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二妹妹X开朗少N

早上醒来，空调已经停了。

感官慢慢苏醒。最先感觉到的是热——被子外面的空气闷闷地裹在身上，像一层化不开的糖浆。后颈有点黏，睡衣贴在后背上，薄薄的一层，能感觉到布料和皮肤之间的湿意。我把手伸出被窝，手背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有一点点凉意，很快就被热气吞没。犹豫了几秒，还是爬起来找遥控器。

打开空调。总不能一直躺着。

张雅还没醒。被子很薄，薄到能看出她身体的轮廓——肩胛骨微微隆起，腰线凹下去，然后是小腿弯曲的弧度。隔着这层棉布，我能察觉她靠过来的姿势。像小时候那样，睡着睡着就往我这边挪。也许是热，也许是习惯。呼吸很轻，一下，一下，混在空调启动的风声里。

她离我很近。被子下面，我们之间隔着的距离，大概只有一个拳头。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夏天穿得少，那温度比空气更直接。

我盯着她的睡脸看了一会儿。睫毛偶尔颤一下。嘴唇微微张开。额角有细细的汗珠，头发有几缕黏在脸颊上。

然后我移开视线。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记得最初的那天夜里。半夜醒来，发现被子另一边多了小小的、温热的一团。她缩在那里，像怕被赶走似的，只占很小一块地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第二天早上，她已经不在了。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被子里还残留一点点温度。我没问，她也没提。

后来就变成了习惯。

某个晚上她会来，不是每天晚上，没有规律。有时候连着两三天，有时候一周都不来。我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来，为什么不来。她也从来不说。只是偶尔夜里醒来，会发现她已经躺在那里了。像一只猫，自己找到暖和的地方，悄悄蜷缩起来。

她睡觉很安静，几乎不动。只有呼吸声，轻轻的，细细的。有时候早上醒来，会发现她的手搭在我胳膊上，或者我的被子压住了她的被子。但从来不会整个靠过来，总是隔着一点点距离。

那种距离很奇怪——不近，但也不远。刚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刚好不会碰到。

后来我才慢慢想起来，那是她来我家半年后的事了。她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一句话都不说。至少在我面前会说话了。会小声问我「这个角色叫什么」，会指着屏幕说「这里好好笑」。我们甚至可以互相开玩笑。在学校还是一个人待着，回家还是宅在屋里。不过来我房间的次数慢慢变多了。站在门口，敲两下门，等我回头，然后才进来。

然后就有了那些夜晚。

升入初中后，父母开始头疼她对我过分亲近。

某天晚上，母亲把我叫到客厅，问我张雅是不是还经常来我房间睡觉。我说偶尔。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都不小了，这样不合适。父亲在旁边看电视，什么都没说，但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那天之后，张雅不再来了。

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是那种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的眼神。吃饭时会看我，看电视时会看我，经过我房间门口时会往里面看一眼。我装作没看见。

「这又不是游戏。」

被父母教育后的张雅难过了好一阵子。那段时间她总是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看着我，什么都不说。我也什么都不说。我想，总会过去的。时间会让一切恢复正常。

一开始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样坐着，她看着我，我看着窗外。后来慢慢开始聊天——学校的事，最近看的动漫，班里谁又怎么了。话题偶尔重复，但我们还是聊着。说到好笑的地方她会笑出声，说到难过的地方她会沉默。

叮嘱她好好看家后，我走出家门。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院子里，看着我。见我回头，她挥了挥手。

换好衣服后，我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她还睡着。

「还是哥哥自己去吧。」

或许是不想让我为难，自从父母说过她之后，张雅从没提过一起睡的事。一句都没有。

之后的日子，我们瞒着父母，每周一次。

套着围裙的张雅对自己做了个开场介绍。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有点歪。她转了一圈给我看。

「唉～每天晚上都来嘛。」

那天晚上，在我房间待了很久的张雅准备回自己屋睡觉。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在重复的「一共XX元，我扫您」「您有积分卡吗？」中，收银员突然冒出一句不一样的话。我抬起头。

「嘻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这样说只是为了让你吐槽而已。」

她站了两秒，然后慢慢转过身。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总算收拾干净了。趁着天气好，我们把被子抱出去晒。张雅抱着被子走在前面，被子太大，遮住她半个身子，远远看去像被子自己在走路。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蹑手蹑脚爬起来，抱着衣服到外面换。

排在前面的是个女生，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她购物车里的东西已经扫码了——那堆东西里，一大包五颜六色的零食特别显眼。

「好吧，多少钱？」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很长，偶尔颤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然后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你只是在平常的衣服外面加了件围裙而已。」

「那个……可以先帮我付账吗？之后我一定会还的。」

我没理会她的小剧场。

这是我对大多数事情的看法。

她拿起抹布，开始擦灶台。擦两下就停下来看看我，然后又继续擦。像是在确认我还在。每次她看过来的时候，我都刚好在看别处。

她对我说。

我本该这么做。

让陌生人帮忙垫钱这种事，我是绝对不好意思对别人开口的——不如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思考路径。人与人之间可是有心之壁的。

「去地里偷菜怎么样？」

「我要去镇上买东西，你要一起去吗？」

「张雅打扫形态，来袭！！」

那时候我想，这样就好。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但面对她的请求，我也有些不知所措。打量了一下：年龄和我差不多，整体给人一种大大咧咧的感觉。

「哇，就像新的一样。」

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我伸手拉住了她。

「诶？刚刚那句话哥哥竟然不吐槽。」

有时候聊着聊着，她的声音会越来越小，然后慢慢闭上眼睛。我就停下来，看着她睡着。

那一下撞得我往后退了半步。她的脸埋在我胸口，手臂圈在我腰上，圈得很紧。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昨天晚上太黑没注意，屋外的小麦田在冬天里格外显眼。风吹过来，带着寒冷而清新的空气。我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她的视线移向我这边。我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她没有回头，就那样背对着我站着。

「路上小心，哥哥！对了，我要原味薯片。」

身边的这张睡脸我已经很熟悉。但早上醒来时看到，也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

可是有天晚上，我经过她房间时，从门缝里看到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窗外发呆。月光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小。

她跳到我眼前，再次自我介绍。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那眼神——不是请求，也不是委屈，就是看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灯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你打扫那边，我打扫这边。」

「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我说，「今天早上只能饿着了。」

「你这个态度一点也没有对稀有皮肤的兴奋啊，哥哥。」

我去她房间，坐在床边。她就缩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看着我。

「这样啊，」她叹了口气，「我还很期待呢。」

「如果没带手机，也可以用现金哦。」

「一周只能一次。」我说。

我看了眼手机，不到八点。爸爸说过附近没有菜市场，买东西只能去镇上的超市。这个时间，超市应该还没开门。

可是，我没有。

「一直到你睡着吧。」

推着车去收银台排队。队伍有点长，我拿出手机随便划着。

什么都没有。柜子空的，冰箱空的。

张雅总有一天会习惯不在我房间睡觉，她总有一天会接受这个事实。况且男女有别，我只要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这样就够了。

「这座房子本来就是新的。」

她慢慢转过头。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扑到我怀里。

「嗯。」

意料之中。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外出。我准备出门。

说话时带着哭腔。胸口能感觉到她的温度，还有一点点湿——大概是眼泪。她的头发蹭到我下巴，有点痒，但我没动。

洗了个澡，我去厨房找吃的。

次数太多容易被父母发现。

握住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顿住了。

「而且以后每周都要打扫，你这个形态的稀有程度顶多算个R。」

我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放在她背上。很轻。

然后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小夜灯。她到现在还需要小夜灯才能睡着。

「张雅打扫形态，来袭！」

她看起来是真的想去偷菜。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口。

「怎么了？」我问。

「最喜欢哥哥了！」

考虑到只有我一个人来，没买太多。即使这样也有两大包。

「没什么。」

先打扫吧。

「噢，好罕见。」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没发现我。

那时候我想，这样就好。

以前的朋友渐行渐远，我从来没想过挽回。因为我觉得这是自然而然的事——过段时间，那些朋友会不记得我，我也会把他们当成陌生人。日子一天天过，没有什么是不可接受的。

手机地图显示，到超市需要四十多分钟。没有交通工具，只能走着去，就当熟悉环境了。

「好～」

她在我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会把她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有时候她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抓住被角，我就多看一会儿。然后起身，关灯，轻轻带上门。

「知道了。」

「额。」

「哥哥，早饭吃什么？」

收银员看着她，她也看着收银员。气氛有点尴尬。

「咦？你真的要帮我吗？」

「不好意思，现金我也没有带。」

走廊很黑，但我已经习惯了。

超市在镇中心。可能是放暑假了，里面挺热闹。我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米、菜、肉、油、调味料——一样样往车里放。还有张雅的薯片和小夜灯。

穿着短袖睡衣的张雅揉着眼睛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被汗粘在脸颊上。T恤下摆卷起来一点，露出一小截腰，睡衣的布料薄薄的，贴在身上。她好像没注意到。我也没提醒。

「如果你睡不着，」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我清了清喉咙，「我可以陪你。」

「可恶，被你看穿了，不愧是吾之兄长。」

可能因为年龄相近，我没有拒绝。

「不要黄瓜味的。那是异端。」

「别再犯中二了，赶紧打扫。」

「会陪我到什么时候？」

主动让陌生人帮忙垫钱的人很奇怪，选择帮助她的人也很奇怪。她应该也没想到我会答应，刚才那句略带惊讶的话大概属于心理活动的范畴。

「不好意思，刚刚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谢谢！」

她绝对是个粗神经。

我帮她结完账。

「我在门口等你。」

她拎着东西先走了。我结完账出去，她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卫生纸。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事，还钱就好。」

「这是我的微信号，到时候我会转你钱的。」

她把写着字母和数字的卫生纸递给我。没有带手机和现金，身上却带着笔。

「这个啊，之前写作业放口袋里，就一直忘拿了。今天果然派上用场了。」

她解释着这支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笔。如果不是刚才那番对话，我现在肯定会怀疑她是骗子。但此刻我不认为她的演技有这么好——如果真被骗，那我也认了。

「就这样吧，再见。」

我提起两大包东西，准备走回去。

「你要带这么重的东西走回家吗？」

「恭喜你猜对了。」

「你家住哪里？」

「你想干嘛？」

「帮忙送你回家啊。」

「还有？」

我思考了几秒。应该不是坏人。

「怎么了？」

「不是说只吃一袋吗？」

院子里有人喊我。声音有点熟悉。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

前面有辆面包车。

「欢迎哥哥回家！」

「诶？真的吗？」

我提着东西回到家。

「你家在村子哪边？」

「哥。」

「可以松手了。」

她最不该做的就是回头。

我低头看她。她没抬头。只露出一小半张脸，埋在我背后。

「您好，请问张禾在家吗？」

「嗯？」

「麻烦。」

她撕开包装，盯着电脑屏幕，开始吃。咔嚓咔嚓咔嚓。

会不会太自来熟了？

许有希走了。我感觉到身后的张雅松了口气。

我看了看那盘许有希送来的土豆炖肉。还放在桌上。

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冷的。她的手指在我后腰上，隔着衣服，传来一点温度。

「这样啊。」

张雅还抓着我的衣服。没有松开。

「有现成的。」

「放心，尽管相信我的技术吧！」

「不是那个。」她说，「是你做的。」

「还有——」

「嗯。」

「这就是传说中的萝莉吗？」

「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呢。」

我也没有再催。

「我不会做。」

「走了。」

「我没事。」我说，「还请好好看路。」

但她没有松。

「没什么。」

「这就是我家哦。」

「这个是原味的。」她指着另一个还没开封的袋子，「那个是黄瓜味的。我吃的是原味的。」

「我想吃土豆炖肉。」

「最南边吧。」

「嗯？」

伴着动画片的声音，我把米煮上，开始切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

「XX村。」

张雅不擅长和其他人交流，尤其是许有希这种自来熟的类型。我能感觉到她抓得越来越紧。

「看路！看路！」

许有希凑近看张雅。张雅又往我背后缩了缩，抓我衣服的手更紧了。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隔着衣服抵在我后腰上。

「没事的，邻里之间就要互相帮助嘛。」

「不客气。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拜拜。」

张雅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她先接过去那袋零食，翻了翻，拿出薯片。然后她停下来，看着我。

「你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是你妹妹吗？长得好可爱。」

我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调味料放进柜子。肉放进冰箱。

我从电动车上下来。

「是我妹妹。和你一样大。」

我并不认为骑电动车需要什么技术。没过多久，摇摇晃晃的电动车就改变了我的想法——骑电动车也是需要技术的。

我再次回应她已经问了好多遍的问题。

「哦。」

一起去了院子里。果然是许有希。她端着一盘菜。土豆炖肉，还冒着热气。

我坐上她的电动车。后座有点硬。

「嗯。」

「你家真的就在那边吗？」

电动车在我家隔壁停下。

「没什么。」

「刚来这里做饭肯定不方便吧。我们家今天中午多做了些，不介意的话来尝尝。」

「哥。」

确实是邻居。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我只在小时候来过这里，加上平常很少出去玩，所以并不认识村里的同龄人。仅存的印象里，只记得这附近有一个总是板着脸的女生——看着身边这个粗线条的女生，我没办法把记忆里的女孩和眼前这个人重合起来。

张雅也把动画片暂停。我们对视了一眼。

「谢谢你送我，再见。」

她开始问东问西。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许有希，和张雅一样大。

「对了，记得加我微信。」

「没想到我们真的是邻居！」

「你没事吧？」

我看着她。她盯着屏幕。

「没有。」

许有希发现了我身后的张雅。张雅往我背后缩了缩，手抓住我的衣服。

急刹。头撞上她的后背，我赶紧往后缩了缩。

「我家也在最南边。我们该不会是邻居吧。」

「那是我家。」

「刚才你去厨房收拾东西的时候。」

她回头对我说。

「开玩笑的吧。」

「谢谢你的土豆炖肉。那个……我们就先吃饭了。」

「好巧，我家也在那里，正好顺路。」

她盯着屏幕，含糊地应了一声。薯片在嘴里咔嚓咔嚓响。

「我们家刚刚搬过来。」

「什么时候开封的？」

院门关上了。许有希的脚步声远了。

「再见！有空来找我玩。」

「马上就要吃饭了，只能吃一袋。」

屋里，动画片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张雅坐在电脑前，抱着小禾，盯着屏幕。薯片袋子放在旁边，空了。

但她没有松手。

她说的没错。虽然买了食材和调味料，但都是基础的东西，厨具也不全。想做出那道土豆炖肉，完全不可能。

「还没想。」

「那算了。」

「午饭吃什么？」

「欧克欧克。」

「刚才。」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盘子洗好后我会送回去的。」

街景向后退去。到了那个丁字路口。

走到门口的许有希转身提醒我。

「学。」

她转身进屋了。我跟在后面。

张雅抓着我衣服的手，又紧了一点。

「真的真的。」

沉默了一会儿。

「哥。」

「嗯？」

「那个女生，」她盯着屏幕，「是谁？」

「邻居。」

「哦。」

「叫许有希，和你一样大。」

「哦。」

「就住在隔壁。」

「哦。」

她连着哦了三声。每次间隔差不多两秒。屏幕上的动画还在放，但她好像没在看。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小禾抱得更紧了一点。「只是在分析新登场的角色属性。」

「什么属性？」

「开朗。」她顿了顿，声音小下去，「还有……潜在威胁。」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盯着屏幕。我们之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

「哥。」

「嗯？」

「你加了她的微信吗？」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被子滑到地上。我弯腰捡起来，叠好放在旁边。

「还没。」

微波炉嗡嗡地响着。

「什么意思？」我又问了一遍。

「张雅。」

「以后我们每天都一起吃饭吧。」

她也没再说话。

「没干嘛。」

她继续走。我跟在后面。

「你在干嘛？」

她又转回去看屏幕。

「嗯？」

她没回答。继续夹菜，继续吃饭。

「没有为什么。」她盯着屏幕，声音闷闷的，「这是『妹妹的直觉』。」

「嗯？」

没反应。

「好好吃饭。」

「你想说什么？」

微波炉停了。

「嗯？」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微波炉嗡嗡地响着——刚才忘了关。我起身去把它关掉。

「嗯？」

「你想让我加吗？」

「哥。」

回来坐下。

「哥想加就加。」

她还低着头。

「唔。」

我也没再问。

「不是我做的。」我说。

「哦。」

「哥。」

「张雅。」

「谢谢。」

我走过去，把她的电脑音量调小。然后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得晾衣绳上的床单晃来晃去。玉米地绿绿的，一直延伸到远处。天很蓝，没有云。

我靠在灶台边，看着窗外。隔壁院子里晾着衣服，红的白的，在风里晃。许有希不在外面。

那盘许有希送来的土豆炖肉还放在桌上，已经凉了。

「没什么。」她小声嘟囔，「这是『只有妹妹才能触发的隐藏剧情』。」

我收回视线，继续吃自己的。

「不想。」

「不是这个意思。」

「张雅，吃饭了。」

「会加吗？」

「知道。」

我没说话。

坐到桌前，她看着那盘土豆炖肉，又看看我。

「吃饭了。」

「知道。」

我把切好的菜装进保鲜袋，塞进冰箱。等晚上再想怎么办吧。或者明天。总会吃完的。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张雅。」

土豆已经开始变颜色了。

「没事。」她说，「只是在确认『饭桌结界』是否安全。」

「我问你想不想让我加。」

然后转身去厨房，继续准备午饭。

她也沉默着，继续戳。米饭被她戳得乱七八糟。

我走过去。她还睡着，被子滑下来一点。我伸手想帮她拉上去，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圆圆的，和很多年前一样。

「谢什么？」

手指从被子里露出来。细的，白的。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

米已经煮好了。菜切好了。肉也在冰箱里。但要做土豆炖肉，还缺很多东西——没有炖锅，没有合适的调味料，而且我本来就不会做。

「那是什么意思？」

「张雅，吃饭了。」我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每天都一起吃。」

放着不管会坏掉。

还是没反应。

「哥？」

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比醒着更小。像个初中生，甚至小学生。睫毛很长，偶尔颤一下。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

「嗯。」

我把盘子端起来，放进微波炉。设定时间，按下启动键。然后转身回到案板前，盯着那些菜看了一会儿。

等我收拾完出来，她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小禾抱在怀里，头歪向一边。

她继续戳饭。筷子一下一下戳进米饭里，戳出一个个小洞。

「没什么。」

「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我去厨房继续收拾东西。水流的声音，碗碰撞的声音。动画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声音很小。被动画片的声音盖住一半。但我听到了。

我看了看案板上切好的菜——土豆块、胡萝卜片、洋葱丝，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刚才切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看着它们，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为什么？」

「什么结界？」

「是许有希送的那盘。」

「不知道。」

我盛了两碗饭，把筷子摆好。

又是「哦」。这次间隔长了一点。

「什么剧情？」

过了一会儿，

张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叮」的一声。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小块光斑。

「好吃吗？」

她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我，眨了眨眼。

她低头吃饭。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她抬起头。眼睛看着我，又移开，又看回来。

「哦。」

我把盘子端出来。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肉，香味散开。肉炖得很烂，土豆也入味了。

「不告诉你。」

「哥？」

我把旁边的被子拿过来，盖在她身上。她动了动，往被子里缩了缩，但没醒。

她又夹了一块肉。继续嚼。

「嗯？」

她没说话。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一下一下。

我低头吃饭。

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哥。」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筷子停了一下。

「会的。」

「真的？」

「真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好像有一点弯，又好像没有。

「那，」她小声说，「就算有『新角色』加入，哥哥也不会被攻略对吧。」

「什么新角色？」

「没什么。」

我低头吃饭。

窗外，风停了。床单挂在绳子上，一动不动。

玉米地还是绿的。

天还是很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