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莉絲，陷入困境了。

「總算找到妳這傢伙了。」

十幾名手持武器的男子圍着我。

他們的模樣不太對勁。

每個人都眼泛紅光、表情空洞，好像被人操縱。

我被逼到了商船邊緣，後方就是波濤洶湧的大海。

通往陽國的海域經常出現暴風雨。如果不搭這種巨大商船，我根本連陽國都到不了。

不幸的是，今天就是暴風雨的日子。

爲了以防萬一，我在魔法包裏放了一艘攜帶型魔導船。但就算把它放到現在的海上，多半會瞬間被巨浪吞噬。

即使海況良好，對方也會趁我坐上魔導船時出手。船隻的性能差距也會讓我一下子被這艘商船追上。

在這種情況下，船上某處開始飄出淡淡黑霧。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羣男子突然拿起武器指向我。

我接下公會的委託，負責護衛前往陽國的商船，於是像現在出海。到這邊爲止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離陽國愈來愈近，風浪開始變大時，船員和商會的人突然拿起武器指向我。

此時，一個不同於其他人，看起來很正常的男子開口了。

「會死在這裏的妳沒必要知道。」

「你說什麼……？」

「好啦，動手。」

男子擺出一副多說無益的態度，對被操縱的人們下達指示。

而且，我之所以沒辦法好好戰鬥，還有另一個理由。

而且，在我這個女人看來，眼前這名男子美得令人喫驚，有種超然脫俗的感覺。

雷電在被繩索綁住的男子體內流竄。他們瞬間全身僵硬，當場昏過去。

「這個魔法……難道你是魔族！」

男子朝這邊伸出手，指尖同時射出黑色閃光。

────被那種魔力碰到的東西都會腐朽凋零，邁向死亡。

「喔？那妳打算如何？妳已經插翅也難飛嘍。還是說，在這種狀況下，妳覺得自己還贏得了我？」

明明就是因爲這樣，我才努力修練到能獨自對付任何強敵……！

面對惡劣的條件，我勉強用魔法壓制襲來的船員。就在這時，主犯男子冷笑一聲。

突然聽到男性的說話聲，我當場跳了起來，並把手對準聲音來處。

照理說……和什麼魔族……應該無關啊……

這些是某個童話故事裏對於魔族所用魔法的描寫。

「因爲對我們魔族來說，你們一族很礙事。」

「不可原諒……！」

「唔！」

從眼前這名男子身上，我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眼前是一羣被操縱的人和實力不明的魔族男子。

但現在襲擊我的這些人不管怎麼看都神智不清，只是受到主犯操縱。

我壓抑不住滿腔怒火如此大喊。

「別小看我！」

黑閃貫穿了我方纔站立的位置。

「咕……雷電啊，束縛吧！『雷繩』！」

想要發動魔法時，黑霧就會阻礙魔力流動，讓我沒辦法順利施法。

「妳腦袋破洞嗎？以爲從那裏跳海就能逃生？」

起先我以爲是單純的暗屬性魔法，但甲板遭到貫穿的部分散發出不祥氣息，說明那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我們明明只想過着和平的生活……！

正如男子所說，我現在身陷絕境。

「哼，還真能掙扎啊。」

「嗯，或許是吧。但我會活下去，而且一定會回來找你們報仇！」

如果這些人是盜賊或眼前那名男子的夥伴，我可以無所顧忌地殲滅他們。

如果和別人組隊，我或許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咕！」

────之後究竟發生什麼事，我已經記不清楚了。

這個男人……幾乎毫無氣息……！

不管怎麼想，我都很難活下去。

就算想要戰鬥，黑霧也會阻止我施法。

我瞄了一眼身後的大海。

「我絕對要……活下去……！」

「……」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想抓住一線生機……

從模糊的視野裏能看見魔族在船上冷冷地俯視我。

然而，基於某個理由，我無法和別人組隊。

……只能賭一把。

然而，其他船員趁機撲過來，我只能匆忙發動魔法。

洶湧的海浪立刻將我吞噬。

這發攻擊讓我猜到了眼前男子的真面目。

不過，再怎麼說也只是童話故事的內容，我從沒聽過現實中也有魔族。

這時，魔族男子嘲諷地笑了。

這時，魔族男子嘆了口氣。

「你說什麼……？」

跳進海里，落入洶湧海流，我總算脫離黑霧的影響。意識逐漸變得模糊，爲了儘可能增加存活機率，我好像施放了多種魔法。

「怎麼會……」

我急忙張開的防禦魔法因爲沒有詠唱導致威力減弱，只能支撐極短的時間。

「什麼！」

「────」

身爲A級冒險者的我居然會感受不到人類的氣息……

下定決心的我一腳踩上船緣。

「你是什麼人？回答我！」

可惡……如果能順利使用魔力，那種傢伙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當年我的家人就是遭受信賴的家臣背叛而遇害。

原因在於船上瀰漫的黑霧。

「……你們一族果然很危險。居然能擋住我們的魔法，儘管只有一瞬間……」

暴風雨害我連在甲板上站穩都很費力。

恢復意識後，一片翠綠的樹林映入眼簾。

但我抓住這個空檔，一個打滾避開黑閃。

換句話說，家臣暗中勾結魔族把我們家族……？

陽國周邊的海流很強，一般來說若不是行駛特定航線或乘坐夠大的船隻，想要渡海非常困難。

難道他真的是魔族？

他將柔順的黑色長髮束在腦後，用一雙純淨的眼睛困惑地看向這邊。

我警戒地質問對方，同時看清眼前這人的裝扮。

「唉……如果妳像雙親一樣老老實實地去死就好了……」

抵抗船員攻勢的同時，我也試着對男子施法。但周圍瀰漫的黑霧擋下了魔法，彷彿要保護那名男子。

「呵，本來以爲妳好歹有幾個夥伴……沒想到只有一個人。不過嘛，對我來說這樣比較輕鬆，真是幫了大忙……」

「爲什麼……爲什麼是我們啊……！」

「妳醒啦？」

「哼，蠢女人。算啦，這樣也省得殺人了。再來就是向吾主報告────」

詠唱魔法後，雷電繩索隨即出現，綁住那些靠近我的男子。

我這麼喊道，同時投身大海。

留下這句話，船隻便離我而去。

閃光筆直飛來，企圖貫穿我的身體。

此人是一名異國男性……看起來是陽國的人。

黑霧的事從腦中一閃而過。但魔力在體內循環順暢，我只要詠唱就能立刻施放魔法。

魔族這句話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咯咯咯……身爲A級冒險者，居然陷入苦戰啊？」

話雖如此，我並不記得具體來說用了什麼魔法。更重要的是在那片洶湧的波濤中，我根本無法好好詠唱。就算能發動也頂多是一些捨棄詠唱、效果較差的魔法吧。

既然與主犯無關，我就不能傷害他們。

就在我發愣時，有人向我搭話。

不管怎麼看都不是普通人……我盯着他這麼想，隨即發現一件事。

「『護盾』！」

雖然有很多事想質問這名男子，但我必須先擺脫眼前的困境。

就在這個瞬間，他們拿起手裏的武器撲向我。

正因爲如此，我實在無法相信這個結論。然而，男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背後是波濤洶湧又有兇惡魔物棲息的大海。

我們爲什麼會礙了魔族的路？

「唔！」

「哎呀，人類實在是一種愚蠢的生物呢。稍微給他們一點力量，竟然能輕易背叛長年侍奉的主子啊！」

見我左右爲難，男子笑得很愉快。

恐怕就是因爲這樣，對方搭話前，我完全沒發現他的存在。

無論如何，既然不曉得現在的地點跟眼前男子的身分，我就不能鬆懈。

這時，男子稍顯困惑地抓了下臉頰。

「這下……麻煩了。語言不通啊……」

「咦？」

聽到男子這麼說，我疑惑地歪着頭。

因爲我能聽懂男子的話。

但對方好像相反，他正煩惱着該如何是好。

陽國使用的語言確實不同於我居住的阿爾斯特王國所在大陸。

但雙方開始貿易後，基於「語言不通就無法交涉」這個理由，此刻我右手戴着的「語言戒指」被開發出來了。

起先這種戒指非常昂貴，但因爲現今能大量生產，在陽國應該也很普及了。

說是這麼說，但語言不通還是一大問題。我於是從魔法包裏拿出備用戒指扔給男子。

「嗯？這個……戴上就行了嗎？」

見我點頭，男子似乎沒什麼戒心，乾脆地戴上戒指。

一般來說，對於陌生人給的東西多少該有所提防，他卻毫不猶豫地戴上了。

他究竟是缺乏社會常識還是善良過頭呢……不管怎麼樣，對我來說這樣比較方便。

至少，他和盯上我的人應該不是同夥。

男子戴好戒指後，我再次開口：

「所以，你是什麼人？還有，這裏是哪裏？」

「喔喔……突然聽懂了……啊，真是抱歉。我叫護堂刀真，這裏是極魔島……這樣說妳能明白嗎？」

「我也正想這麼問。妳先前被衝到極魔島的沙灘上，所以我暫且將妳安置在這裏。」

「啊……那、那個，對不起。但……該說太刺激了嗎……謝謝你特地爲我弄來這些。」

看起來有什麼隱情，但現在不是問那些的時候。

在莉絲的催促下，我立刻戴上戒指。不可思議的是，我能夠理解她的話語了。

我覺得這是很普通的自我介紹……

阿爾斯特王國也好，「冒險者」這個職業也罷，我都沒聽過。

「……沒有受傷，但氣息亂了。可以等我一下嗎？」

「那、那個……對不起。你明明救了我……」

這稍嫌粗魯的口吻令人驚訝。刀真接着問道：

這帖藥方也是從師父那裏學來的。

「這幾年，你居住的陽國和我居住的阿爾斯特王國開始貿易了。所以現在的陽國應該有不少像我這樣來自大陸的人。」

她應該來自師父提過的大陸吧……想到這裏，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我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但妳應該是意外來到這裏的吧？妳要回陽國或阿爾斯特王國嗎？」

我立刻上前攙扶，確認她體內的氣息流動。

就這樣，等內臟和藥草充分混合、顏色變得均勻，藥就完成了。

我或許比想像中更渴望與人互動，情緒激動到連自己都覺得驚訝。

「馬上回來。」

「爲、爲什麼你會來到這種地方……」

「所以妳接下來要怎麼辦？」

他輕輕一笑，讓我更覺得不好意思。

接着，她從腰包裏拿出一枚戒指扔給我。

聽我這麼說，男子……刀真露出寂寞的笑容。

然而，我身上沒什麼異狀。看來他真的只是好心搭救。

「抱歉，我也不知道這種妖魔的名稱。」

於是，我告訴她這裏是什麼地方和自己的名字，也問了莉絲的事。不過……

莉絲突然重心不穩。

「咦？」

＊＊＊

「所以，妳到底是什麼人？」

「不知道？」

「對。」

……真丟臉。

仔細一看，我身下鋪了草，還被蓋了一件保暖用的外套。明顯能看出這個名叫刀真的男子是出於善意出手相助。

這隻三角熊確實強大，但我沒想到她會驚訝到這種地步。

要初次看見這東西的人把它喝下去，確實有點難。我考慮得不夠周到。

我安靜地從後方靠近，直接將鬥氣纏繞在手刀上，出其不意地把妖魔的頭砍下來。

這傢伙身處森林的中央地帶，剛剛收拾了別的妖魔，正在進食。

「久等了。」

「居、居然能瞬間擊敗這麼大的熊型魔物……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味道姑且不論，效果我可以保證。」

隨即抱起妖魔的身體，迅速回到莉絲身邊。

這次我沒把頭拿回來，但牠的長相十分兇惡，額前還有三根角。

我低頭道歉，感覺臉頰發燙了。

莉絲睜大眼睛指向我抱回來的妖魔。

「你剛剛說極魔島……我記得這座島是陽國的超危險地帶吧？」

牠有小山般的巨大身軀，以及異常發達的大爪子。

我用魔力和鬥氣快速檢查，感覺不到什麼邪惡的氣息，似乎具備某種輔助能力。

那就是她對陽國瞭若指掌。

「咦？」

「七年！」

兀自感傷時，莉絲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總而言之，我現在需要這隻妖魔的內臟。

這時，莉絲小心翼翼地提問：

聽到自稱莉絲的女子這麼說，我相當困惑。

「啊……如果可以我很想回去，可是……唔！」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竟然發生了這些事……

結果白忙一場了。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呢。

「咦？」

「是……嗎？那我就用平常的口氣吧。」

「嗯？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他是那個魔族的手下，可以趁我昏迷時帶走我。而如果他不懷好意，甚至能在我清醒前上下其手。

「實在很抱歉，我不知道叫做『阿爾斯特王國』的地方，也沒聽過『冒險者』這個詞。但莉絲曉得陽國的事……」

發現目標獵物後，我將魔力和鬥氣集中到雙腳，一口氣接近獵物。

我用無屬性魔法將妖魔的巨軀固定在空中，在劍指上纏繞些許鬥氣，着手開膛剖肚。

────起先，剛醒來的她警戒地說了一些話，但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所以現在的陽國街頭有很多像莉絲這樣的人嗎？

「哪、哪裏，才一瞬間根本算不上什麼等────欸！你、你手裏那隻熊、熊型魔物是什麼啊！」

「那個……你好像連『語言戒指』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時候來這座島的？」

「這、這樣啊……抱歉。當然不勉強。」

「騙、騙人的吧！這、這種東西我怎麼喝得下去啊！」

剛說出口，我才發現自己真的在這座島上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呃……謝謝你。還有，我們好像差不了幾歲，說話可以不用太拘謹。這樣我也會比較輕鬆。」

「不，畢竟剛剛是那種狀況。妳會提防也是理所當然。」

姑且問到新情報了。我接着詢問莉絲：

接着把內臟放進自制的研鉢裏搗碎，加入幾種島上生長的藥草後繼續搗碎。

師父好像也不認識這座島上的妖魔，所以把這種類熊妖魔稱爲「三角熊」。名字起得很隨便，反正聽得懂就好。

「……護堂家的確是和陽國皇族血脈相近的名門……但那些已經與我無關了。請叫我刀真就好。」

正如莉絲所說，這傢伙長得像熊，可是體型完全不一樣。

話說回來，我稱呼這種三角熊爲「妖魔」，但莉絲他們似乎叫牠「魔物」。這麼說來，師父好像也是這麼稱呼。這是一種大陸上的共識嗎？

「阿爾斯特王國？冒險者？」

莉絲擺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拒絕喝我做的藥。

「把這個喝下去就好。」

「原來如此……那不知道也是難免……」

聽他這麼說，我總算推敲出大致情形了。

這傢伙的內臟有滋補強身的效果，喫掉能穩定氣息。

刀真苦笑着說：

從妖魔肚裏掏出需要的內臟後，我用另一隻手造水，把內臟洗乾淨。

莉絲慌張地這麼表示。

────刀真卻疑惑地歪着頭。

「應該待了七年左右吧。」

「極魔島……我記得護堂應該是陽國的名門……？」

因爲她知道護堂家和極魔島。只靠傳聞不可能知道這麼多。

我讓莉絲輕輕坐下，然後將魔力和鬥氣集中到眼睛，開始搜索森林。

「小心。」

「啊！抱、抱歉。我是莉絲，阿爾斯特王國的A級冒險者。」

「居然……」

「啊……」

話雖如此，這樣丟着不管也很浪費，所以我決定自己喝。反正這款藥有滋補強身的效果，我來喝也不成問題。

看到我的舉動，莉絲瞪大眼睛。

「你、你居然……喝得下去啊……？」

「我習慣了。」

畢竟多年來一直靠兵糧丸過活。事到如今，我根本不把這種藥當一回事。

開始隨師父修行後，我仍時常攝取兵糧丸。

雖然氣味和口感都很糟，但兵糧丸能有效地補充營養。極魔島上也有材料，製作容易。

修行途中，我也喫過一些打倒的妖魔。但這個地方沒有廚具，我又沒什麼廚藝天分，只好整隻拿來烤。

喝完藥，我再次詢問莉絲。

「所以妳接下來要怎麼辦？」

「……如果回得去，我當然想回去。可是陽國周邊海流湍急……特別是這座極魔島周邊海流的激烈程度在陽國更是首屈一指。無論怎麼做都不可能逃離這座島。你留在島上也是因爲這樣吧？」

「……」

我不曉得該怎麼回應莉絲這番話。

剛來到這座島上時，我確實和莉絲說的一樣，根本無法逃離。

但是多虧這七年來的持續鍛鍊，以我現在的實力要離開也不成問題。

不過，這終究是隻談逃離的情況。

我不曉得陽國或大陸的方位。

「如果我說能離開這座島，妳有辦法回國嗎？」

「咦？」

聽到我拋出的問題，莉絲愣了一下，隨即給出答案。

這個世界很美好，沒有多看看這個世界讓他很後悔。

從表情看來，她應該有非逃出去不可的理由。

────就這樣，我奔向嶄新的世界。

師父。

「騙、騙人……」

「走吧，莉絲。去妳的國家吧。」

但莉絲目前沒有離開這座島的手段。

「您、您說監視嗎？要持續多久……」

莉絲口中的攜帶型魔導船是一艘僅能乘坐兩人的小船。它的形狀和我知道的帆船不同。

對這數年間讓我的身心有所成長的土地，致上最大的謝意。

我只是找一堆藉口說服自己，想要一個不必離開這座島的理由。

『────所以你殺掉艾雷門提亞的後裔了嗎？』

『當然是持續到確認艾雷門提亞的小賤人死亡爲止。陽國那邊，我會派其他部下過去。如果那個小賤人和你說的一樣跳了海，最有可能被衝上岸的地方也只剩陽國了吧。』

某棟宅邸的房間內，襲擊莉絲的魔族男子在水晶面前低下頭。

『聽好。萬一艾雷門提亞的小賤人還活着……你這次得確實地殺掉她────』

『你不明白那個小賤人對我等而言是多大的威脅嗎？』

「並、並非如此……！」

因爲我害怕外面的世界。

我感慨萬千地鞠躬。

按照莉絲的說法，這種船以魔力爲動力，不需要風或海流等外力就能航行。

「────『霸天掌』！」

「嗯，不用擔心。」

「……那妳打算留下來嗎？」

『那在不清楚她是否確實死亡的情況下，你爲何如此冷靜？』

『你沒有直接殺掉她嗎？』

＊＊＊

而且，眼前的莉絲和我不同。即使處境絕望，她依舊想要逃出這座島。

「真、真的沒問題嗎？」

僅只如此。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去去就回。」

「欸？」

硬要說的話，大概是能自在地獨自修行吧。

我一邊思考一邊觀察魔導船，旁邊的莉絲則焦急地詢問：

莉絲一臉懊惱。

說不定……這是一種命中註定。

「真、真的非常抱歉……！」

但它似乎不擅長抵擋洶湧的海流或逆風。試圖對抗會消耗很多魔力，以致無法穩定航行。

「唔！遵、遵命……」

『這是命令。你這段時間必須留在那個港口城市，監視那小賤人有沒有回來。』

船隻交給莉絲控制方向，但我會完美盡到護衛的責任。

「唉……要是有轉移魔法的卷軸……」

「霸天拳」的衍生型，將拳頭改爲掌根的奧義。

這時，水晶裏傳出說話聲。

來自水晶的壓迫感，令男子幾乎無法呼吸。

「……」

即使如此，我依然從她眼裏看出「不管怎麼樣都要逃離這裏」的堅定意志。

我將魔力聚集到腳底，往空中一蹬，回到魔導船上。

「等、等一下！漩渦就在眼前了耶！」

接着抬起頭，再度向前看。

因此不能以拳頭攻擊單點，必須以面的攻擊同時對各個終點施力。

我通過了師父的考驗與初代皇帝陛下的考驗，沒有什麼留在島上的理由。

「……感謝你這些年來的照顧。」

像海這樣不會停止的流體有好幾個終點，彼此之間糾纏不清。

然後，我們航向極魔島外圍的巨大漩渦。

「……咦？」

驚濤駭浪來襲，船隻隨時都會翻覆。

然後回頭看向極魔島。

然而，莉絲擔心的事不會發生，我也不會讓它發生。

莉絲起先猶豫不決，認爲這麼做太冒險了。但她最後還是改變了主意，決定出海。

男子冷汗直流，拚命地把額頭貼上地板。

「算了！管它的！」

────但師父說過。

因爲我沒有獨自離開這座島的勇氣。

……七年前，眺望這壯觀的海流時，自身的無力讓我十分消沉。

那個聲音對男子如此宣告。然後，水晶裏的氣息澈底消失了。

我也想看看這個世界。

「……」

「啊！好、好的！」

＊＊＊

所以……我出發了。

「哇！有、有什麼事嗎？」

威壓不減的情況下，水晶裏持續傳出嚴肅的聲音。

「果、果然還是不行！浪太大了……會沉船！」

排除這個漩渦，這片海域本身就海流強勁，我們的船也因此晃個不停。

我被莉絲的堅強意志打動，陷入沉思。

「是的……那傢伙主動跳進危險的海域。既然落入那片海域，她想必已經死了……」

就是因爲明白這點，莉絲纔會一直持否定態度。

「唔！」

我輕巧地跳起，在漩渦中心落下。

「我送妳回去吧。」

稍顯遲疑後，莉絲還是下定決心了。她將魔力灌注到魔導船上。

「這、這個嘛，如果能逃離這座島，我有攜帶型魔導船，也知道我的國家在哪個方位……不，還是不行。就算能夠離開，這一帶的海象也很惡劣。重點是如果碰上海洋魔物，我根本無能爲力。而且，我剛剛說了不可能逃離這座島吧？」

大概是覺得與其在這座島上等死，不如出海賭一把。真勇敢啊。

接觸漩渦表面的瞬間，掌根帶來的衝擊與漩渦的波浪互相抵銷。再加上這一招擊中了波浪的所有終點，這一帶的海面瞬間平靜下來。

然後────

「──莉絲。」

在這種情況下，我站在船頭看向眼前的漩渦。

碰上令人絕望的狀況也不曾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