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話「悲劇N角」

安潔莉卡利用假日拜訪某個貴族位於王都的宅邸。

她前往該處的理由是爲了與遭到退學的學生之一見面。

那名女學生的父親是個實力強大到足以在王都購置宅邸的重要貴族。

安潔莉卡之所以專程前來探望，正是因爲那名身爲派系重鎮的貴族提出請託，希望安潔莉卡聽聽自己女兒的說法。

畢竟對方是派系重鎮，即使是安潔莉卡也不敢等閒視之，因此專程前來。

獲得引領到會客室的安潔莉卡和那名遭到退學的女生面對面坐着。

「我在學園聽過概要了。相信妳也知道，在地下城內做出惡劣行爲不可能獲得原諒。」

女學生不敢面對安潔莉卡咄咄逼人的眼光，視線四處飄移。

如此態度讓安潔莉卡瞭解到，對方確實做出了於心有愧的行爲。

安潔莉卡詢問女學生。

「爲什麼做出那種傻事？」

聽到安潔莉卡問起理由，女學生馬上滔滔不絕地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我、我沒有犯錯！說起來，那個女人根本不是貴族，就只是個平民而已吧？不該跟我們這些系出名門的貴族相提並論！」

女學生想表達的是，自己等貴族的祖先是冒險者，但平民不是如此。

她多半不認爲自己背叛了同伴吧。

當事人堅稱自己的行爲具有正當性。

「那個把王太子殿下等人迷得神魂顛倒的女人，對王國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我明明只是想排除她卻遭到退學，實在太過分了。安潔莉卡大人！您可以幫忙說情，讓我復學嗎？」

面對以求救般眼光看着自己的女學生，安潔莉卡原本有着些微同情。

因爲，安潔莉卡先前也和這名女學生懷着同樣的心態。

（的確，那個千方百計親近殿下的女人不是我們的同伴——然而，世上還是有着絕對不能跨越的界線。眼前這人已經大意越界了。）

爲了儘量避免造成刺激，安潔莉卡開口時十分注重語氣與音調。

即使在安潔莉卡看來，其兄吉爾伯特也十分優秀，她對這個沒有意外的話就會繼承雷德古列夫家的哥哥懷着敬意。

所以她獨自來到那個房間，然而，尤利烏斯抵達時卻帶着其他幾人。

安潔莉卡提出報告書的對象是其兄【吉爾伯特•拉法•雷德古列夫】。

因爲她沒有料到，以身爲冒險者子孫自豪的貴族竟然會迴護做出惡劣行爲的女兒。

「我說的失態，指的是妳的行動。」

「原來如此。我嘗試與殿下談談吧。」

爲了與尤利烏斯見面，安潔莉卡向學園借用了一個房間，做好了對話的準備。

安潔莉卡垂下頭，雙手緊緊交握。

◇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殿下的未婚妻明明是我，但最近甚至沒打過照面。然而，那個女人——現在多半也和殿下他們在一起吧。）

「……咦？」

「奧莉薇亞，不用擔心。這裏有我們在，妳很安全。」

話雖如此，但安潔莉卡還是無意幫助她面前的女學生。

「求求您！要是遭到退學的話，我就沒辦法繼續當貴族了！」

這是因爲，雖然她也同樣不喜歡奧莉薇亞，但也清楚趁別人攻略地下城時下毒手是極度愚蠢的行爲。

必須再度與尤利烏斯對立讓安潔莉卡不太好受。

這樣的吉爾伯特，看完安潔莉卡提出的報告書後板起了臉。

——她覺得自己似乎看到奧莉薇亞臉上閃現傲慢的笑容。

安潔莉卡沒辦法徹底接受的心情似乎也顯露在臉上，吉爾伯特仰天長嘆。

安潔莉卡希望與尤利烏斯推心置腹談話。

「沒錯。不過妳還是不該直接棄她於不顧。託妳的福，遭到退學者的父親表示要退出派系了。」

「就算是這樣，妳還是應該好好聽聽他女兒的說法。多多少少裝出同情的樣子，向王太子殿下進行形式上的抗議就好。這樣一來，妳就可以拿『我爲令嬡採取過行動』爲由，賣對方一個人情。說起來，那名貴族想必也不至於真的以爲退學處分有可能撤銷吧。要是他有過這種想法，那就表示他蠢得無藥可救了。」

「奧莉薇亞？妳、妳怎麼了？有哪裏不舒服嗎？」

安潔莉卡以爲哥哥譴責的是跟班中有人遭到退學之事，但吉爾伯特指責安潔莉卡沒聽懂自己想表達什麼。

這名容貌端整，金髮與紅色眼眸都和安潔莉卡相同的青年，在雷德古列夫家位於王都的宅邸中，以身爲家主的父親之代理人身份活動。

「不，因爲突然提出邀約的人是我，殿下無須在意。」

沒空像學園其他學生一樣玩樂。

「的確過於衝動。話雖如此……妳到現在還是沒看出那個因爲擔心女兒而特地安排，讓她有機會跟妳見面的那個父親在期待什麼嗎？」

吉爾伯特也對安潔莉卡的解釋表示贊同。

「出現退學者是無可厚非的，我不至於全都歸咎於妳。但是，妳的後續行動只能說不及格。聽取退學者的說詞時，妳爲何說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言論？」

原因在於同派系的貴族子女中出現了退學者，必須提出報告。

「只爲了做表面功夫就要我與殿下對立嗎？」

「提出形式上的抗議就好，不妨趁機跟王太子殿下好好談談。」

不過奧莉薇亞隨即改變表情，以看似畏懼的模樣抱住尤利烏斯手臂。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

爲了與尤利烏斯單獨談話，安潔莉卡此刻只想儘快結束「對操之過急一事提出諫言」的環節。

不習慣與女性相處的克里斯相當緊張。

尤利烏斯因爲這次事件而勃然大怒，已是學園人盡皆知的事實。

這時，她一度與奧莉薇亞四目相接……

照理來說，以貴族而言，當兒女做出有辱家名的行爲時，正確的應對方法應當是將之逐出家門。

女學生見狀，急忙抓住安潔莉卡的衣角，懇求對方。

安潔莉卡撥開了女學生。

對方因爲過於寵愛女兒而捨棄了貴族的榮譽。

相對於表現出體貼關懷心意的尤利烏斯，奧莉薇亞畏畏縮縮地回應。

倘若真的這麼做，屆時不會只是遭到旁人冷眼相待就能了事。

「話、話是這麼說，可是我無權決定這種大事！」

「然而，我無法擁護她的行動。」

「放手去做吧。」

吉爾伯特教導安潔莉卡應當如何應對。

聽到哥哥表示「勸諫尤利烏斯是妳的責任」後，安潔莉卡微微點頭。

所以，她沒有聽取尤利烏斯等人的說法就擅自進入了下個階段。

「這是妳的失態。」

「父親大人常說我的思考不夠柔軟，看來妳也好不到哪裏去。設法學會如何讓自己不要那麼認真，巧妙地周旋於衆人之間的方法吧。唉，我多半也沒資格這麼說妳吧。」

（雖然我早就料到奶兄弟吉爾克會跟來，沒想到竟然六個人都到齊了。）

除了課業之外，安潔莉卡這幾天還得抽空寫報告等，非常忙碌。

安潔莉卡一邊輕輕嘆氣，一邊狠狠地瞪向處於五人圍繞之中，宛如受到他們保護的奧莉薇亞。

「明知女兒做出了以冒險者而言最爲卑劣的行爲卻依然將她留在宅邸，妳這時就該有所警覺了。對方之所以找妳幫忙，正是因爲無論如何都希望能讓疼愛的女兒復學。」

不需要認真爲遭到退學的學生們說情。

「既然如此，其實無須在意？」

面對早已到場的安潔莉卡，尤利烏斯進房時看不出一絲歉意。

「關於退學的判斷，我也沒有任何不滿，然而，過於急躁還是——」

吉爾伯特說話時有點難爲情的模樣，讓安潔莉卡覺得內心稍微輕鬆了一點。

安潔莉卡的反應讓吉爾伯特察覺妹妹沒看出這點，爲之傻眼。

「妳是自作自受。」

同樣前來參加這次談話的布拉德，開口安慰面露懼色的奧莉薇亞。

雖然安潔莉卡的意見言之有理，但吉爾伯特嗤之以鼻。

（怎麼回事？）

吉爾伯特改以兄長身份給予安潔莉卡建議。

安潔莉卡第一時間想不出吉爾伯特爲何這麼說，後者淡然地說明：

◇

「非常抱歉。我會要求大家，今後不可以再有類似的輕率行動。」

安潔莉卡原本以爲那名貴族應該也會這麼做，但是她錯了。

「我的權力還不足以推翻退學決定。」

「沒必要一板一眼地認真抗議。畢竟這次事件忽視慣例，操之過急了。只要對殿下說『欲速則不達』就好。假使只是如此，其他貴族也無從譴責。重要的是留下『曾經抗議過』的記錄。」

安潔莉卡向吉爾伯特抗議。

在貴族社會中生活的人，當兒女做出惡劣行爲時，絕對不可能選擇迴護。

想到在自己忙得焦頭爛額的期間，奧莉薇亞卻和尤利烏斯等人在一起，安潔莉卡頓時覺得十分沮喪。

「對不起，因爲我還是有點害怕。」

安潔莉卡對這個一直在找藉口，只想自保的女學生感到失望，準備起身離開。

「關於出現退學者一事。我無意譴責，話雖如此，但整件事還是操之過急了。殿下，請讓我在此提出忠告——應當依照慣例，按步就班進行。」

首先注意到的人是克里斯。

「這次事件真的操之過急了。實際上，王宮內部也有不少人對王太子殿下的判斷懷有疑問。爲了讓王太子殿下的治世更加安定，勢必需要有人提出諫言。」

雖然尤利烏斯因爲突然有人抱住自己的手而踉蹌了一下，不過看來相當高興。

「不要爲難我。這次事件，不只是學園，連殿下等人也大爲光火。妳好好想想自己做了什麼，虛心反省吧。」

「……咦？」

「畢竟之前才發生過那種事件，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就是這樣，拜託長話短說。請問今天爲什麼找我們到這裏來？」

「沒必要推翻退學處分。說來，那也是不可能推翻的。除了惡劣行爲外，那些人還激怒了王太子殿下。那個貴族應該也擔心自己的地位會受到影響吧。他遲早會離開本派系，轉投其他派系。」

吉爾伯特認爲失態之處在於出現退學者後的行動。

只要演一場「曾經抗議過」的戲給世人看就好。

這個消息讓安潔莉卡睜大了眼睛。

「我……知道了。」

因爲不滿聲浪四起，請您今後儘量避免類似行爲——本來應該到此就可以結束，但奧莉薇亞卻在這時突然哭了出來。

吉爾伯特看到安潔莉卡的反應後皺起眉頭。

由於已經入夜，所以不方便請尤利烏斯前來女生宿舍，若是安潔莉卡造訪男生宿舍，傳出去也不太好聽，因此採用這個妥協方案。

隔天，安潔莉卡前往雷德古列夫家位於王都的宅邸。

「這麼做真的好嗎？」

（我本來就沒打算邀請你們幾個……哎，算了。）

她拋下這句話後就逕自離開會客室，背後傳來女學生的哭喊聲。

「要我爲了幫那個人求情而向殿下抗議嗎？這樣一來會讓我無地自容。世人會認爲雷德古列夫家支持那種人，讓我們家的形象受到損害。」

布拉德的遣詞用字與過於誇張的肢體語言都讓安潔莉卡感到心煩。

奧莉薇亞邊拭淚邊注視着安潔莉卡。

「因爲我是平民的關係嗎？」

「妳想表達什麼？」

安潔莉卡因爲話說到一半被打斷而心生不滿，加上搶白者又是奧莉薇亞，語氣中難免多了幾分憤怒。

她嚴厲地看向奧莉薇亞，在對方的藍色眼眸注視下，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憤怒確實完全消失了。

這是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不過安潔莉卡隨即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搖了搖頭。

奧莉薇亞以顫抖的聲音開始說話。

「因爲我是平民，所以不是同伴——我在學園裏常聽到這種話。所以有人說那種行爲不構成背叛，不應該退學……其他人也提到，只要多花點時間調查就有辦法含糊帶過……」

奧莉薇亞這段話讓安潔莉卡想起那名遭到退學的女生說過的話。

她是平民，不是我們的同伴。

因爲想起了這句話，導致安潔莉卡有一瞬間爲之語塞。

「少、少胡說！退學問題事關重大，花時間調查是慣例。不會爲了妳一個人而破例！」

雖然安潔莉卡的狼狽態度一閃即逝，但古雷格還是注意到了。

「看妳慌張成這樣，有點可疑吶。安潔莉卡，如果是平常的妳，應該不至於這麼慌張吧。」

雖然古雷格平時粗枝大葉，不過碰上類似場面時往往十分敏銳，或許是野性的直覺吧。

安潔莉卡也認爲，如果是平時的自己，應該有辦法冷靜回應。

話雖如此，但安潔莉卡今天就是覺得內心有股莫名的不安。

她緊緊握住右手，將之貼到胸口。

（爲什麼？我怎麼會心煩意亂成這樣!? ）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妳從哪裏學到那種魔法的？果然是在書上看到的嗎？」

安潔莉卡抓住尤利烏斯衣角，懇求他。

拿下眼鏡的艾莉詠唱咒語，馬尾隨之擺動。

「要是連妳都因爲奧莉薇亞的平民身份而瞧不起她，學園中絕大部分學生應該也都是這麼認爲的吧……原來如此，貴族還真是無比傲慢吶。」

然而，吉爾克似乎無意退讓。

雖說不太明確，但尤利烏斯似乎依然願意相信安潔莉卡。

蜘蛛似乎是相當罕見的怪物，連三年級的學長們都陷入苦戰。

雖說在衆人面前使用後一定會遭到追問，但是爲了救出瑪麗耶，現在也別無選擇了。

「瑪麗耶，妳沒事吧！留在那裏不要亂動喔！」

「安潔莉卡，竟然連妳都因爲奧莉薇亞是平民而輕視她嗎？」

他認爲安潔莉卡應該不會做出奧莉薇亞擔心遇上的行爲。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啦！」

宛如遭到大浪吞噬般，安潔莉卡平時壓在心底的衝動暴躁的部分顯露了出來。

「輪不到你來說我！我之所以請殿下到這裏來，爲的是告知殿下，過於急躁的判斷已經引發許多問題。我根本不在乎什麼平民女生！」

安潔莉卡的感情起伏相當大。

那隻蜘蛛一轉眼就用蜘蛛絲捆住瑪麗耶，把她帶回了蜘蛛網所在處。爲了救她，我們這些男生拼命戰鬥。

「殿下，請您聽聽我的意見。我不是在譴責退學處分，只是希望您做事可以再從容一些。真的就只是這樣而——」

「看、看起來像是沒事的樣子嗎？既然要救我，至少希望救得溫柔點。嗚嗚，我絕對是那種悲劇型女角啦。」

「我喫起來肯定不好喫啦！！」

「箭雨術。」

「安潔莉卡同學，可以麻煩您不要再打擾殿下嗎？」

反正將來會結婚，對於學園生活就麻煩您忍耐一下吧——吉爾克是這個意思。

原來如此——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貝蒂走了過來，把一小瓶藥灑在瑪麗耶身上。

「殿、殿下……」

因爲尤利烏斯突然發出笑聲，在場者無不大喫一驚。

無數魔法箭射向蜘蛛，一併射穿了張設於洞頂處的蜘蛛網。

尤利烏斯的眼中滿是對於安潔莉卡的憤怒。

應該採取更嚴厲的措施——尤利烏斯拋下這句話，隨後牽起奧莉薇亞的手，離開了房間。

「看樣子，聽從吉爾克的提議，讓那些人儘快退學是正確的判斷。在這間大多數人都因爲奧莉薇亞是平民而輕視她的學園之中，花時間蒐證只會害奧莉薇亞面臨更多風險——我太天真了。」

尤利烏斯這段話讓安潔莉卡感受到一絲喜悅。

「不、不是……」

我們在探索地下城的過程中來到了一處比較大的空間，因爲沒看到怪物而疏於提防了。

「笨蛋！我剛纔不是叫妳不要亂動了嗎！」

瑪麗耶似乎因爲先遭到蜘蛛擄走，獲救的方式又相當粗暴，因此認定自己很倒楣，自稱悲劇型女角。

雖然那些魔法箭似乎沒什麼威力，但數量多達上千發時自然得另當別論。

最後一句話出自雷蒙之口。因爲他打算自己偷跑，其他人於是開始圍毆他。

「唔哇!? 咦、咦？蜘蛛絲開始溶解了？」

一方面也是瑪麗耶行動時過於大意。總之，有隻蜘蛛突然從洞頂跳了下來，抓住了瑪麗耶。

我馬上跑向瑪麗耶，但是因爲她身上還纏滿蜘蛛絲，所以沒辦法出手幫她。

至少在學園時讓尤利烏斯做他想做的事——吉爾克是這個意思。

因此，安潔莉卡平時會盡可能讓自己保持冷靜，但今天就是沒辦法。

安潔莉卡在幾秒鐘之後才驚覺自己不該以不屑語氣拋下這段話。

「殿、殿下竟然動了真情……!? 」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吉爾克的這些話簡直就是在說殿下覺得我很礙事。不僅如此，殿下還覺得跟我結婚是一種折磨？）

「即使只限於在學園時也好，身爲兄長，希望讓弟弟擁有更多可以和心愛女性一起度過的時間，這種心態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尤利烏斯溫柔地解開安潔莉卡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後轉身背對她。

爲了救出瑪麗耶，我開始思考該不該拿出魯克西翁事前交付的道具。

安潔莉卡的聲音在顫抖。

雖然蜘蛛痛苦掙扎，但這點攻擊還不足以造成致命傷。

雖然受到人羣包圍的艾莉像是感到有些困惑，不過本來就是打算偷跑的雷蒙不好，妳大可不必在意喔。

◇

雖然尤利烏斯臉上帶着笑容，但眼神完全沒有笑意。

盧庫爾學長他們也相當着急。

「呼哇!? 」

雖然安潔莉卡想辯解，但尤利烏斯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因爲瑪麗耶在巨響聲中摔落地面，所以我就沒有取出魯克西翁給的道具。

「你到底想說什麼？」

「呀啊啊啊！！黏答答的！！誰來救救我啊！！」

「畢業之後，殿下就會負起身爲王族的責任與您結婚。既然如此，在這之前讓殿下與奧莉薇亞同學好好享受學園生活也無妨吧？」

她伸直的右手前方出現魔法陣，上千發魔法箭從該處射出。

我向瑪麗耶問起艾莉的實力。

「無論如何都要救出瑪麗耶學妹！該死！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上強敵，運氣實在太差了。」

「我有。因爲我是殿下的奶兄弟。殿下與我一同長大，情同兄弟，所以我自然會想要爲殿下做些什麼。」

她因此變得面無血色，但爲時已晚。

艾莉施展的魔法射穿了蜘蛛，我剛好看到牠化成黑煙逐漸消失的場面。

獨自一人留在房內的安潔莉卡以雙手掩面。

「瑪麗耶，妳沒事吧！」

因爲身上纏滿蜘蛛絲的她邊喊叫邊亂動，導致衣服變得凌亂不堪。

但是，尤利烏斯也提到，其他學生未必如此。

「再從容一些又能怎樣？讓那些人趁這段期間找出免於退學的方法嗎？不，妳不用回答這個問題。我相信妳不會這麼做，但其他人未必如此。畢竟這間學園大多數學生都只把奧莉薇亞當成平民，瞧不起她，沒人敢說到時會發生什麼事。」

換句話說，吉爾克的發言等同於斷定「尤利烏斯不喜歡安潔莉卡」。

其他幾名世家公子也跟着奧莉薇亞等人先後離開房間，最後只剩吉爾克還在房內。

「……殿下……」

眼看安潔莉卡的淚水即將奪眶而出，吉爾克宛如逃跑般匆忙離開房間。

安潔莉卡垂下了頭。

「殿下，您誤會了。我剛纔的發言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表達的是！」

既然她還有精神跟我鬥嘴，應該不用擔心了吧——想到這裏，我朝蜘蛛所在方向看去，發現戰鬥已經結束了。

家人多次提醒她注意，曾經教導她的人也說過「必須具備更強的自制能力」之類的話語。

「既然有艾莉在，接下來的路程就不用擔心遭遇危險了！艾莉，放心吧，我會成爲妳的騎士，保護好身爲魔法師的妳。」

「我怎麼可能知道啊，她平時都窩在房間裏，很少來上課啦。」

我扔出帶來的匕首，正中蜘蛛頭部。

「真要說的話，喜劇型女角應該更貼切一點吧？」

她平時會留意這點，但忍無可忍時難免壓抑不住本性。

吉爾克的突兀提議讓安潔莉卡顯露出不豫之色。

「原來艾莉還會用那種魔法啊。」

面帶微笑的吉爾克說出了宛如對安潔莉卡給予致命一擊的話語。

（殿下依然願意相信我。）

在地下城內被巨大蜘蛛網黏住的瑪麗耶，因爲試圖掙扎而害自己沾到更多蜘蛛絲，變得動彈不得了。

「你沒資格指使我。」

遭到擄回蜘蛛網的瑪麗耶大喊。

「妳之前就知道艾莉這麼厲害嗎？」

「這隻混帳蜘蛛！快給我放開瑪麗耶！」

我將手伸向道具——這時傳來了艾莉的聲音。

「剛纔這段話纔是您的真心話吧。」

我之所以想盡快救出瑪麗耶，一方面也是爲了不讓旁人看到她的不堪入目模樣。問題是巨大蜘蛛的動作十分敏捷，攻擊難以命中。

「艾莉學妹，妳真厲害！」

吉爾克以冰冷到彷彿能夠刺傷人的視線看着安潔莉卡。

「在我看來，兩位在學園時最好還是保持距離。那麼，我就此告辭。」

當艾莉不爲人知的實力讓我大喫一驚時——男生們已經圍到艾莉身邊，吵成一團了。

貝蒂看着瑪麗耶驚訝的模樣，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是溶解怪物絲線的藥品，來探索地下城的話至少該帶個一瓶吧。」

我想都沒想到，平時總是隻顧着畫畫而閉門不出的貝蒂，竟然會攜帶只有在特定狀況下才會用到的藥品。

甚至連盧庫爾學長他們都沒想過會遇上這種怪物喔。

準備得太過齊全了吧。

我靠到脫離蜘蛛絲糾纏的瑪麗耶身邊，悄聲對她這麼說……

「難道妳的朋友其實都很厲害？」

她們三個在瑪麗耶心目中的形象，好像也在這次攻略中有了變化。

「的確很厲害，既然如此，希望她們平時就更認真一點……」

我完全贊成這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