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實技考試

正值深夜，時鐘的指針逐漸逼近午夜十二點。在這個被漆黑與寂靜籠罩的夜晚，一名少年悄悄潛入了尤克里伍德魔導學園中。這名步伐懶散、黑髮碧眼的少年——正是今年滿十七歲的威廉。

「真是麻煩透頂。明明偷懶纔是我的生存意義……」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朝校園內附設的禮拜堂走去。

具備歷史與傳統的尤克里伍德魔導學園，是致力於培養魔導士的機構，而魔導士可以說是國家實力的象徵。正因如此，學園內多數學生都懷着崇高的志向，也不乏爲了精進魔導技術而留到深夜埋頭苦學的人。

那麼，這名少年也是爲了這個目的纔在深夜偷偷潛入學園的嗎？答案是否，他並沒有那樣崇高的志向。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儘快獲得足夠的力量，以避免被退學。

至於熱愛偷懶的他爲什麼會做出如此輕率的舉動，其實原因也並不複雜，只因爲他在白天的時候被朋友慫恿了。

「喂，聽說你這最弱武器也快玩完了？要是明天的實技考試再拿不出成果，就要被退學了，對吧？」

事情的起因，是威廉在天台上啃着夾了配菜的麪包時，他的損友澤思向他搭話。

在學園裏，威廉的綽號是「最弱武器」。這不僅是學園內的稱呼，甚至在他出生成長的尤克里伍德王國內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個外號代表着世界上唯一被觀測到完全沒有魔力的人。

在這個重視血統、貴族天生擁有比平民更強魔力的世界裏，突然誕生了一個沒有任何魔力的失敗品。貴族生來就肩負着必要時與魔物戰鬥的使命，但沒有魔力的他完全派不上用場。他既無法成爲保衛國家的魔導士，價值甚至連劍或長槍這樣的武器都不如，於是被冠以「最弱武器」的稱號。

說穿了，太過無能的威廉連一般人都比不上，纔會被拿來與劍和長槍等武器相提並論，而在這些武器之中，他也是最弱的那個，是廢物中的廢物。此外，身爲貴族階級的一員——或者說曾經是貴族的他按照義務必須就讀魔導學園，但因爲他根本沒有魔力，最終成了一個經常逃課的問題學生。

「事情搞成這樣，也算是你自己平常造的孽。就算沒有魔力，也還是可以努力學習知識或修習劍術吧？可是你因爲嫌麻煩就什麼都沒去做，加上也沒去上課，連我們的實力有多少你都不知道吧。那麼，這次考試你打算怎麼辦？唯有這次靠運氣恐怕混不過去喔。」

「嗯，按常理說，退學應該是躲不掉了。我原本還想多待在學園裏享受一陣子安逸生活的。這裏包了食衣住，還有一點薪水可以領。」

「你這傢伙真是一點上進心都沒有。不過，就這樣放棄也太早了吧？你沒有魔力都升上二年級了，既然如此，乾脆就撐到畢業看看啊。」

「怎麼可能畢業。根本沒辦法啊。」

「嘖嘖嘖，就知道你沒辦法，所以我特地帶來了一個對你有利的好消息。聽好了，據說這所學園裏藏着一件名爲『超越指環』的魔導具，其中封印着英靈的魂魄，能夠賦予持有者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如果在半夜十二點到禮拜堂祈禱，並且得到神祕聲音的認可，就能獲得那枚指環。」

「真的假的？」

「不過，要是那樣的指環真的存在，我們學校早就培育出好幾個英雄了。」

「果然是假的。」

「喂喂，別那麼快下定論。我不是說這個消息對你有利嗎？其實要獲得那枚指環，似乎還需要一種資格。」

威廉猛然想起昨晚的事情，連忙坐起身。那枚刻有三柱紋章的指環依然戴在他的右手食指上。

『喂，要求別人打招呼的話，自己先報上名來才合乎道理吧。』

「咦!? 是、是誰在說話!? 」

「對一羣用假名自稱的傢伙，我沒必要認真介紹自己。」

經過這樣一番對話後，威廉決定賭上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偷偷溜進禮拜堂。

「聽說是你的朋友早上發現你倒在禮拜堂裏。你一整晚都沒回宿舍，害得他很擔心的樣子。」

看來他在不知不覺中通過了某種試煉，只是威廉心裏沒有任何感慨。

「我不是剛纔就在問妳了嗎？」

「哎，我也勉強打個招呼吧。我是威廉，不打算報上家族名。」

威廉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聽見呼喚聲，但他馬上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理所當然，沒有任何回應。

「就算你不能使用魔力，說不定還有什麼驚人的潛力沉睡在你的體內啊。」

『各位，威廉先生被晾在一旁了喔。』

伊莉絲擅自做出結論，然後猛地指向這邊，開口道：

這傢伙在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伊莉絲維持着盤起雙臂的姿勢，臉上露出不滿的表情。

「資格？」

「這傢伙從剛纔開始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算了，能夠拿到傳說中的指環，那也不錯。」

「喂、喂!? 妳、妳到底在哪裏！」

「你醒了啊。那我就放心了，還以爲你會睡更久。」

在少女面前，威廉完全無言以對。那可是歷經無數非凡的鍛鍊並達到了人類最強境界之人才能擁有的稱號。這傢伙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這是怎麼回事？如果不是惡作劇，難道澤思說的傳聞是真的嗎？

『我也同意。畢竟封印都被他解開了，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

「痛痛痛!? 妳、妳幹嘛啊!? 」

威廉拿起臺座上的指環，將它湊近眼前仔細檢視。

黯淡無光的指環似乎被放置了很長時間，失去了原有的光澤。使用的材質是從未見過的金屬，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指環上刻有陌生的三柱紋章。

『不會吧。那麼重大的事件竟然沒有正確記錄下來，真教人難以置信。』

這四個人都擁有堪比美少女的容貌，但威廉已經完全被她們的言行搞得啞口無言。他一臉不耐煩地抓了抓後腦勺。

躺在牀上的威廉醒來，感覺全身如同被鉛塊壓着般沉重。

『真是奇怪的問題。我們從剛纔就一直在跟你說話吧？沒想到你真的解開了封印，真是讓我大喫一驚。』

『我們將賦予你超越一切的力量，作爲交換，你必須與我們簽訂魔術契約。事不宜遲，我們要先從你身上收取契約所需的魔力。』

『……有意思。我就特別原諒你剛纔的無禮。如果你想要超越一切的力量，就到這邊來吧。』

「祈禱這種事完全不適合我。就算祈禱了，願望也不會實現。」

「呼，是錯覺嗎？」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澤思說的那種稀世珍品啊。這要是拿去賣，能賣多少錢？」

『我叫作蕾茵•巴奈特，是伊莉絲大人的侍從。』

『嗯，看來大家都沒有異議。那麼，就承認這小鬼成爲我們的契約者吧。』

緊接着，英靈雕像旁的空間開始扭曲，出現了通往地下的階梯。

千年前的魔王、大天使、劍聖，最後還有魔王的侍從？

『喂，那可是你無法想像的珍貴寶物。給我更小心點。』

『我不是說了，先自我介紹纔有禮貌嗎！』

『這、這小鬼是怎麼回事!? 喂、喂，契約還沒完成啊!? 快、快起來!? 喂，你別隨隨便便就暈倒啦!? 』

說話的是坐在椅子上的保健室老師兼班導師——梅亞•貝爾庫特。

『唔，難道你能聽見我的聲音!? 』

「嗚哇！妳、妳們是什麼人!? 到、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

威廉慌張地環顧四周，但除了自己以外，什麼人影都看不到。

澤思說得對，本來就是碰碰運氣而已，要是意外出現奇蹟的話……唉，不可能發生那種事吧。

美緒直覺有異，用手託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第三位少女有一頭不對稱的黑色短髮，她穿着據說是東方風格的道服與絝裙，腰間配着一把刀。與前兩人不同，她沒有擺出蠻橫的態度，臉上掛着親切的微笑，試圖解除威廉的戒心，表現十分得體。

『臺座上封印着能賦予被選中之人力量的超越指環。若你認爲自己有資格，那就試着碰觸它吧。』

『我的名字是美緒•霧崎。當年被稱爲「劍聖」，也有人稱我爲劍之妖精。請多指教。』

什麼!? 又、又聽到了!?

「不過，這枚指環好老舊啊。看起來一點也不靈驗的樣子，真的是這個嗎？」

嗯，想想也是。

考慮片刻後，威廉並沒有屈膝跪下，而是直直盯着英靈的雕像開口道：

拎着威廉耳朵的是一名擁有及腰的銀灰色長髮、眼神銳利的少女。她彷彿帶着與生具來的自信，散發出一股無法動搖的存在感，並且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道：

威廉提出抗議，只是根本沒人理會他。

『我名爲伊莉絲•維爾贊蒂。千年前曾當過魔王，今後多多指教了，小鬼。』

聽說天使族是一個充滿慈愛的高尚種族，但眼前這位卻異常強勢，又帶着高高在上的態度。威廉忍不住確信，絕對不能跟這種人扯上關係。

他打開禮拜堂的大門，藉着從窗戶灑進來的月光，朝着某尊英靈的雕像走去。掛在牆上的時鐘指針正好停在午夜十二點，接下來只需要祈禱而已，不過他實在提不起興致。

這裏絕對存在着某種魔術機關，一般人可能會懷疑是否有陷阱而猶豫不前，但是懶散的威廉不加思索地邁開腳步，最終毫無意外地抵達了中央的臺座。

「慢着！誰準妳們擅自決定的!? 而且妳說魔、魔力!? 我根本沒有那種東西——」

「喂，妳說誰是小鬼？」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之際，突然響起了少女說話的聲音。

那話語的音色像是對挑戰者的出現感到喜悅一般。

『他好像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還算是可造之材。』

威廉慌忙回頭，映入眼中的是四名從未見過的少女。

「妳們冒充的名字，都屬於在一千年前的黑暗時代活躍的英靈吧？那個時代各個種族之間相互征戰，如果是本人，根本不可能聚在一起。」

『哦，沒想到你竟然能穿越無限迷宮，那可是爲了排除企圖利用我們的力量爲非作歹的人而設置的機關。它能擾亂惡人的時間與空間，讓他們永遠徘徊於亞空間之中。』

「我怎麼會在這裏……」

這情況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不過他確實渴望獲得力量。

聽到她這麼大言不慚地自稱，威廉不由得愣住，心想這傢伙到底在胡說些什麼？竟敢堂而皇之地用千年前滅亡的魔王名號自稱，未免太膽大妄爲了。那可是曾經給這個世界帶來破壞與混沌的最惡存在啊。

『我是索菲亞•哈雷德。在過去聲名遠揚的時代擔任過大天使。像你這種不起眼的小人物可沒資格隨便跟我說話。儘管崇拜我吧。』

她緩緩鞠躬的樣子算得上高尚優雅，可是她話語中所表示的意思還是讓威廉覺得莫名其妙。

這傢伙瘋了嗎？大天使可是天使族的最高領導者。

接着開口的是另一名少女，她將一頭深紅色頭髮綁成雙馬尾，身穿華麗的白色服裝，碧藍的眼眸帶着咄咄逼人的氣勢。只見她盤起雙臂，以一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冷哼一聲，俯視威廉道：

威廉嚥了一口口水，慢慢地踏出一步。

雖然還搞不太清楚，但應該是要走到那裏吧。

就在威廉沒禮貌地嘀咕完，將指環戴上的瞬間，他的耳朵忽然被人狠狠拎了起來。

啥？千年前的魔王？

索菲亞瞪大了眼睛，難掩震驚的神色。

『這話是什麼意思？』

「反正死馬當活馬醫，你就去試試吧。要是失敗了，也正好成爲你在學園最後的回憶。」

「禮拜堂……對了，禮拜堂!? 」

威廉回嘴道。這一次，對方的聲音不知爲何停頓了一下。

就在伊莉絲等人全都陷入沉思時，蕾茵輕咳了一聲打破沉默。

『唔，種族間的戰爭啊……看來當年的局勢並沒有正確地流傳下來。』

『真奇怪，歷史被扭曲得太厲害了。即使人族的壽命比天使族和魔族短，但這也太不自然了。』

喂喂，她一定不懂「劍聖」這兩個字的意義吧？

第二天早上，在尤克里伍德魔導學園的保健室內。

『喔？真是敷衍了事。要知道我們可是曾經名震一時的存在，你不覺得這樣很失禮嗎？』

「你居然這麼看好我——」

最後開口的是一位有着金絲般柔順長髮與湛藍眼眸的少女。

隨着階梯愈走愈深，周圍的景象發生了奇妙的變化。本該存在的牆壁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藍白色空間。

「坦白講，要是你退學，下一個因爲生活態度問題被老師盯上的就是我了。那可不行。」

正當威廉準備解釋時，伊莉絲的手就先碰觸到他。下一秒，威廉感覺全身的力量像是被抽離一般，身體一軟，直接倒在地上。

威廉本來就不相信能聽見什麼英靈的聲音。他很清楚，自己現在做的不過是轉換心情，只是在逃避現實罷了。

「喂，我可是半夜特地跑來這裏的。好歹打聲招呼怎麼樣？」

「沒錯。聽說這資格不是憑實力決定，而是根據天生的資質來判斷。」

『也是。那麼，妳們對這小鬼怎麼看？』

「資質？我可是最弱武器喔。」

在這個空間的中央，威廉看見一個臺座，以及通往那裏的階梯。

「我姑且問一下，你沒遇到什麼事吧？」

「遇到了啊。那可是大事件。禮拜堂的雕像裏面有通往異空間的機關，那裏有一枚指環和四個女孩子，就是她們把我弄昏的。你看，指環就在這裏。」

「嗯，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古老指環，也感受不到明顯的魔術氣息呢。」

梅亞輕描淡寫地給出評價，立刻否定了威廉的說詞。

從這段對話聽來，梅亞好像是個對學生漠不關心的老師，但事實恰恰相反。他其實是一位充滿熱情的教師。

「那傢伙平時沒什麼幹勁，所以找到目標之後說不定就會脫胎換骨。」

這位品格高尚的教師如此說服同事，並且在這一年間都以不帶偏見的態度默默觀察着威廉的表現。

然而，正是威廉經常逃課的行爲，徹底辜負了梅亞用心良苦的安排。即使是那樣寬容的老師，也不得不對他放棄了希望。

「再說，禮拜堂的雕像根本沒有什麼機關。關於學園中的古老傳聞，早就有教職員進行過調查了，結果證實它們並不存在。」

「可、可是我真的——」

「就算真有通往異空間的機關，爲什麼那裏會放着老舊的指環，還有四個女孩子？八成是某個相信傳聞的傻瓜在半夢半醒之間做了一場夢，這樣解釋反而合理得多。」

「這、這個……」

「看來你是把謠言當真了。不過，這世上不可能有那種輕輕鬆鬆就變強的方法。正因爲你老是想走捷徑，纔會一直被人稱作『最弱武器』。」

「但就算我認真努力，還是沒辦法使用魔術啊。總比白白浪費時間跟精力，到頭來毫無收穫要好吧。」

「嗯，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但什麼是無用、什麼是有用，最終還是由未來的結果決定。現在你認爲是白費功夫的事情，事後回想起來也可能會發現其實並非毫無意義。」

「哪有那麼剛好的事？大人總是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那種彷彿看透一切的話。」

「你在偷懶方面真的是一等一地在行。不過，照這情況來看，今天下午的實技考試你肯定過不了，不如趁早開始爲將來做打算。那麼，我可以判定你的身體健康狀況沒問題了吧？」

說完，梅亞低頭開始在手中的文件上寫字，應該是在爲威廉昏倒在禮拜堂一事撰寫報告書。在這期間，無事可做的威廉回想起老師剛纔勸戒自己的內容。

不管說得再怎麼有道理，沒有魔力還是什麼都做不了。以後他到底要怎麼活下去？

當他從無法推翻的命題導向了一如往常的結論時——

「你這是在演戲，還是認真的啊？」

『喂，你該不會打算把我們的存在告訴其他人吧？』

『那些曾經在這個世界上肆意爲惡、史上最暴虐無道的愚蠢惡徒將會來抹殺你。』

「爲什麼妳們要幫我？」

「啊，嗯。還、還好。」

「這、這絕對大事不妙啊！」

『是缺乏觀察力吧。如果是合格的魔導士，應該馬上就能察覺到纔對。』

如果威廉的精神狀況正常，他絕不會相信這種可疑的話，可是現在情況不同。照這樣下去，他的退學幾乎已成定局。與其坐以待斃，威廉認爲就算對方只是冒牌貨，也值得賭上一把，去抓住喚醒魔力的可能性。

「呃！我是第一場!? 」

『沒想到你會因爲魔力耗盡而昏過去。我只是稍微用了一點你的魔力罷了，你也太虛弱了吧？』

「喂，妳們真的沒問題吧？我可沒辦法使用魔力。」

「妳們在說什麼？」

『很遺憾，這並不是玩笑。抱歉了。』

對威廉來說，這場比試關係到他能否維持以往那得過且過的日子，因此情急之下忍不住叫了出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他急忙轉頭看向澤思，發現他正皺起眉頭，一臉狐疑地看了過來。

『真無聊，只要通過實技考試，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伊莉絲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不可能把自己正面臨的荒唐事態告訴澤思，只好笑着敷衍過去。

伊莉絲轉向其他三人問道。

「這、這是開玩笑……的吧？」

『說起來，你還懷疑我們是冒牌貨呢。放心，我們也可以藉此證明身分。』

「那、那麼，作爲妳們幫助我的交換條件，我到底需要做什麼？」

「威廉，別跟老師開玩笑。那種廉價的獨角戲騙不了任何人喔。」

被澤思輕輕拍了拍肩膀的威廉心想，事情可沒像你說的那麼簡單。同時，他把視線移向張貼出來的比賽分組表，一眼就看見自己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好主意。威爾正好是憧憬強大力量的年紀嘛。』

『我們是失去了原有身體的精神體，因此能夠附身於你這個指環持有者。我們會利用這一點。』

『你肯定會懷疑我們說的是真是假，所以這是附加條件：若我們無法喚醒你的魔力，那不訂契約也可以。這樣一來，不論結果如何你都不會有損失吧？』

這些人很有可能是騙子，根本不能保證她們真能做到。

從喧鬧的人羣中脫身後，威廉走到角落，對伊莉絲質問道：

「也就是說，妳們打算附在我身上，替我參加考試？」

『首戰出場，真是個好兆頭。反正等待也不是我的風格，這樣正合我意。』

『嗯嗯，就算要訂契約，也得先做出些成績纔行。』

「別在意，就算白跑一趟，至少算是留下了回憶，不是嗎？」

『不如先讓這小鬼見識一下我們的實力，這樣也能省去很多解釋的麻煩。』

『你聽過超越指環的傳說，應該也知道我們就是賦予持有者力量的存在，所以既然你解開了封印，我們當然會協助你了。』

「別高興得太早！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沒有別人在啊。別鬧了，你乖乖躺好。」

『你絕對會死哦。』

「什、什麼厄運!? 」

「呃，我想要的是能通過實技考試的力量，不是冒充黑暗時代英靈的騙子給我的力量。」

『勸你不要。要是把我們的存在泄露出去，將會有超乎想像的厄運降臨到你頭上。』

「什——」

『也對，那麼就先來解決這個問題吧。』

被威廉的怪異舉動搞得愈來愈不耐煩的梅亞質問道，可他的話已經無法進入威廉的耳中，因爲就在剛纔——

不知爲何，她們都露出困惑的神情並低聲討論起來。

「那還用說。」

「喲，身體沒事了吧？」

自古以來，魔導戰鬥的基礎就是同時運用武術與魔法，因此學園中的每個人都攜帶着武器。其中最受歡迎的武器是劍，競技場內大多數人腰間都繫着劍帶，上面懸掛着自己的劍。威廉也隨身帶着自入學以來就一直放在置物櫃裏的劍帶和騎士劍，但他從未正經使用過它們，遠不到稱之爲「愛劍」的程度。

『可是，出現這種現象還是很讓人難以置信呢。』

『如果這樣能解決問題，那我沒意見。』

就這樣，威廉與伊莉絲等人達成了約定。

這番意味深長的話讓威廉不禁打了個冷顫。

『就這麼定了。爲了加深對彼此的瞭解，我們就在實技考試幫你一把。』

繼伊莉絲、索菲亞和美緒的發言之後，蕾茵默默地低頭表示歉意。

『很遺憾，普通人類無法察覺我們的存在。』

『沒錯，我們的實力遠遠超乎你的想像。只要能透過你的身體在考試中展現實力，你就能心服口服，並且願意與我們訂契約了吧。』

「呃，這、這個嘛……也許吧。哈、哈哈哈。」

「不好意思，妳們吹牛也吹得太誇張了。」

梅亞瞥了一眼威廉所指的方向，隨即毫不在意地繼續寫報告。

不，不會吧！老師居然看不見!?

「喂、喂，超越指環不是傳說中能給予持有者強大力量的魔導具嗎？妳、妳們應該沒有權力強迫我訂契約吧？」

『真是太好了呢，伊莉絲大人。』

話音剛落，伊莉絲的身影便逐漸消逝，化爲光之粒子。那些粒子流入威廉的身體裏後，便使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他的右手竟開始不受自我意志的控制，自行握拳又張開。

「吵死了，安靜點。別害我分心。」

『我纔不會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看來你是明白了。那麼，接下來我們換個地方談談未來的安排吧。』

「怎麼證明？」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之後會慢慢向你解釋。』

『哼，說我們強迫你，這可真是冤枉。妳們說是不是？』

「抱、抱歉，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我去外面透透氣。」

「好、好吧！我會照妳們說的去做！！」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剛剛他和那個教師也提到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威廉差點驚呼出聲，但又硬生生忍住。

『嗯——或許是因爲經過了漫長的歲月，導致文明退化了。』

「因爲我從出生以來就一次也沒能操控過魔力，是徹頭徹尾的無能體質。之前也找過好幾位醫生幫我診斷過，他們都說我完全沒有魔力。這樣一來，就算妳們再厲害也沒辦法吧？」

咦!? 真、真的假的啊!?

『不用擔心，我不會奪走你的身體。比起這個，這具身體的淤塞狀況還真嚴重。』

感覺好可疑，而且話題不知不覺就從契約的事情上被轉移開了。

威廉感覺這些人很危險，但此刻暗自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等到下午，威廉消磨完時間，來到了作爲考試場地的競技場。

聽到這話，伊莉絲的嘴角微微上揚，彷彿在說「上鉤了」。

「我哪有騙人，她們就站在那裏。」

「這……!? 妳、妳該不會附在我身上了吧!? 」

聽了這句話的威廉腦中一片空白。

威廉走向公佈欄查看比賽分組表時，澤思過來打了招呼。

『我們還沒能拿出成果，說什麼你也不會相信吧？那就先放到以後再說。』

實技考試的內容是學生之間的魔導對戰，透過戰鬥過程由教師們進行評分。

『從結論來說，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不具備魔力的人，所以你沒有魔力的說法絕對是錯的。我們能幫助你覺醒魔力。』

「你、你怎麼了？突然對着空氣大喊，該不會還有哪裏不舒服吧？」

就好比溺水之人抓住那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伊莉絲等四人就那麼理所當然地站在那裏。

妳說什麼!?

雖然眼前的情況與之前聽說的指環傳聞完全不同，但在攸關性命時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出、出現了！老師，就是她們幾個！！」

在抱頭苦嘆的威廉身旁，伊莉絲滿意地點了點頭，蕾茵則面帶微笑地附和。

「老、老師！我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纏上了？」

『哈哈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妳說得倒輕鬆，憑我的實力怎麼可能通過？等、等等，這個聲音是!? 」

「所以？超越指環找到了嗎？」

威廉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果然——

驚嚇過度的威廉只來得及告訴梅亞「剛纔都是我的錯覺」，隨後便離開保健室，前往校舍頂層的天台。本來上午應該去上課的他，自然又逃課了。

伊莉絲的聲音從腦中響起。事發突然，讓威廉驚恐得臉色發青。

『從魔力心臟產生的沉澱物導致魔脈被堵塞了。雖然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但要清理這些淤塞會非常痛苦。你是個男人，肯定能夠忍受吧。那麼，要開始了。』

「咦？我、我還沒準備好——!? 喀、喀哈！！」

從魔力心臟處冷不防傳來劇痛，接着威廉便感覺喉頭一陣翻湧，張口吐出一大口像是黑血的東西。之後過了好一會兒，不適感依然沒有消退，他又連續吐了好幾次，直到狀態稍微穩定以後，才氣喘吁吁地對與自己同化的伊莉絲抗議道：

「妳、妳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

『只是將阻礙你操縱魔力的雜質排除掉了。』

「妳是說這些像黑血一樣的東西？」

『沒錯。你現在已經覺醒了魔力。』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世界的所有人天生就擁有魔力，所以根本不可能存在沒有魔力的人。不過這個時代的人似乎早已遺忘了。』

威廉正目瞪口呆地消化這番話時，一旁的索菲亞和美緒則在觀察着那些被吐出來的黑色血液。

『嗯——淤積的雜質可真不少。』

『真奇怪，一般的人族應該不會有這麼多的淤積纔對。』

『說不定是因爲你的性格太差勁，纔會導致淤積愈來愈多呢。』

「要、要妳管！」

忍無可忍的威廉又喊出聲來。

「你、你沒事吧!? 居然在考試前吐成這樣!? 還、還有你從剛纔開始到底是在跟誰說話!? 」

「咦!? 」

回過神來，才發現眼前是擔憂地觀察着自己狀況的澤思，再冷靜下來環顧四周，可以看見許多學生都用憐憫的眼神看向這邊。

『你最好避免在競技場旁邊做出過於引人注目的行爲。』

面對這般堪稱技巧之巔峯的行動，對戰中的瑟希莉也看得出神，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你居然沒去確認？看你這樣子，八成也沒仔細聽梅亞的說明吧。」

澤思一臉無奈，伸出食指搔了搔額角。

話才說完，手握騎士劍的瑟希莉便一口氣拉近距離。那流暢而敏捷的動作顯然是受到了身體強化魔術的加持。

『你還沒察覺嗎？魔力已經在你體內萌芽了。只要集中精神，應該就能感受到那股在身體深處湧動的力量。』

「很遺憾，這並不是魔術，只是單純的技術罷了。從妳移動前的重心變化，就能輕鬆預測妳的動向。細節部分憑藉經驗與直覺補足即可。」

這傢伙怎麼會這麼有自信？

瑟希莉的嘴邊現出微笑，用堅定的眼神看着這邊。

隨着這聲令下，天才魔導士（瑟希莉）立刻搶佔先機。

「我、我明明用了身體強化魔術，你爲什麼還能跟上我的動作!? 」

在威廉用意念發出抗議的同時，索菲亞和美緒也進入了附身狀態。現在除了蕾茵以外，其餘人都附到了威廉身上。

「甚至還會跟幻覺說話，也太軟弱了吧。」

然而，這在瑟希莉眼中是個愚蠢的策略。

面對預料之外的情況，瑟希莉的眼睛驚愕地瞪大。

『不，勝算是有的。應該說，勝算大到無須擔心。你的青梅竹馬在這個時代或許相當優秀，但她的實力仍遠遠比不上我們。』

「來吧，別客氣，儘管放馬過來。」

蕾茵的指責讓威廉感到十分後悔。

（什麼!? 我、我纔沒有!? ）

「妳、妳怎麼會在這裏!? 妳不是在魔導士團工作嗎!? 」

緊接着，瑟希莉的騎士劍揮空。不，不只是揮空，美緒竟如理所當然一般站在她的騎士劍上，不知是運用了什麼特殊技巧。

威廉轉念一想，決定只要能贏就好，便保持沉默，選擇相信她們能夠壓倒性地取勝。

怎麼會這樣？威廉忍不住想抱着頭哀嘆。

瑟希莉施放的斬擊被美緒以騎士劍的劍刃接下，彷彿在冰面上輕盈地滑行般巧妙地化解了。

負責主持考試的梅亞來到場上，開始說明考試規則，而威廉則在跟伊莉絲小聲爭議：

（雖說有三個人，但能操縱我身體的只有一個人吧。實際上不就等於是一對一？）

『哎呀，哎呀呀～呵呵，你們該不會是那種關係？』

（別、別拿我開玩笑了！還有，現在考試就快要開始了，快點告訴我該怎麼做！）

美緒在千年前被授予了「劍聖」的稱號——那是在古往今來的歷史中，唯有人類最強的劍士才能獲得的榮譽。若是真正的劍聖，那麼一旦握劍，就沒有什麼是斬不斷的。

「比試開始！」

「用問題回答問題可不是值得稱讚的行爲。」

『當然，我們的勝利絕對無法動搖。』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千年前要是連這種程度都做不到，可沒辦法活下去。」

「那、那個，瑟希莉，其實如果我這次考試考砸了就會被退學。能不能看在我們的交情上，稍微放點水——」

他不爽的是事情完全照着伊莉絲等人的步調發展。

「什麼!? 瑟、瑟希莉•克萊費爾特!? 」

『簡單，你只需要把身體交給我們，然後睜大眼睛看着就行了。』

「抱歉讓妳分心，不過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用、用劍刃化解攻勢的劍術!? 可、可是我用了身體強化魔術啊!? 」

她果斷地說完，就舉起騎士劍擺好架勢。

在雙方擺好架勢對峙之際，梅亞發出了信號：

『無論她多麼優秀，終究只有一個人，我們這邊可是有三個人，這根本不是公平的比賽。』

聽到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她的名字，威廉震驚地瞪大眼睛。隨後，他很快被梅亞喊到擂臺上，並且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那有着微微卷曲的紫水晶色頭髮、宛如寶石般的碧藍雙眸，他年幼時見過無數次的女孩。

這是因爲——

「威、威爾!? 難不成你使用了魔術嗎？」

「我在團裏的貢獻受到肯定，因此特別獲准進入學園就讀。聽說只要從學園畢業，就能打開成爲宮廷魔導士的路。」

（真的會那麼順利？）

「你的對手是那個瑟希莉•克萊費爾特，就是那位以史上最年少之姿加入王都魔導士團的天才少女。聽說我們的實技考試同時也是她的入學考試。你的運氣真是差到家了。」

「是、是有這麼一點感覺，但我哪知道那是不是魔力。」

「哈哈哈，妳想得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爲什麼是妳在回答啊!? ）

『不提這個了，我比較好奇你的反應。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但你看起來似乎很在意她。』

『還不是因爲你都說些很丟人的話。本來就說好要把身體交給我們的，別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好久不見了，威爾。」

『嗯嗯，我也猜到了。趁這個機會順便聊聊威爾你的戀愛觀吧～』

『對了，你的對手是什麼人？』

『是嗎？畢竟你過去和魔力無緣，也難怪搞不清楚了。沒關係，這點我們將會證明給你看。還有，你現在不必小聲說話，因爲你戴着指環，只需透過意念就能進行對話。不僅是我，其他人也可以聽到。』

以往從未接觸過魔導領域的威廉缺乏基礎的相關知識，因此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不過，他也不認爲喚醒了自己沉睡魔力的伊莉絲等人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可就在下一秒，出乎意料的情況發生了。

（我常常蹺課，對這些一無所知，難道真的是這樣嗎？）

相對的，伊莉絲操控着威廉的身體從腰間的劍帶上拔出騎士劍，擺出中段架勢。

其實威廉心裏也清楚那就是魔力，可他就是不願意老實承認。

威廉回想起當年親眼目睹的兩人間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在面對瑟希莉的魔術時，他根本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就被直接擊飛了。那種無能爲力的感覺深深烙印在他幼小的心靈中。

美緒淡然地指點道，而重新打起精神的瑟希莉則再次揮出斬擊，卻每次都被美緒用劍身格擋開來，不費吹灰之力地化險爲夷。

身體強化魔術的有無，造成的差距是絕對的。這是不可推翻的常識。

「喂，你知道我今天的對手是誰嗎？」

「我當然不會手下留情，你做好心理準備。」

「咦!? 」

『不，這可不是一對一。我們可以隨時互相交換，每個人都能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發揮實力，這對我們來說是極大的優勢。』

『交給我，伊莉絲。話說我也好久沒動手了，還真有點緊張。』

（怎麼辦？根本不可能打贏。）

「呵呵，妳覺得是爲什麼？」

『爲什麼在這種情況下還要請求對方手下留情？你身爲男人，未免太沒有器量了吧。』

在競技場的擂臺上，被伊莉絲等人附身的威廉與瑟希莉正面相對。

瑟希莉從白色劍鞘中抽出騎士劍，持劍時劍尖指向對手的喉嚨。

面對微微眯起眼睛的瑟希莉，伊莉絲依然保持一副傲然的態度。

「不需要手下留情。因爲贏的人一定會是我們。」

「你的狀態似乎不太好，但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在這種關鍵時刻，一個成長過程中都沒有遇到阻礙的天才竟然擋在他面前……

（就、就只是我的青梅竹馬啦。但她和我不一樣，從小就是極其優秀的存在。）

（就這樣？對手可是瑟希莉啊。）

『沒錯，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情況，你都不必大驚小怪。當作理所當然的事情看着就好。』

「我會瞬間打敗你的，算是最後一點憐憫。」

『看來她一開始想用劍術試探。這就該輪到美緒登場了。』

「要是都把我折騰成這樣了，還不能使用魔術，我可饒不了妳。」

「怎、怎麼可能做到那種事——」

從舉手投足之間，可以看出她是一位高尚清廉的人物，毫無迷惘與污濁。

面對光明正大地從正面襲來的斜劈，美緒毫不猶豫地以騎士劍迎擊應對。

於是，威廉的身體交由美緒接管。

已經逼近眼前的瑟希莉舉起騎士劍準備斬下。她的意圖一目瞭然，就是從正面擊潰無法使用身體強化魔術的威廉。

（……………………）

在近戰中，竟有人能夠在不依賴魔術的情況下與她抗衡，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會幫你了結這一切。」

其他學生的嘲諷聲不時傳來，讓伊莉絲等人皺起了眉頭，但習以爲常的威廉只是充耳不聞。

「感覺你的語氣變了，是不是心境上發生了什麼變化？」

（要、要妳管。這對我來說可是攸關生死的大問題。）

「實技考試要開始了。大家過來排好隊。」

每次斬擊被偏轉，瑟希莉的表情便愈發黯然。

聽到伊莉絲的提問，威廉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還沒確認過對手的身分。他耐心等梅亞的說明結束後，向澤思詢問：

（這麼重要的事情爲什麼不早說!? ）

搞、搞砸了！！

「不，在你無法使用魔術的當下，就已經註定會輸了。你既無法彈開我的劍，也無法接住它。」

「在考試前就吐成那樣，真不愧是最弱武器。」

『那個小丫頭到底是什麼人？』

「這下妳明白誰更勝一籌了嗎？妳一開始就小看我，急着想早早結束比賽，但是在純粹的劍術上，妳的修行還遠遠不夠。」

「拿出妳真正的實力來吧。」——美緒暗中激將，隨即大幅向後跳躍。另一方面，瑟希莉則像是因自己的不足與懈怠，以及提出荒謬問題的事實而感到羞愧般，用那雙眼直盯着這邊。

「我會全力以赴！！」

瑟希莉大概意識到再這樣下去將會陷入劣勢，因此將足以化作實體的魔力注入右手持的騎士劍中，迅速逼近對手。

「喝啊——————！」

「哦，這是【狂暴突刺】吧。」

緊接着，瑟希莉以無法從她纖細身形所想像的力量使出一記兇猛刺擊，伴隨着衝擊波襲來。

「要接下這一招可有些棘手呢。」

身處險境中的美緒卻抿嘴一笑。

「妳似乎有不錯的天賦，那就特別讓妳見識一點有趣的東西吧。」

下一瞬間，美緒眼中的世界變得無比緩慢，彷彿進入了慢動作的時空。

在這近似時間靜止的世界裏，只有美緒能以高速行動。她隨意地揮出一劍，憑這簡單的動作便產生了驚人的衝擊波，將【狂暴突刺】與瑟希莉一同打飛出去。

「什……!? 發生了什麼事!? 不使用身體強化魔術，應該不可能有這種力量纔對！」

面對這如同超自然現象的技術，瑟希莉驚訝得分神了片刻，而就在這短暫的疏忽間，美緒高高躍向了天空。左邊？還是右邊？看丟了美緒身影的瑟希莉左右張望，卻始終找不到她。她人究竟在哪裏？正當瑟希莉心裏這麼想的時候，美緒直接出聲提醒：

「妳在看哪裏？我在上面。」

「唔!? 」

從上方乘勢而下的猛烈一擊，再次將瑟希莉狠狠擊飛。

「在瞬間向後跳躍來避開直擊，判斷得不錯。要是正面承受從上方劈下的攻擊，妳現在應該已經站不起來了。」

美緒一邊冷靜地講評，勉強避免昏厥的瑟希莉則徹底被震懾住了。

「竟、竟然這樣將我玩弄於股掌間……你、你到底經歷了多少劍術的修行!? 」

「我會運用我所知的一切，不斷地對你發起猛攻，然後引發破綻，送上最強大的一擊。」

瑟希莉傾盡全力，令有五枚冰花花瓣的絕對零度之花顯現。冰花散發出的凜冽寒氣迅速奪走了整個競技場的溫度，將四周的一切凍結。

（妳們該不會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吧？大家看起來都很不知所措的樣子。）

「給我記好了，無論是多麼引以爲傲的力量，在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都將歸於虛無！」

然而，她也無從知曉現在正與自己對戰的，是被千年以前的英靈們附身的威廉。

目睹國內人盡皆知的最弱武器把天才耍得團團轉的一幕，衆人無不驚愕。

映入天才魔導士眼中的，是超乎想像的怪物。

瑟希莉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可她的表情卻和考試開始前一樣沉着堅定，看起來依舊充滿自信。

「會用就是會用。我現在沒打算告訴妳更多。」

「沒必要那麼緊張。既然有幸挑戰我，就讓妳見識一下這個世界的廣闊吧。來，放出妳最強的一擊。」

「爲、爲什麼你能夠施展早已失傳的無詠唱魔術!? 難、難道你是爲了隱藏這件事，才一直假裝沒有魔力嗎!? 」

此刻，她碧藍的眼眸中映出的身影，恐怕比實際看起來的更加高大。那是如同成人與孩童般的差距，更像是一道絕對無法逾越的高牆，擋在兩人之間的巨大鴻溝讓她有了這種感覺。

「嗯，只是在實技考試中拿到了還不錯的成績吧。」

「看你沒有在近戰中使用身體強化魔術，應該是對自己的魔力量沒有信心，而且我這次施展的是第二階梯魔術【冰之長槍】，比起第一階梯魔術【冰刺】更強大。要對抗這般規模的魔術，想必你也會相當疲憊吧。」

「只能說，妳會這麼想也是情有可原。」

（很好，這下能暫時保住現在的生活了。）

「你說話的樣子還真像一位大魔導士。現在的我和你之間確實存在能讓人心服口服的差距，但是，我會讓你爲現在的輕敵後悔的！」

『接下來就是收尾了。伊莉絲，交給妳囉。』

總覺得周圍的氣氛怪怪的。不過，只要能避免退學就行了。

再次重申，以「無魔力者」的身分一路走來的威廉雖然在魔導學園就讀，可是從未接觸過魔術。因此，他對學園魔導士的實力水準、世上一般人應該能夠使用何種程度的魔術等基本知識幾乎一無所知。

「怎麼可能？他居然理所當然地使用那麼強大的魔術!? 」

索菲亞伸出的右手轉眼間釋放出巨大的火焰爆擊，將所有冰之長槍吞噬殆盡。

「我祈願無聲的世界，萬物盡皆冰封，只餘絕對的寂靜。世間萬物皆被虛無的悲嘆所囚禁。現身吧，絕對零度的冰華！」

『哪裏奇怪了？只是強者勝出而已。』

「這點程度的事情有什麼好驚訝的？」

贏得魔導比賽的威廉滿心歡喜地走下擂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闖了什麼禍。然而，自他走下擂臺後，班上同學和教師們的反應都很不對勁。威廉想不通是爲什麼，但所有人都一臉困惑地看着這邊，有些人張着嘴說不出話來，甚至有人與他對視一眼後就腿軟倒了下去。

「喂、喂！寒氣蔓延過來了！！」

「哦——妳推測得不錯。因爲一些特殊原因，我確實得節省魔力的消耗。」

「不、不可能！【暴雪冰華】居然被破壞了!? 」

與事前的評價完全不同的實力，讓瑟希莉開始懷疑起威廉的真實身分。

「我纔不會做那種狡猾的事情。話說回來，無詠唱魔術竟然已經沒落了，看來文明真的在這千年間退步了不少。從眼下的狀況來看，只有用魔力活化身體的強化魔術不需要詠唱吧。」

「會、會被波及的！大家快逃！」

「這一回的攻擊很不錯。假如對手不是我，妳或許能再奮戰一會兒吧。」

「原來你一直在隱藏實力。不管是爲了什麼目的，我完全被你騙過了。」

那不是學園在校生能使用的第一、第二階梯魔術，也不是畢業生級別的第三階梯魔術。對於威廉能夠以無詠唱的形式展現出這種遠超常識的未知魔術，周圍觀看的同學們不禁驚呼出聲：

『好，最後就由我來華麗地結束這場比試。』

「你到底是怎麼學會無詠唱魔術的？」

無數的【冰之長槍】朝索菲亞射出，正當負責裁判的梅亞準備宣告比試結束時，索菲亞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不是啦——！你剛剛擊敗的可是冰華騎士——說得再簡單點，那可是所有人都認可的貨真價實的天才！！還有你的戰鬥過程也……啊，該死，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離譜了，我都不曉得該怎麼說纔好！」

宛如槍兵列隊一般，瑟希莉令一列冰之長槍顯現。

孰強孰弱顯而易見，而最能深切感受到這一點的，無疑是正面交鋒的當事人。

索菲亞嘴裏嘟嚷着，完全沒把困惑不已的瑟希莉放在眼裏。

『嗯，包在我身上。』

千年前被授予大天使稱號的她，乃是魔術能力卓越的天使族的最高領導者。

儘管是衆所周知的最弱武器與天才魔導士之間的對戰，局勢卻與當初所預期的截然不同。

「喂、喂，那真的是最弱武器嗎!? 」

「什……!? 剛、剛纔那個該不會是第三階梯魔術【火焰爆擊】!? 」

「是嗎？不過，就算你會無詠唱魔術，我也不會因此認輸。【冰之長槍】、【冰之長槍】、【冰之長槍】！」

「你、你真的是威爾嗎!? 」

「你、你會用魔術!? 還有，剛纔的魔術該不會是……？」

「哎呀，還需要詠唱的魔術真可愛。」

「威爾，通過剛纔幾次交手，我已經充分理解你的魔導、劍術和魔術有多麼出色了。可是，魔導士的本質是結合雙方特性進行戰鬥的綜合能力，你卻因爲滿足於自身天賦而疏於鍛鍊，從你的體態就能看出來。這就是你的弱點。」

「勝者——威廉！！」

「那妳打算怎麼做？」

能夠將觸及之物完全吞噬的絕對零度冰花朝着伊莉絲席捲而去。

接着替換上場的是索菲亞。

梅亞的宣判聲在鴉雀無聲的競技場中迴盪。

伊莉絲猛地提升魔力，彷彿要將蘊含在威廉體內的所有魔力燃燒殆盡一般，使其化爲純粹的昇華之力。緊接着，一股超越魔力本質的漆黑氣息自他體內湧出，最終匯聚於手中的騎士劍上。

看到澤思異常激動的樣子，威廉依然摸不着頭腦。

「你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嗎!? 」

「不過，只要手法粗糙一點，還是有很多應對方法。」

突然出現在背後的聲音讓瑟希莉慌忙回頭。原本在正面的索菲亞不知爲何出現在自己背後，讓她立即陷於混亂。

聽到瑟希莉的話，附身在威廉身上的伊莉絲笑了。

「嗯，我就照你說的全力以赴了。綻放吧，【暴雪冰華】！」

「剛、剛剛那是【音速移動】!? 不對，即使是那樣，應該也能憑氣息察覺到纔對，可是我完全沒有發現……那、那該不會是被譽爲傳說的魔術【瞬間移動】!? 」

那些平時明目張膽地輕視他是最弱武器的傢伙，此時卻沒一個人開口嘲諷。坦白講，這種情況讓他感覺有點噁心。

看着驚愕的瑟希莉，索菲亞判斷她因注意力分散而露出了破綻，接着釋放出更多魔術。下一刻，一步也沒動的索菲亞直接轉移到瑟希莉的背後。

「無、無聊!? 」

「喔，妳似乎認爲我會露出破綻，但無論妳怎麼掙扎，我都不會給妳任何機會。只要我願意，甚至可以一動不動地應對所有攻勢。」

不知道原因的威廉感到疑惑。

隨後，瑟希莉緊張地吞嚥口水的聲音傳入耳中。

在瑟希莉動搖之際，伊莉絲露出了大膽無畏的笑容。

「妳的天賦很不錯，但對於魔術的運用實在太粗糙了。魔術可不只是從正面硬碰硬而已。」

『那個小丫頭的確挺有潛力。』

替換索菲亞現身的是伊莉絲。她在千年以前被授予的稱號是魔王，無疑是魔族中最強者的象徵。

「嗯，這個想法是不錯，但這樣未免太無聊了。」

「什麼!? 那股壓倒性的魔力是怎麼回事!? 」

「哦，第四階梯魔術【暴雪冰華】。傾注如此大量的魔力，妳在釋放魔術後恐怕連站都站不穩了吧。」

『菲亞，交給妳了。』

（有那麼誇張？就算擁有稱號，她也跟我同年啊。）

「那麼，這一戰就到此爲止了！貫穿吧！」

伊莉絲揮動纏繞着漆黑氣息的騎士劍，下一秒，釋放出的黑色氣刃化作飛翔的斬擊橫掃而去，將眼前的一切悉數斬裂。稍作停滯後，巨大冰花纔像是意識到自己受到傷害一般轟然崩解，無數破碎的冰晶飛散開來。

「稍微變得有趣一些了。這樣正好，小鬼你也仔細看清楚，這就是你將獲得的力量的精髓！」

威廉無法理解這股力量究竟有多危險，而另一邊的瑟希莉直面這令人難以置信的異常力量，臉上已寫滿了震驚與恐懼。

伊莉絲如此發下豪語。

威廉原本沒放在心上，卻看見臉色大變的澤思匆匆跑了過來。

觀戰的學生們慌忙拉開距離，而被寒氣拂過的伊莉絲一步也沒退。

「不過，很遺憾，這場比試到此爲止了——貫穿吧，【冰刺】！」

瑟希莉將騎士劍舉至胸前，彷彿虔誠的獻祭般擺出架勢。

「破綻百出呢。在戰鬥中慌了手腳可是還不夠成熟的證據哦。」

對於完全沒有魔力的威廉來說，他絕對無法抵禦以魔術發起的攻擊，這也是瑟希莉自信的根源所在。

（也對。）

索菲亞釋放出來的五顆火球以精準的軌跡將冰針一一擊破。

面對飛射而來的數枚冰針，嘴角浮現笑意的索菲亞輕輕彈了下手指。下一秒，她的周圍便陸續顯現出好幾顆【火球】。

「妳現在應該明白我們的差距了吧，接下來妳打算怎麼做？」

話音剛落，耗盡魔力的瑟希莉就向前倒了下去。同時，威廉手中再也無法承受伊莉絲力量的騎士劍也變得支離破碎。

「在劍術上，我的確不是你的對手。」

儘管迅速拉開了距離，瑟希莉的臉上還是明顯流露出對於未知的困惑。

『嗯，對於形勢的判斷也很準確。』

『劍法也很不錯呢。』

（哦，妳們都覺得有潛力，看來她確實還算優秀。）

即使聽了伊莉絲等人的評價，威廉還是認爲在這種特殊的三對一之中獲勝是理所當然的，完全沒有意識到她們到底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那個衆所皆知的天才竟然被你輕易擊敗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什麼時候覺醒魔力的？」

「呃，這個嘛……」

沒有事先想好藉口的威廉一時語塞，同時也從澤思的語氣中察覺到，這幾個自稱英靈的傢伙好像並不是在吹噓，而是真的很了不起。這讓他開始重新評估伊莉絲等人的實力。

「關於這件事，我也想請你說明一下。」

這時，剛纔與自己交手的瑟希莉開口了。

「妳可以起來走動了嗎？」

「只是因爲魔力耗盡而昏過去，現在已經沒事了。更重要的是，你是什麼時候覺醒魔力的？」

有第二個人問了相同的問題，讓威廉更加懷疑伊莉絲等人是不是幹了什麼好事。

「這、這個嘛，就是……」

瑟希莉全身散發出不容他輕易逃脫的壓迫感。面對這樣的她，威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如實回答了。

「今、今天。」

「「今天？」」

兩人不約而同地重複了一遍，接着——

「你、你該不會是想說你今天才覺醒魔力的吧!? 」

「差、差不多是這樣。」

「【謊言探測】！什麼!? 不、不可能……【謊言探測】、【謊言探測】、【謊言探測】!? 呃，難、難到真的是今天覺醒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完全無法理解！！」

『是這樣沒錯，可是……』

「喂！威廉，你給我站住！！」

威廉無視瑟希莉的制止，臉色發青地逃離了競技場。

「我從出生以來就沒有魔力，一直被當成最弱的廢物對待，現在纔不會對什麼最強懷有憧憬。」

Q：你是怎麼獲得那麼強大的力量的？

『喂，這樣會不會太強硬了？』

「好、好吧，我知道了。那麼所謂的協助，究竟是要做什麼？先說好，要我拿命去償是不可能的。」

看見伊莉絲一副理所當然地表示肯定，威廉忍不住大喊出聲：

「要我答應妳們……別開玩笑了。誰要和妳們這些危險人物扯上關係。」

威廉懷疑她們對自己做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而面前的索菲亞則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老實說，威廉根本不知道伊莉絲等人有多厲害。由於從未正式學習過魔術，他對於所謂的成人魔導士的實力，或者那些被稱爲大魔導士的偉人到底有多強完全沒有概念。

「無論是足以突破身體強化魔法的超凡劍術、現代已失傳的無詠唱魔術，還是那未知的黑色氣息所發出的一擊，這樣的實力都能讓任何老練的高手自愧不如。」

『那就把欠我們的人情還了吧。』

不過，既然這傢伙覺得這樣可以的話，那也行——這麼想着，威廉點頭答應。

伊莉絲的眼神透着認真。

『這可是伊莉絲大人的請求，你還是乖乖聽從比較好吧？』

施展了偵測謊言魔法的澤思嘴角抽搐，像是被震撼擊垮了一般。

「咦!? 爲、爲什麼這個時候要互相對望？難、難不成妳們真的打算取走我的性命!? 」

「那、那妳真的是魔王!? 」

這、這傢伙居然這麼理直氣壯!?

『咦？哪裏狡猾又不公平了，我只是在單純地討論年齡問題而已。要認真算起來，莉絲和菲亞妳們可是比我多一百歲以上。』

千年前的魔王、大天使、劍聖，以及魔王的部下，爲什麼這樣的大人物會纏上我？這種情況絕對糟糕透頂！

『哎呀，連嘴上說說都不願意嗎？難不成你這麼小氣？』

伊莉絲說三對一能贏是理所當然，威廉也信以爲真了。

知道還有這麼危險的附帶條件，威廉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們不會那麼做，不過意思上差不多。你要成爲我們的弟子。』

『是會賦予你力量，但不是白給的，有附帶條件。在實技考試前我們就說過要訂魔術契約了吧。』

「我、我都說我拒絕了。」

『事不宜遲，馬上把你的回答說出來。』

『哎呀，你好像沒搞清楚哦。我只是巧妙地利用了誓約魔術，並沒有說謊，所以身爲天使族，我沒有什麼可羞恥的。』

伊莉絲語氣篤定地說道，威廉則更加確信自己真的被捲進了一場天大的麻煩之中。

「看在這次欠妳們的分上，就當是還人情了。我答應妳們成爲弟子，努力朝最強邁進。好了，我說了哦。」

『是你自己不相信吧？我可確實說過了。』

…………

「妳、妳們到底是誰!? 」

怎麼愈聽愈覺得不對勁……

她們幾人就在那裏吵吵鬧鬧地爭論起來。

並不是小氣，而是這種條件太容易滿足了，讓他感覺有點不安。

『既然你道歉了，那就原諒你吧。你要感謝我的寬宏大量。』

逃跑失敗。他現在只剩下服從或抗拒兩個選項了。

「別、別擅自決定我的未來！我纔沒有那種覺悟！」

之前他也問過類似的問題，但這次的鄭重程度完全不同。

「妳、妳們對我做了什麼!? 」

在威廉啞口無言的同時，伊莉絲等人似乎又在討論些什麼。

『沒錯，我正是魔王。』

『與我們勢均力敵的存在不可能輕易滅絕。在我們看來，這個世界如今竟然還能維持這副和平的模樣才比較奇怪。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覺醒者一定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落荒而逃的威廉跑回天台上之後，盯着那幾位只有自己能看見的自稱英靈的少女們。

A：其實是有自稱英靈的傢伙附在我身上。她們共有三＋一人，聽說是千年前很厲害的大人物。

好不容易纔免於退學，只要能順利擺脫這些傢伙，他就能重新過上懶散的校園生活——

『千年歲月不過是我們被封印的期間吧。扣除這段時間，身爲人族的我大概只比你大一歲左右。』

被鎖鏈釋放的威廉開口詢問，然而伊莉絲等人互相對望了一眼後，卻突然陷入了沉默。

『喂，美緒，這樣算不公平吧。』

『現在才問這種事情是什麼意思？我們就是你口中所說的黑暗時代的英靈。』

「弟、弟子？這跟我的性命有什麼關係？還有，妳們不是說契約者可以直接獲得超越常人的力量嗎？」

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

『算了，這件事先放到一邊。現在來談談讓你成爲弟子的事情。』

『只有口頭承諾也行，你就發誓成爲我們的弟子，努力成爲最強吧。』

「等等，覺醒者的事也很重要吧，現在就告訴我不行嗎？」

『這話題確實無聊得很。我雖然是魔族，但內心永遠懷抱着熱情。』

……………………

「那、那如果我說現在不需要妳們的力量了，請妳們趕快回天上去呢？」

『說得好。那麼，就依照這個誓言來訂契約了。』

對於她們幫忙避免了退學一事，威廉可不想一直欠着這份人情。他心想，這大概是最好的折衷方案了。

「抱、抱歉，我、我突然有急事。」

「嗚！對、對喔……是、是我的錯。」

「光說那種話有什麼意義？」

「還有，妳的話也說不通吧？這個世界上要是有跟妳們一樣強大的傢伙到處胡作非爲的話，怎麼可能沒人知道？八成早就在妳們被封印的期間滅絕了。」

『現代人真不好對付。我小時候可是很嚮往最強呢。』

『我會在這裏狠狠揍你一頓。』

「什麼!? 這、這樣太卑鄙了！用這種騙人的手段算什麼!? 天使族可以這樣欺騙他人嗎!? 」

「好吧。雖然很想發發牢騷，但還是多虧了妳們的幫助。現在考試已經結束了，所以請妳們隨便找個地方安心昇天去吧。」

『哎呀，你不知道嗎？女孩子可是有很多不能告訴別人的祕密哦。』

「什麼女孩子……妳們的精神年齡早就超過一千歲了。」

這個時候應該逃得掉吧？——威廉正準備偷偷往後挪一步時，伊莉絲就猛地轉過頭來盯着他。

『笨蛋，我可是天使族，對年齡的感覺和人族不一樣。順帶一提，我的年齡就停留在如花似玉的少女時期呢。』

伊莉絲還沒回答，索菲亞便插嘴道。

一時順着對方的話不小心示弱的威廉很快就意識到這樣下去不妙。他立刻改變想法，覺得還是趁早跟這種麻煩人物撇清關係比較好，於是恢復了一貫的態度，毫不客氣地說道：

『別擅自結束話題。我不是說過這是契約嗎？你借用了我們的力量，所以得協助我們。』

『其實這個世界上還有與我們勢均力敵、甚至更爲強大的存在。那些擁有特殊力量之人被稱爲覺醒者。之前提到的那些肆意爲惡、史上最爲暴虐無道的愚蠢惡徒，指的就是那些覺醒者，而我們與覺醒者註定要爲了彼此的存亡而戰。當然，作爲弟子的你也要一起參與這場戰鬥。』

『唔，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

威廉直接回絕了蕾茵的勸說，準備硬着頭皮抵抗到底。

『看來是有些鑽牛角尖了。像你這樣的人可不多見。』

現在看來，那完全是錯誤的認知。如果自己真的做出了什麼驚人的舉動——在這樣的假設下，威廉試着在腦中進行模擬推演。

『有什麼關係，反正都讓他訂契約了不是嗎？』

「啊啊啊——————！這麼重要的事情妳早點說啊——————！！」

正當威廉試圖藉由耍賴脫身時，索菲亞突然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像是想出了什麼妙計。

『應該只是威廉比較特別而已。』

這名少年既沒有能力也沒什麼自尊心，雖然怕被揍，但更不想被捲進麻煩事裏。說不願意就是不願意，他纔不想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沒錯，只有妳一個人這樣算也太狡猾了。』

『這是誓約魔術。被施加這種魔術的人無法違背誓言。如果你違背了和我們的約定，你的心臟就會停止。』

『成爲我們的弟子以後就能成爲最強的存在，這還不能讓你心動嗎？』

難、難道說那些招數其實並不普通!?

『妳、妳怎麼能這麼說!? 』『妳怎麼能這樣說呢!? 』

說完這話，威廉轉身就走，打算乾淨俐落地告別，但還沒等他走到天台的門口，腳下就突然出現了一個魔術陣，幾條鎖鏈憑空顯現，瞬間將他緊緊纏住。

威廉這纔開始回想之前的言語和行爲。

接着，索菲亞便開始施展某種魔術。威廉的身體有一瞬間冒出淡淡的光芒，與此同時，他還看見從伊莉絲的指尖延伸出來的鎖鏈連接到了自己的心臟。

伊莉絲等人（自己）的確做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因此，威廉自然對她們的真實身分愈發好奇，可要是現在問出口，得到的答案又印證了自己內心的猜測，他實在沒有信心能在這兩人面前保持冷靜。

不、不行！要是告訴他們，絕對會被當成精神有問題的人！是說，原來那些傢伙不是騙子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那你又是怎麼獲得那麼強大的力量的？」

「好、好啊。只是實技考試那件事的話……」

咦!? 她、她說什麼!?

「放、放開我！！應該已經沒我什麼事了吧！」

『嗯……手段是有點強硬，但我覺得沒問題。因爲無論如何，我們都需要讓威爾成爲弟子。』

『嗯，說得也是。』

「喂喂，一點都不好吧！」

伊莉絲接受了這個說法，臉上再度展現出明朗的表情。

『那麼，爲了今後着想，我會安排一個輔助者跟着你，她會在精神方面給予你支持。』

被伊莉絲推到前面的蕾茵臉頰泛紅，流露出爲難的神色。

『咦!? 我、我必須照顧這種人嗎!? 』

『沒錯。這個任務對認真的妳來說或許有些殘酷，但妳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我、我明白了。今後我會陪在威廉先生身邊，負責照顧好他的日常生活。』

呃！居然不和我商量就擅自決定!?

威廉本想打斷話題的走向，卻被伊莉絲的步調完全帶偏，再加上現場沒有一個人站在他這邊，反抗也只是徒勞。

滿臉笑容的伊莉絲突然神氣地伸手指着威廉，如此宣佈：

『從現在開始，你就作爲我們的弟子，以世界最強魔導士爲目標邁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