明平常總覺得她個性差，但這種不經意間露出的笑容，卻可愛得讓我很困擾。只是被這麼笑着看，胸口就變得輕飄飄的，甚至有一點點幸福。我果然，很單純。

不，等等？

「那個啊，還是收斂一點比較好哦？對方雖然穿得挺隨便的，但畢竟是人妻嘛？」

「臉超紅耶」

在這樣的決心背後，也隱藏着想知道愛梨在工作的地方是什麼樣子的好奇心。可是，我決定假裝沒看見那份心情，告訴自己只是想報復她。

……不要讓我喜歡上你啊，笨蛋愛梨。

「剛纔，你一直在看那個跟小孩一起的太太的胸部對吧？」

打破沉默的，是愛梨的話語。

「連耳朵都紅了呢♡」

「騙人。明明最喜歡胸部了」

一來一往之間，我漸漸抓回原本的步調。從她懷中離開，邁開腳步。本來只打算靠自己的雙腳走路的，可是手被她再次握住之後，我的步伐，就變成了兩個人的步伐。

我們兩人走在暗下來的街上。

「對。像這樣——」

「那可真是謝謝喔」

十年後，我一定會想起這股氣味吧。

……會思考這種事，是不是早就沒救了？

「你明明就很開心」

愛梨說道。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我？嗯……雖然記不太清楚了，但記得小學的時候告訴我的是——」

「會害羞啊。真可愛呢」

「櫻華只要害羞，就會一下子話變多，一下子又幹脆不說話，反應超好懂的。真是單純的孩子♡」

今天，以鬆懈的打扮來我收銀臺的客人只有一位。而且那位客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愛梨走出店門之後，大概又過了一個小時纔來的。

不，作爲我個人的原則，對已婚人士抱持那種不檢點的眼光是絕對禁止的。雖然覺得她確實是個美女，但我可沒有被慾望支配到在工作時間看胸部。愛梨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不過我不會退縮的。我絕對要讓愛梨也心跳加速一回。

在愛梨的打工地點前，我呆站在原地。

抬頭注視我的那張臉上，充滿了嗜虐心。

她笑了起來。

愛梨今天也很開心，用天真無邪的表情讓我心跳加速。然後又像平常一樣，露出性格惡劣的笑容捉弄我。明明想着這人到底是怎樣，卻無法抑制被她吸引的心情。

等一下。真的，先等等。拜託不要這樣。平常明明個性那麼差。

「……沒辦法啊。我就是喜歡被說可愛嘛。讓我又想起這件事的，不就是愛梨你嘛」

今天也是邊看影片邊化的妝，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我的臉都很完美。頭髮今天也仔細梳過了，吹整的時候比平時更用心地用了吹風機。

真的，太犯規了。

「……差勁」

不對，女孩子向女孩子搭話，這也算逆搭訕嗎？雖然我也不懂啦。

我一直以來都喜歡清純的女孩子。明明一直都希望能跟那種沒有心機、單純喜歡我的女孩子當戀人。爲什麼，會對性格完全相反的愛梨，這樣——

要是再更瞭解愛梨，搞不好真的會喜歡上她。

空氣中帶着不合季節的溼氣。

不是我的速度、也不是愛梨的速度，變成一種正好介於我們兩人之間的步調。好像這雙腳不是自己的一樣。可是，愛梨一定也是同樣的感覺。能夠這麼自然地找出只屬於兩個人的節奏，然後彼此配合，這感覺真的很不可思議。

「櫻華也要來參觀我打工的地方嗎？」

愛梨停下腳步，將我抱進懷裏。

她的聲音像催眠術一樣搖晃着我的大腦。

還真是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愛梨的腳步，也跟着自然地變化。

「櫻華你真有趣。單純，充滿慾望……看到你露出這種表情，就會讓人更想欺負耶」

心跳加速。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眸，在夜晚的黑暗中映照出我的身影。即使世界是一片漆黑，愛梨卻依然那樣美麗。在她的眼中，我又會是怎樣的模樣。

她開心地笑了。

「怎麼了？」

明明想逃，卻逃不掉。一方面是她力氣確實不小，但更重要的是我自己根本沒有認真想逃。想被抱得更緊、想聽她說更多喜歡。想被她弄得，更加、更加無處可逃。

「吶，櫻華」

我的胸口，躁動不已。

「是最喜歡沒錯！」

雖然愛梨可能不喜歡，但果然還是褲子更適合現在的妝容。今天的我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完美的王子殿下。怎麼辦，說不定會反過來被女孩子搭訕。

「你想嘛，人都有各式各樣的表情不是嗎？給朋友看的表情、給家人看的表情、給陌生人看的表情……我想看到更多不同的櫻華，想更瞭解你」

「這種地方啊，真的是——」

說完後我後悔了。我在說什麼啊。

「吵死了！」

「我纔沒有單純到會因爲這種事而開心」

……明明不應該是這樣。

最近應該已經變淡的初戀的味道。既甜美，又苦澀，像在催促着什麼……但又讓人感到舒適的氣味。然而那個氣味，在下一瞬間，被愛梨的味道給覆蓋。感覺不到一絲苦澀，甜美、堅定又包容一切的氣味。那就像愛梨本人一樣。

喜歡、討厭、還是其實不討厭。

沙沙的，那像是雜訊的雨聲。

「我，我纔沒看！我只是擔心孩子還小，可能會到處亂跑！」

雖然覺得是騙人的，但她真的一直在超市前等我？

「那就明天馬上過來吧。我等等把打工的地址傳給你」

「因爲我想看看櫻華和平時不一樣的表情」

「剛剛也說過了，很有反差，很可愛哦」

……在車站廁所裏的時候，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很可愛哦，櫻華♡」

「櫻華」

「啊哈哈。那，我來負起責任吧？」

「真是個好名字呢，櫻之華。美麗的名字，很適合櫻華」

我的耳朵很敏感，所以希望她別這樣低語。被甜美的聲音低語，我會融化消失的。但愛梨毫不在意地繼續低語。

「正合我意」

黑色的天空中沒有云，可以看到星星在閃耀。但是，總覺得從某處傳來了雨聲。

感情總是搖擺不定，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哪個纔是真的。也或者，全部都是真的。

也就是說，誒？

「……嗚」

♡

……什麼？

「櫻華不用勉強自己，這樣就很可愛了。我最喜歡自然的櫻華了。可愛，喜歡，喜歡——」

「啊——啊——對不起嘛！反正我就是單純啦！」

「在大庭廣衆之下被做這種事，當然會害羞！」

現在，不要叫我的名字。我體內有股不明所以的感情在翻騰。再被攪亂下去，我會變得奇怪的。

所以說，別再這樣了。

總之今天的我很強。這樣絕對能讓愛梨心跳加速！我最強！天才！

大學附近的咖啡廳，就是她打工的地方。因爲是連鎖店，所以我的老家也有，但果然感覺氣場不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這裏的裝修比老家的店更時尚，讓我有點畏縮。

我從入口處往裏面偷看，思考着該怎麼辦。

不，今天的我確實是最棒最強的沒錯啦？可是該怎麼說，果然有種「大城市好可怕啊～」的感覺？。

就在這時，我和站在櫃檯的愛梨對上了視線。她微微一笑，向我揮了揮手。既然這樣，我也不能不進去就回家了。

我可不是膽小鬼。我要讓愛梨看看，我可不是那種因爲這種程度的時尚就逃跑躲藏的弱者。

我下定決心，走進了店裏。

「歡迎光臨——」

愛梨用比平時稍微高一點的聲音說道。

雖然這附近有很多在櫃檯點飲料的咖啡廳，但有愛梨在，感覺就很特別。

「您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有什麼推薦的嗎？」

「這個期間限定的——」

真是乾淨俐落啊。

感覺她是個能幹的女人。她全身散發的閃亮光環太強，我看我是完全沒得比。本來想報復一下昨天的事，稍微捉弄她一下的，但現在的氣氛並不適合。

我點了她推薦的飲料，準備接過找零。

「請慢用哦♡」

她用雙手握住我的手，把找零遞給我。

我心頭一驚，身體僵了一下。

「這是服務嗎？」

「是櫻華專用的哦」

「啊，嗯。我是遊佐櫻華。……請多指教」

唉。好想要女朋友。

「選太多課了？」

愛梨就這樣跑了起來。

奏多坐在我旁邊，她的戀人也坐到她旁邊。

突然，有人拉住了我的手臂。

「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戀人紗羅0;さら1;」

「就只會道歉。難受就說難受啊」

「吶，櫻華。下次大家——」

「走吧，櫻華」

「啊？等一下，愛梨！」

我到底爲什麼想要女朋友呢？

「對不起」

明明是爲了我，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像石頭一樣僵硬的身體瞬間恢復了柔軟，讓我想起了自己還是個人類。仔細一看，穿着制服的愛梨正抓着我的手臂。一瞬間，店內的時間停止了。奏多和星月同學，還有周圍的人們都驚訝地看着愛梨。我當然也很驚訝。因爲直到剛纔還笑眯眯地接待客人的她，正用嚴肅的表情看着我。

我接過做好的飲料，坐到座位上。

「……爲什麼呢。我已經搞不太清楚了」

真希望她別突然說些奇怪的話。爲什麼愛梨的奇怪行爲，非得怪在我頭上不可？

「……誒？」

「爲什麼明明討厭，卻要強顏歡笑，用痛苦的聲音繼續說話？討厭就說討厭啊。那種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維持的關係——」

乾脆在這裏坦白說其實我喜歡奏多，會怎麼樣呢？

「糟透了」

高中時，我只因爲想要女朋友，就能努力唸書準備考試。現在卻迷失了方向。

愛梨直視着我說道。

她穿咖啡廳的制服真好看。該說是清純度更上一層樓嗎，我想她一定被搭訕過無數次了。

「那是奏多吧？」

「我就會說」

愛梨的陌生聲音，聽見只會讓人覺得安心、甚至有點高興。但奏多的陌生聲音，卻只會讓胸口隱隱作痛。

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樣反而是一種救贖。

願望往往不會實現。早知道就該把飲料全部倒掉，離開這家店的。

自動門打開，傳來愛梨的聲音。

「夠了，那種只做表面功夫的話就免了吧。聽了也沒意義」

「哈、呼……什、什麼？」

看到奏多開心的樣子，我很高興。

那樣的話，我就能被好好地甩掉，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聽着她談論戀人的事情了。

「是櫻華的錯吧。你露出那種表情……不就是在說『救救我』嘛」

她一反常態，態度冷淡。

「——然後，那個時候紗羅她啊！」

我無意中看了一眼進來的人，然後後悔了。

愛梨拉着我的手穿過驗票閘門。我連忙拿出月票，穿過驗票閘門。

「那就把所有責任推給我吧」

我喘着氣，喉嚨和胸口都好痛。愛梨雖然基本上很強勢，但這麼莫名其妙的強勢還是第一次。我調整呼吸，看向愛梨。她的眼神很冷淡。

「誒。現在就去你家？我今天第三節有課耶!? 」

「是可以啦，但你能不能改改你那總是走一步算一步的毛病？」

「爲……爲什麼是我的錯！明明是愛梨擅自做了奇怪的事！」

「……感覺，我的自信好像突然跑光光了。明明做了很多努力，會不會打從一開始，這些努力就搞錯方向了啊？還有就是，我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交得到戀人啊……」

想到這裏，我才發現愛梨比奏多更重要。比起讓奏多傷心，我更不希望愛梨傷心。

「……嗯」

因爲想做那種事？還是單純因爲有可愛的女生陪在身邊，就會很開心？

我呆呆地看着愛梨。她和其他店員合作，俐落地工作着。真的，感覺就是典型的閃閃發光的大學生。雖然和我的目標有點不同，但那麼耀眼的話，果然會很受歡迎吧。

「這樣啊……」

「……既然如此，要不要確認一下？確認自己爲什麼想要戀人」

「你爲什麼想要戀人？」

愛梨小聲說道。

「怎麼了？」

「紗羅她——」

要是能早點告白就好了。

我感到胸口沉重。

奏多完全沒有把我當成戀愛對象啊。

結果，我只能和她一起跑到車站。

奏多並不知道我的心情。她只把我當作普通朋友，所以才能那樣毫無顧忌地談論戀人。

「嗚。因爲啊，不是經常說一年級二年級的時候多選點課，以後就輕鬆了嗎！明年就讓紗羅幫我選課吧！」

「你說了。用眼神、表情、聲音在求救。……我聽到你在說『帶我走』」

「誒，是櫻華！哇，感覺好久不見了呢！」

「誒？我什麼都沒說……」

「最近完全沒機會說話，好寂寞哦～」

「都是櫻華的錯，害我翹班了。之後要補救可是很麻煩的。……要是時薪真的被扣，都是櫻華的錯」

「反正有紗羅幫我。……紗羅很厲害哦！她很擅長管理日程，絕對不會忘記帶東西！」

「我不是愛梨！我不像愛梨那麼堅強，就算討厭也沒辦法逃走！而且這麼做的話，奏多會傷心的！」

……總覺得不太對。

好冰。因爲是她推薦的，所以我不假思索就點了，但甜甜的冰飲料有點不符合季節。希望不會喫壞肚子。今天從第三節課開始就有課，不能一直窩在廁所裏。

手心發冷。飲料還剩一半以上。現在馬上喝完也很困難，但扔掉又很浪費。我動彈不得，爲了掩飾而拿出手機。一邊祈禱着不要被奏多發現。

「我可以坐這裏嗎？」

陌生的語氣。

雖然在聽說她交了戀人的那一刻，我的戀情就已經結束了。即使如此，因爲我們仍然以關係很好的朋友身分一起度過了一年，所以即便看見我所不知道的、奏多「平常的一面」，我也能像往常一樣笑出來。能不能笑出來是好事還是壞事，我並不清楚。

「啊哈哈，抱歉呢。有點忙」

愛梨一臉無趣地說。

「什麼鬼啊」

「哼嗯……可是你看起來不太開心耶？」

「沒辦法啊。因爲我喜歡奏多！還沒告白對方就交了戀人，變得很尷尬。但我喜歡她，和她關係又很好，我怎麼可能說『既然你交了戀人，那我就不和你來往了，對不起』！」

「這種事……！」

我被她拉着，一起跑了起來。我的頭腦還很混亂，完全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太大意了。因爲她看起來有好好在工作，所以我以爲她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看來我太小看愛梨了。我瞥了她一眼，她對我微笑着。

「歡迎光臨」

「去到我家就知道了」

「我是星月0;ほしづき1;紗羅。請多指教」

「……對不起。我對你發脾氣了」

坐在長桌旁真是個錯誤。

「愛梨」

奏多的戀人是女性。姿勢端正，聲音悅耳，化妝和衣服也都是爲了襯托魅力。和目標、喜好不一致的我正好相反。明明今天的我覺得自己是最棒的。我有點喪失自信了。

以前，她曾經說過。她的信念是不樹敵。明明說過那樣做比較不麻煩，但現在的她，不管怎麼想都是在樹敵。這樣會給其他店員添麻煩，也不知道奏多她們會怎麼想。雖然想問她爲什麼，但喉嚨深處痛得發不出聲音。

「謝謝你把我帶出來。要是繼續聊下去……我會更難受的。多虧有你，我心情輕鬆多了」

我把零錢放進錢包，收起發票。

「你只要跟那個叫奏多的人說，我突然對你做了奇怪的事就好。這樣她就不會傷心了吧」

星月同學說道。

我無言以對。她說得沒錯。其實我不想待在那裏。要是能不顧後果逃走就好了。可是，那是——

那天奏多給我看的照片，我並沒有仔細看。戀人不是男朋友，而是女朋友。

是奏多。如果只有她一個人還好，但她旁邊有個像是她戀人的人。自從她告訴我她有戀人的那天以來，我和奏多幾乎沒說過話。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和她說話，上同一門課的時候也故意避開她。

雖然我不會說，也不可能說出口。

「沒什麼。反正我早就知道櫻華不堅強了」

不過第三節課是從一點半開始，還有時間。

「說是要確認，是能怎麼做？」

「蹺掉啦。我今天也蹺班了，這樣就扯平了吧」

只蹺一次課的話，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今天第三節課是會用線上方式確認出缺席的課。上課時會告訴我們確認用的密碼。未來應該會去上課，所以之後再請她告訴我密碼就好。

我就這樣被愛梨牽着手，搭上了電車。

剛纔一連串事情實在太劇烈了，我的身體和心都還跟不上。

愛梨沒有再多說什麼。不過，她似乎怕我逃走，一直抓着我的手。我們就這樣隨着電車搖晃，抵達離她家最近的車站。我已經漸漸習慣在這個車站下車了。

她家離車站很近。

但今天從車站到她家的這段路，感覺特別漫長。

「進來吧」

「……打擾了」

脫鞋時，手機震動了。奏多傳了訊息過來，說她很擔心我。我無意間看向螢幕上方，發現上面顯示着Wi-Fi的標誌。這個家的Wi-Fi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自動連接了。這讓我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悄悄地將手機切換成飛行模式，把鞋子擺好。雖然我也很在意奏多，但現在要以愛梨爲優先。我不能再給愛梨添麻煩了。

愛梨坐在沙發上。在她催促我之前，我就已經坐在她旁邊了。因爲我覺得她的背影在對我說「坐下」。

才幾十分鐘，我卻覺得疲憊不堪。我輕輕靠到愛梨身上。

「打工沒問題嗎？不會被開除吧？」

「沒差。我人緣很好嘛。翹一次班總會有辦法的」

竟然自己說自己人緣好。不過，大概真的就是那樣吧。

「……你在生氣嗎？」

「沒啊？只是剛纔櫻華那張臉讓人看了很不爽而已」

「這不就生氣了嘛」

「哼嗯～？那我就不客氣了」

「戀愛不就跟感冒差不多嗎？又不能決定什麼時候喜歡上，也不能控制會喜歡到什麼程度」

「做什麼……奇怪的事」

「……可以摸你嗎？」

「……我希望，愛梨可以照你自己想的那樣就好」

她把嘴脣從我耳邊移開，俯視着我。那雙黑色的眼瞳，正發出黯淡的光芒。

「所以，那個。就是希望愛梨可以用戀人的身分，照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那樣……」

「……啊哈。說出來了呢，櫻華。啊啊～初戀對象真可憐。明明到剛纔都還是櫻華心中美好的回憶，這下被我給覆寫掉了」

「可愛、清純、漂亮，胸部又大、聲音又好聽的女孩子……真的是，慾望全開的喜好呢。幸好我全部都滿足了。多虧這樣，櫻華纔會一臉這麼幸福的表情哦」

想對戀人做的事。

至今爲止，我一直想的都是接吻，或更進一步的事。如果能做到那種事，一定很幸福。可是，我知道戀愛不只有那樣。至少，對現在的我來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換作平常，我一定會說我纔不喜歡；可是被她用這麼認真的表情看着，我什麼也說不出口。

「唔，嗯。比優凜，還安心」

明明我應該想的是，想再做一次愛才對。

「櫻華也來對我做點什麼啊？你也有想對戀人做的事吧？」

不久後，愛梨回來了，她坐在我旁邊。

「吶，櫻華。櫻華，你喜歡我嗎？」

筆直的鼻樑、微微泛粉的臉頰、還有小巧的嘴脣。

「……胸，可以讓你摸哦」

「我、做不到」

我又是一顫。

她的頭髮，好漂亮。觸感好到，讓人覺得可以一直摸下去。

「誒……」

「愛梨。愛梨、愛梨。……你真可愛」

我可能是第一次看到愛梨這麼情緒化。雖然有些困惑，但我還是等她換好衣服回來。雖然她給人冷淡的感覺，但看到我有困難還是會來幫我。愛梨果然意外地溫柔。

「奇怪的事？戀人之間互相觸碰，一點也不奇怪吧？」

平時明明是那麼認真、清純、可愛。實際上卻是小惡魔，壞心眼，總是捉弄我。可是她卻比誰都更快察覺到我的真心，伸出手把我拉走。會被這樣的她吸引，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明明我的心情她應該輕而易舉就能看穿，她卻還是用問題不斷進逼。有些感情，不說出口還能保持曖昧；一旦化成言語，輪廓就會變得清晰。她說不定就是看準了這點。

可是，愛梨偏偏就能精準地挖中我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一面嘻嘻、嘻嘻地笑着。

愛梨瞪大了眼睛。

「櫻華的戀情要是三番兩次復發，我也很頭疼。今天，就由我來當櫻華的戀人吧」

這種心情是……

她說「哪裏都可以」，反而讓我差點把手伸到不該碰的地方去。指尖順着滑過去，像描着她的輪廓一樣，落在她的臉頰上。那觸感溫暖，又柔軟。

「哼嗯～……那爲什麼抖成這樣？」

笑聲在腦中迴響。

當指尖碰到她的脣時，能清楚感覺到那份彈性與溼潤。無論看哪裏、碰哪裏，心跳都會失去節奏。

不要再說了。

「被我摸就會抖成這樣？」

「呃……？」

她這麼說着，拉着我的手，帶進自己的衣服裏。

她的臉、聲音、身體——全部都讓我心跳加速，把我的平靜徹底奪走。

我跨坐上她的腹部，輕輕把她的瀏海撥到一旁。

「因爲……」

但果然，我還是完全不瞭解愛梨。

簡直像個人偶。

「比起初戀的對象，比起剛纔那個人……我纔是更好的。我纔是第一。對吧？」

爲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今天就把櫻華的理想，一項一項試試看吧。櫻華想要什麼樣的戀人？希望對方對你做什麼？全部，都可以說哦」

愛梨平時總是帶着笑。正因爲如此，她一旦露出認真的神情，就讓人無法抗拒地心跳加速。

「什麼復發，又不是感冒」

「才、纔沒有」

她的嘴脣快要碰到我的嘴脣時，我下意識地把臉別開。

愛梨慢慢坐起身來。從正面，直直地盯着我。

雖然早就知道，但愛梨真的什麼都很完美。臉也是，身體也是。

我不想在這種時候聽到優凜的名字。但愛梨這個人，從來不會照我的意思來。

「因爲我是你喜歡的類型吧？」

嘻嘻，嘻嘻。

她似乎在等我繼續說下去，但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我稍微猶豫了一下，又開口說道，

這次輪到我瞪大眼睛了。

甜得發黏、像要把人融化的眼神。這竟然是那個甘崎愛梨的眼神，到底有誰會相信？

「因爲……」

最近我多少了解了她一點，還以爲自己已經懂了。

各種詞語在腦海中浮現又消散。她用柔軟的脣，輕輕含住我的食指。僅僅這樣的小動作，就讓我整個人被牽動起來。讓人坐立難安，胸口、內心，彷佛整個人都要失控了一樣。

那是跟平常一樣，柔和的微笑。雖然我們以戀人的身份約會過，但在家裏感覺還是不一樣。這種時候，該做什麼纔是正確的呢？

漂亮。可愛。溫暖。舒服。

「櫻華，我問你。接下來我打算做什麼呢？」

我再次俯視愛梨。整齊的眉毛、分明的雙眼皮。那雙漂亮的眼睛，看着看着就像要被吸進去一樣。

「啊哈哈，好可愛。一臉期待的蠢樣……要是讓我隨便來的話，就會變成這樣，你其實很期待吧？」

而且，一旦被吸引了，就不可能再保持平常心去稱讚她。

我遲遲沒有回應，愛梨便靜靜地湊近過來。

她和往常一樣，穿着少女風的可愛衣服。

她微微一笑。

「我……」

那是又甜又黏膩的聲音。

她貼在我耳邊低聲說着，手指滑進我的頭髮。

她臉上浮現出一如往常那種性格惡劣的笑容。指尖輕輕碰上我的胸口。光是這樣，我的身體就猛地一顫。

安心感如漣漪般在胸中擴散，最終產生其他感情。呼吸變得急促，想要更加觸碰她的心情溢出。

愛梨輕輕嘆了口氣。

鮮明的，只剩下愛梨的氣味。指尖每次陷進她的肌膚，我就一點一點失去平靜。

胸口緊緊揪住。

指尖觸碰到內衣，又被引導到更深處。直接碰觸她胸部的感觸，與其說是興奮，不如說，不知爲何竟安心到讓我想哭。我感覺到一股溫暖，像在一點一滴滲入內心深處。

「可以啊。哪裏都可以，隨你喜歡？」

「啊，嗯」

「……確實」

「……不想接吻？爲什麼？」

連我都越來越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了。總之，也許我想看看愛梨不一樣的表情。如果是之前的我，說不定會說「想再被胸部寵愛」，但今天沒有那種心情。

「怎麼樣？舒服嗎？」

理想的戀人形象，想被對方怎麼對待，明明有無數個纔對。可是，慾望卻沒能從嘴裏說出來。取而代之脫口而出的，是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話。

「哼嗯～……比優凜還要好？」

「誒，哇，等……」

愛梨這麼說着，往沙發上一躺。我俯視着她。明明是我在俯視她，卻反而有種被她壓着看的錯覺。她的眼睛，像是在引誘我般地仰望着。

雨的氣味，變得遙遠了。

「……我去換衣服，等我一下。一直穿着制服也不太好」

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觸碰到她的胸了。

我知道愛梨這個人慾望很重。雖然大概和我的不一樣，但我對這種東西很敏感，所以感覺得出來。也正因爲如此，我以前一直不太擅長應付她。明明長着一張清純的臉，卻藏着和我一樣龐大的慾望——這樣的她，讓人摸不着頭緒。

「真是的，也太拼了吧。要是王子殿下的話，就從容一點誇我啊」

咚的一聲，我被推倒了沙發。

「這樣一來，你或許會想起自己想要戀人的理由——而且，你就會只能看見我了，對吧？」

「那是因爲，愛梨在摸我」

「……很安心」

「櫻華你啊，是那種只要見到初戀對象，就會再次復發的類型吧」

「不……」

因爲一旦接吻，感覺就會更喜歡你了。

這點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

「因、因爲。接吻這種事，我只想跟喜歡的人做」

愛梨瞪大了眼睛。

接着像忍不住似地笑了出來。

明明我應該沒有什麼好笑的話。我感覺臉頰燙得不得了。她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

「……不用笑成那樣吧。不好意思啊，我就是這麼幼稚」

「嗯？啊啊，我笑不是那個意思。是想說，你真的很像笨蛋耶～」

「這樣果然是在笑我幼稚吧」

「嗯……算了，現在就當是那樣也行」

我歪了歪頭。不知爲什麼，我卻不覺得她是在嘲笑我。

但她確實說了我像笨蛋。果然，我還是搞不太懂愛梨。

就在我還沒想明白的時候，愛梨又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和她平常那種清純的笑很像，卻又顯得更孩子氣，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微笑。

「櫻華。爲什麼想要戀人，想起來了嗎？」

被她叫名字的瞬間，心臟猛地一跳。正因爲跳得太明顯，連自己的感情也跟着被我看清了。

我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因爲，和喜歡的人碰觸彼此，會很幸福……吧」

「哼嗯～剛剛摸我，真的那麼開心？」

「不，我不是在說愛梨……」

我以爲她會直接吻上來，不過她也許意外地有在尊重我的意願，並沒有吻過來。取而代之的，她把額頭貼了上來。

「……嗯」

被你這樣對待，我會更喜歡你的啊。

就不能像平常一樣，不管我的想法、隨便亂來嗎。

柔軟，又溫暖。

「不能接吻的話，這樣總可以了吧？」

這種感觸，就算是從朋友身上也能得到；但如果不是愛梨，我一定不會有這種心情。

接着，她伸手托住我的臉，將我的視線轉回她那邊。

「……愛梨？」

愛梨這個，笨蛋。

她輕笑了起來。

真的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