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在伊斯特里亞之地
《被一羣美少女英靈培育的我,成爲人類王牌這件事》 · 諸星悠 · 2.3萬 字
清晨,在伊斯特里亞的宿舍內。
「喂,我今天真的不用去上課?」
『嗯,可以不用去。』
看着蕾茵帶着微笑的臉龐,正準備在被分配到的宿舍房間裏睡回籠覺的威廉心中愈發篤定。
糟了,這其中絕對有什麼陰謀。
一切的開端發生在今天一早。蕾茵不知爲何笑容滿面地對威廉說:『昨天你已經很努力了,今天的課不用上也沒關係。』
威廉等人目前停留的地方,是支撐着國內最廣大的東部糧倉地帶經濟與物流運作的重要城市——伊斯特里亞。按照計劃,威廉他們應該在抵達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展開對魔物的討伐實習,其他學生早已在教師的帶領下出發前往現場,而得到蕾茵允許可以蹺課的威廉,則獨自一人留守在他們下榻的宿舍裏。
難得參加東部遠征,蕾茵卻主動允許自己蹺課,在威廉看來,這代表其中一定有問題。
更何況,就算蕾茵准許他偷懶,如果擔任導師的梅亞沒有點頭同意,這個許可也毫無意義。他原本以爲梅亞絕不可能同意這種事情。
然而,當他依照蕾茵的建議對梅亞編了個「昨天和獅鷲獸戰鬥的時候,好像有點太勉強了」的理由之後,平日十分嚴格的梅亞竟然露出了擔憂的表情,還告訴他:「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別逞強。」就這麼簡單地批准了。
完全摸不清狀況的威廉甚至來不及爲蹺課許可感到喜悅或驚訝,反而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爲什麼老師那麼擔心我?
不過是打倒了一隻獅鷲獸就獲得特別待遇的威廉滿腹疑惑,他來到宿舍安排的食堂裏,久違地悠閒享用了一頓早餐。他仍然提防著有人突然冒出來告訴他這一切全是惡作劇的情況發生,但最後順利地喫完了早餐。
即使到了這一步,威廉也沒有天真到完全放鬆警惕。作爲蹺課界的一流高手,他深知那幾個自稱師父的英靈們絕不是可以掉以輕心的對象。
通常在這種時候,自己反而會被逼着做比上課還要累人的事情。威廉如此心懷警戒,回到房間後,就看見蕾茵不知爲何正面帶笑容地迎接自己。這便成了目前這個情況的開端。
『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再睡一會兒?這張牀很柔軟,應該可以讓你睡個好覺哦。』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對於這不加掩飾的引誘手段,威廉的戒心瞬間達到了巔峯。
原本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接連上演,明顯是異常狀況,必須去調查背後的原因。畢竟過去曾讓自己連續一週不眠不休地鍛鍊的可惡天使,以及披着人類外皮隱藏斬殺癖的瀕死體驗狂,都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讓自己休息。
然而,他怠惰的本性在此刻悄然抬頭。
『威廉先生,這件事也與你有關,請你認真聽。』
威廉除了拚命搖頭,什麼都做不了。看到他這副模樣,伊莉絲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真、真是抱歉喔!」
丟下這句話以後,伊莉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大樹海深處。
『聽到這裏你還不懂?真遲鈍呢。經過廝殺存活下來的最後一隻魔物將獲得強大的力量,成爲所有魔物的王。』
她到底想幹什麼?威廉正警惕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就聽見遠處傳來好幾次爆炸聲,似乎是攻擊性魔術發動的聲音。沒多久,不知何時已實體化的伊莉絲就用類似捕網魔術的手段捉到了一隻黑色牛頭人身的怪物——黑暗米諾陶洛斯,並將其拖行着帶了過來。
「嗚!」
「裝、裝作不知道來矇混過去不行嗎……」
『我剛纔不是就說過了嗎?你這麼慌張幹什麼?』
『之前你竟敢小看我,這件事我絕不會善罷甘休。在修行期間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原諒你。』
被她這麼一說,總覺得很不爽。威廉的臉上露出不滿的表情。更糟的是接下來還得接受千年前的魔王親自安排的修行訓練,光是想想就令人鬱悶。
「喂,妳們怎麼了?」
『好了,終於可以接受我的修行了。怎麼樣,很高興吧?小鬼。』
「我大概知道事態很糟糕了。那魔物嘉年華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你說什麼!? 居然又敢小看我,你的膽子不小嘛!? 』
「怎麼可能高興。我雖然不想死,但當然也不想修行啊。」
『如果透過那丫頭,讓覺醒者察覺到你已經看穿了他們的計謀,那麼策劃這場魔物嘉年華的主使者肯定會立刻來暗殺你。』
「這是我剛捕獲的魔物。」
算了,只要能蹺課就好,其他的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那麼,就讓我看看你這段時間修行的成果吧。至少要能夠獨自擊敗E級魔物,不然就太不像話了。』
不知爲何,索菲亞和美緒聽到這話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威廉先生,剛纔伊莉絲大人所說的話可不是在開玩笑。索菲亞大人和美緒大人其實已經——』
伊莉絲擺出一副在宣佈世紀大發現般得意洋洋的態度,而威廉在沉默了整整三秒鐘後,忍不住從心底發出吶喊:
『這樣啊。也就是說,即使是與我同等級的強者出手給予指導,威廉也是個不堪造就的廢物,對吧?』
威廉帶着懼意向索菲亞和美緒尋求幫助,可兩人只是尷尬地移開視線,伊莉絲則得意洋洋地斷言道:
『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了。』
『嗯,王會率領普通魔物組成一個龐大的羣體,然後試圖毀滅人類,朝我們現在所在的城市進攻。』
『覺醒者是指那些被神力所蠱惑、走上歧路的史上最愚蠢之人。由於他們已經背離了作爲「人」的道路,善惡標準與我們截然不同。他們會不擇手段達成目的,在必要時可以毀滅一座城,甚至是毀滅整個國家也在所不惜。』
『絕不允許你從伊莉絲大人那裏逃跑,死心吧。』
威廉看不出她們究竟使用了什麼樣的魔術,但此刻,一股不祥的預感閃過他的腦海。
『那麼,妳們看威廉的實力如何?』
「妳沒聽美緒她們說嗎?獅鷲獸可是我打倒的。」
「那、那果然還是……」
那不就表示我必須不停與強敵戰鬥,否則就無法變強!?
『不、不怎麼樣呢!』
『聽好了,《修羅》是一種劃時代的修行方式!我將對你施展一種會吸引魔物靠近的魔術,讓你持續和源源不斷的魔物戰鬥,藉此鍛鍊你的身體。怎麼樣?很厲害吧?』
『嗯——本來還想看看伊莉絲妳驚訝的表情呢。』
『索菲亞、美緒,這裏就交給我處理。』
「我、我纔不要!這次的事情又不是隻能靠我一個人解決!對、對了,去找瑟希莉商量吧?只要我拚命跟她解釋,就算是這麼荒誕不經的事情,她應該也會願意調查一下!」
「噫噫噫————!? 就、就沒有其他選擇嗎!? 」
那絕對不是什麼正經修行吧!
『沒有。』
『被神力侵蝕的魔物只會一心想着殺死其他魔物並奪取對方的力量。牠們會在這個過程中迅速成長,體內的神力含量也會稍微增加。等這些神力累積到一定程度後,通常會被覺醒者收回去。總之,東部魔物變得異常活躍,八成就是魔物嘉年華導致的。』
「…………(拚命搖頭!)」
「妳有沒有在聽人說話?我都說了是我打倒的。」
『喂,既然你這麼說,那就來試試看吧。不過,要是你撒謊,最後喫苦的可是你自己。聽好了,承認自己的弱小並不可恥,爲了將來的發展,認清當下的不足是必要的。你還是個孩子,或許不懂其中的道理,但去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實在太危險——』
『只是在東部範圍內還算好的了。對手是覺醒者的話,整個國家被毀滅也不奇怪。』
『哼,嘴上說得再天花亂墜也沒用。沒想到我說了這麼多,你卻完全不能體會我的用心良苦,真教人失望。既然如此,你就給我在這裏等着。別以爲我離開了就能趁機溜走。』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不等蕾茵說完,伊莉絲便強勢地插嘴並解釋道。
『如果真是如此,整個東部地區將陷入危機。』
「就是我自己打倒的啊。妳沒親眼看到,就別隨便下結論。」
威廉暗自祈禱,希望這修行至少不要危及性命。
『以、以現在的狀態來說,完全派不上用場!』
『昨天威廉先生擊敗的獅鷲獸體內蘊藏了微弱的神力。』
『更幸運的是,我設計的《修羅》正好是透過狩獵魔物來提升力量的修行方法。你可真是走運。』
「咦?這傢伙是標準等級,卻比不上獅鷲獸嗎?獅鷲獸不是低級魔物嗎?」
話才說完,伊莉絲就如呼吸般施展了魔術。一道閃光從威廉身邊掠過,幾秒後,大樹海深處就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威廉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被捉住的黑暗米諾陶洛斯看起來已經徹底喪失了戰意。牠的眼神躲閃,像是很畏懼伊莉絲的樣子。
『好久不見,我回來了。』
「沒錯,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修行並且變強。」
威廉沮喪地垂下肩膀,而始終態度堅決的伊莉絲此刻已化作一副修羅模樣,狠狠地瞪着他。
「王?」
「別管我慌不慌張了,這種事情應該是王國軍要處理的吧。可惡!那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蕾茵如同門神般在威廉面前昂然而立,被她開口警告的威廉只能垂頭喪氣地接受現實。
『覺醒者能看見我們這些化爲精神體的存在。畢竟我們與覺醒者在千年前曾經爲了生存彼此廝殺,所以他們絕不會輕易放過被我們選中的你。不管怎樣,一旦計謀被識破,覺醒者們遲早會來殺你。』
『喂,小鬼,身爲男人就別在那裏嘮嘮叨叨地抱怨,給我坦然面對。這也沒什麼好慌張的,既然我們已經掌握了覺醒者的企圖,只要事先破壞他們的計劃就好了。』
「喂,她們那樣盯着我看,搞得我沒辦法專心啊。」
「呃,那種危險人物居然出現在東部?那他們舉行的魔物嘉年華又是什麼?」
伊莉絲輕輕一揮手,一陣風掠過,束縛威廉的繩索瞬間被解開。明白逃跑也沒用的威廉只能下定決心,正面迎向伊莉絲。
『恐怕也只有你會相信我們的話了,所以這個問題就由你來負責處理。』
兩位師父回答的聲音不知怎地有些心虛,但伊莉絲似乎並未特別在意。
『我們在初期階段就察覺到了異狀,現在在東部橫行肆虐的魔物,單獨來看的話並不算很強,你也對付得了。就算是弱小的你也沒問題。』
『首先,我要向你詳細說明《修羅》的內容。』
伊莉絲等人面色凝重,一旁的威廉卻一臉無精打采地大大地打了個呵欠,被蕾茵逮個正着。
『看來大家都到齊了。因爲有突發狀況,接下來我們將召開緊急會議。還有,小鬼你從現在開始將體驗前所未有的嚴酷處境,到時候你一定會後悔沒有好好上課,做好心理準備吧。』
「雖然牠的強度比不上獅鷲獸,但在現在的東部地區算是標準等級的魔物。你現在就和牠戰鬥並將其討伐。只要你能做到,我就相信你說的話。」
『哼,就由我來特別爲你解釋吧。所謂的魔物嘉年華,是一種覺醒者爲了獲得強大力量而偶爾舉行的儀式。他們會將覺醒者獨有的特殊力量——神力少量分給一些魔物,然後讓這些魔物相互廝殺。』
「爲、爲什麼!? 」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
「別開玩笑了,索菲亞和美緒明明都比我強得多,讓她們去處理不就好了嗎?」
『那是因爲有美緒她們的幫助吧。我想知道的是你自己的實力。』
最近離他遠去的怠惰時光終於回來了——威廉對此的渴望勝過一切,於是他遵從本能撲向了牀鋪。最近這陣子實在太忙了,今天就好好睡一覺吧。就在他敗給睡意,徹底放鬆警戒的瞬間,靠近牀邊的窗戶突然被猛地打開,一陣強風毫不留情地灌進室內。
威廉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宿舍。
『妳們在說什麼?我早就知道這小鬼有多沒用了,可不會覺得驚訝。』
「妳有病吧——!」
被繩索緊緊捆住的威廉無助地坐在伊莉絲等人面前。這裏是伊斯特里亞的東南側——從伊斯特里亞的東部往南北方向延伸的大樹海外圍,正好與學生們討伐魔物的地點隔着整個伊斯特里亞相對。
這段時間一直不在的伊莉絲終於和索菲亞一同歸來。
『覺醒者們似乎正在東部這邊舉行魔物嘉年華呢。』
「果然有陰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威廉依舊無法完全理解狀況,於是美緒也開口補充說明:
『再敢抱怨,我就讓你嚐嚐剛纔那一擊的滋味。還有什麼不滿嗎?』
「然後會怎樣?」
『看來你總算明白了。那麼,我繼續說明。《修羅》是一種能夠吸收被擊敗魔物的魔力,從而有效提升自身魔力的修行方式。當然,魔力的提升是有上限的,無法超過個人體內的容納極限。此外,當你擊敗一定數量同等實力的魔物以後,魔力就不會再增加了。想要進一步提升魔力,你必須持續挑戰更強大的魔物。』
「也、也就是說,會引發魔物潮!? 」
拒絕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裏接受瘋狂修行的威廉試圖逃跑,結果不幸被抓個正着,這才落得如今這副模樣。
「喂、喂!難道說——」
威廉不由得從牀上站了起來。看到他那樣的反應,伊莉絲投以無奈的眼神。
『算了,既然交到我手上,要將你的實力一口氣提升到另一個層次也不是什麼難事。』
「可是……妳們說的那些我完全聽不懂啊。全是沒聽過的陌生詞彙。覺醒者到底是什麼?我記得之前妳們提過那些人很危險,但從沒詳細解釋過吧。」
『勸你不要。那樣太危險了。』
威廉隨口問了一句,蕾茵便慌張地搶着回答:
『這、這是東部的魔物整體實力比較弱的緣故!』
「不,東部魔物的實力……也就是危險度,目前可是這個國家裏最高——」
『就、就是說無論是獅鷲獸還是這隻魔物都沒什麼了不起的,對吧!? 』
「嗯,是這樣沒錯。」
也就是說,這是比獅鷲獸稍微弱一點的低級魔物吧。
「先說清楚,若是你不自量力地迎戰又陷入絕境,我可不會出手救你,現在還有機會說實話。要是太過輕敵的話,以你現在的實力很可能會身受重傷,甚至是喪命。即使如此,你還是要跟牠打嗎?」
「當然了。快點把牠的束縛解開吧。」
伊莉絲一解除束縛魔術,黑暗米諾陶洛斯就緩緩起身,警惕地舉起巨大的戰斧。與之相對的威廉則從虛空中取出騎士劍,毫不畏懼地擺好架勢。
「我可是完成了兩個瘋狂的修行訓練,當然能解決掉區區低級魔物。」
「哼,看來你還沒意識到不自量力是多麼愚蠢……(中略)……如果你和別人組隊,那就不只是個人的問題,而是會將整支隊伍置於危機之中,這是極爲可恥的行爲……(中略)……不過,這次我就破例,如果你真的快死了,我會救你一命。聽好了,你這次一定會被打敗,但不要把這次的經歷當成單純的失敗,而是要當作成長的經驗。魯莽的勇氣毫無意義,但你不要因爲失敗就停下腳步……(中略)……有我這樣實力強大的師父,即使面對再怎麼困難的局面,只要你願意聽從我的指導,大多數問題——」
「囉哩囉嗦的煩死人了。」
威廉打斷了伊莉絲的長篇大論,直接朝體型比自己高出近一倍的黑暗米諾陶洛斯發射三發【魔法箭】。所有【魔法箭】都精準命中,讓擁有遠超人類強韌肉體的黑暗米諾陶洛斯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這樣還沒倒下?
雖然有在流血,但黑暗米諾陶洛斯仍屹立不倒。面對超出預期的頑強對手,威廉有些驚訝,不過還是立刻使用縮地術拉近了距離。然而,黑暗米諾陶洛斯也不容小覷,牠敏銳地察覺到威廉的動作,一邊後退,一邊靈巧地揮動巨斧,試圖一擊將他斬殺。
只可惜,雙方的技巧高下立見。
哎,低級魔物也就這點程度吧。
牠的每一擊或許都足以致命,可是對於曾親身經歷過美緒死亡之刃的威廉而言,這樣的斧擊還不至於讓他怕到無法動彈。黑暗米諾陶洛斯的攻擊缺乏精準度和技巧,不過是粗暴的亂揮亂砍罷了。威廉繼續縮短與試圖後退的黑暗米諾陶洛斯之間的距離,接二連三地給予實質傷害。最後,當對手高高掄起戰斧準備劈砍時,威廉靈活地躍起閃避,再順勢貼近牠面前,並在擦身而過的一瞬間解除大腦的限制,幾乎同時揮出數次迅捷的斬擊。
下一秒,黑暗米諾陶洛斯就在威廉的背後倒地,身上噴灑出無數血花。
目睹這一幕的伊莉絲驚訝得瞪大雙眼,沉默了整整三秒鐘後才猛然驚叫出聲:
感覺她只是在挑毛病的威廉不滿地抗議。實際上,他的表現的確相當出色,但如果承認這點,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所以伊莉絲只能噘起嘴反駁道:
『現在你破壞魔石後,就能夠吸收其中的力量了。接下來我要施加的是讓你成爲活餌的魔術。放心,這次的不會痛。』
『當然。不過,現在的你正散發着對魔物而言最美味的氣息。』
以梅亞對威廉的瞭解,這樣的懷疑再正常不過。
威廉一行人來到東部已經快要六天。這段期間,威廉都以「與獅鷲獸交戰時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爲藉口,一次都沒有參加特別課程。這樣的舉動也引起了梅亞的懷疑。
「我可沒弱到會輸給你們這羣嘍囉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伊莉絲等人的真心話,蕾茵睜大了雙眼。
「你的傷真的還沒好嗎?還是說,你大老遠來這邊也要蹺課?我聽說你總是白天出門,一直到深夜纔回來。該不會是跑去城裏玩樂了吧?」
所有魔術陣同時發射出【魔法箭】,無數箭矢貫穿迎面而來的魔物,引發連環爆炸,威廉也不斷揮舞騎士劍,將餘下的魔物一一斬殺。
『伊莉絲大人,您們對於培養弟子這件事是如何看待的呢?』
威廉在自己周圍展開無數魔術陣。
『的確如此。一直被視爲最弱武器的威爾已經習慣了被人瞧不起,所以尚未培養出應有的自尊心。』
『嗯,我們的理想是當威爾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後能夠守護這個世界。如果在他做出決定的時候發現我們有所隱瞞,那就不好了。』
很快地,被氣味問題引開注意力的威廉背後悄然出現一隻巨大的毒蜘蛛——致命毒蛛以及另一隻單眼巨人——獨眼巨人。
「什麼!? 喂、喂!? 真、真的給我消失了!? 」
『少、少得意忘形!剛纔的魔物在東部這邊只能算是雜魚中的雜魚,也就是等級最低的魔物,打贏牠也是理所當然!』
「什、什麼——————!? 你、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鍛煉出這種實力的!? 」
「沒、沒什麼!你就待在那裏,好好反省剛纔的戰鬥!」
『嗯,妳說得對。威爾變強的同時就表示魔物的數量會減少,這也會加速王的誕生。恐怕近期內就會誕生了吧。』
『這麼重要的事情,妳們幾個爲什麼不告訴我!? 那小鬼說不定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啊!』
蕾茵似乎有話要說,欲言又止。也許是因爲侍從的立場讓她不方便多說什麼。見狀,伊莉絲便催着她繼續說下去。
沒有了能夠依靠的對象,威廉只能硬着頭皮與眼前的魔物對峙。短暫的猶豫後,他才下定決心猛然衝了過去。
『哪有這麼好的事?出現的魔物全都由你解決,如果不盡快打倒牠們,魔物就會接連不斷地湧來,到時候可就無法收拾了。』
『嗯,我也這麼覺得。』
『既然一直觀察着那小鬼的妳這麼說,那麼當機會來臨時,他應該能夠明白。只可惜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去等待那個契機出現。即使要強行推動,也必須做點什麼纔行。』
三人最後都把自己當作理想的榜樣,然後彼此不滿地對視了一眼。這時,蕾茵輕咳一聲,催促她們繼續正題。
「嗯……沒什麼感覺啊。」
『伊莉絲大人,千萬不能讓威廉先生察覺到自己的力量。以他的個性來看,一旦發現自己已經變強,恐怕會立刻放棄修行。』
伊莉絲順帶聯想起當時的自己還說了很不得了的話,因而一時語塞。
一段時間過後,威廉周圍已被堆積如山的魔物屍體所覆蓋,渾身沾滿魔物體液的他成了唯一被允許屹立於戰場上的存在。
『唔,這、這倒是……』
『他肯定會生氣,因爲他會發現我們一直在欺騙他。可是,既然他做出決斷的時刻已經迫在眉睫,現在正是最適合揭露真相的時機。』
『我們並不是有意隱瞞,只是——』
恰好前來查看情況的伊莉絲面對這震撼人心的場景,不禁屏住了呼吸。
『從能力上來說或許沒問題。不過,那小鬼可能還天真地以爲,到了關鍵時刻會是我們出手來對付王。』
最先靠近的是致命毒蛛。威廉高舉騎士劍朝牠劈頭砍下,並立即發射兩發【魔法箭】。緊接着,致命毒蛛釋放出來的淡紫色光芒被威廉的右手臂所吸收。
『這、這個……或許是這樣沒錯,但……』
『妳身爲那小鬼的輔助者,應該是我們之中最有機會接觸到他內心世界的人。妳比誰都更瞭解他,所以無須顧慮,儘管說出來。』
她雙臂抱胸,略微挺起胸膛,擺出一副賭氣的模樣,懊惱地反省着。
「詛、詛咒!? 」
「什麼叫還差得遠?我明明贏得很輕鬆。」
『您是指覺悟的問題吧。』
『好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剩下的你自己好好努力。』
『我也這麼認爲。威廉並沒有展現出想守護東部的氣魄。』
「既然你們都來了——」
其實那種魔物就是會單獨行動的,不過站在一旁的蕾茵什麼也沒說,依舊保持沉默。
『『『就像我這樣。』』』
威廉慌張地聞了聞自己的體味,而伊莉絲則繼續解釋。
『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情況。沒有意識到自身的實力,也會帶來不小的弊端。』
「成羣結隊纔敢來挑戰我的雜碎,少在那裏囂張!」
站在威廉面前的伊莉絲故作輕描淡寫地說道:
『就算我們再怎麼努力解釋,恐怕也沒有人會相信吧。畢竟,即使以我們那個時代的標準來看,他的天賦也是超乎尋常的。誰會想到這樣的天才竟然就在身邊呢?』
威廉疑惑地看向她們,顯然是因爲伊莉絲剛纔突然大喊的緣故。
「一次來兩隻?妳、妳會幫忙解決一隻吧!? 」
天天蹺課跑去修行,本來就很不合理啊。
『這個……』
每天與魔物殊死搏鬥的威廉雙頰消瘦凹陷,眼下掛着的黑眼圈透露出深重的疲勞痕跡。
過於震撼的場面讓伊莉絲看得目瞪口呆,一時難以掩飾自己的情緒。
得知威廉真正實力的伊莉絲立刻召集了其他人,帶着惱怒的神情質問起來。
接着他毫不猶豫地向獨眼巨人發起進攻,與之展開激戰。期間仍有附近的魔物受到威廉身上誘人的氣息吸引而不斷聚集過來,但威廉堅信這些魔物都是雜魚,沒有絲毫退縮。
「什麼!? 妳剛纔不是還說那是標準等級的魔物嗎?」
『別擔心,這只是一部分魔族爲了變強而刻印在身上的圖紋,沒有那種獲得力量之後反而會縮短壽命之類的副作用,所以不會有問題。別磨蹭了,快點把右手伸出來。』
這是威廉完成第一天修行,回到宿舍倒頭就睡不久後發生的對話。
「可、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我身上有這麼重的氣味?」
『的確是呢。』
她回想起自己曾在與索菲亞的談話中提及時代開始變動的徵兆。當時她還無法判斷威廉是否與之相關,這無疑是天大的錯誤。時代潮流的源頭,其實一直就在她身旁。
『沒想到會有那樣性格與才華完全不相稱的傢伙。照理說,有才能的人應該更加謙遜且正直纔對。』
威廉勉爲其難地伸出手後,伊莉絲便將自己身上的一部分魔王紋轉移給他。從右手臂傳來的劇痛讓威廉忍不住大聲抗議,可伊莉絲只是裝傻回應:『我可沒說這麼做一點都不痛。』
『我可是給過妳提示了。我不是說過「百聞不如一見」嗎?』
『聽好了,這附近的魔物現在都把你當成最上等的獵物,所以牠們會率先攻擊你。雖然大多是你也能應付的小嘍囉,但這並不表示牠們會一隻一隻地出現在你面前。』
如此憔悴的模樣,很快便解開了梅亞對他的誤會。
『沒錯。妳也知道這小鬼目前還沒有戰鬥的理由,也沒有願意豁出性命的目標和覺悟,但他卻擁有任何人都會羨慕的、無與倫比的天賦,是個超乎常理的天才。』
「他、他怎麼可能做那種蠢事!? 不對,不能這麼斷言。不如說以這小鬼的性格,這是百分百會發生的事情。」
伊莉絲的視線轉向威廉,只見他正閉上雙眼,回顧剛纔的戰鬥過程。
『這還用說嗎?就是我們將力量託付於他的過程。換句話說,就是將這個世界的命運一同託付給他。』
伊莉絲打了個響指,【隱形】魔術隨之發動,威廉的視野中再也看不到她們的身影。
然而——
語畢,淡淡的光芒瞬間籠罩住威廉的身體。
『不、不一樣!那是……對了,那種魔物通常是羣體行動,所以個體的威脅度會降低!你、你連這種基本常識都不知道,真是愚蠢!』
不、不可能!這小鬼明明不久前還只是個連魔力都沒有覺醒的外行人!
『沒錯,我們可以教他戰鬥的方法,可是戰鬥的理由只能靠他自己去尋找。如今決斷的時刻即將來臨,我們怎麼能再隱瞞下去?當然,假如他的選擇並不符合預期,那我們也得承擔自己親手釀成的後果。到時候我們會不惜性命去守護這片土地,所以妳儘管放心。』
『重、重點是那小鬼的覺悟問題,我們不能再放任不管了。如果他照這個速度成長下去,很快就要面臨現實的挑戰。』
『蕾茵,妳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才短短三週,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就在這時,蕾茵則習以爲常地對她耳語道:
一直準備好隨時出手救援的伊莉絲,此刻只能解除實體化,然後像是偏頭痛發作了一般仰望天空。
「妳們在說什麼悄悄話?」
「唔唔唔!」
『是。我認爲各位說得沒錯,威廉先生並沒有保護東部——甚至是保護任何人的覺悟,但他也絕不是一個壞人。我相信,只要有一個契機,他一定能夠領悟這一點。』
『還、還差得遠呢。』
『您的意思是要告訴他真相嗎?可、可是,威廉先生他——』
「您覺得我看起來像是玩瘋了的樣子嗎?」
深夜,在伊斯特里亞的宿舍內。
「別、別說得那麼輕鬆。妳突然這樣要求,我也有我的難處——」
『總之,我已經掌握了你的實力,現在開始修行也沒問題了。我要先對你施加一種詛咒,讓你能夠吸收被你擊敗的魔物的魔力。』
『嗚!算了,我投降。我不該怪妳們。』
『他遲早有一天會面臨選擇。我無法預測屆時他會選擇守護人類的未來,還是選擇珍惜自己的性命,但至少,我不能讓他因爲實力不足而在選擇時感到後悔,這是身爲師父的我唯一能爲他做的事。』
『威廉先生,請加油。』
早晨起牀後,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食堂的威廉心中充滿了不滿。然而,跟那些無法用常識溝通的人抱怨根本沒有用。
當威廉踏入食堂時,他看見其他學生——那些應該經歷比自己更嚴酷的討伐任務的同伴們仍然神色自若地用餐,切身感受到了自己與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
這些傢伙怎麼還這麼有精神?這就是天賦的差距嗎?對了,今天修行的場地好像就在他們附近。
威廉起初是在伊斯特里亞的東南方做修行訓練,但隨着時間推移,當地的魔物出現率顯著地下降了。根據伊莉絲的說法,這是因爲那附近的魔物開始警惕威廉的存在,不敢再繼續靠近了。
因此威廉只能不斷向北,沿着大樹海外圍尋找新的修行場地。與此同時,在西北方進行討伐實習訓練的瑟希莉等學生隊伍似乎也在提升挑戰難度,因而逐漸將實習地點向東側遷移。
對了,昨天回宿舍的時候,伊莉絲好像說了些奇怪的話。
『我本來想盡量避免碰見那些學生的,可是現在也沒辦法。狩獵更多的魔物纔是當務之急。』
當時的威廉雖然對伊莉絲想避開學生的原因感到好奇,但他實在太累了,連詢問原因都嫌麻煩,於是直接回房倒頭就睡,疑問也就這麼擱置了下來。
這時,在食堂內尋找空位的他正好被瑟希莉等人叫住,於是便和他們同桌用餐。
「要是魔物的活性再進一步提升,恐怕我們就應付不來了。目前人手短缺的問題相當嚴重,聽說已經開始向冒險者公會尋求協助了。」
雷奧納德將豆子湯送入口中之後便開啓了話題。儘管語氣和平時無異,內容卻十分嚴肅。
「現在隨時都有可能發生魔物潮吧。原因究竟是什麼呢?」
「聽說東部軍爲了調查原因前往未開發地帶,途中卻被強大的魔物擋住去路,只能狼狽地逃回來,結果一無所獲。」
在衆人都對無法掌握局勢的危機感到沉重時,威廉則帶着幾分尷尬低下頭,默默啜飲着湯。
『威廉先生,你怎麼了?你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陰鬱。』
(我明知道原因是什麼,卻沒辦法告訴大家,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那麼,你要幫助他們嗎?』
(不,我可沒有義務幫助那些曾經瞧不起我的傢伙,而且就連我也能解決相當數量的魔物,他們不至於對付不了吧。)
『……………………』
(妳怎麼突然不說話?難道東部真的有數量驚人的魔物嗎?)
「老樣子?」
『嘖,你聽到了啊。那只是我們內部的問題,跟你沒關係。比起這個,你這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是怎麼回事!? 』
「咦!? 」
『呃……請、請放心!索菲亞大人和美緒大人也遇過類似的情況,並且做出了適當的應對。那個……其實是有解決方法的。』
「但如果是這樣,你變強的理由又是——」
『怎麼,原來有應對方法?快告訴我該怎麼做。』
雷奧納德再次語氣堅定地反駁,而另外兩人沒有提出異議。
自從瑟希莉轉入學園,她便一直關注着威廉的變化。特別是他在實技考試中展現出的那些技巧,幾乎可說是到達了魔導士的巔峯境界,讓瑟希莉爲之深深着迷。
「你們這些比我強的人會關心我,我是很感激啦,不過,我白天還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就先失陪了。」
「等等,難道妳想說威廉真的是在實技考試當天才覺醒了魔力?雖然我當時不在現場,但要說一個剛覺醒的新手能夠連續施展高等魔法,我可沒辦法接受這種無稽之談。」
「喂、喂!調查?妳想怎麼做?」
當其他同學負責警戒周圍時,瑟希莉則將注意力集中在更加危險的大樹海深處。她的身旁站着最近關係變得親近的雷奧納德與澤思。
「我那時候還用魔術確認過了,但那傢伙並沒有在說謊。雖然這話聽起來很令人難以置信,但我跟他一起在學園相處了那麼久,總覺得他就是在實技考試那天才突然變得判若兩人的。」
「我、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我可是最弱武器啊!」
然而,身爲現場主要戰力的瑟希莉最清楚這些特殊個體的變化——牠們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愈來愈強,這讓她感到極大的壓力。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東部地區很有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迎來一場她無法應對的災厄。
「你到底想說什麼?」
「總覺得威爾最近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不只是身體,連氣質也在短時間內徹底改變了。在我剛轉入學園與他重逢的時候,他還有些畏畏縮縮的,可是上次和獅鷲獸對戰時,他就表現得很從容自信。」
『呃,這、這個嘛……』
『或許你說得沒錯……如果沒有威廉先生你最近的貢獻,說不定東部早就被攻陷了。』
說完,威廉又補了一個大大的呵欠,像是在強調自己的厭倦。
雖說這是討伐實戰課的一環,他們這次也沒有打算進入比以往更加危險的大樹海。畢竟他們已收到消息,知道現在連外圍區域也有強大的魔物四處遊蕩,不難想像那裏會有不少學生無法應付的存在。
「又被威爾拒絕了。他不來上課的時候到底在做什麼呢?」
「我知道這樣探究別人的隱私很不禮貌,也認爲魔導士隱藏自己的實力很正常,但如果東部的局勢惡化超過我們的預想,到時候我們就會需要威爾的力量,所以現在就必須弄清楚他的真正實力。」
就在這時,正在警戒大樹海外圍的瑟希莉突然從樹木的縫隙間瞥見了一道疾馳而過的身影——那正是威廉。
「嗯,其實我也思考過威廉的實力問題。我在實技考試那天親眼見過他的身手,看起來就像是經歷過嚴苛訓練後才能做出來的動作,所以我纔會認爲他說自己當天才覺醒魔力是在撒謊。」
「妳想做什麼?」
世上有些事情是無法改變的。
「不對,我說過很多次了,事情不是那樣——」
「通常來說是不可能。妳該不會想說我的判斷是錯的?」
「沒、沒什麼。比起這個……爲什麼這種重要的話題要讓我參與啊?」
「據我所知,威爾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撒謊的人,而且他不但被逐出家族,甚至全國上下都視他爲無能之人,他沒有必要隱藏實力到這種地步。」
『什麼排斥關係啊!? 靠氣勢撐起來不就行了!』
「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假如威爾真的是在實技考試當天才覺醒了魔力,你怎麼看?」
「就算妳這樣說,我也沒辦法。每天都被逼着在生死關頭徘徊,怎麼可能保持幹勁啊?成長和幹勁是互相排斥的關係,吸收魔石讓我的魔力量增加了,所以幹勁就會隨之降到谷底。」
「那麼,那傢伙的實力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是,這樣……」
「我要去調查威爾,幫我跟老師說一聲,我今天請假。」
兩人震驚。下一秒,瑟希莉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揹包交給澤思,減輕身上的重量。
「這個嘛……確切的時間我也不清楚,不過應該是從實技考試以後吧。」
雷奧納德一口否決了這個可能性,澤思卻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我、我看見威爾了!他好像進入了大樹海!」
澤思語帶遲疑地接着說:
「噯,威爾,其實你還記得那個約定吧?所以纔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那麼強大,對不對?」
「對了,昨天妳說想降低遇到學生的可能性,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請、請您冷靜,伊莉絲大人!威廉先生的個性本來就是這樣!可以說是一種疾病了!』
『現在都還沒到中午,你在說什麼夢話?快給我起來!再繼續發牢騷的話,我可要把你揍飛了,小鬼!』
「這是怎麼回事?」
『唔~~~~!可是這樣下去的話……』
所有人都對威廉的去向毫無頭緒。這時,瑟希莉緩緩開口道:
「不知道,不過他受傷的事應該是假的。他在與獅鷲獸的對戰中根本毫髮無傷。」
雷奧納德面露詫異的神色,向瑟希莉等人詢問道:
說完,威廉就直接仰躺倒地,四肢大字型攤開,像是幹勁開關被關掉一樣,完全沒有要動的意思。
瑟希莉得出結論——既然光靠推測無法知道答案,那她就直接去查個清楚。聽到這話,澤思的表情變得有些爲難。
面對雷奧納德的質問,瑟希莉露出困惑的神情。
「沒錯,真到了緊要關頭,最可靠的人可不就是你嗎?」
「說起來,你們不覺得威爾最近身體變得更加結實了嗎?」
蕾茵點了點頭之後,就見伊莉絲不知怎地突然紅了臉,並且實體化。她走到威廉身邊,緩緩將手伸向自己的背後,隨後偏過頭去,把剛脫下來的內衣拿給威廉看。
「要是不趁現在確認他的真正實力,恐怕會發生無法挽回的後果。」
蕾茵有些猶豫,又有些忸忸怩怩地湊到伊莉絲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最近蕾茵總是一本正經地說些奇怪的話,讓威廉又多了一個煩惱。他開始懷疑蕾茵是不是也被瑟希莉他們傳染了那種疾病——也就是太高估他的能力的奇怪毛病。
「什麼意思?」
「我很在意,所以特地去調查了一下,結果學園裏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威爾在很早之前就已經覺醒了魔力。照理說,必須經過長年的鍛鍊才能掌握那樣的實力,可是卻沒有任何人曾經見過他的成長過程,這樣未免太不自然了。」
「我、我都說了,我根本不記得什麼約定。妳也別再被過去的事情束縛了。」
說完,威廉就像是在逃避一般,迅速離開了食堂。
從常識來判斷,雷奧納德的想法纔是正確的。不過,瑟希莉自從轉入學園以來就一直在思考威廉的強大之謎,她堅信還有另一個正確答案。
所以她一直在思考威廉變強的祕訣究竟是什麼。
瑟希莉腦海中浮現出剛纔在食堂發生的那一幕。
「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
「喂,威廉你好久沒來上課了,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討伐魔物?現在東部的局勢不穩,我想確認一下你的真正實力。」
「什麼?妳說的是真的嗎!? 」
早餐過後,伊斯特里亞的東北方。
「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威爾一定有什麼祕密。他似乎刻意在隱瞞那件事,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也許正因爲如此,當我們想要共享情報來應對魔物潮的威脅時,纔會出現話不投機的情況。我沒辦法具體形容,就是覺得威爾身上缺少了什麼東西。」
「換作是我的話,大概會趁機到處遊玩,但看起來也不是那樣,真是搞不懂他。」
「威爾變強的關鍵,一定就隱藏在他蹺課一個人待着的這段時間裏。」
「就是老樣子啊。」
「你這問題問得倒是奇怪。東部一旦出事,還不是需要我們所有人一起應對?事先共享情報總不會喫虧。」
『什、什麼!? 這是真的嗎!? 』
「別說這種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話,我纔不去。」
「瑟希莉,怎麼了?」
「他的身體開始變強,大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瑟希莉與班上同學們一起接近到能遠眺大樹海的距離。
「就說光靠氣勢根本撐不起來啦。都什麼時代了,還在講心靈雞湯那一套?今天干脆就到這裏結束,回去躺牀睡一整天不也挺好的?」
(怎麼可能,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爲什麼你會覺得沒用?比起我們,你纔是最應該瞭解這些事情的人。」
慌張的澤思連忙叫住她。
東部地區已經出現了明顯比普通魔物強大的特殊個體,對上那些異常強大的魔物,即便是學園相關人士或王國軍士兵也必定會陷入苦戰,因此目前只有以瑟希莉爲首的少數高階魔導士負責處理。
雷奧納德聽到這裏依然摸不着頭緒,瑟希莉則直接開口問道:
「怎麼了?」
「我?你們到底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我哪有那種能力。」
「不,我的意思是你們的確該討論,但我知道這些又有什麼用?又不能解決問題。」
聞言,瑟希莉有些失落地放開了他的手。威廉雖然對她感到有些愧疚,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臉上不動聲色。
在伊斯特里亞的東北部,大樹海外圍。
威廉一副懶得應付的樣子,準備起身離開位子,卻突然被瑟希莉抓住了手腕。
只見威廉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
對一個無能之人而言,有些事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
「我這麼問可能有點奇怪,但你覺得,一個剛覺醒魔力的人有可能立刻展現出如同大魔導士般的技巧嗎?」
「啊,這個我也有注意到。隔着衣服不太容易看出來,瑟希莉妳能發現這一點,真是細心啊。我是之前和他一起洗澡的時候才發現的,那傢伙簡直像是脫胎換骨一樣,身體鍛鍊得非常結實。那可不是徒有其表的肌肉,而是專爲實戰鍛煉出來的。」
雖然威廉最終覺醒了魔力,但就算現在開始拚命努力鍛鍊,也不可能追上瑟希莉,更別提什麼世界最強,那不過是遙不可及的幻想罷了。
「怎麼了?突然大喊大叫?」
「我也不知道原因,但你就是有什麼不得不隱藏實力的苦衷,對吧?」
從澤思那裏得到這個關鍵訊息後,瑟希莉便陷入沉思,手指輕輕抵着下巴。
「喏,你、你是想要這個吧!? 變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而且我纔不需要那種東西!? 」
「你、你說什麼!? 這可是獎勵啊!? 」
這傢伙是想害我社會性死亡嗎!?
驚恐的威廉連忙起身,立刻開始今天的修行。
「喂,別光站着看,妳身爲師父總該教點正經的東西吧?」
說話間,威廉已經用騎士劍刺穿了一隻在地上扭動掙扎的巨大黑色怪鳥——迦樓羅的喉嚨,然後將視線轉向自從施加詛咒以來便一直在旁觀看的伊莉絲。
《修羅》進行到第六天時,威廉的實力已經大幅提升,即使面對因神力影響而變得更加狂暴強悍的特殊個體來襲,也不再覺得棘手了。
『看來你確實多少增長了一些力量。正好,我也打算教你如何運用這股力量。』
就在此時,被氣味吸引而來的獨眼巨人現身,朝這邊逼近。
「哼,來得正好。」
今天第二次實體化的伊莉絲從虛空中拿出一把黑色騎士劍。
「小鬼,你在經歷《修羅》之後,體內大幅增長的魔力目前還處於閒置狀態。因爲你缺乏運用這股增長的魔力的技巧,所以我要將我的魔劍傳授予你。」
「魔劍?妳是指魔劍技嗎?」
「這麼說來,你對很多事情都一無所知呢。在魔劍技中,那些威力特別強大、能夠一擊必殺且使第一次見識招式的敵人難以防範的一擊,就被稱爲魔劍。」
「總之,就是超危險的招式吧。」
「大致上可以這麼理解。聽好了,我只會示範一次。你得睜大眼睛看仔細了。」
「好吧。要是有用的話,我就學學看。」
威廉乾脆地說,接着便退後觀察。
伊莉絲所謂的魔劍,想必是一種極爲強大的技能,但威廉已經接連見識過索菲亞和美緒這些千年前的英靈所擁有的超凡力量,自認爲不會再被什麼事嚇倒了。
當米諾陶洛斯的身軀如同錯位般崩解、頹然倒地的時候,牠的身旁出現了一名嚇得腿軟的少女。聽到熟悉的聲音,威廉慌忙跑了過去。
不對,伊莉絲的黑色氣息不只是這種程度。還要更加銳利。
「有什麼好懷疑的?雖然我被叫作最弱武器,這種程度的魔物還是能對付的吧。」
「不會吧?瑟希莉,妳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剛、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
「那是……?」
瑟希莉竟也露出與蕾茵相似的緊繃神色,定睛注視着自己。
「是是,我會注意的。」
瑟希莉反覆確認,威廉卻無法理解她爲何如此震驚。
一旁觀望的伊莉絲甚至在心裏產生了敬畏之情。就在此時,威廉注意到倒下的米諾陶洛斯旁竟然還有另一個人影。
『你的表情就像事不關己一樣啊。的確,你一直被當作最弱武器遭人輕視,會沒自信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如果連變強後的自己都無法想像,那就是你還不成熟的證據。』
「好好,妳別開玩笑了。」
『威廉先生,請你認真聽聽瑟希莉小姐說的話。』
察覺到異狀的獨眼巨人驚慌地試圖拉開距離,可惜爲時已晚。伊莉絲連一步也未曾移動,僅僅隨意地揮出黑色騎士劍——這樣的距離原本不可能產生有效的斬擊。
「這種程度……你、真的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嗎?」
「我看見明明在蹺課的你跑進了大樹海,心裏覺得奇怪,所以就一路追過來了。之後在途中把你跟丟了,只能在大樹海中四處徘徊,還遇見了米諾陶洛斯,我原本打算避開牠的,卻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此時,原本寂靜無聲的森林中忽然吹過一陣詭異的風,樹葉沙沙作響,但威廉無法判斷那是否真的只是偶然吹過的風,因爲此刻的他已被擾亂了心神,就好像被一種躁動不安的感覺攫住了。
(搞什麼?幹嘛突然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
「你絕對是學園中——不,是這個王國中數一數二的魔導士。」
「哦——原來魔導士還能變得那麼強大。」
快回想起那種感覺!
伊莉絲的表情略微扭曲,像是有些不滿的樣子。
「將你體內的魔力盡可能地匯聚、壓縮到我施加的詛咒上,再將其全部灌注於劍身中。如此便能誕生這把魔劍【斷罪之劍】。」
「怎麼可能?妳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
『威廉,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須告訴你。抱歉了,能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對啊。」
他正想吐槽「感覺好可怕」,卻在轉頭看去時,倏地止住了意念交流。
『你似乎有所誤解,我們從來沒有把魔導士當作普通人看待。魔導士本就是能輕易摧毀一整個城市,甚至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戰鬥的存在,隨着力量的增長,終將進化成另一種生物。你如果還用普通人的感覺去衡量,那才危險。』
『因爲你不再是小鬼了,所以我纔會叫你的名字。』
(怎麼可能不是誤會?)
仍有大量魔力未能充分運用的威廉,在體力允許的範圍內不斷嘗試用魔劍斬殺蜂擁而至的魔物。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氣喘吁吁,全身汗如雨下。從樹林的縫隙間仰望天空,他才發現太陽已高掛天際。
他順利將魔力集中到詛咒上,可是那股黑色氣息卻無法在騎士劍上完全附着。
剎那間,初次成形的【斷罪之劍】輕易將米諾陶洛斯斬裂,如同切開脆弱的糖雕一般。
『如果這不是誤會的話,你要怎麼辦?』
因爲眼前的伊莉絲有一瞬間竟好似變成了另一個人。
威廉不解地問,卻遲遲沒有得到回答。他只當自己被無視了,並沒有太在意,將視線轉回瑟希莉身上。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愣住了。
「要、要我學會這招!? 」
不行,還得更純熟精煉纔行。
『現在才中午,就已經學會了啊。』
「真的啦。這點小事我才懶得撒謊。」
「強大的魔物……」
睜開雙眼後,威廉開始透過實戰不斷嘗試發動魔劍。
抓住它,將那傢伙的印象重現!
『我已經手下留情了,仍有如此威力,若是全力施展的話,恐怕這一帶都將被夷爲平地。那麼,接下來該讓你學會這一招了。』
「你不要裝傻。爲什麼你要那麼拚命隱藏真正的實力?」
『原來如此,你是擔心過於強大的力量會導致自身毀滅。不過,你錯了。不該以普通人的標準來衡量魔導士。』
「等、等一下!我們話還沒說完呢!給、給我站住!」
下一秒,漆黑的光流如疾風般掠過,獨眼巨人的身軀被無形的劍刃斬裂,宛如錯位般分崩離析,最終轟然倒地。
(喂喂,連妳也要跟着起鬨嗎?)
「抱歉,我有急事,就說到這裏吧。回去的時候小心點。」
「那、那是什麼力量!? 」
「真、真的嗎!? 這種事如果撒謊,可是會出大問題的!」
「難道你真的沒發現自己很強?」
「噯,威爾,這些是你做的?」
隨後,威廉確信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我知道妳是在罵我啦……但是,我也知道自己還不成熟啊。」
就在威廉準備開始訓練時,伊莉絲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即使威廉的人生經驗尚淺,也能清楚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沉重且壓迫感十足的氛圍。
那麼,是這樣?不對,還是錯了。這樣?還是不對。那這樣如何?這次比剛纔好了一點,但黑色氣息的量太少了。還需要累積更多才能覆蓋到整把劍上。嘖,累積過多了。太多氣的話就難以控制。好,這次時機掌握得不錯,但黑色氣息的展開速度太慢,這樣在實戰中根本不管用。還要更快,更銳利。更強,更快,更完美——
既然是這具身體曾經發動過的力量,就算是沒有天賦的我,也一定能做到!
威廉無奈地嘆氣,目光無意間落在右手配戴的超越指環上。他苦澀地想,自從得到這枚指環後,生活就開始變得一團糟。
「這種力量……稍有不慎就會釀成災難。恐怕會超出我的掌控。」
「妳居然會直接喊我的名字,今天到底吹的是什麼風?」
『關鍵在於將魔力集中到我的詛咒之上,並且徹底掌控它。可別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吞噬了。』
「你、你真的做到了?」
是這樣嗎?
兩人相對而立,率先開口的是威廉。
在解除實體化的伊莉絲面前,威廉露出了苦惱的神色。
然而,威廉卻覺得這一擊一定會命中。
「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了,不過……這種破壞力驚人的魔劍,真的適合我學嗎?」
(怎麼突然直接喊我的名字——)
經歷過兩次嚴苛修行的威廉,自然而然地沉浸於這個過程中。
這次,黑色氣息開始逐漸凝聚於騎士劍上。
聽取了建議後,威廉閉上雙眼,全神貫注。
當威廉陷入沉默之際,不知不覺間靠了過來的伊莉絲開口對他道:
面對獨眼巨人。伊莉絲開始讓一層淡淡的黑色氣息纏繞在自己的劍上,那是一種彷彿能夠扭曲空間本身的黑暗,宛如深淵般吞噬着周圍的光。與當初在實技考試中擊破【暴雪冰華】的力量如出一轍。
他說不上來爲什麼,總覺得自己犯下了某個致命的誤解。他的思緒跟不上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也不曉得該如何回應瑟希莉的問話。
威廉滿臉不耐煩地看向蕾茵,卻發現她面色凝重,彷彿即將踏上戰場一般。
「我不是在誇大或是說客套話。根據我的判斷,你已經具備凌駕於宮廷魔導士之上的實力了。」
「哦,那真是辛苦妳了。在森林裏找人的確不容易,這裏又有那麼多魔物。」
如今的威廉終於理解,爲何當時瑟希莉會表現得那樣害怕。
若要形容這必殺的一擊,那就是暴力的極致,蠻橫的具現。儘管威廉早已理解千年前英靈們的力量有多麼超乎常理,這一擊的威力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不知爲何,他就是確信這一點。
『唔,的確如此。』
「我不是一直都說我沒隱藏實力嗎?妳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要是害我誤以爲自己很強,結果跑去挑戰強大的魔物,那該怎麼辦?」
「這話是什麼意思?」
瑟希莉猶豫了一下,停頓片刻後,嘴脣輕顫着問道:
『算了。總之,你現在只要專注於學習魔劍就行了。強大力量所伴隨的責任與義務,等你學會之後再來考慮。』
威廉朝癱坐在地上的瑟希莉伸出手,溫柔地將她拉了起來,而當事人則一邊拍掉身上的塵土,一邊望向今日狩獵場上四散的魔物屍骸,眼中滿是驚愕。
他試着用附着了黑色氣息的騎士劍斬向魔物,結果與普通的劍擊並無太大差別。失敗了。
「也對,想太多的確挺麻煩的,那就這麼辦吧。」
唉——到底該怎麼回答啊?
『有問題嗎?』
不斷挑戰,不斷失敗,接着反省,然後再度挑戰。
威廉已經察覺到伊莉絲身上散發着的沉重氛圍,卻沒能看穿那氛圍源自於覺悟的重量。
他向來會選擇逃避那些令自己感到不快的事情,因此從未有過下定決心去面對某件事的經驗。也正因如此,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伊莉絲接下來要說的話究竟有多麼重要。
『坦白說,我們一直在欺騙你。』
「欺騙?」
『對,你好像認爲自己是受到誓約束縛才成了我們的弟子,但事實上我們根本沒有使用誓約魔術。那都是騙你的。只要你願意,你現在就可以擺脫我們,迴歸普通人的生活。』
「什麼!? 這麼重要的事情,爲什麼一直瞞着我!? 」
『我們認爲如果告訴你真相的話,你的性格會成爲阻礙,讓你半途而廢。畢竟你從來沒想過要不惜一切變強。』
「當然了。最弱武器怎麼可能妄想變強?」
『妄想嗎?』
「我有說錯嗎?我最清楚自己的斤兩,至少還能分辨出能做到和做不到的事情。」
伊莉絲移開視線,抬頭望向天空。
『你早已是這個國家的頂尖強者了。那些曾經嘲笑你是最弱武器的傢伙,你現在完全可以一個個報復回去。』
「妳、妳說什麼!? 」
威廉震驚得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妳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些匪夷所思的話,該不會又在編造謊言來騙我吧?」
『這是一場嚴肅的對話。我以自己的榮譽發誓,此刻絕不說謊。』
「那、那麼……」
我真的很強嗎?
突如其來的宣告令威廉困惑不已,與此同時,他也想通了某些事情。爲什麼澤思和雷奧納德會對自己表現出異常的關注?還有,爲什麼從小認識的天才魔導士瑟希莉總是對自己特別在意?
原來,那些人之前對自己說過的話全都是真的。
瑟希莉驚訝地低喃,而那警鐘的聲響已經傳遍整座都市。設置在各處的警鐘開始彼此呼應,向全市傳遞着危險的訊號。
伊莉絲是成年人,而威廉還是個孩子。他不可能理解自己這點微不足道的煩惱在世界安危面前根本毫無意義的道理。
威廉不明白她爲何要問這個。
「……我明白了。你所說的確實合情合理。」
「你是認真的嗎?」
每說一句話,胸口就愈發刺痛,可威廉依然不吐不快。
「別再來煩我了!我纔不在乎妳們的事!」
「我從來沒有那種東西。你們不也一直瞧不起我這個最弱武器嗎?」
「我雖然不清楚學園裏的人是如何對待威爾的,但我知道以前——他在家族裏遭受的是什麼樣的待遇。無論他再怎麼努力,都會因爲沒有魔力這一點得不到任何認可,好像誰都可以欺壓、踐踏他。我們這些人正是促成那種環境的共犯,如今又有什麼資格來請求威爾幫忙?」
「那一天被你以壓倒性的力量擊敗之後,我就被你的力量所吸引,但始終有個疑問。我從你的強大之中感受不到執念與自豪的分量。按常理說,在修行獲得力量的過程中,應該也會鍛鍊一個人的精神纔對,可是你卻沒有。你的實力和精神完全不相稱,就好像從哪裏偶然得到了不屬於自己的力量一樣。」
最先開口的是澤思。
「目標……我哪有什麼目標。」
「一旦發現我有用處就立刻改變態度的人,我才懶得理會。」
「那些人跟我毫無關係,我纔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那麼,現在的你又是怎麼想的?你已經不再是最弱武器了。在學園裏交到了朋友,也有關心你的夥伴們。那些人對你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
瑟希莉從未像其他人那樣嘲笑過威廉,但也僅僅是沒有看不起,並不表示她有將威廉放在對等的地位去認可。
澤思還想繼續爭辯,卻被瑟希莉輕輕搖頭制止了。
沉默片刻後,瑟希莉點了點頭。
「果然,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你就像個只擁有強大力量的孩子呢。」
「你以爲我們是因爲這種理由纔跟你交朋友的嗎?」
威廉無法否定這番話。
當他踏出建築物時,恰好遇上了剛結束今日課程返回的瑟希莉等人。
「只有一點要請你記住。我不知道你是透過什麼途徑獲得了力量,但擁有強大力量之人,註定要揹負相應的宿命。不論你是否願意,必須戰鬥的時刻遲早會到來。如果你今後仍打算以魔導士的身分活下去,那就一定會直面這一切,希望在那之前,你也能爲自己感到驕傲。」
「開什麼玩笑!光憑妳們的一面之詞,就想騙我跟妳們一起戰鬥!? 現在還要我相信妳們!? 憑什麼我要去關心這個國家的人的死活!? 」
「難道不是嗎?你敢說你……還有這個學園裏的人過去沒有那樣對待我?」
在這般動盪的局勢之下,瑟希莉仍露出了一抹淡然的微笑,這一幕與當初和自己立下約定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威廉感覺自己此刻不該與她分開,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不安,於是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抓住她。
但比起這些,他更不願在伊莉絲面前暴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
「妳爲什麼老是問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可是……』
她過去所積累的一切——她的生存之道、高潔品格,以及驕傲——這些都與肉體上的強大無關。即使接受了伊莉絲等人的修行訓練,威廉依然未能達到那樣的境界。那股心靈上的強大深深地吸引着威廉。
換句話說,威廉一直期盼着在這個全國頂尖的魔導學園中,能夠有奇蹟降臨在自己身上。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說根本不存在,可是最終——奇蹟真的發生了。
「什、什麼啊?」
選擇自甘墮落,這樣一來,他就能說服自己放棄努力。
「自從被你打敗以後,我就一直以超越你爲目標努力鍛鍊。那你呢?你又是以什麼爲目標才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
『那我換個說法——對你來說,那些人是無關緊要的存在嗎?』
威廉很清楚,自己的決定會讓許多無辜之人陷入危險,他也知道自己只是在把積壓已久的憤怒發泄出來而已。
「東部的局勢十分不穩定。像你這樣的魔導士,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說要離開?如果你走了,誰來保護東部的人民?」
因爲他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傷害瑟希莉的事,這讓他感到十分難堪。
咦!?
即使如此,這也無法成爲威廉選擇戰鬥的理由。
『向他提出這樣的請求,本來就是我們太過分了。他會爲此感到憤怒也是理所當然。』
「一個沒有戰鬥意志的人,也沒辦法克服即將降臨的苦難。」
「怎麼能棄無辜的百姓於不顧?你把身爲魔導士的驕傲丟到哪裏去了?」
「妳問他們的事情,該不會就是爲了這個吧!? 」
「這是……!? 」
這番話切中了核心,讓威廉啞口無言。她這個局外人之所以能一眼看穿本質,也許是因爲她一直以來都專注於磨練自己的魔導能力的緣故。
「可是他現在已經擁有力量了,我們除了向他求助,還能怎麼辦?」
「嘖!魔物潮果然還是發生了!」
「我說啊,難不成在妳眼裏我看起來是那樣?」
最後擋在威廉面前的,是瑟希莉。一接觸到她那悲傷的眼神,威廉竟無法與她對視,只能低下頭。
「喂,威廉他——」
「怎麼突然說要回去?」
澤思詫異地皺起眉頭。威廉無視他的反應,正要從他身旁走過,卻被雷奧納德攔住了去路。
沒有人能夠在被整個國家鄙視、嘲笑的情況下,還能滿不在乎的活着。儘管如此,威廉仍然一直忍耐着。天生無法使用魔力的體質使他從小就不斷受到傷害。他曾努力嘗試改變自己的命運,可惜結果並沒有如他所願。
「那些一直把我當成廢物看待的傢伙,怎樣都無所謂!!」
就在這時,來自城牆方向的急促警鐘聲響起。
「東部太危險了,我要回王都。」
蕾茵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伊莉絲制止了。然而,對於滿腔怒火的威廉來說,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明明說出了真心話,內心卻感到如此痛苦。威廉不明白這究竟是爲什麼。
「所以我才說我們根本沒有資格去求他。我們以前一直看不起威爾,現在卻因爲他突然變強了,就要求他爲我們拚命戰鬥?憑什麼說這種話?能夠向威爾求助的,只有那些即使他被當作最弱武器欺壓時,依然從始至終都相信他能成爲魔導士的人。」
「快逃吧。這裏很快就會變成戰場了。」
『威廉先生!? 』
「對、對啊,沒錯,妳有什麼意見嗎?」
『最後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做出了這個決定,你滿意嗎?』
說完,瑟希莉便與其他人按照緊急狀況的應對方案迅速往中央廣場奔去,而威廉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目送着他們的身影遠去。
威廉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國家的人之前一直將他視爲最弱武器,並且嘲笑、輕視他。雖然他把瑟希莉等人當成朋友,卻也無法擺脫這樣的想法——要是自己不夠強,他們根本不會理睬自己吧?更何況他完全無法理解伊莉絲這個問題的用意。
他之所以繼續留在學園裏,或許有一半是習慣使然。不,應該說幾乎都是因爲惰性。但若要說他內心完全沒有如伊莉絲所言的那種渴望,那也未必。偶爾——真的只是偶爾,他也曾幻想過如果自己擁有力量就好了。
不過,伊莉絲接下來的話語,將這些雜念全部吹散。
憤怒與屈辱瞬間支配了威廉的情緒,他怒目圓睜地怒吼道。
他根本沒有獻身戰場的覺悟。
「是、是啊。這就是我要的。」
『沒關係,隨他去吧。』
漸漸地,愈來愈多的人開始嘲笑他,最後不僅是這個國家的人,甚至連本應該是自己最親近的家人也加入了嘲笑的行列。他曾竭盡全力地奮鬥過,可是當努力最終淪爲笑柄,他便再也找不到繼續堅持的理由,於是他選擇封閉內心,選擇了放棄努力。
『話說回來,你是真的從來沒想過要變強嗎?』
無話可說的威廉看着眼前的瑟希莉,她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目光長遠,能夠爲了實現目標而全力以赴。那樣的身影顯得如此高尚又自信。
「威爾,我有件事想問你。」
瑟希莉的表情看起來彷彿已經洞察了一切。
「這……可是,如果你現在離開,東部的人民就會……」
『是啊,至少在我看來,你並沒有展現出追求力量的慾望,不過你似乎也沒有坦率地說出內心的想法。雖然我對你的過去所知有限,但你即使被視爲無能之人,卻依然選擇留在學園裏,不就是因爲無法徹底放棄變強的渴望嗎?』
「誰知道啊。我從來沒想過這種問題。」
因此,威廉現在纔會來到這裏。
沉溺於怠惰,一事無成,才能讓自己接受被輕蔑的命運。
「不論我再怎麼對現在的你說明魔導士的驕傲,恐怕也無法打動你。如果這裏對你來說並不重要,那麼你還是逃走比較好。」
他無法接受,自己內心的糾葛居然只是伊莉絲用來鼓動他去對抗覺醒者的一個動機罷了。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認同這樣的說法。
還以爲會遭受批評的威廉瞪大了眼睛,滿臉錯愕。
雷奧納德的神情凝重,冷汗自他的額角浮現,澤思的表情也同樣緊繃。瑟希莉以比誰都要嚴厲的神色看向威廉,語氣堅定地道:
威廉不再理會雷奧納德的狼狽神情,逕自從他身旁走過。
回到宿舍的威廉將眼前能看到的行李一股腦地塞進揹包,準備離開已成爲覺醒者儀式場的東部。
爲了逃避一輩子被人瞧不起的人間地獄,他別無選擇。
「喂、喂!? 妳——」
『如果你內心還存有一絲想法,那希望你能借我們力量,打倒那些覺醒者。如果你不挺身而出,整個東部地區——不,最終整個世界恐怕都將走向滅亡。』
「喂,你揹着那些行李是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