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毒藥是甜的嗎？

大學生沒有錢。

說到底，光是擠出生活費就已經竭盡全力了，打工費幾乎都花在玩樂上，缺錢的理由各式各樣。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大學生幾乎不會在酒吧聚會。

也就是說，我想說的是。

我現在非常緊張。

因爲，我是第一次來酒吧。說到底，我也是今年纔開始喝酒的，經驗壓倒性地不足。

店內有零星的吧檯座位和餐桌座位，吧檯裏有三位店員。其中一人帶我們到吧檯座位。店內略顯昏暗，被暖色系的燈光照亮的吧檯，怎麼說呢，感覺很時髦。

「你又來了」

「那又怎麼了，就要來」

愛梨和店員似乎很熟。

是常客嗎？

我歪着頭時，店員笑了。看到那個笑容，我嚇了一跳。這個人該不會是——

「你好。我是愛梨的姐姐，甘崎朱凜0;あかり1;。請多指教」

「啊，你、你好。我是遊佐0;ゆさ1;櫻華。請多指教」

她的——朱凜小姐的笑容，和愛梨很像。不對，愛梨是妹妹，所以應該說愛梨像朱凜小姐纔對。朱凜小姐和愛梨不同，與其說可愛，不如說是一位看起來很能幹的漂亮女性。不過她們兩人都有端正的容貌和氣場。

「老樣子，兩人份」

「好好好」

愛梨的點單很流暢。

感覺像是來到了不同的世界。在我在狹窄的廚房裏做料理的時候，愛梨也會像這樣在酒吧裏喝酒嗎？

多麼大的差距啊。我突然想回家做燉菜了。

「姐姐啊，在這家酒吧裏修行哦」

這讓我很意外。

「是商務方面的啦」

「就是什麼算盤」

「姐姐，櫻華是我的客人，接待就交給我吧」

過了一會，酒端了上來。玻璃杯裏的橙色雞尾酒，讓我想起了昨天的黑醋栗柳橙。不過，因爲不是用啤酒杯，而是用漂亮的玻璃杯裝的，所以時髦程度完全不同。

「來，難得我請客，多喝點吧？啊，姐姐，隨便來點堅果」

「我好像有點醉了。是因爲昨天喝太多了嗎？」

「什麼算盤？」

「這個雞尾酒叫什麼名字？」

愛梨她……

她嘻嘻地笑着。因爲酒精而泛紅的臉，很漂亮。

「那我們乾杯吧」

「等，等一下。你一口氣喝這麼多沒問題嗎？」

「怎麼樣？」

煩惱退散。

感覺就像在和蒙面人說話一樣，很不可思議。

「愛梨你又不是店員」

她溼潤的嘴脣，發出了嘻嘻的笑聲。

「完全沒問題。我又不像櫻華酒量那麼差」

「性格真差」

……或者說，如果喝得爛醉的話，又會變成那樣嗎？

我還是第一次喝這種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酒。

「爲什麼……我只是想把喜歡的地方告訴櫻華而已哦？」

「很好喝」

在平時同好會的酒會上，愛梨應該沒喝多少。她總是喝黑醋栗柳橙之類的，容易入口的酒，所以我才覺得她酒量很差。

「好好好」

「不是。呃，是什麼來着？」

「嗚哇，好冷淡。我明明是想讓櫻華開心的，你這麼冷淡我會傷心的」

「櫻華，你太緊張了。昨天也是這樣，你很容易把感情表現在身體上呢」

她裝模作樣地假哭起來。愛梨要是認真起來，要哭出一兩滴眼淚應該很簡單吧。但她卻故意裝出這種假哭的樣子，說明她只是想捉弄我。我不會被迷惑的。纔不會被迷惑的。我可是個堅強的孩子。

「……沒什麼」

我喝了一口，味道甜甜的很好喝。遺憾的是，我的舌頭沒有那麼敏感，也沒有相關的知識，所以除了甜甜的水果味以外，說不出其他的感想。感覺有點像橙汁。

不不不。

「纔沒有。不如說，如果你沒有打什麼算盤的話，爲什麼要邀請我？」

「難道說……你又以爲我會把你灌醉，然後把你帶回家……和你做愛？」

「修行？調酒師的？」

「啊，嗯。……乾杯」

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麼啊！這種性格惡劣的女人，她有什麼真面目都無所謂！

「我都說了不會了，你還在期待嗎？」

她這麼說着，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酒。然後，又點了一杯一樣的。

「你在打什麼算盤？」

「你看起來不像是覺得無所謂」

「感興趣啊……像我這樣平凡的大學生，爲什麼像愛梨小姐這樣的人會感興趣？」

乾脆拍個影片發出去算了。

愛梨用手撐着下巴，看着我。

我將玻璃杯送到嘴邊。

「好厲害啊……」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她們倆感覺很合得來。被愛梨隨意對待的朱凜小姐，走向了新來的客人。

有件事，我一直都在刻意裝作沒看見。它始終就在眼前，就算移開視線，也不會因此消失。即使不去看，現實依然存在於那裏，無論如何都逃不掉。

——就在那一瞬間，初戀的那個人忽然閃過腦海。第一次被她擁抱時的氣味，不知爲何又鮮明地甦醒過來。那天是在梅雨季裏，雨特別大的一天。潮溼的空氣，混着像花一樣的淡淡甜香——現在回想起來，那股氣味格外深刻。人活着，爲什麼會在某些時候，忽然想起那麼久以前的氣味，然後湧上一種說不出的懷念呢。

「嗯。因爲沒有機會來」

她的性格真的差得讓人難以置信。

簡直就像……

對。

但是那聲音卻緊緊貼在我的耳朵上，揮之不去。

我輕輕吐了口氣。

我爲了掩飾自己的想法，喝了一口酒。感覺有點醉了。

雖然可愛，但我可沒有天真到會被這種做作的舉動所迷惑。

朱凜小姐說道。

「別管了」

雪克杯的聲音在店內迴響。我感覺自己格格不入，坐立不安。在我扭動着身體時，愛梨的手碰到了我的大腿。好像在說『冷靜點』一樣。

「啊哈哈。……再跳得激烈一些，讓我笑一笑吧。滑稽的小魚兒？」

因爲味道很清爽，所以不太能喝出來，但這樣喝下去，感覺酒精的濃度意外地高。話雖如此，我不會再像昨天那樣被勸酒了。要是又變成奇怪的情況就麻煩了。

不，我在想什麼啊。

「你那毫不掩飾的慾望，拼命努力的樣子，就像被衝上岸的魚一樣滑稽，所以我很感興趣，想多瞭解一些櫻華的事情」

「櫻華，你是第一次來酒吧嗎？」

「啊哈哈，果然。感覺就是第一次來」

「呣」

「太好了。這個雞尾酒是——」

她的聲音很平靜，是其他客人聽不見的程度。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我的手背。我嚇了一跳，身體抖了一下。

她之所以在我面前不裝乖，果然是因爲小看我吧。就算我在同好會里說「愛梨其實是個性格惡劣的女人！大家要小心！」，大概也不會有人相信。

可是現在，它的存在，已經強烈到無法再忽視。

果然愛梨不是什麼清純的女孩子。她應該是更加可怕的存在。

沒錯。

愛梨露出了和白天時完全無法比擬的妖豔笑容。那笑容，讓人無法想像她和我一樣是同齡的女孩子。

「誰知道？那種事無所謂啦。喝吧！」

「……好吧」

愛梨一邊說着，一邊抱住了我的手臂。

「我打算和夥伴一起創業。所以想先練習跟不認識的人溝通，纔來這裏修業的」

我心想，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世界啊。我只爲了和可愛的女孩子交往而上大學，對於將來要做什麼工作，要從事什麼職業，這些事情都還不清楚。總之現在想和可愛的女孩子交往。我就是爲了這個目標而努力的。

仔細想想，昨天她也喝得很快，而且和我不同，沒有醉倒，說不定她是個酒豪。

「是是是，對不起」

「也沒有啦。這是我自願的」

黑色的眼眸，在暖色的燈光下閃閃發光。那雙眼睛，就像從高處俯瞰夜晚的街道時看到的景色一樣。彷佛要把人拉進愛梨所擁有的世界，深不見底，卻又無法抗拒。

「我可一點都不開心啊？」

店裏有幾位客人，大家都很安靜。雖然我也喜歡居酒屋平時熱鬧的氛圍，但這種安靜的感覺也不錯。

我們輕輕地碰了碰玻璃杯。

「我也沒在誇你呢」

「昨天的事就別提了」

那簡直就像。

「是喔。能告訴我，那真是太好了」

愛梨眯起眼睛，手指在我的手背上畫圈。她纖細的指尖動作，讓我感到非常癢。

「怎，怎麼了？」

「呵呵。你可真不會挖苦人啊，櫻華。你這樣我反而會替你感到不好意思，還是別這樣比較好哦？」

不，我不會這麼做的。

對於朱凜小姐的問題，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那今天我請客。儘管點吧」

我覺得這麼做不太好，而且，一想到只有我知道真正的愛梨是什麼樣子，就讓我有點優越感……

「機會難得，我們再親近一些吧。我對櫻華很感興趣」

她歪着頭說道。

不不不。說到底，如果喝得爛醉的話，就算又做了，也不會留下記憶，所以沒有意義。我希望在沒有醉酒的狀態下，好好地做。雖然我不認爲能和她做。

「好好好」

嗚，好可愛。

明明一直都知道，卻還是選擇不去想，不去承認它確實就在那裏。

愛梨——胸部，很大。

「櫻華？」

撒嬌的聲音震動着鼓膜。

不，我其實早就知道了。剛纔我也看了愛梨的胸部。只是一直刻意不去在意而已。

因爲！我！最喜歡！大胸了！

柔軟、溫暖，還帶着那種把人整個包住的安心感。對我來說，那就是胸部。而且胸部就是越大越好。因爲那樣纔有安全感。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到頭來都是從胸部開始，以胸部結束的。喜歡就是喜歡，騙不了人的。

可是！可是啊！

要是我盯着愛梨的胸看，或是擺出一副「喜歡愛梨的胸！」的樣子，她絕對會抓着這點一直捉弄我！而且，要是不拼命移開視線、告訴自己「胸部根本不存在」，我肯定會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我才一直裝作沒看見的！

把胸部整個壓在手臂上根本犯規吧！

會讓人！喜歡上你的啊！

「怎麼了，你在發呆哦？」

我哪是在發呆，是整個神經都集中在手臂上好嗎。這種話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哈哈哈。

隔着衣服，其實不太感覺得到柔軟，甚至還有點偏硬。但那之中確實存在的體溫、存在感，還有那種隱約能感覺到的柔軟輪廓，像影子一樣貼着，所以很困擾。不，不困擾。

冷靜點啊，我。得深呼吸纔行。

「我、我沒有在發呆，不過我可能也有點醉了」

「是嗎。要喝水嗎？」

「不，我沒事。愛梨呢？」

「我也沒事」

我裝作平靜的樣子，用另一隻手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雖然愛梨說我酒量很差，但我認爲自己酒量一般。不過今天可能是因爲昨天的酒勁還沒退，感覺醉意來得很快。心情變得輕飄飄的，我擔心自己會不會說出什麼奇怪的話。

這時，愛梨的酒和裝在杯裏的堅果端了上來。

果然，肯定會被看穿的。畢竟是愛梨嘛。但是，我覺得她很狡猾。知道我最喜歡胸部還來抱我，還說那種話，性格也太惡劣了吧？

堅果，好時髦啊。即使是普通的堅果，像這樣被端上來，感覺就像別的食物一樣。

「愛梨難得帶朋友來，你們就適度享受吧」

我昨天被愛梨做了什麼？

愛梨原本的表情很複雜，現在她究竟在想什麼，我完全讀不出來。我吞下杏仁，將杯緣抵在嘴邊。

「這是什麼名字的雞尾酒？」

我想看到愛梨害羞，喫驚，不知所措的樣子！不如說看不到就太不公平了吧！爲什麼只有我得這麼心跳不已啊。絕對不允許。

不如說，愛梨雖然若無其事地抱了我，但她也是第一次吧。明明至今爲止有那麼多機會，爲什麼呢。不，她就是那種心血來潮的人。

我不禁嘆了口氣，她便把膝蓋貼到我的膝蓋上。

抱歉，我說謊了。果然還是喜歡上了。誰來救救我～

愛梨說完，放開了我的手臂。

「好喫是好喫……但這不叫『分』吧」

「什……！」

我從杯裏捏起一顆腰果。

很抱歉，已經爲時已晚。昨天就事成了。

「那我也幫愛梨分一點堅果吧」

「櫻華，我最喜歡喫的堅果是核桃。你可要好好記住」

……不過，只要對女孩子的胸部心動，就不可能吧。

愛梨說完，就啪嗒啪嗒地走向洗手間。

那雙黑色的眼眸，靜靜地映照着我。

「好好好」

她這麼說着，將核桃送入口中。

「誒……」

然後——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

果然，我不喜歡她。

「又在在意這種小事了。作爲王子殿下，不是應該大方接受女人的任性嗎？」

……我可沒有覺得依依不捨。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櫻華果然很單純」

我露出苦笑。

「那是爲什麼呢？」

我接過裝着水的玻璃杯，潤了潤喉嚨。

「如果想成爲王子殿下，不把心胸放大一點、別計較這種小事可不行」

暖色的燈光讓橙色更加深邃。在不習慣的場所，坐在旁邊的人既不熟也不親近。即便如此，我還是挺直了腰板。

「來，繼續喝吧。時間還很充裕呢」

「那個，朱凜小姐。愛梨她——」

與此同時，愛梨一下子離開了我。

「老是計較這種小事的話，會比現在更不受歡迎哦」

我想了解愛梨。

唉啊啊啊啊。消除雜念，煩惱退散。

「剛纔抱着你的手臂時，你露出很下流的表情呢。我覺得你還是別那樣比較好哦？」

這種話，我怎麼說得出口。

「啊，非常感謝」

但那並不是全部。

「讓您久等了」

……唉。

「啊，姐姐。再給我一杯一樣的」

那個樣子，和昨天酒會上看到的愛梨重疊在一起。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我所追求的王子殿下，應該更加從容不迫。很遺憾，現在的我完全沒有從容，離受歡迎還差得遠。

「就是，和什麼樣的朋友玩之類的——」

「愛梨，你小時候是怎樣的感覺？」

我記得未來好像也有妹妹，但好像在高中時黏得太緊，被討厭了。我是獨生女，所以不太清楚，但姐妹之間的距離感似乎也很難掌握。

……深處。

「啊，啊哈哈……」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雞尾酒，聽她說話。

「……好好好」

「什麼意思？」

我想知道更多她喜歡和討厭的東西——我也想捉弄她！

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一邊撐着下巴，一邊用修長的手指夾起杏仁。

「真任性」

「堅果，我也幫櫻華分一點吧？」

一直被她牽着鼻子走不符合我的性格。既然如此，我就要儘可能地觸及甘崎愛梨這個人的深處。

愛梨不知什麼時候把剛纔端來的酒喝完了。

0;注：專門用來形容外表好看、喝起來很甜美順口、但實際酒精度數較高、很容易讓人不知不覺喝醉的雞尾酒1;

「求之不得」

姐妹，感覺真好啊。

「我去一下洗手間」

「……哼嗯～？可以啊，但想讓我開口的話，你得擅長傾聽纔行麼。要是無聊的話，我就不說了哦？」

仔細一看，愛梨咬住的不是堅果，而是我的手指。我正想把手抽回，但她的舌頭先一步爬上了我的手指。就像舔糖果一樣，舌頭的動作很緩慢。明明是第一次被這樣對待，卻沒什麼新鮮感。

「久等了。誒，姐姐。還沒做好嗎？快點快點」

「沒事吧？」

……不，我可沒有那種意思哦？

和日落之後就會被黑暗籠罩，不知從何處傳來蛙鳴的老家不同，東京的夜晚也充滿了光亮。甚至讓人忘記了現在還是晚上。

纖細修長的手指，像魔法一樣動着。好帥。我也想成爲這樣的女性。雖然不裝模作樣，但一舉一動都很帥。

像這樣說話的樣子，感覺就是個普通的女孩子。雖然我並沒有因爲她自然的樣子而心跳加速，或是因爲反差而喜歡上她。

朱凜小姐拿起雪克杯，熟練地調製雞尾酒。

我和愛梨都穿着裙子，所以肌膚直接碰在一起。

愛梨開心地看着差點往後仰的我。

我是個執念很深的人。等着吧愛梨，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跳不已的。

她像孩子一樣笑着說道。

「好喫嗎？」

應該說討厭。嗯，討厭。討厭性格惡劣的女人。討厭……我討厭不起來。因爲因爲，她很可愛！光是這一點，就感覺是滿分一億萬分了。

「……我可不是對愛梨的身體感興趣哦？」

露出親切笑容分菜的愛梨，和現在的愛梨。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像不同的人。她就這樣把杏仁壓到我的嘴脣上。我像是被催促似地，張開了嘴。

我趴在吧檯上。

我一口氣喝乾了剩下的雞尾酒。

那是個看似有些無聊，卻又帶着愉快意味的笑容。

「……呣」

酒精緊隨橙汁之後湧來。大腦開始變得模糊，漸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即便如此，我還是直直地盯着愛梨。

「來，水。喝點水比較好。剛纔的雞尾酒，度數有點高」

「愛梨最喜歡喝這種了。她好像覺得戰勝＊女性殺手（Lady Killer）很帥。……我可不能眼睜睜看着妹妹變成罪犯。所以給櫻華醬的這杯我有稍微把度數調低一點哦」

明明說不願意很簡單。雖然她可愛漂亮胸大聲音好聽……是個理想的女孩子，但或許，我自己也開始對愛梨感興趣了。

「誒」

朱凜小姐向我搭話。

「因爲我想了解愛梨。……你很擅長說話吧？告訴我各式各樣的事吧。比如至今爲止的事」

「謝謝，姐姐。……再次乾杯」

就這樣將指尖送到她的嘴邊。她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笑眯眯地張開了嘴。

溫暖瞬間消散，腦海中復甦的初戀也遠去。正當我感到有些遺憾時，愛梨在我耳邊說道：

「……乾杯」

確實，我有想趁機得手的想法。

「不願意嗎？」

朱凜小姐熟練地說道。

「螺絲起子0;Screwdriver1;。這可是專門拿來灌什麼都不知道的女孩子、讓她輕鬆醉倒的絕佳選擇——度數很高，卻很好喝的雞尾酒呢」

「……唉。既然愛梨想喝，那我就陪你吧」

夜晚還很長。

叫計程車之後馬上就會來，我覺得這是都市的優點。我坐上了用計程車APP叫來的計程車。

「目的地是……」

從這裏的話，我家比較近。昨天被帶到了愛梨家，這次作爲回敬把她帶到我家去也不錯吧。我這麼想着，瞥了愛梨一眼。她正一臉安詳地睡着。

讓我沒了興致。

我拜託司機開到愛梨家附近。因爲是從愛梨家去學校的，所以大概記得位置。

車子開動後，景色開始流動。

果然東京無論何時都很明亮，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結果在那之後愛梨喝了好幾杯度數很高的雞尾酒，然後就醉倒了。我多虧了朱凜小姐纔沒事。

可愛的睡臉。只有睡臉真的就像天使一樣。

愛梨緊緊地抱着我的手臂睡着了。感覺就像無尾熊的寶寶一樣。

如果我是壞男人該怎麼辦呢。把愛梨帶回家，然後就這樣……不，怎麼說呢。果然還是不對吧。雖然我有想過要趁機得手，但果然還是要取得同意纔行吧。這麼一想愛梨就是個壞女人了。把人帶回家，然後做那種事。

愛梨一邊喝酒，一邊跟我說了很多事。過去的朋友，還有小時候的事。雖然都不是什麼特別的故事，但聽着聽着就感覺很開心。因爲她很開心地在說。

「……唉」

我嘆了口氣，用另一隻手戳了戳她的臉頰。非常柔軟，彈性也很棒。她用的是什麼化妝水呢。我稍微拉了拉她的臉頰，但她沒有任何反應。看來睡得很沉。

感覺稍微有點被激起保護欲。一想到把我耍得團團轉的愛梨現在正被我擺佈，就感覺有點興奮。

不不不，這樣可不好。

我閉上了眼睛。

離她家還有段距離，我也稍微睡一會吧。把愛梨送到家後，我肯定要坐電車回去。

大概是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心神不寧的緣故，我一閉上眼睛就失去了意識。回過神來，計程車已經停了下來，肩膀被搖晃着。

「櫻華，起來。到了哦」

「嗯。早安」

她就這樣把臉湊了過來——咬住了我的脖子。

看來愛梨已經把目的地改成了自己家，計程車停在了她家門前。這棟公寓還是一如既往地高。抬頭看的話感覺脖子都要痛了，我把視線轉回地面。

難道戀愛這種東西，稍微強硬一點比較好嗎？

不，等等哦。

「啊，嗯」

「要是你老實說的話，我也許會幫你做的。櫻華你真是無聊呢」

算了，不管了！

無聊的女人又如何？比起傷害別人，無聊更好。不，愛梨也沒弱到被我從後面抱住就會受傷。弱的人或許是我。從各種意義上來說。

「如果我做了奇怪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我猶豫了一下，但既然都說了「對我說好乖好乖」這種羞恥的話，現在再抵抗也太蠢了。反正之後肯定會被說些什麼，既然如此，不如好好享受。

愛梨的臉靠近了。她的手從我的頭旁邊穿過，貼在了牆上。然後，她的膝蓋進入了我的雙腿之間。

嗯什麼嗯啊？

「那……我來讓你想起來吧？」

「櫻華，你意外地很無聊呢」

我當然也能讓愛梨心跳加速。雖然能，但是……果然還是不對。突然做奇怪的事情嚇人一跳，這不符合我的性格。這種事情，必須在雙方都有好感的情況下才能做。

肚子有種輕飄飄的感覺。

她明明醉成那樣，現在卻若無其事。

「……打擾了」

她微微一笑，把臉湊了過來。

因爲不知道她會對我做什麼，所以什麼都不做比較好。但我之所以和她訂契約，是因爲我覺得只要維持關係，說不定有機會再做昨天那種事。

我嘆了口氣。

我們走進電梯，她按下了十樓的按鈕。

愛梨家還是一如既往地香氣撲鼻，讓我有點心跳加速。

「難得的機會，你卻只摸了我的臉。我還以爲你會揉我的胸呢」

「……嗚!? 」

「……不如說，你裝睡了？」

我本想付錢，但愛梨好像已經付過了。感覺真遜啊。

「誒～？要怪在別人身上啊？」

吻痕傳來一陣刺痛。她嘻嘻笑着，抬頭看着我。她露出了妖豔的笑容，和借我手帕時的笑容完全不一樣。我感覺心跳加速了。

有着她的味道。

我不由得轉過臉去，電梯門打開了。

地板和牆壁都擦得很乾淨，像鏡子一樣反射着我們的身影。愛梨熟練地把鑰匙插進去，打開了門廳的門。畢竟她住在這裏，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

我脫下鞋子，換上拖鞋。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突然摸人家吧！

「早安」

或許我內心深處期待着愛梨的邀請。我沒能拒絕，和她一起走進了公寓的入口。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

「嗯，請進」

「浪……!?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無聊二字在我腦海中迴響。

我的身體跳了起來，呼吸變得急促。她嘲諷般的笑聲縈繞在我的耳邊，久久不散。

「吶，櫻華，你沒有想要我爲你做什麼嗎？」

……唉，好想要女朋友，好想被寵愛。

「昨天沒做這種事吧。我身上沒有齒痕」

「櫻華你啊，只是打算把我送回家，沒有要帶回自己家的意思呢」

「明天早上有線上課，我得回家纔行」

「啊哈哈，答對了。那種程度的量怎麼可能讓我醉倒嘛」

我自暴自棄地大喊，愛梨拉住我的手臂。

「借你？你想摸嗎？」

「趁對方醉倒的時候做那種事，不好吧」

突然，我又聞到了那個味道。梅雨季節的溼氣和甜味混合在一起，初戀的味道。雖然我現在也過得很開心，但那時的酸甜滋味，或者說與青春期特有的不穩定情緒相結合的戀心，肯定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這個女人，以爲我什麼都做不了。

「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誒，難道我變成癡漢了？不不不，臉的話應該沒問題的……對吧？

「不是。我是說，用你的胸部寵愛我！對我說好乖好乖這樣！像戀人一樣溫柔地寵愛我——」

我本想訂正，但愛梨的黑色眼曈在等待我繼續說下去。我有種不許回頭的感覺，於是焦急起來。

「坐沙發吧？你累了吧」

「那我走了。今天很開心」

難道說？

「不進來坐坐嗎？」

要維持關係，我肯定也得提出要求。

她嘻嘻笑着。

既然如此，我就從後面抱住她吧。這樣愛梨肯定會嚇一跳的。我站在了正準備打開房門的她身後。

「難得訂了契約，櫻華卻還沒有提出任何要求。這樣契約就沒有意義了」

「……爲什麼？」

「哼嗯……？但是，櫻華」

她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微微一笑。

「我說啊……！我和你不一樣，不會對醉倒的人做那種事」

不過，我剛纔擅自摸了她的臉。

「誰知道呢？也許我們做了更厲害的事呢」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談一場大人的戀愛。

好溫暖。明明平時就和未來有肢體接觸，卻有種已經好幾年沒和別人接觸過的感想。

她打開門說道。

伴隨着包容一切的溫柔聲音，愛梨撫摸着我的背。即使知道這只是演技，卻還是讓我想撒嬌，這都是愛梨的魅力所致。

「進來吧」

「我本來想說『櫻華果然很下流呢～』的」

「性格太惡劣了」

「借我胸部吧」

愛梨從下方湊近我的臉，抬頭盯着我說。雖然這裝可愛的行爲讓我有點心動，但我搖了搖頭。

「呃……」

「怎麼樣？想起昨天的事了嗎？」

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這沙發似乎是兩人座的，坐起來很舒服。但我很快就後悔了。因爲兩人座意味着愛梨坐在我旁邊，距離非常近。

「來我家不就好了。我家網速很快哦」

我纔不會上當。反正她不會親我，只是在戲弄我。我面不改色地盯着她。

「這……」

「來嘛，快點快點。天氣變冷了，一直待在這裏會感冒的」

白色的門廳。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我要是提出要求，愛梨也會提出要求。

她就這樣慢慢地把手指伸進我的衣領。

「呣……」

「都是愛梨害的」

「好了，快點出去吧。已經到了」

她的手從我的脖子滑到胸前。

她的聲音既像在撒嬌，又像在寵溺我，很不可思議。

「……胸部」

「突然說什麼呢？」

「其實你想摸我的胸，想摸我更深處的地方……想做那種事對吧？昨天你都那麼浪了」

「胸部？」

甜甜的，很舒服的味道。

仔細想想，我成爲大學生之後，幾乎沒去過女生家玩。雖然去過未來家好幾次，但我和奏多最後什麼都沒發生。我這一年到底……

「我不想做那種事」

「什，你……！無聊就無聊！」

唔，別想這些了！重要的是從失敗中學習，而不是不失敗！我得到了一個經驗值！……大概吧。

我被一股輕柔的觸感包圍。我立刻明白自己被愛梨抱在胸前。她身上散發出甜美溫柔的氣味。這和初戀的味道完全不搭。兩種氣味像水和油一樣，完全不相混地在心中打轉，但感覺很舒服。

我把手臂繞到她的背後，把頭埋在她的胸前。我感受到了確切的柔軟和強烈的溫暖。

忘記的戀心復甦了。那孩子是國中時經常在一起的好朋友，不知何時我喜歡上了她，但她轉學了，戀情還沒開花結果就結束了。如果我在她轉學前告白的話會怎麼樣呢？我稍微這麼想過。

「櫻華總是很努力呢。真了不起」

還附帶了謎之選項。

我可沒叫你誇我啊。

但要是我說了什麼，這段時間就會結束，所以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抱着她。

我喜歡的是胸部嗎，還是體溫，或者柔軟呢。

雖然不太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的時間非常舒服。甚至讓我覺得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櫻華的話，一定能交到很好的女朋友哦」

這句話讓我回過神來。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她放開了我。

「已經夠了嗎？」

「……嗯。足夠了」

「哼嗯……」

明明還想繼續下去的，爲什麼呢。

雖然不太清楚自己的心情，但確實很遺憾。果然還是再延長三十分鐘左右？

現在也不是能說這種話的氣氛。

也許我做了件很可惜的事。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了」

完全無法像平時一樣上課……！

「反應真大。被我摸就這麼舒服嗎？」

『下一篇文章……遊佐同學』

在寂靜的教室裏做這種事，讓我突然感到有些尷尬。愛梨似乎缺乏罪惡感，毫不在意地繼續摸我。

「那就好。總之，先喫晚餐吧？」

「……在大家面前做自己一點，反而會更受歡迎吧」

我盡情地享受了胸部。她會說些什麼糟糕的話呢。我做好了心理準備，她卻微笑着。

「還沒開始嗎？」

「明天的線上課，就在我家像往常一樣上課吧」

「你總是想依靠別人。來，回答老師的問題吧？」

「開暖氣不就行了」

……唉。我一個人在激動什麼啊。

愛梨的話，做菜應該很簡單吧。

「嗯……」

這種線上課程特有的確認是否能聽到聲音的環節，總讓人莫名緊張。

我呆呆地看着愛梨。

「你明明很高興。表情都變得很噁心了哦？」

「我纔沒臉紅！而且我也沒在模仿貓！」

「活得真聰明呢」

「你在幹什麼！這樣根本無法專心上課了嘛！」

「什……喂」

我無奈地準備回答，但沒能做到。因爲愛梨的手伸進了我的衣服裏。

因爲，她可是甘崎愛梨啊。

要是能像愛梨那樣活得那麼聰明就好了。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大學的班級也有座號，語言課經常按照座號順序回答問題。這次的課題是把問題集上的文章翻譯成日語，再過一會就輪到我了。

「甘崎愛梨」

她用手指撫摸我的脖子，又摸我的臉頰。……這樣會讓我產生奇怪的感覺，希望她別這樣。

「可能還要等一會。話說，你快起來，很重的」

每當她柔軟纖細的指尖滑過我的肌膚，我的身體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癢癢的，又很舒服。這種感覺在體內遊走，讓我呼吸變得急促。

這麼說來，我們是這麼約定的。

「你以爲我是誰？」

♡

「呣」

「但是，我喜歡櫻華的溫暖」

「我只會在冬天開暖氣」

「等……」

本來想着總會有人說聽得到吧，結果卻沒人開口，氣氛變得很尷尬。今天和平時不同，沒有人開口。

她突然伸出手，打開了麥克風。

如果不能像平時一樣上課，就會受到懲罰。

「因爲很冷，我想取暖」

如果愛梨有那個意思，我也……不不不。

這門課的潛規則是回答問題或者發言的時候要打開攝影機。我打開攝影機和麥克風，開始朗讀事先翻譯好的文章。

我不就只是想稍微受歡迎一點，結果搞到迷失方向、變得亂七八糟而已嗎……不，這就是笨拙嗎。

「也許吧。但也會被一小部分人討厭」

「不能專心上課是櫻華的問題吧？如果你真的想認真聽課，就算被摸一下也能集中注意力的」

「……嗚。能、能聽到……」

胸部，後背，肚子，脖子。

「櫻華。如果我現在出現在櫻華的攝影機裏，會怎麼樣呢？」

教授的聲音傳了過來。

「總之，櫻華就坐着等吧。就像只無法自己捕食的雛鳥一樣」

她回頭看向我，笑了。

愛梨把身體藏在桌子底下，從下面仰望着我。

像往常一樣上課。昨天的我對這句話沒有任何疑問，一定是有哪裏不對勁。

「……誒，就這樣？」

「反倒是櫻華的活法，笨拙得要死」

「嗯。只要像往常一樣上課就可以了。但是，如果做不到的話，就是不履行契約，必須接受懲罰吧？」

「今天我來做吧」

我也算是堂堂正正的，而且很喜歡自己。這差距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在黑暗中，她的眼睛閃閃發光。也許是因爲不知道她接下來會做什麼，我感覺身體變得很敏感，稍微被碰一下就會有反應。

「你身上有贅肉嗎？內衣的尺寸合適嗎？」

我無法回答。

今天的課是外語課。剛入學的時候，雖然有人勸我不要選太難的語言，但我只因爲覺得帥氣就選了德語。現在想想，應該多考慮一下再選的，但遺憾的是，現在不能改變選修的語言。

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內衣。

「嗯……應該說，我的原則是不跟人結仇。扮演一個討喜的角色，讓喜歡我的人乖乖對我低頭。至於那些看起來不會跟我變熟的人，也會適當來往一下，免得變成敵人。這樣比較不麻煩，也比較輕鬆」

「上課時請保持安靜。好了，快點回答吧」

昨天的我真是太膚淺了。

「什什……」

麥克風裏應該沒有錄到愛梨的聲音吧。

幸好這堂課不需要一直露臉。我關掉麥克風，瞪着把手伸進我衣服裏的愛梨。

得趕快把文章讀完纔行。愛梨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慢慢地靠近我的上半身。我慌忙地調整筆記型電腦的角度，不讓上半身被拍到。

『太好了。那我們開始上課吧』

這句話是多餘的。

我嘆了口氣。雖然不想照她說的乖乖等着，但我還是決定在旁邊看着她。她把頭髮紮在腦後，開始熟練地做菜。明明是同樣的髮型，看起來卻比我帥氣得多，可能是因爲她總是表現得堂堂正正吧。

不，我並沒有期待。並不是希望她多摸我幾下。我只是不想被她摸奇怪的地方，妨礙我上課而已。真的啦。

「只是上課而已，我會像往常一樣做的」

教授平靜的聲音響起。

不知爲何，愛梨躺在我的腿上。我覺得她這樣更像貓。從她的態度就能看出，她根本不打算讓我好好上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性格惡劣的愛梨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不對，晚上的話我反而求之不得？

「啊……說起來，我只喫了堅果」

「紅通通的小貓咪。你這樣能好好上課嗎？」

「你很煩耶」

「你會做嗎？」

我笑着說道。

『接下來繼續上次的內容，按照順序翻譯文章』

『啊，啊～……聽得到嗎？』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輪到我了。

她的手繼續往上摸，最後摸到了我的胸部。不是，這女人大清早的到底在幹什麼。這種事應該在晚上……晚上也不行好嗎！

「平時總會有人回答的」

懲罰是什麼？難道是被繩子綁起來鞭打……之類的。這是我的願望嗎？不，怎麼可能！我纔沒有那種興趣！

那聲音就像在對戀人耳語一樣。

「不是舒不舒服的問題，只是有點癢而已。別鬧了，讓我專心上課啦」

「你也會有不想被誰討厭的時候嗎？」

愛梨無聊地說道。

「這可不是一下啊」

她微微一笑。喜歡。聽到她這麼說，我有些不知所措。她從來沒有用這麼甜美的聲音對我說過喜歡。

「那你去被窩裏睡啊。被窩裏更暖和吧」

那笑容既不是平時的可愛笑容，也不是性格惡劣的笑容，而是帶着某種挑戰意味的笑容。愛梨到底有多少種表情呢？我感覺她清純可愛的女孩形象正在逐漸被改寫。

「櫻華，你得好好回答老師的問題。不然老師會很爲難的哦？」

她冰冷的手摸到了我的肚子，我嚇得身體一顫。

愛梨的呼吸聲，非常清晰。

愛梨輕笑一聲。

她的笑容太誘人，讓我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但我馬上又重新開始讀文章。愛梨纏住我的手指，就這樣往我的脖子吹氣。當我好不容易讀完文章的時候，我的心臟已經吵到快要壞掉了。

撲通撲通，巨大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胸口相貼，心跳聲彷佛混在一起，就是那種感覺。

愛梨抬頭看着我，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可愛到令人害怕。

『好的，謝謝。翻譯得很流暢。這篇文章的重點是——』

攝影機。我得快點關掉攝影機和麥克風纔行。

我試圖移動手，卻被愛梨緊緊握住，無法動彈。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愛梨的手已經從我的手中滑開，碰到了筆電的螢幕。

「如果就這樣改變角度，全部都會被大家發現呢。發現你用這麼奇怪的姿勢上課」

「愛梨……！」

明明得快點想辦法，我卻無法把視線從愛梨身上移開。

她那嘻嘻笑着的臉龐和聲音，都無可救藥地吸引着我。

好溫暖。好柔軟。好幸福。

明明不能這麼想。

「乾脆暴露出來吧？這樣是不是就能看到櫻華更蠢的臉了？」

「喂」

「嘿～♡」

「愛梨！」

也不管聲音會不會被麥克風收進去，我大聲叫了出來。

愛梨改變了筆電的角度。不管怎麼想，這個角度都能清楚地看到我們的樣子。

用愛梨家的洗衣機洗過的衣服，隱約有種愛梨味道……的感覺。

要編造多少理由都行，甚至直接無視她結束對話也沒關係。但愛梨的眼神不允許我這麼做。

「……因爲愛梨，很可愛啊」

我對着在牀上滾來滾去的愛梨說。

「啊哈哈，櫻華真的好單純。就像得到點心而高興的狗一樣。不過，真要說的話，櫻華應該是可愛的小貓咪吧？……在各種意義上♡」

『下一段文章是——』

仰望時的眼神雖然很甜美，俯視時的眼神卻帶着某種銳利。甚至讓人覺得她不是人類。

我猛地坐起身。

我說不出任何話。

「……啊」

「喜歡。喜歡。最喜歡了。不管是可愛的地方，還是下流的地方，全部都喜歡哦♡」

教授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我也不是想當才當的。不，我可不是貓啊!?

「那個……笨蛋愛梨！」

她微笑着，就像天使一樣。

「怎麼了？」

腦袋像是要沸騰了。

「喜歡」這個詞彙裏被灌注了魔力。強烈到讓人覺得是真心的，但又纖細、甜美、可怕。要是被說了那麼多次喜歡，我……

「……很好喝就是了。謝謝你，愛梨」

「比起那個，櫻華，這樣好嗎？課還在上哦？」

其實穿什麼衣服去約會都無所謂。反正她肯定會說不適合我之類的。之所以選擇和愛梨發生關係那天穿的衣服，該說是因爲一時興起還是什麼好。

「誰……誰是小貓咪啊！」

頭昏眼花。

「你這……！」

「好可愛♡」

明明內心是惡魔，我心想。

因爲不想一直被壓着打，所以想說點什麼回擊，但心跳太吵了，什麼都想不出來。愛梨離開我，呵呵地笑了。

「啊哈哈。太沒詞彙量了。我覺得你這一點真的很可愛哦？」

「獎勵，很舒服嗎？」

雖然愛梨說不適合我，但在出門前，我照鏡子時，感覺相當不錯。髮型和妝容都很帥氣，甚至有種王子殿下的感覺，就算登上雜誌也不奇怪！

她稍微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笑了。

她笑了。

我感到心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要是被知道，我跟愛梨像這樣貼着身體、牽着手在上課的話。明明血液都快要倒流了，我卻無法從愛梨的笑容上移開目光。

「要是真的討厭、無論如何都不想暴露的話，就不會一直盯着我看，而是會好好阻止我吧？爲什麼一直盯着我看呢？」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她一臉開心地這麼說着，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不過，這可能也是理所當然的。至少現在，我正被觸碰着內心深處、內心敏感的部分。

喂，我啊。

感覺最近嘆氣的次數變多了。雖然這都是愛梨的錯。

今天，我作爲戀人和愛梨約會。反正她肯定會對我做奇怪的事情或者說奇怪的話。既然如此，我決定乾脆享受這段關係。

「你嘆了好大一口氣呢。怎麼了？」

不，不是這樣的吧。我確實是外貌協會沒錯！愛梨也確實是我的天菜沒錯！

「櫻華，下次想讓我做什麼，要好好考慮哦？可不能讓我等太久呢」

「啊哈哈，好有趣的反應。怎麼可能真的暴露嘛。做那種事一點都不有趣」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坦率雖然是美德，但也不必在這種時候發揮你那坦率、誠實又美好的人性吧。啊啊，我這個笨蛋。都怪我平常活得太誠實了！

「如果你能坦率一點，我就給你獎勵哦。所以，告訴我實話吧？」

「……唉——」

所以這纔不算輸。

「那是因爲……！」

我把鼻子湊近衣服。

愛梨俯視着我，輕笑一聲。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不客氣」

不不不。這不就跟被那種會家暴的男友稍微溫柔一下，就說「那個人其實很溫柔！」一樣嗎？不，可是，嗯——

她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我急忙別過臉，但這是反效果。因爲看不見愛梨的臉，她嘻嘻的笑聲反而異常地在腦中迴盪。像是會緊緊黏在耳朵上，再也拿不下來一樣。

看向筆電的螢幕，麥克風和攝影機早就被關掉了。

「被喜歡的女孩子做了那種事的話，我怎麼可能移開視線嘛」

什麼時候關的。

愛梨到底是怎樣的人啊。

愛梨笑眯眯的。就像在路邊發現漂亮石頭而高興的孩子一樣。

自己的聲音也好，或許連他人的也是。都能輕易地操控，這就是甘崎愛梨這個人吧。

要是我沒那麼外貌協會就好了。要是愛梨的外表和聲音，再稍微偏離我的喜好一點的話。就算這麼想，也無濟於事就是了。

「你真的變坦率了呢。就那麼想要獎勵嗎？好乖好乖……那麼，就給坦率的櫻華醬獎勵吧？」

「我喜歡你哦，櫻華」

……唉。

還有，在她面前坦率說出心裏話，會落得悽慘下場這點也是。

「愛梨！」

我都不知道在耳邊低語的「喜歡」竟然有這麼大的破壞力。雖然偶爾會聽那種音檔，但像這樣實際被人在耳邊低語還是第一次。

真的會，沉溺下去——

不過，今天的我怎麼樣呢？

她的笑容太可愛了。

「嗚哇……愛梨。你別嚇我啊」

被她直視着，我無法反抗。

我看着愛梨。她睜大了眼睛。我的話肯定出乎她的意料吧。當然也出乎我的意料就是了。拜託你什麼都別說。然後當作沒聽到。

「……啊哈哈」

不，對了。我只是想今天穿這件衣服，然後趕緊洗掉愛梨的味道。絕對不是被愛梨的味道吸引，才選了這件衣服！絕對不是！

我因爲安心和無力感，躺在了地板上。愛梨就這樣騎在我的肚子上。

「嘴上這麼說，你卻沒有阻止我呢」

「可愛的櫻華。你總是很努力呢。很可愛哦。很帥氣哦。最喜歡你了」

只是因爲有課，所以才放過她而已。

「我說你啊……！我真的以爲完蛋了耶!? 」

「喜歡。喜歡～♡」

之後也沒再被她打擾，我靜靜地上完了課。中途愛梨過來時我還擺出了防備姿勢，但她只是把溫熱的茶放在桌上，之後就什麼也沒做，躺在牀上滑手機。

愛梨俯視着我。

我能夠反駁。

意外地，也有溫柔的地方嘛。

呼吸變得急促。

人的聲音，竟然能如此變幻自如嗎。不，也許只是愛梨特別厲害而已。

我一邊差點咬牙切齒，一邊乖乖坐回筆電前面。我可是認真又勤勉的大學生。必須好好聽課纔行。

聲音反轉了。從甜美的音調，變成了尖銳的音調。

♡

就像被觸碰到敏感的地方一樣，身體一顫一顫地做出反應。

不過，她實在太可愛了，說不定還是很難。

就像被父母表揚了幫忙做家務的孩子一樣，她露出了稚嫩的笑容。雖然不知道哪個纔是真正的愛梨，讓我有點困惑。

愛梨說獎勵的時候，通常都不會是什麼好事。我昨天已經學到了這一點。

呼吸，停止了。

聽到那個聲音後，瑣碎的事情就都無所謂了。我確實，可能是個笨蛋吧。

與其說她是因爲我對她有所求而開心，不如說她只是期待之後捉弄我的時間吧，一定是的。下次我也想讓她看看，我可不是隻會一直被她耍着玩的。

「……啊」

「……嗚」

「真的好可愛……像傻瓜一樣的表情♡」

「看來櫻華纔是笨蛋呢」

坦白說吧。除了性格以外，我覺得愛梨很完美。她是我喜歡的類型，長得超級可愛，聲音也很動聽，如果能和她成爲戀人就好了。雖然我滿腦子都是慾望，但這就是我，所以也沒辦法。

愛梨從後面小聲地對我說。她知道我會被嚇到，所以故意這麼做，真是壞心眼啊。

我回頭一看，愛梨正呵呵笑着。

她還是一樣可愛。今天是像夏天一樣炎熱的日子，所以她穿着連衣裙。白色薄紗的連衣裙很適合她，給人一種清純的感覺。果然，她只有外表看起來是清純可愛的女孩子。只有外表。

「你這身衣服很可愛呢」

「這件？還好啦。櫻華……今天穿那件啊」

她大概也看得出來，那是我那天穿的衣服。愛梨眯起眼睛，繞到我正前方來。

「難道你在期待？」

她從下方逼近過來盯着我，如此問道。

「期待像那天一樣，被我抱」

「什……大清早的你在說什麼啊！」

「聲音太大了。……如果不是在期待，那你幹嘛穿那件？那又不是什麼約會用的衣服吧？」

「沒什麼。就只是想穿而已」

雖然每件衣服都是我努力調查後挑選的，但我沒有專門用來約會的衣服。之前愛梨幫我選的衣服，或許很適合穿去約會。

我想變得更帥氣，變得更受歡迎。

不過，自己覺得帥氣，和其他女生會覺得帥氣，果然不一樣。

嗯——奏多也是，雖然我經常用王子般的臺詞誇獎她，但好像沒什麼效果。早知道就乾脆把手放在下巴上，說「成爲我的人吧」……我是不是看太多那類的了？

「心情啊～之前我選的衣服明明更好。很可愛」

「抱怨太多了。這件衣服不也挺好的嗎」

「嗯……嘛，是無所謂啦」

我嘆了口氣。要是大學畢業前交不到女朋友，我都不知道是爲了什麼才上大學的。

我伸出了手。

「爲什麼……想讓可愛的女孩子對自己有好感是理所當然的吧。我！想要！女朋友！」

「你說話像個詩人一樣呢」

我喜歡被她牽着手。她總是讓我看到從未見過的景色，雖然被她牽着到處跑很累，但很開心。只要被那溫暖的手牽着，感覺無論哪裏都能去。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移開視線。

好久沒有像這樣被牽着手了。雖然身高和我差不多，但愛梨的力氣似乎比我大。她那嬌小纖細的身體，不知爲何看起來非常可靠。

「愛、愛梨……？」

「隨便哪裏就是隨便哪裏。偶爾隨心所欲，隨風而行地走走也不錯吧？」

「櫻華？」

好開心。希望她能再多叫幾聲。再多抱緊我一點。

她微微一笑。

「啊哈哈，太好懂了。櫻華太喜歡胸部了吧」

「既然都這麼說了，今天愛梨會負責主導吧？」

「這個……」

「隨便哪裏」

「如果和帥氣與否無關，而是單純受歡迎，櫻華還會想成爲王子殿下嗎？」

優凜（ゆうり）現在在做什麼呢。

現在卻可以無所顧忌地約會了。

「當然。櫻華是我的可愛女朋友嘛」

因爲那場戀愛到現在都還沒有忘記，所以纔會對胸部有反應嗎？

「……哼嗯～那今天就成爲和王子殿下完全相反的女孩子吧？」

「我想啊。真心的」

雖然不知道我們看起來像不像般配的情侶，但愛梨很顯眼，連她旁邊的我都會被別人盯着看，這讓我很困擾。

『櫻華，這邊哦』

我覺得做這種事很不像我。被說可愛，被溫柔對待什麼的，我對此並不感興趣。

早知道就問一下她的SNS帳號了。

「櫻華你啊，爲什麼那麼想受歡迎？」

那柔軟的觸感一如既往，讓我差點僵住了。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國中時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確實，我有點喜歡胸部喜歡過頭了。雖然沒有深入思考過其中的原因，但感覺以前並沒有這麼喜歡。

溫柔的聲音，震動着鼓膜。

我眨了眨眼。

她猛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那股出乎意料的力道，讓我差點失去平衡。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這樣往前走去，直接把我拖進一條沒什麼人經過的後巷。

我們悠閒地走在街上。

愛梨無論做什麼，還是說什麼，都充滿了自信。她的自信也稍微傳染給了我，讓我在行動上變得大膽了一些。話雖如此，也只是稍微而已，只是握她的手握得更用力了一點。

不對，一般來說是爲了學習吧。

「沒有人會討厭胸部吧」

「等、等一下！愛梨！你突然怎麼了？」

就連放學後去玩，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都是特別的。夜晚是未知的世界，我記得自己曾經對太陽下山後的街道感到興奮不已。但是現在，夜晚已經變得非常親近，即使太陽下山了，我也覺得一天還沒有結束。

既然她這麼頑固，我也想接受她的挑戰。她這麼想把我塑造成弱女子，那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隨便哪裏!? 」

「啊……」

……誒？

嗚咕咕。

愛梨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搖了搖頭。不行不行。一想到她就會變得感傷。

「唔。我、我纔沒有盯着胸部看！」

但總覺得有些顧忌。沒有那種東西也能友好相處，每天兩人在一起的時間，感覺會變得渾濁。雖然比起疏遠，即使回憶變得渾濁，能說話或許更好。

初戀的氣味逐漸遠去。不，記憶本身還是清晰的，只是，像是愛梨的氣味從上頭灑落下來、覆蓋上去似的。

愛梨拉着我的手，順勢將我擁入懷中。

「……算是吧」

誰叫！因爲喜歡上了一個沒有交往的摯友的胸部，所以現在還喜歡胸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可不是那麼單純的女孩子好嗎？

似乎是注意到我對「櫻華」這個稱呼的反應，這次開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

好狡猾啊。明明很可愛，又很帥氣。如果我也能變成這樣，肯定很受歡迎吧。

比起上次，她抱得更緊。緊到讓我幾乎無法呼吸，連她的體溫都變得異常鮮明。

「櫻華有沒有喜歡的人都無所謂。但我不准你透過我去看別人」

「……真拿你沒辦法。這樣的話，櫻華也能表現得大方一點了吧」

「哼嗯……但我覺得照現在這樣是交不到的哦？」

並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因爲每天都很忙，寫信的頻率越來越少，不知不覺關係就淡了。

「爲什麼」

……我是不是個非常羞恥的女人啊？這……

「如果能成爲的話，我還是想成爲帥氣又可靠的王子殿下」

「……要去哪裏？」

「……剛纔的不算！」

「有在聽啊。就是因爲有在聽才這麼說的。櫻華總是以帥氣的自己爲目標吧？所以，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爲可愛的女孩子」

「這種事，也試着做一次吧。說不定會發現這樣更好。凡事都要經歷一下，對吧？」

「……初戀對象？」

突然，我想起了初戀對象。

她的指甲閃閃發光。漂亮的粉色指甲，和可愛的她非常相稱。

初戀的味道。

嗚嗚，不是的。我不是那種依依不捨的女人。只要變得受歡迎，應該就會自然而然地不再執着於胸部了。一定……

她用各種不同的叫法喊我。

高中的時候，我從來沒有在平日裏約會過。

「櫻華。櫻華。櫻華」

我們就這樣在人羣中走着。即使是平日的白天，東京的街道上也充滿了人。在老家的話，平日白天走在路上，基本上不會遇到任何人，但這裏的人多到一不留神就會撞到別人。

一瞬間，優凜的聲音和愛梨的聲音重疊了。

明明容貌、氛圍、說話方式，一切都不同。

「所以——我會全部覆寫掉」

「因爲櫻華總是盯着胸部看，真正的自己和想成爲的自己不一致」

愛梨身體前傾，逼近我。

我想牽着可愛女孩子的手，讓對方心跳加速。而不是自己處於被牽着走的立場。不過，如果這樣能讓愛梨滿足的話，那也無所謂。我不會逃避也不會躲藏。來吧，隨便你怎麼做。

「啊哈哈，反應好大。雖然可能沒有人討厭胸部啦……但你爲什麼會這麼喜歡呢？」

「你有。你看，就是現在」

「……那麼，來吧」

被優凜抱住的時候，我感到非常溫暖，非常柔軟，非常舒服……甚至讓我安心到差點睡着。所以，我可能是因爲這樣才喜歡胸部的。不，也許不只是因爲喜歡胸部。

不是，你這樣我當然會忍不住看過去啊。

「嘛，或許是吧？……話說回來，櫻華你其實不想成爲王子殿下吧？」

也許是因爲那是優凜的胸部，我才喜歡的。

「這邊哦，櫻華」

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反而……不不不。只是被牽着手而已，我怎麼可能會心動啊？？

說着，她抱住了我的手臂。

痛苦，疼痛，難受之類的。

自從和愛梨有了關係之後，初戀的味道就變得越來越鮮明瞭。雨和優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寂寞又舒適的氣味，現在感覺就像近在咫尺一樣。

「因爲初戀對象的胸部很大？」

「——我不喜歡這樣」

帥氣也好，王子殿下也好，全都是爲了受歡迎的手段。我自己也明白，反正就算扮演角色也不會受歡迎，那不如成爲真正的自己。

她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我成爲帥氣的女人。

那是我從沒聽過的低沉聲音。

那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

「再表現得大方一點嘛」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胸口揪了一下。

「不，不行啦。大家都在看我們」

「櫻華。櫻華醬。遊佐。遊佐同學。……那個人，是怎麼叫你的？」

不，不對。

什麼覆寫不覆寫的，太奇怪了。我拍着她的背，想讓她放開我。但她完全沒有鬆手，力道也沒有減弱。

恐懼一瞬間浮上心頭。

但那很快就被那個甜得過頭的「櫻華」覆寫掉，消失不見。

和優凜的回憶，不可能因爲這樣就消失。可是，但是，這樣下去——

「櫻華。櫻華……我喜歡你」

我用力掙扎。

直到那時，她才終於放開我。

不如說，是我掙扎得太用力，她纔不得不放手。

「優凜不會說這種話！」

我忍不住喊了出來。

她微微睜大眼睛，但很快又笑了。

「……那個人，叫優凜啊。……前女友？」

「雖然不是女朋友，但她是重要的朋友。所以，我不會讓愛梨……把她覆寫掉」

「哼嗯……可是啊，櫻華」

她輕聲一笑。

「你剛剛那麼拼命抵抗，不就代表如果繼續下去，搞不好真的會被我覆寫掉嗎？嘴上說不會讓我覆寫……其實心裏，是覺得我比較好吧？比起那些過去的回憶」

「那種事……」

「那個人或許是你的朋友——但現在的我，可是你的女朋友哦？」

她貼在我耳邊低語。

雖然優凜的回憶被玷污了，讓我很不爽。但是被愛梨抱住，確實感覺不壞。

我明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暴露了自己的弱點。我心想，自己真是做了件蠢事。

被她這麼一說，我確實更喜歡被牽着走。

她向我靠近了一步。

我直直地瞪着她，她卻笑了。

「那個人對櫻華來說太有魅力了，所以你忘不掉她。你是不是覺得，如果自己變得像她一樣，說不定就能交到女朋友了？」

「是沒錯。但現在才八點哦？完全沒問題」

因爲她說中了。

「稍微鍛鍊身體，研究適合自己的衣服和妝容，連跟人相處的方式也調整過。這可是我花了二十年磨出來的作品。不是第一的話，就沒意思了」

優凜很久以前就搬到很遠的地方去了，所以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不過，如果是大學生的話，也有可能會來東京。

不不不，等一下。

「櫻華真的……算了，也行」

「這……也許是這樣沒錯！」

「爲什麼這麼執着於第一呢？」

「我只能這麼想啊。其實櫻華……不是牽着別人的手，而是被牽着走比較好吧？」

可是，她也沒真的做什麼壞事吧？不，嗯——

只是這麼一下，原本那些想法全都被吹散，只剩下一個念頭——好可愛。

……唉——

「竟然還理直氣壯的。櫻華真是單純又有趣」

於是，約會繼續進行。

「而且啊，我可是有在演大家想要的我哦。清純、可愛、認真，對誰都一樣溫柔。身邊如果有這樣一個人，大家都會開心吧？我只是把那份開心當作代價收下來而已——用感情來換」

但想用自己填滿別人的心，這又是什麼？

「那樣也無所謂啊。我對這樣的櫻華很感興趣，覺得很有趣哦」

「……性格真差」

我確實也想擺脫初戀的陰影，交個女朋友。

我多少也有在學打扮，所以很清楚她爲了讓自己看起來完美，付出了多少努力。

愛梨性格很差。

不，抱歉，我撒謊了。其實我超級開心的。有人對自己感興趣，果然會很開心。沒辦法嘛，我就是個渴求關愛的孩子。

「……哼嗯～這樣啊」

「……是可以啦」

「……誒？」

喜歡自己，本來是件好事。

「還要玩嗎？」

帥氣的王子殿下，根本遙不可及啊。

我希望她能說喜歡我。希望她能帶着溫柔的笑容牽着我的手。希望她能說我可愛。希望她能在我煩惱的時候，靜靜地聽我傾訴。希望她能一直陪在我身邊。

我感覺優凜的輪廓正在慢慢變得模糊。我很清楚，那終究只是回憶。可是，我不想讓愛梨碰觸那些重要的東西。她怎麼對我都無所謂，但唯獨優凜的回憶，我不想讓它被玷污。

她輕輕一笑。

「夜晚還很長呢。來玩吧」

被迫面對自己不願直視的一面，真是難受。我根本是個超級渴求關愛的傢伙嘛。是個沒用的女人。一點都不帥氣。

「誒～你明明就很開心」

我無言以對。

「櫻華是在追逐那個人的影子呢」

她若無其事地向我伸出手。

就這樣，即使到了晚上，我們兩人依然在街上漫步。

我絕對不要讓性格這麼糟糕的愛梨推我一把。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看不起別人，真的有那麼糟嗎？那些連讓自己變好都不願意，卻覺得可以得到我的人，被我看不起，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真的懂吧？」

愛梨微微一笑。

就在我忍不住想嘆氣的時候，視野的邊緣突然晃過一頭茶色頭髮。那頭輕柔的頭髮隨風飄揚，感覺似曾相識。我猛然回頭，看見一名茶色頭髮的女性走在路上。

時間的流逝本身和過去一樣，但隨着年齡的增長，對時間的看法也會改變。這讓我莫名地感到寂寞。

……確實如此。

被她溫柔地牽着手，我感到心動不已，真不甘心。

「但是櫻華就是櫻華，所以最後只會半吊子地模仿，無法順利進行」

很像誰？那當然是——

太軟弱了，太羞恥了，太愛撒嬌了。

我是不是累了呢？

「熬夜對身體不好吧？」

「……我覺得沒有不對」

「所以，那又怎樣？」

愛梨很可愛。裸妝精緻得毫無破綻，沒有半點分岔或斷裂的黑髮光澤柔順，就像是優秀藝術家全力完成的作品一樣完美。但我也看得出來，那不只是天生。

「我會改變櫻華的。讓你只想着我，爲了討我歡心拼命努力，變成不被我叫名字就沒辦法滿足的樣子」

我一直想像着，交到戀人後，由我來主導，讓她開心。但今天的約會，一直都是愛梨在主導。她牽着我的手，偶爾在咖啡廳休息，兩人一起逛店。

「我覺得也不能說是理所當然吧」

「不要擅自分析我」

果然，還是搞不懂。

「也許吧？但是，我扮演一個可愛的女孩，大家都會開心。大家喜歡我的話，我也會開心。……對吧？誰也沒喫虧啊？」

喜歡愛梨是別人的自由，愛梨看不起別人也是她的自由。那麼，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光是手被她牽着走，我就感到開心、幸福，胸口一緊。明明這麼好懂，我卻一直對自己撒謊。我從沒想過，自己會被愛梨點醒。

「也許吧。但我可是有在努力的哦？……你看」

這種話，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吶，櫻華。你的初戀對象是個什麼樣的人？」

沒錯。就是這樣。真要說的話，我更想被珍惜。想被摸摸頭寵愛。有人會討厭向可愛的女孩子撒嬌嗎？？

無論是走路方式、頭髮的感覺，還是服裝。

說到底，我只是不想被別人嫌棄麻煩而已。

……優凜。

這種麻煩的女人肯定會被討厭。不，我可是很喜歡自己的哦？這是普遍觀點哦？

她那種看不起人的地方，果然還是讓人覺得性格很差。

可是，能爲了自己做到這種程度確實很厲害。這點我無法否認。

如果是高中時代，八點已經很晚了。但對大學生來說，或許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什……！做那種事有什麼好玩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啊。

「對吧？所以櫻華，好好看着我，告訴我你的事。我也會好好看着櫻華的」

「……我會的」

她輕聲笑着。

本以爲她性格惡劣，結果卻很溫柔。

老實說，我不太想再跟愛梨扯太深。可是都到這一步了，只停在表面，又讓人心裏卡卡的。我也不想只有自己被她看透，而且，我確實想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最喜歡自己了。所以我也想成爲別人心裏最放不下的那個人，讓大家最後都只會想到我」

我有朝一日能真正理解愛梨嗎？雖然不知道，但我覺得現在不知道也無所謂。因爲她的手，讓我很舒服。

愛梨眯起了眼睛。

雖然優凜和王子殿下不同，但她確實很帥氣。

想要了解一個人，一定是件好事。至少不是壞事。而且，我還有點開心。

我無法否認。

「……很可愛的人。總是輕飄飄的，牽着我的手……也有點帥氣。光是被她牽着手，我就很開心了」

我握住了她的手。

「接下來要去哪裏？」

「因爲那樣比較有趣。看到有人把我放在第一位、對我低聲下氣的樣子，就覺得很好玩。我最喜歡有趣的事了」

「我的回憶差點被覆寫，這可開心不起來啊!? 」

在夜光的照耀下，她的黑髮閃閃發光。

「那就繼續約會吧」

「有趣……哪裏有趣了」

「……又沒有人要求你扮演這樣的角色」

「這……」

「誰知道？就是因爲不知道，所以纔想知道。櫻華的什麼地方吸引了我，什麼地方讓我感興趣，什麼地方讓我喜歡。我想弄清楚這些，所以才和你在一起。這有什麼不對嗎？」

很像。

既然如此，說不定是她。

我差點忍不住衝出去，但身體動彈不得。

因爲愛梨緊緊地握着我的手。

「你要去哪裏？」

她的聲音很平靜。

明明是類似的話，卻和剛纔完全不同。

冰冷刺骨的語氣，讓我畏縮了。

「剛纔有個人和我認識的人很像。如果真的是我認識的人，我想去打聲招呼」

「明明在約會？和朋友聊天，隨時都可以吧。比起這個，要不要去那裏？晚上的電子游樂場，意外地好玩哦」

「那在去之前，先讓我去廁所」

「櫻華。——你好像很拼命呢」

她低語般地說。

雖然她笑眯眯的，但眼神深處完全沒有笑意。我感覺自己被她估量着，差點就要沉默下來。

「不然這樣吧？櫻華去向那個人搭話，如果是認識的人，就可以去聊天。但是，如果認錯人的話——」

愛梨從下方湊過來盯着我。

她的眼神陰暗，但很清澈。就像冬天的夜空一樣。

「我會懲罰你哦♡」

「爲什麼」

「因爲，說想作爲戀人約會的人是櫻華吧。明明是這樣，卻要丟下女朋友，去向別的女人搭話對吧？那樣的話，就要承擔風險，對吧？」

我回頭一看。她似乎在等人，停下了腳步。但是，因爲人潮洶湧，看不清她的臉。

我完全緊張了起來，愛梨卻顯得有些無聊。一看就知道她很熟練。

她的手從我的手中滑落。

「我可沒這麼說。你太下流了」

「真遺憾呢。不是你心愛的優凜醬」

「是嗎——是因爲喫了——做的料理嗎？」

……雖然是比我要好啦。

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隱約能聽到淋浴的聲音。我竟然和愛梨一起來了賓館。一想到這裏，我就有些坐立不安。

「啊，嗯。……誒，一起嗎？」

愛梨微微一笑。

洗完澡後基本上就只剩下睡覺了，平時這都是能放鬆的時間。

不不不。

「不是。因爲放着不管的話，你就會一直喫點心，所以——」

感覺裝潢意外地和普通的旅館沒什麼區別。不，我幾乎沒住過旅館，所以不太清楚。沒有接待員之類的，我這麼想着。有的話會很尷尬，所以稍微幫了點忙。

一想到可能是優凜，就坐立不安。

房間裏有大牀和沙發。怎麼說呢，真的和普通的旅館一樣。我還以爲會更色情一點，比如粉色的燈光。這樣反而讓人靜不下心來。

明明不是有什麼話想說，或者還喜歡着她。初戀在我心中已經成爲了美好的回憶，至今爲止我也喜歡過奏多，喜歡過其他女孩子。

「我並沒有覺得是優凜——」

她一叫我的名字，我就仰面朝天。

「要選哪個房間？」

「怎麼可能啊」

「愛情賓館哦」

我在做什麼啊。

「櫻華洗澡的時候，會先從哪裏開始洗？」

「啊啊～認錯人了呢」

「你好像很熟練？」

「……你說的懲罰是？」

「嗯，很好。你可以去哦」

「然後呢？」

「是，是嗎……」

「哪邊的？」

未來經常白忙一場啊。

那個人和一個高個子的女人一起走掉了。

「好——」

她的行動從剛纔開始就太突然了，我的腦子跟不上。

「唔咕」

「……我知道了」

不對。不是，優凜。

她用手指在我的左肩上畫了幾圈，然後走向浴室。

背後傳來柔軟的觸感。視野的邊緣映出愛梨的臉，我意識到自己被推倒了。

腦子有點跟不上了。爲什麼突然會變成這樣。雖然想說等一下，但愛梨已經停不下來了。我放棄抵抗，被她拉着進了賓館。

「……那麼，要洗澡嗎？這裏好像有按摩浴缸」

下次邀請未來試試吧。不，邀請她去愛情賓館的話，感覺她會非常擔心。倒不如說，她會說「爲了櫻華醬我會兩肋插刀的！」然後做些奇怪的事。實際上，之前找未來商量戀愛問題的時候，就發生過類似的事。

「哼嗯……」

她輕笑一聲，離開了我。

「誒」

……等等哦？

「優——」

「辯解的時間結束了嗎？那麼……」

「……唉——」

但我的確有些心跳加速，被咬的肩膀也有點疼痛。我輕輕摸了摸左肩上的咬痕。左肩還有一點溼，感覺莫名真實。我將摸着左肩的手指移到嘴邊。雖然這麼做也沒什麼意義。

愛梨拉着我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纔不要」

我現在很緊張，就像第一次在居酒屋點酒的時候一樣。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有點不安，但又有點期待。

我依然完全不知道愛梨在想什麼。

……唉。

但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我意識到自己在做蠢事。

我嘆了口氣。

但是現在的我沒有反抗的力氣。我輕輕嘆了口氣。

熱度和觸感逐漸遠去，讓我有些寂寞。即使如此，如果錯過這個機會，說不定就再也見不到面了。

「蹩腳的謊言我可聽不下去哦，櫻華。那不是和普通朋友搭話的表情。而是和特別的人說話的表情」

雖然我也覺得，如果真的是優凜，事到如今還能說什麼呢。

「你這表情可沒說服力呢。要不要照照鏡子？你的表情很誇張哦」

「那個，難道是」

我們乘電梯，走到房間。

愛梨咬了我的左肩。她用能讓我感到疼痛的力道咬着我的左肩，最後沿着齒痕舔了一下。

「順便一提，櫻華你沒有拒絕權哦。好了，快點來吧」

等，等一下。我一次都沒有進過那種建築。話說，進愛情賓館，也就是說，那個，要做嗎？

我被咬了。

背後傳來愛梨的聲音。我感覺身體猛地一顫。

因爲！在這種地方洗澡，不就是一起洗嗎！我不是下流，只是一般來說而已！

誒，之前不是說第一次做愛嗎。難道說，她曾經在愛情賓館裏做過什麼奇怪的事……嗯，愛梨會做那種事嗎。

「這是你把我晾在一邊的懲罰。……約會的時候不能再看別的女生了哦？」

今天真的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櫻華」

我和愛梨輪流洗澡，然後回到牀上。我還是第一次穿浴袍，但穿起來意外地舒服。不過因爲愛梨就在旁邊，我有些坐立不安。

「抱歉是我太下流了！但要這麼說的話，把我帶到這種地方的愛梨也——」

「去那裏吧」

她指着的是一棟普通的建築。既不顯眼，也不是什麼特別的建築，感覺像是商務酒店。

雖然我不會一個人弄髒牀。

即使如此——

「不，沒事。我喜歡等待哦——醬，你又長高了嗎？」

「畢竟來過嘛」

「呃……肩膀？」

「久等了。抱歉呢，讓你久等了」

愛梨看着面板說道。

我嚇得身體一顫。

「可能吧」

雖然背影很像，但實際看到臉的話，馬上就能知道不是。柔和的氛圍和笑起來的感覺也有點像。但是，是別人。

「啊哈哈，表情好怪。被咬舒服嗎？」

好厲害的世界。在這種地方開女子會，不會很尷尬嗎。

好緊張。

「頭髮」

「OK。那就這裏吧。走吧」

「……你那是什麼表情？只是在女子會的時候來過而已。最近在這種地方開女子會也很正常」

她的指尖滑過我的脖子。然後她拉下我的領子，露出我的左肩。接觸到外面的空氣，我瞬間感到一陣寒意，緊接着一陣疼痛傳來。

「我先去洗澡了。這裏只有一張牀，你可別一個人弄髒了哦？」

我嘆了口氣。

不不不不不。

「纔不會！行了，你快去洗澡吧」

「……左邊吧」

突然問這個幹嘛。這是性騷擾嗎？

「愛情……!? 」

「……我不太懂，就交給愛梨了」

她絕對在想些不正經的事。

約會很開心。那個人不是優凜讓我有些遺憾，最後還像這樣來到了愛情賓館，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愛梨躺在牀上，看着手機。

「今天很開心呢」

「嘛，是啊」

我之所以會莫名在意沉默，或許是因爲這裏是愛情賓館。雖然裝潢和普通的旅館一樣，但氛圍果然還是有些不同。

「……這種地方的設備真不錯。不僅有化妝水和乳液，吹風機也是高檔貨」

「會讓人有點興奮呢。還有些房間有桑拿和卡拉OK呢～」

「嘿～……」

在做那種事之前唱歌或者桑拿……會有人這麼做嗎？還是說做完之後？

我完全無法想像。說到底，我的初體驗就是在酒勁的驅使下，這種糟糕的場景，我完全不知道正常情況下是什麼感覺。到了這個年紀還不知道這些，是不是很丟臉啊。

大家都是在哪裏積累這些經驗的呢。

唉，好想交女朋友。

我並不是因爲想做那種事纔想要女朋友。不過，如果交到女朋友的話，我確實會想做。

等我交到女朋友後，也會經常來這種地方嗎？

……不，完全無法想像。

「愛梨的初戀是什麼樣的感覺？」

我鑽進被窩裏說道。

雖然確實有些心神不寧，但或許是因爲今天走了很多路，睡意逐漸湧了上來。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啊。

「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吧？她很努力地想讓自己更有魅力，這一點很厲害」

「嘿～！什麼嘛，愛梨也有過這種經歷啊！」

我喜歡戀愛話題。因爲聽朋友講戀愛故事，會讓人感到興奮。一想到看起來只喜歡自己的愛梨也有過酸甜的初戀，不知爲何就讓我感到高興。

或許是因爲甜蜜幸福的初戀回憶，無論何時都會溫柔地迎接我，我纔會這麼想的吧。

「……櫻華你真遲鈍呢」

不能隨波逐流。而且，愛梨也不可能真的想和我做。反正只要我說想做，她就會說「果然還是算了」，然後取笑我。性格可差得很。

這難道是。不，不不不。別想了，別在這種時候想那種事。沒事的，今天的我已經進入睡覺模式了。

「不，不是的。愛梨的初戀對象，是愛梨嗎？」

「你不想和我做愛嗎？」

「來，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但是，這是兩碼事！

……我是不是雜念太多了？感覺聽到除夕鐘聲後，我就會連同煩惱一起消失。誰是煩惱的集合體啊。……唉。

「那還真是謝了」

爲什麼我會那麼拼命，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其他人聽到的話，應該會一頭霧水吧。就連我自己都開始搞不懂了。

一想起優凜，胸口就會變得暖暖的。隨着時間流逝，戀愛的痛苦和悲傷，以及各種誤會，都會自然而然地消失，只留下戀愛的美好回憶。雖然回首過去會讓人感到開心，但只留下美好的回憶，也會讓人感到厭倦吧。

「是是是」

是是是，你說的對。反正我就是個小孩子。但是，喝醉的時候姑且不論，現在我清醒着，如果無視氣氛和氛圍的話，我感覺自己會變成一個無法嚮明天的自己自豪的人。

「因爲沒有比我更有魅力的女孩子了。不，現在也沒有」

……

「胸部怎麼樣呢～？」

只留下美好回憶的初戀，偶爾回味一下剛剛好。戀愛雖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很有趣。

我不會再讓她看到我的弱點！絕對！

只是在國中一年級的時候，和換座位後坐到我旁邊的優凜關係變好，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了她。優凜經常和我有肢體接觸，我曾經煩惱過她是不是對我有意思，還是說她只是天然呆。

我還以爲能聽到更讓人心動的酸甜故事呢。我失望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我被愛梨抱在懷裏。比平時更柔軟，更溫暖。第一次被她抱住的時候，初戀的味道很濃。現在，我已經不會想起初戀的味道了。

我側身躺着，愛梨的手臂環住了我的肚子。她就這樣抱住了我。

「要我安慰你嗎？」

不，睡覺模式不是那個意思吧!?

哈哈哈，吵死了。我當然知道。

……不，這不可能吧。

甜美的聲音和香氣，讓我的大腦麻痹了。

真的，太亂來了。太糟糕了。

「這種事，就不用了」

哇，問了也是白問。

誒，等一下。難道說，我很不妙？

不，不是的！

愛梨開心地笑着。嘻嘻，嘻嘻。

有空聽別人的戀愛故事還不如去磨練自己，交個戀人？

聽到我的話，愛梨微微一笑。

仔細想想，愛梨也有不懂得控制力道的跡象。我不想變得像可可弄壞的玩具一樣破破爛爛的。

這是在繁華街拉客嗎？

不過，初戀可能還是特別的啊。

不，或許在喝醉被推倒的時候就已經不行了！

我轉過身去。愛梨也正看着我。她黑色的眼眸依舊閃耀着光芒。剛纔看起來那麼陰暗，或許只是我的錯覺。

嗯，果然不會變成美好的回憶。

不是什麼「有趣的女人」，而是「有趣的玩具」吧。

我連「誒」都發不出聲。因爲她的手從浴袍的縫隙間伸了進來。

「什麼樣的感覺……」

我又沒和愛梨上同一所學校。說到底，我連她幾歲初戀都不知道，怎麼可能知道對方是誰……

到底是誰睡誰啊，真是的。

「今天的約會，謝謝你一直帶領我。我已經很久沒有被人牽着手了……所以很開心哦」

她的眼睛，似乎在期待我會說出什麼怨言。

「不知道。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覺得那並不是會讓我那麼念念不忘的戀情」

啊，我真是個弱女子。以後就以讓人想要保護的角色爲目標吧。

「……噗。啊哈哈！你居然會在意這種事！櫻華真的像個小孩子一樣呢」

溫暖離我遠去，雪白柔軟的背影映入眼簾。總覺得，好像布偶一樣。

我知道如果我這麼說，她會狠狠地反駁我，讓我喫苦頭，所以我不會說。

被她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反而湧起了反抗心理，說什麼也不肯抱怨。如果她以爲能控制我的一切，那就大錯特錯了。

愛梨稍微放鬆了力道，俯視着我。

回憶會被美化。

「誒，哪裏遲鈍了？」

…………

「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初戀對象是誰嗎？」

……不過今天也讓她知道了，比起主導約會，我更喜歡被主導就是了。

我覺得沒什麼特別的。

真囉嗦。

……這女人。

「你很喜歡那個人呢。竟然會那麼拼命」

「哼嗯～……」

「啊哈哈，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是在說最喜歡胸部嗎？」

感覺比平時更柔軟。

你這樣才更像個小孩子好嗎。

「我會用我自己把一切覆寫掉，讓你徹底忘記。這樣櫻華也會更幸福吧？」

「……呵呵，櫻華真的很有意思」

積極的話語似乎有讓人心情平靜的效果，我自然而然地露出了微笑。愛梨看着我，眨了眨眼，然後轉過身去。

「哈……嗚！嗚！」

「……櫻華果然很無聊」

「那就不做那種事了，我來寵愛你」

「是是是。可能吧」

「真不坦率啊。……那反過來問你，櫻華的初戀是什麼樣的感覺？」

抱怨很簡單。我對愛梨想說的話，多到一天都說不完。

「就算你這麼說……」

「……愛梨？」

她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回想起來，被愛梨捉弄也很幸福……我怎麼可能這麼想。應該說，這肯定是黑歷史吧。我二十年來一直珍藏着的初體驗，被這種莫名其妙的人奪走，玩弄。

嗯？不，等等？難道說……不不不，怎麼可能啊。

在告白之前就被甩了，以爲關係不錯結果並非如此，或者根本就沒能走到交到戀人的那一步。雖然也有很多痛苦的事情，但喜歡上一個人果然還是件幸福的事情啊。

我怎麼可能說那種話啊。

「怎麼了？」

「答對了～♡我初戀的對象……就是我自己哦」

不，實際上我確實很喜歡啦？但是我不想在愛梨面前說。那天我還不太瞭解愛梨的本性，而且也喝醉了，所以才暴露了自己喜歡的類型。

我曾經想過，如果有機會能再做一次的話。但是，現在——

「現在不是那種氣氛嘛。……而且也沒有那種氛圍」

那麼，這種莫名其妙的日子也會被美化，變成甜蜜幸福的回憶嗎？

「哼嗯……爲什麼？」

她的手摸着我的肚子和胸部。

「呣呣呣」

說起來，可可一興奮就會把玩具甩來甩去，經常把玩具弄壞。

「櫻華也喜歡我吧？」

我的夢想是和漂亮、可愛、溫柔、聲音好聽、胸部大又清純的女孩子交往。優凜確實很可愛，但要說她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覺得也不是。

……

「我現在沒穿內衣……想看嗎？」

我只是，感受着愛梨。

我斷斷續續地說着，愛梨輕聲笑了起來。

「不想。至少現在不想」

她身上有一種甜美，又有些危險的味道。如果這段由愛梨的隨性開始的關係，也因爲她的隨性而結束。十年後，我或許會想起愛梨的味道。

在衆多想說的話中，我選擇了積極的話語。

與其成爲有趣的玩具，還不如當個無聊的人。

我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燈太亮會睡不着，得想辦法關掉纔行。可我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操作。

就在我不知所措地站着時，房間忽然暗了下來。

「……這樣可以嗎？」

「啊，嗯。謝謝」

愛梨沒有回應。

看來牀頭有照明開關之類的東西。我回到牀上，再次躺下。剛剛那句話似乎讓她不太開心，她只是一直別過頭去，沒有再說話。

「謝謝」啊。

從自己說出口的那句話，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心情。

之所以會覺得約會很開心，是因爲她把我當成重要的戀人對待。比起裝得很帥氣的自己，我或許更喜歡那種被人說可愛、被人好好珍惜的自己。

在愛梨說出來之前，我都沒有發現。

「我可能也喜歡愛梨呢」

我輕聲呢喃。

她有沒有聽到，都無所謂。

我大概不會真的愛上她。畢竟再怎麼是我的菜，她的性格還是很差。不過現在我也明白了她並不只是性格差而已。愛梨意外地會好好觀察別人，也會爲了自己的目標去努力，這些地方，很厲害，也讓人有點想學。

我閉上了眼睛。

在快要睡着的那一刻，好像有什麼溫暖的東西輕輕碰了我的臉頰。還有一股甜甜的氣味，那究竟是夢，還是現實，我也說不清。

不過，只有那份舒適感，是確確實實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