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武神傳 被獻祭後,受神明眷顧的我登上武藝巔峯》 · 美紅 · 3.1萬 字
「嘰沙啊啊啊啊啊啊!」
海中竄出巨大的蛇型妖魔。
牠巨大到能夠輕易吞下我們乘坐的攜帶型魔導船,稍微動一下就會產生海流。船隻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沉沒。
不過……
「喝!」
「沙啊啊啊啊啊啊!」
我直接撲向大蛇,一拳打在牠的頭頂。
拳頭將牠的腦袋打到凹陷。大蛇晃了一下,隨即沉入海中。
「呼……」
「……一擊就把A級的海蛇……」
「A級?」
「……沒什麼。」
這麼說來,莉絲好像也有個A級的頭銜……大概是某種強度指標吧。
────逃離極魔島的航行非常順利。
必要時我會用「霸天掌」抵銷海流,所以航行期間沒遇上什麼特別的麻煩。
偶爾會像方纔那樣出現陌生的海洋妖魔,但應付起來都不成問題。
幸運的是,我們沒遇上暴風雨,而且還乘坐不必仰賴風力的魔導船,所以十分輕鬆。
安穩的航行一段時間後,莉絲對我說道:
「應該快到阿爾斯特王國的港口城市……瑞斯崔爾了。」
「這樣啊。」
這一點無論在哪個國家都一樣呢。
幸好第一次遇見的異國人士是莉絲。
仔細一想,這或許是我對陽國唯一的掛念。
「當然,要說危險的確危險。許多冒險者都粗暴放蕩,但因爲他們比別人自由,一旦犯罪刑罰必定加重。換句話說,自由需要代價,大概就是這樣吧。順帶一提,達成委託後能立刻到公會領錢,對於想盡快賺錢的你來說非常適合喔。怎麼樣?不錯吧?」
「不,這未免……」
「嗚嗚……好想痛快地洗個澡……」
但我像這樣活了下來,還擅自離開極魔島。
「沒關係啦。別看我這樣,我賺得可不少。何況如果沒有刀真,我根本不可能離開那座島。所以你就把這些當成謝禮吧。」
這倒是出乎意料。
若是能用母親大人的姓氏……不過很遺憾,我不知道母親大人姓什麼。
所以她纔會建議我當冒險者……
「原來如此……」
「希望妳能單純把我當成一個叫刀真的人。」
就在我打從心底感到慶幸時,莉絲突然想到了什麼。
「那些打雜工作要怎麼接?」
「狀況我明白了。所以我有一件事想拜託妳。」
「嗯?說起冒險者……我記得莉絲妳也有這個頭銜對吧?」
「我沒有……金子……!」
不,我確實身負將師父所傳武術延續下去的使命。
話說回來,單就我聽到的部分,冒險者好像是個不錯的職業。
「啊……從他國入境要交錢,這筆錢我會幫忙付。但刀真你應該會非常顯眼喔,因爲是陽國人。」
聽完這番話,莉絲嚴肅地點頭。
「當冒險者的最大好處,就是像你這種有隱情或來歷不明的人也能輕易登錄。」
「沒錯。」
我欠莉絲太多了。
「……什麼?」
「這個嘛……首先,雖說是冒險者,但如果同字面意思只有冒險,就得一直花錢對吧?所以他們一般來說會透過在街上打雜或討伐魔物賺錢,把賺到的錢存起來調度裝備,然後出發冒險、挑戰地下城,或者接規模更大的委託……大概是這種感覺。」
「咦?」
經過數天相處,莉絲大概明白我的個性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有些冒險者會受僱於貴族或晉升爲騎士,但這種案例非常少,畢竟很多人遵行選民思想。就算平民當上騎士,想要出人頭地也很難。」
此時,莉絲突然伸手指向某處。
……雖然自稱護堂家的人,我在陽國大概與死人無異吧。
「我也不清楚,但陽國似乎從前陣子開始改變方針,設下出國限制。連入境陽國也變得不容易了。」
「對了!刀真你乾脆也當冒險者怎麼樣?」
「不,這很重要吧?」
到時候,如果讓人知道我出身護堂家,多半會帶來麻煩。
「嗯?這樣……沒問題嗎?」
我目前還想不到如何尋找師父教誨的繼任者,或許以冒險者身分活動會讓我想到好點子。
如果這件事傳到陽國,我恐怕會被當成罪犯逮捕吧。
可是……
「抱、抱歉。」
不知爲何,莉絲無奈地嘆了口氣。
「現在幾乎看不到陽國人喔。」
「……謝謝。」
這時,莉絲就像要轉換心情似的問道:
她似乎也有什麼隱情。
老實說,像莉絲這樣肯原諒我的人實在太可貴了。一般來說大概會和我絕交吧。
「倒是可以用魔法造水……」
「對。所謂的冒險者如同字面意思,是以冒險爲職業的人。只要在城裏的冒險者公會登錄就好,而且登錄不用花錢。」
「金子?啊,你是說錢吧。不要嚇人啦……」
「說起來,莉絲妳爲什麼會當冒險者?」
但我早就知道了。這些東西在我被當成活祭品時……不,在我沒得到命刀時就已經不存在了。
一切都是因爲我的心太軟弱。
「快、快看那裏!」
我們在船上待了好幾天,卻不用擔心飲食問題。
「沒關係啦。我畢竟漂流到那座島上,當然會引人好奇嘍。從這點來說,你的經歷也很讓我好奇。」
更何況,既然有出國限制,一旦我開始在瑞斯崔爾活動,「有個陽國人在異國」很可能成爲話題。這麼一來,阿爾斯特王國的商人說不定會將我的存在透露給陽國。
我這幾天好不容易和莉絲成爲朋友,要是被她討厭我會很難過……
「嗯……謝謝妳。」
這時,莉絲進一步說道:
「嗯?」
我有責任將兩位師父的技藝傳承下去。
正如莉絲所言,我的身分相當特殊。
莉絲說得對,冒險者感覺很適合我。特別是容易賺錢這點簡直是求之不得,因爲我現在身無分文。
莉絲面無表情,淡淡地這麼說道。
若要說有什麼問題,大概是隨時暴露在海風之中,導致身上很黏吧。
「你在這裏,我根本沒辦法沖澡吧!」
「啊!糟糕……!」
「公會里有佈告欄,可以從貼在佈告欄的委託裏挑選。哎呀,總而言之,冒險者是個有實力就能夠賺錢的職業。」
這和現在的我無關,反正陽國那邊大概以爲我死了。
「怎、怎麼啦?」
「喔……」
正因爲如此,「不用確認身分就能登錄」這點非常重要。
「……抱歉。我又問了些不該問的事。」
總覺得一旦拋棄家名,我會失去與父親大人他們的聯繫。
爲什麼會採取這種方針啊……算了,無妨。
「……有一陣子,我確實很嚮往外面的世界。但其實我本來不想當什麼冒險者,只是因爲沒有別的選擇了。」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需要扒着護堂這個家名不放。
總之,這是讓我拋棄護堂之名的好機會。
我看向莉絲手指的方向,發現遠處有一座港口。
「不會吧!」
看來我大概是獨居太久了,缺少一顆體貼的心。
「爲什麼?我們現在要去的國家不是跟陽國有貿易往來嗎?既然如此,那個叫瑞斯崔爾的城市裏應該有其他陽國人吧?」
「這麼說來,抵達瑞斯崔爾後,刀真你要怎麼辦?」
────我一直無法拋棄護堂之名。
「……隱瞞護堂這個家名嗎?」
想到這裏,我才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沒錢確實是個問題……但至少進城要交的錢和住宿費,我會幫忙付的。」
「嗯?什麼事?」
「唉……我沒有真的生氣啦。但你要多注意。」
但我還沒考慮過要怎麼尋找適合的對象。
雖說相識不久,但我們畢竟成了旅伴,如果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就好了……
「……我沒想過耶。」
莉絲那個叫魔法包(?)的玩意兒裏本來就有食物,我也能從海里抓東西來喫。
就算今後遇到陽國的人也無所謂,因爲我原本在陽國等於遭到軟禁,除非碰上護堂家的人,否則應該不會被認出來。話是這麼說,謹慎一點當然比較好。
「看來你也經歷了不少事呢……可以啊。從現在開始,你只是『刀真』嘍。」
「當那個冒險者有什麼好處嗎?」
「嗯……」
因爲我的內心深處還期望着能得到父親大人和其他人的認可。
一般來說,女性根本不會當着男人的面洗澡嘛……
「冒險者的部分我明白了……可是入境沒問題嗎?我甚至沒有身分證明……」
「不,因爲我有點好奇。雖然和妳一起踏上旅程前往外面的世界,但我本來不怎麼嚮往冒險。所以我纔想知道,妳會當冒險者是因爲本來就喜歡冒險嗎?」
但軟弱到此爲止。
就像這樣,我常常在惹莉絲生氣後獨自反省。我是不是沒什麼長進啊?
「那就是阿爾斯特王國的瑞斯崔爾!」
────就這樣,我們平安抵達瑞斯崔爾。
***
我們抵達港口後,一個看似官吏的人物出現了。他負責辦理各種手續。
手續期間,周圍的人注意到莉絲抵達港口,開始議論紛紛。
「喂、喂,那不是莉絲嗎?」
「原來莉絲那傢伙沒事啊……」
「話說旁邊的男人是誰?」
「咦……真的耶。因爲太沒有存在感,我都沒注意到……」
稍微聽了一下,那些人似乎是爲莉絲的歸來而感到驚訝。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他們好像都認爲莉絲死於任務途中。
我不清楚莉絲漂流到極魔島前的經歷,所以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話雖如此,只要莉絲不主動說,我也不打算問。剛剛也是因爲問太多讓她不高興嘛。還是注意一點吧。
除此之外,看到我的身影便騷動不已的人不在少數。因爲不想引人注目,我將氣息壓得比平常更微弱。但可能是因爲不習慣這個國家的環境,沒有很成功。
而這也和莉絲說的一樣,陽國人很少出國,所以我的外表必然顯眼。我只能儘快掌握周圍的氣息,讓自己融入環境了。
此外,我同樣覺得很稀奇。在港口工作的人們、城市的外牆、停泊的船隻,映入眼簾的一切都十分新鮮。這是我從未見過的世界。
在我好奇地觀察周圍時,辦完手續的莉絲回來了。
「真是的……總算結束了。」
「辛苦了。」
「嗯。這些都不重要,我們趕快去公會吧。那些視線煩死了。」
我跟在繃着一張臉的莉絲後面。即將通關的瞬間,我突然察覺到一股奇特的氣息。
目送她離開的同時,我也決定去排隊做冒險者登錄。
仔細觀察後,我還發現她有尾巴。
「下一位請上前~」
「我知道了。」
我朝莉絲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邊有個看似櫃檯的地方,已經有好幾個人在排隊。
「這麼說來,您方纔和莉絲小姐待在一起呢。先前聽說莉絲小姐在任務中身亡……是不是有什麼隱情呢……」
「我還有別的事要處理,你去那邊登錄。」
「啊……非常抱歉。我忍不住問了些不該問的……」
她頭上居然直接長了一對真正的獸耳。這、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非常抱歉,我不會。」
我也不知道莉絲會不會坦誠相告。還是自己注意一下吧。
「……差不多就是這樣。」
「這裏就是……」
我不自覺地盯着對方看,櫃檯小姐則一臉困惑地開口:
這樣觀察周圍時,我發現莉絲無奈地看着他們。
***
本來以爲她還會再問別的,看來只需要名字。
不、不是人造的嗎……?
「我叫刀真。」
「呃……關於那方面的事我不太清楚。」
接下來是一段很長的說明,我努力地嘗試去理解,不過老實說,我還是不敢保證自己有完全聽懂。
然而,莉絲現身的瞬間,建築內的氣氛爲之一變,各式各樣的目光聚集過來。其中好像有幾個冒險者很快就注意到莉絲身邊的我。
「原、原來如此……?」
說明總算結束了,女子朝我點頭。
「啊……真、真是抱歉!不小心離題了。您會排在這裏是想要做冒險者登錄對嗎?」
很多人在這裏喝酒。
「沒事沒事。聽說陽國只有人類對吧。像我這樣有動物特徵的種族,叫做獸人(畢斯特)。這座城市裏還有叫做森民(斯匹瑞斯托)和巖民(剛特爾)的種族……」
「麻煩妳……!」
師父有稍微提過這些事,但聽說和親眼目睹的驚訝程度還是大不相同。
「是的,麻煩妳了。」
這麼說來,我在海上打倒的海蛇也是A級,強度似乎相當於藍階……想來我在極魔島上練出了一定程度的實力。今後也不能掉以輕心,必須繼續精進。
「唉……別誤會嘍,這裏不是酒館,而是冒險者公會。由於職業性質,做這一行的很多粗人。爲了那些想在任務完成後喝一杯的傢伙,公會內部有附設小型酒館。」
況且對方也很擅長消除氣息。此時此刻我還在尋找,卻怎麼都追蹤不到。
此外,對方還說明了如何升級。總而言之,似乎只要認真接委託直到獲得公會認可,再通過被安排的考驗就好。雖然不曉得和我有沒有關係,但既然要接下委託,我就會認真做。
「那、那個……非常感謝妳。」
這棟建築比其他房屋來得大,而且蓋在城中心。
對於剛纔那股氣息,不知道她是否心裏有數……但這時候問或許會被對方發現。
和莉絲分開並在櫃檯前排了一陣子後,終於輪到我了。
櫃檯小姐起先相當驚訝,不過她很快就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這似乎也引起對方的注意了。還來不及查看,那股氣息就已經消失無蹤。
「原來如此……」
「到了。這裏就是冒險者公會喔。」
「那、那個……」
眼前是一塊用陌生文字書寫的招牌,上頭還有劍與盾的標記。
「公會卡……」
但眼前這名女子的耳朵和尾巴確實會動,也有魔力流過,應該真的是身體的一部分。
這道視線注意的不是我,而是莉絲,但感覺不是剛剛那些打量我們的羣衆。
我本來就會在行動時注意自己的氣息,剛剛終於掌握這座城市的氣息了。所以我應該已經融入環境了。
儘管發生了這些事,我們依舊順利通關了。
「打擾了。」
最後,莉莉小姐禮貌地一鞠躬。
說到一半,我就被櫃檯小姐嚇了一跳。
什麼E級S級之類的,對我來說都是陌生的詞彙。
而且不知爲何,我還看到不少頭上長着獸耳和身穿奇特鎧甲的人。那對耳朵究竟是什麼啊……扮裝嗎?
「來自陽國的人很少見呢!聽說最近陽國有出國限制,已經解除了嗎?」
方纔街上也有類似模樣的人,我本來以爲只是扮裝。
「那麼,請填寫這份申請表……啊,您會寫大陸共通語嗎?」
不過,可能因爲身在陌生的土地,比平常來得警戒,所以我不禁對那股氣息有了反應。
……唉,居然會露出這種小破綻……我還是太嫩了。
實際上,進城以後,我感覺投向這邊的視線變多了……不行,好不容易纔讓氣息融入這裏,如果行動引人注目就沒意義了。
「……抱歉佔用了不少時間,說明就到這裏。」
「沒、沒有。那個……我第一次看見像妳這樣擁有獸耳的人……」
就在我興致勃勃地觀察周圍時,莉絲突然在某棟建築物前停下腳步。
我這麼回答後,櫃檯小姐在申請表上寫了一些字,然後把它放進一個奇特的盒子。
我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只能給出一個曖昧的回應。只見女子一臉歉意。
刀士的最低階是黑階,冒險者的最低階則是E級……換句話說,就是現在的我。
「這是代表E級冒險者身分的鐵公會卡,上面有名字與階級。」
「啊……非、非常抱歉!我一直盯着妳看,真是太失禮了……」
敲門後,房裏傳來一名女子的聲音。
「這樣嗎?啊……看樣子您應該是來自陽國對吧?」
「之後還要辦理住宿相關的事,所以儘量別離開這個公會喔。」
「嗯?怎麼了嗎?」
相較之下,莉絲是A級……和藍階同等級。相當有實力。
話雖如此,不管再怎麼擅長消除氣息,採取任何行動時必然有動靜。再加上我有這樣的自信──就算對方消除氣息接近,我一樣能發現。
我……莉絲,一抵達冒險者公會就立刻前往公會長室。
通關後,瑞斯崔爾的街景映入眼簾。
遞來的鐵板上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文字。
「好啦,完成了。這張就是公會卡。」
「進來吧。」
我跟着莉絲走進去,發現裏面的氛圍就像身處異國酒館。
過了一會兒,盒子吐出一塊鐵板。
這時,莉絲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正好奇地觀察街景的我,大概怎麼看都是個鄉巴佬吧。
「是的。」
街上有大量往來交錯的行人,他們身着我在陽國沒看過的衣服。各種建築都是石造的也令我非常驚訝。陽國基本上都是木造建築。
該怎麼說呢……那道視線夾雜了驚訝和惡意,令人不快。
「哪裏!我纔是很失禮地盯着妳看……」
「不會。剛剛忘了說,我是公會的櫃檯人員莉莉。期待刀真先生今後能以冒險者身分有所活躍。」
語畢,莉絲一個人前往別處。
「那麼請容我爲您代筆。請問尊姓大名?」
「冒險者階級從最低階的E級開始,會隨着任務的達成度────」
正如我無法找出氣息的主人,對方應該也沒辦法深入打探我們這邊的情報。
***
看樣子,這座城市裏似乎意外地有很多人類以外的種族。
「沒關係喔。不過……我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然而,以自己的方式解讀後,我推測冒險者級別應該類似刀士的位階。
「……不,沒什麼。」
走進房間,我看見一名將赤銅色頭髮隨意束起的剛特爾女子。
剛特爾族被稱爲巖民,他們原本住在險峻的溪谷或礦山,是擅長鍛冶的種族。
他們長年與礦石一同生活,體內逐漸累積礦物。這也使得他們身體的一部分被特殊礦石覆蓋,在相當於人類尾椎骨的位置還會長出巖尾。證據就是眼前這名女子的頸部被一層礦石覆蓋,腰間還有條同樣礦石的尾巴晃來晃去。
此外,可能因爲剛特爾族長年以採掘、鍛冶維生,他們的男性大多渾身肌肉,女性往往也是結實的高個子。
眼前這名剛特爾族女子,正是瑞斯崔爾冒險者公會的公會長……貝菈小姐。
看見我走進房間,貝菈小姐瞪大了眼睛。
「妳、妳……真的沒事嗎……!」
「……總算回來了……」
然後,她立刻上前用力地抱住我。
「太好了……太好了……!聽到妳的死訊,我……」
「……對不起。」
我向貝菈小姐道歉。
從我開始以冒險者身分活動時,貝菈小姐就一直很關照我。她是我的恩人。雖然因爲害羞沒說出口,但我其實把她當成姐姐看待。
……如果我一開始肯聽貝菈小姐的話,結交能夠信賴的夥伴,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能夠再次見到她,我真的很開心。
貝菈小姐並未出言責備,反而抱得更緊了。
「沒關係啦!只要妳平安回來就好……!」
「嗚咕……貝、貝菈小姐……好難受……」
「嗯?啊……抱歉啊。一不小心就……哈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拍打貝菈小姐的背,結果她豪爽地大笑。
貝菈小姐也有一身剛特爾特有的結實肌肉,三兩下就能擠扁我這種魔法師。
即使如此,貝菈小姐還是很有耐心地與我交流。我欠她的恩情實在無以回報。
「……謝謝妳。」
「不行不行。那些傢伙粗魯又死板,我纔不要。我想要可以療愈我的對象啊!」
……不愧是前S級冒險者。
這樣的貝菈小姐呢,其實身材出衆還長得非常漂亮。
我不禁語塞。見狀,貝菈小姐一臉無奈。
「那還用說,當然是比我強的人啦。」
「這是當然的吧?我不認爲妳會說沒意義的謊話。更重要的是,那些和妳搭乘同一艘船的船員都說不記得妳爲什麼失蹤。而且,聽說他們都在不知不覺間失去了意識。不管怎麼想,這種奇特現象都不正常。」
「妳啊,雖然有實力卻不擅長和人相處。以前真的像只瘋狗一樣到處亂咬……」
一時之間,我很猶豫是否該把這段時間的經歷告訴貝菈小姐。但她畢竟是少數知道我隱私的人,於是我把自己接的委託和搭商船前往陽國途中發生的事都交代清楚。
把罪犯移送極魔島時,陽國好像還會派出那些相當於S級冒險者的「刀士」。
「拜、拜託不要啦!」
從我還是新手時,貝菈小姐就很關心我、照顧我。
「魔族竟然真的存在……」
「不、不過,剛特爾裏面應該找得到比貝菈小姐還要強的人吧?」
開始和陽國貿易後,極魔島的傳說也在這個國家廣爲流傳。
不過,單純等待很無聊,所以我決定去查看張貼委託的佈告欄。
當年,遭到家臣背叛而失去祖國的我,除了一起逃出來的奶媽,根本無法相信任何人。
「妳在擔心誰啊?不只是妳,我也成爲目標絕對比較安全吧?目標增加就能分散敵人的力量呀。」
……貝菈小姐在諸位公會長中,可說是相當特別的存在。
「這、這麼說來!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比方說,出現了優秀的冒險者或強大的魔物……」
「那個……妳還在找對象嗎?」
嗚嗚……在她面前我真的抬不起頭。
「啊?妳剛剛有說什麼嗎?」
明明只差一級,我卻從她的氣息中感受到絕對的力量差距。
「呃,這麼做沒問題嗎?假如貝菈小姐因爲調查魔族而出了什麼事……」
雖然不曉得那個魔族是否躲在這座城市,但我活着回來的事應該傳開了。那傢伙一定還會再來殺我。
啊,果然沒能矇混過去嗎!
「大致理解了。我這邊也會幫忙調查魔族相關的事。」
記得以前聽說過,剛特爾這個種族的特徵就是容易受強者吸引。但再怎麼說拿貝菈小姐當標準還是太魯莽了。
「放心啦,我只是用自己的方法儘可能幫妳一把。」
那種狀況下,就算船員們被殺光也不奇怪……說不定,魔族目前還不希望他們的行動曝光。
老實說,以前的我對周圍充滿攻擊性,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好意思。
貝菈小姐揶揄地逮住我,逼問了很多很多。
結果,我這個E級能接的委託主要是幫別人買東西、清掃街道等等偏向打雜的工作。
「當然嘍,找到理想的老公前我絕不放棄!」
「唔……這、這個……」
一般來說應該很搶手纔對……
這麼說完,貝菈小姐露出豪邁的笑容。
聽完我這番說明,貝菈小姐愣住了。
就連關照我的貝菈小姐,我也無禮地頂撞過幾次。
聽到這番話,我露出苦笑。
「那個……其實……」
「是、是這樣沒錯……」
然而,本該身亡的我回來了。
貝菈小姐厭煩地這麼說。
此時,貝菈小姐的氣息一變,散發強烈的壓迫感。
「話說回來……妳說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夥伴嘍。」
「如果真心這麼想,妳就趕快找個夥伴讓我放心。對了,我乾脆強行把妳塞進某個隊伍吧。」
……此外,她的胸部也很大,害我差點窒息。
極魔島周邊海流洶湧,如果實力不夠根本無法抵達那座島。
「啊……這麼說好像沒錯……」
這麼思考時,我感覺到莉絲的氣息。
「爲、爲什麼妳會知道這些!」
「不過,我能做的也有極限。就是因爲這樣,我才一直要妳趕快找夥伴啊。」
「呃……貝菈小姐的理想是……?」
因爲以前在故鄉很常接觸魔族相關的故事,我纔會肯定襲擊者是魔族,否則多半會認爲對方是詭異的暗屬性魔法使用者。
「啊~沒有沒有。魔物還是那樣,最近也沒出現什麼正經的冒險者。除了妳,如果公會能再招攬一個優秀的傢伙就能好好運作啦。就是因爲這樣,我才無法辭掉公會長的職務。」
「當、當初給妳添麻煩了……」
「……可是貝菈小姐感覺連心臟也是礦石做的……」
「話說回來……到底發生什麼事?」
但還是含糊帶過某些部分,那就是關於極魔島和刀真。
然而,無業實在不太體面,於是她成了公會長。她的經歷就是這麼令人無言。
甩掉家臣派出的追兵後,我爲了靠自己的力量努力活下去,拋棄姓氏成爲單純的「莉絲」,還當上冒險者。
比前S級冒險者貝菈小姐還要強的人實在不多。
看樣子,那個魔族並未在我逃離後殺害船員。
至於下一個級別D級,除了打雜工作還有一些討伐陌生魔物的委託。大概到了D級纔會出現像樣的冒險委託吧。
辦理完冒險者登錄後,我遵照莉絲的交代在公會里乖乖等待。
「原、原來如此……」
「咦咦!」
「嗯……這種形式嗎?」
需要到城外的委託似乎只有採藥草。
我小聲地自言自語,貝菈小姐立刻做出反應。
這身奇特的裝扮可能會害我被怪人纏上,因此我比平常更加留意是否有攻擊性的氣息。而且,我已經完全瞭解周圍環境,應該能和往常一樣自然地融入這個地方吧。
貝菈小姐應該會相信我,可是要說明刀真的部分就難了。再加上他雖然是陽國名門護堂家的人,卻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魔族畢竟是童話故事裏的存在,沒有人認爲他們真實存在。
我看不懂所謂的大陸共通語,所以一再把看到的委託拿去給有空的櫃檯人員確認。
因此,她總是把「等我結婚就馬上辭掉公會長」掛在嘴邊。
「那個……妳願意相信我嗎……?」
「對吧?而且一般的剛特爾男性贏不了我。比起這個,我更好奇妳的事!除了魔族,妳還隱瞞了一些事吧?比如……那個和妳一起過來的男人。」
「更何況,剛特爾男人的腦袋裏只有武器。」

「這個嘛,我畢竟要管理公會,多少會準備一些能獲取外面情報的管道。所以聽到妳回來的消息,我真的很驚訝,像這樣實際確認我才能放心。」
「雖然在外面保護不了妳,但妳可以安心待在公會里。不管來的是魔族還是什麼,只要我在就不會讓他們對妳出手。」
實力必須勝過前S級冒險者又得撫慰人心,矛盾也該有個限度。妳真的想結婚嗎?感覺說出口會惹她生氣,所以我沒說。
因此,就算我說自己成功逃離那座島,大概也不會有人相信吧。
正因爲如此,貝菈小姐願意相信令我十分驚訝。
這樣下去不但會惹火她,還有可能被迫和別人組隊。我趕緊轉換話題想矇混過去。
老實說,如果我是貝菈小姐,大概會笑着說「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吧。至於我看見的魔法肯定也是誤會。
我下意識盯着貝菈小姐的胸部。她完全沒注意到,反而露出嚴肅的表情。
***
如此說道的貝菈小姐眼裏燃起火焰。
佈告欄上的委託按照冒險者的級別區分。
我打從心底感謝貝菈小姐。
「就是因爲妳講這種話才結不了婚啊……」
「難得看妳和別人一起行動。而且,妳還很親切地爲他帶路對吧?」
許多未知S級魔物橫行的超危險地帶,陽國將它當成罪犯的流放地。
以冒險者來說,她明明還是現役卻早早退休。理由是存夠了結婚資金和正在尋找結婚對象。
「那就快點找夥伴!再這樣下去我會一直提心吊膽,心臟撐不住啦。」
由於職務因素,貝菈小姐幾乎都待在公會。儘管如此,我纔剛剛歸來,相關情報卻已經送到她這邊了。這實在令人驚訝。
所以我告訴貝菈小姐自己在商船上遭遇魔族襲擊而跳海後,遇上坐船離開陽國的刀真,兩人一起回來。
我朝氣息的方向望去,莉絲正東張西望,可能是在找我吧。
我將氣息融入環境並走向莉絲。
「事情辦完了嗎?」
「哇!啊……呃,對。總算解決了。」
「那就好。」
「……你太沒存在感了吧?到底怎麼回事?」
「是嗎?如果嚇到妳的話我會注意……」
在極魔島待久了,我自然地養成隱藏氣息的習慣。
極魔島上有很多比我強大的妖魔,如果不持續消除氣息就活不下去。
何況若想主動攻擊,假如目標是比自己更強大的妖魔,我爲了偷襲也必須消除氣息。
「這、這個就算了。話說回來,我想和你稍微談一下今後的事……可以嗎?」
「這倒是無妨……在哪裏談?」
「我借了公會的會議室,先跟我來吧。」
在莉絲的帶領下,我們來到叫會議室的地方。
房間裏擺着桌子和皮革長椅,氣氛和公會內部不太一樣,比較優雅高尚。
我不禁打量起房間併發出讚歎:
「喔……無論怎麼看都很不可思議。我以前在陽國沒見過這個樣式,感覺很貴氣呢。能借用這樣的房間是A級冒險者的特權嗎?」
「不,倒也不是這樣……商量要事或冒險隊伍需要訂立計劃時,都可以借用這個房間喔。不管是誰,只要想用就可以來。」
我們邊說邊面對面坐下。喔喔,這椅子……坐起來的感覺也不太一樣呢。
「所以說……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是這麼想的。
「可是……」
……跟我一樣,莉絲也有特殊的經歷。
「所以換我來推妳一把了。」
莉絲落寞地笑了,然後繼續說下去:
通關時感覺到的視線大概就是來自那個魔族吧。只要稍微在街上打聽,的確很快就能知道我的存在。這麼一來,我也成了魔族的目標……
「莉絲妳是A級冒險者吧?妳住的那間旅店,像我這樣的人恐怕沒辦法輕易入住……」
「……你的話用不了多久。」
「嗯?其他理由?」
「嗯。」
萬一情況不對,我只要帶着莉絲逃跑就好。
「妳那不放棄的堅定意志,給了我邁步向前的勇氣。」
莉絲原本只打算找家臣復仇,現在曉得背後有魔族指使,今後的目標就變得相當複雜了。
「咦?」
「……不知道。但我以前聽了很多與魔族相關的童話故事……」
但在這種狀況下,莉絲依然爲我擔心。
除了魔族,莉絲告訴我的其他事實也很有衝擊性。
「……」
實在太令人敬佩了……
對於她的復仇,我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那個,艾雷門提亞王國和魔族有什麼關係嗎?」
莉絲居然會把自己的身世告訴我……
莉絲接受提議後,我起身這麼詢問:
後來她拚命甩掉家臣的襲擊,掌握獨自活下去的力量,發誓對那個家臣復仇。
像莉絲在海上被偷襲那樣,我們可能於某處遇上類似的狀況。
「……那個家臣背後有魔族……所以必須先針對魔族調查一番。」
莉絲家族的血統似乎對魔族來說很礙事。
「對於刀真你,我再怎麼道謝都不夠。但幫了我可能會害你被魔族盯上。我知道你很強,但那些傢伙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所以,我想至少和你住同一間旅店,希望能保護你……嗯,不過刀真很強,或許不需要我幫忙。」
「……還有,我是艾雷門提亞王國的公主。」
「不重要。我只想……成爲妳的助力。」
「原來如此……」
家臣與魔族做了某種交易,害莉絲的家人在不清楚魔族這個幕後推手的情況下慘死。
然後,她展露笑容。
……離開極魔島時我就在想,莉絲真的很有膽識。
知道被盯上的理由還另當別論,但連莉絲本人都不清楚,我們根本無從準備。
「咦?」
所以我才……想要幫助莉絲。
但代換成刀士來看也一樣,黑階刀士的薪資比藍階刀士高是理所當然。
一般來說,她應該沒有餘力擔心別人。
「唔!」
「莉絲……」
「這……真棒啊。我也要好好努力,將來成爲像妳一樣的高階冒險者。」
我的確不知道莉絲他們家與魔族的事。
「不……抱歉,我也不知道。我是來到這座城市才知道還存在人類以外的種族。」
剛剛看佈告欄時,我也請櫃檯人員幫忙讀了一些A級冒險者專屬的委託。那些委託明顯比較困難,酬勞看來也很高。
她遭到信賴的家臣背叛,失去了家人和祖國。
這麼做的確有可能存活,但一般來說很難賭命去做這種危險的事吧。
「而且,我認爲我們是朋友,也是夥伴。」
「公主!」
如此宣告後,我當場跪下低頭,行使陽國的隨從之禮。
……最糟的情況是那些魔族的魔掌可能已經伸向整座城市,操縱城裏的所有居民一起殺過來。
「我打算回旅店,然後讓你也住進同一間旅店。可以吧?」
「可是……」
受我這一禮,莉絲喫驚地說:
「總之,你不需要放在心上。而且A級冒險者的收入很高喔。」
「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我明白妳的目標是復仇,但是妳打算立刻回故鄉去找那個家臣嗎?」
原本以爲敵人是背叛的家臣,沒想到對方背後還有魔族。
「話說,刀真你知道什麼關於魔族的情報嗎?」
「……其實……」
「莉絲。首先,我不覺得自己被妳拖下水。」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魔族的存在,不清楚他們會以什麼樣的手段發動攻擊。
但莉絲就算賭上性命也要達成目的。想必正是這樣的意念讓她能夠如此勇敢。
「嗯?什麼意思?」
雖然有請櫃檯人員幫忙念出委託內容,但我還不明白這個國家的貨幣價值,所以前面那些都只是我的主觀猜測。
看來,莉絲是被叫做「魔族」的傢伙盯上,然後在搭船時遭到襲擊。
爲什麼魔族會盯上莉絲呢?
但我知道莉絲是爲我着想才把這些事全盤托出。
而且那個魔族似乎能操縱人類又能妨礙施法。那讓莉絲陷入絕境,只能跳海賭一把。
「所以啊,莉絲,讓我和妳同行吧。如果妳要賭上性命復仇,請讓我成爲妳的劍。如果魔族來襲,我會成爲妳的盾。爲了讓妳能安心前行,我會替妳開路。」
實際上,我不清楚魔族會用怎樣的手段。
「────決定了。」
「什麼!剛剛說過了吧?我發誓要對家臣復仇。而且還有魔族的威脅────」
依據過去的經驗,只要能發現那股魔族氣息,對付起來應該不成問題。
「真的很對不起。我一開始就該把自己的事說清楚。可是我只顧自己的事,把刀真你拖下水……這一切都是因爲我太膽小……」
聽了我這番話,莉絲的眼眶泛淚,然後趕緊擦掉。
我在極魔島習得的最強技能大概是逃跑吧。畢竟認不清敵我戰力差距即時抽身就會死,這也是理所當然。
「但給了我離島契機的人,就是莉絲妳啊。」
「……謝謝。」
聽我這麼說,莉絲有些傻眼。
「如果妳遇上了麻煩,我希望能幫上忙。」
我爲找到新目標而開心,莉絲則一臉複雜地回應。
「真、真的可以嗎……?」
然而,我在陽國時終究沒有獲得命刀,所以不曾行使這樣的禮。
我直直看着莉絲,堅定地這麼說。
「對。但失去所有家臣的此刻……我和刀真一樣,就只是莉絲。所以和我相處時維持原樣就好。」
在王選祝福獲得命刀後,新人刀士會像這樣對皇帝陛下宣誓。
「我已經說過好多遍了。如果沒有你,我連返回這座城市都做不到。所以這點小事連報恩都算不上。這些反而比較像你一路護送我回來的酬勞。」
儘管有些猶豫,莉絲依舊把她漂流到極魔島的經過告訴我。
所以我────
「而且……讓你住進同一間旅店有其他理由。」
「這倒是無妨……可是沒問題嗎?」
如果沒有和莉絲相遇,我現在多半還在那座島上無意義地恐懼外面的世界。
「我很清楚。」
而且按照莉絲的說法,那個家臣似乎與魔族有聯繫。
和我不同,莉絲踏上了一條危險的路。
「……會有生命危險喔?」
「我說啊……不用在意這種事啦。」
莉絲非常驚訝,我則直直望進她的眼睛。
至於我能不能擋住,目前還很難說……
「即使身負如此危險,我依舊想與妳同行。」
如果沒遇上莉絲,我現在恐怕還在找藉口,持續在那座島上修練吧。
如此回應的同時,我腦中閃過在極魔島上所見那段初代皇帝陛下與極魔交戰的記憶。
我原先以爲那個極魔只是比妖魔和魔物更高階的存在,但說不定牠和魔族有關。
然而,現在的我無從確認。
「原來如此……或許該去一趟這個國家的王都……」
「王都?那裏有什麼嗎?」
「這個國家最大的圖書館就在那裏。我們或許能找到魔族相關的文獻。」
「原來如此。」
「而且王都也有地下城,我們就去那裏更新裝備,順道修行吧。」
「地下城啊……先前也聽妳講過,這個世界上充滿許多不可思議的地方呢。」
乘船來此途中,莉絲爲我說明冒險者的同時也提到了地下城,似乎能在那個地方取得有特殊效果的武器或裝飾品。運氣好的話甚至會得到「魔法書」,可以藉此學習尚未現世的強大魔法。
而不知基於怎樣的原理,在地下城累積某種程度的經驗後,冒險者有望提升魔力或增進某方面的戰力。
不知道陽國有沒有這樣的地方?
至少我從未聽過。
這種不可思議的空間究竟是怎麼被創造出來的?
「嗯……既然如此,接下來我們就去王都。當前目標就是在那裏調查魔族相關事宜並充實戰力。」
「好。」
「順道問一下,最終目的地艾雷門提亞王國距離這個國家大概有多遠?」
「這個國家在大陸的最南端,艾雷門提亞王國在最北端。」
「嗯……雖然不曉得這塊大陸的大小,不過看來相當遙遠。」
話說回來,艾雷門提亞王國嗎……
我倒是沒有特別困惑。畢竟已經在野外露宿了七年,事到如今接觸其他文化也不會有什麼感覺。別說大陸的文化,我連人類的文化都很久沒接觸了。
「……不,儘量別這麼做。」
微微的甜味與柔軟的口感在嘴裏擴散。
***
此外,這間旅店似乎有後院。那裏還有可以洗臉的井水。
我暫且接受了莉絲的說法,並點了點頭。
「抱歉,讓妳久等了。」
擺在我面前的是某種燒烤過的肉、看起來很新鮮的蔬菜、溫熱的湯,以及陌生的褐色物體。
「真稀奇……一直以來都單獨行動的莉絲居然帶了人回來……還是個男生!」
「沒關係。我已經先點餐了,沒問題吧?」
「這裏就是我住的『希利斯』喔。」
走進屋內,映入眼簾的是比公會附設酒館還要寬敞乾淨的餐廳。
雖然能靠莉絲給的戒指溝通,但如果看不懂文字,我就算去王都那個叫圖書館的地方尋找魔族相關的文獻也派不上任何用場。
跟莉絲約好後,我走進房間,隨即驚歎於內部的裝潢擺設。
「他?啊,哎呀哎呀!不好意思,我沒注意到。」
盯着看只會讓餐點冷掉,於是我雙手合十,拿起麪包送進嘴裏。
她介紹的旅店「希利斯」鄰近冒險者公會,周圍又有各式各樣的店鋪,生活機能相當優秀。
從裏面感受不到任何力量或生命力。
「對了,已經傍晚了,待會兒一起下樓喫飯吧。你是第一次喫陽國外面的食物吧?」
如此這般之後,我決定先去一趟房間。看來我就住在莉絲隔壁。
「再說,難得成爲冒險者,刀真你除了接公會委託也可以多少體驗一下這座城市、這個國家、這個大陸上的風土民情喔。雖說你願意陪我復仇,但你的人生終究是屬於自己的。」
魔法方面,憑我的本事應該不夠格。
原來如此,我在公會里感受到的強大氣息,大概是來自那位公會長吧。
「嗯……看來也得找時間教你認字呢……」
「是嗎?但我是魔法師,修行大概也會以魔法爲主……」
順帶一提,我問了能不能在後院做些簡單的修練,對方說只要不損壞物品就可以。真是太棒了。
除了這些,這裏的住宿費似乎有含早餐和晚餐。這下,我虧欠莉絲更多了,儘量多幫點忙來償還這份恩情吧。
「歡迎光臨希利斯。我是安娜,請多指教。」
我的正餐變成兵糧丸是從七歲時。
因爲這幾天都在海上,我只能做一些比較特殊的修練。
「原來如此……」
「是啊。若是這種距離,必要時應該可以破牆保護妳吧。」
「哎呀,抱歉嘍。到了這個年紀實在剋制不住……呵呵呵。」
首先,這裏和陽國不同,沒有把被褥鋪在地上的習慣,而是擺了一種叫做牀的寢具。
這個力量……是來自我喫進嘴裏的食材嗎?
「我在島上也會把對手的血肉化爲己有。然而,這一餐不同。廚師運用調理技術,將食材原本具備的力量和美味發揮到極致。真是了不起。」
我對魔族的情況不太清楚,但如果是像通關時感受到的那股氣息,公會長也能應付吧。
莉絲已經找好位置坐定了。
「我知道了。在莉絲做好準備前,我會先在街上隨便逛逛。」
在陽國,沐浴是常態,但瑞斯崔爾好像沒有這種文化。旅店人員會每天將乾淨的水和布送來房間,供房客擦拭身體。
「那就和往常一樣,打擾你們一週左右。還有……能不能也爲他安排房間?」
還用長腿桌椅取代坐墊。這裏有諸多在陽國難得一見的傢俱款式。
「對啊。她是前S級冒險者,雖然比較擅長近身戰,對魔法也相當瞭解。你不必擔心。」
大致達成共識後,我們離開公會,前往莉絲目前下榻的旅店。
「這麼一來,有狀況就能立刻應對了。」
女子露出爽朗的笑容,朝我一鞠躬。
「公會長?」
「我叫刀真。今後要請您多關照了。」
同時也感覺體內產生了一股強大的力量。
確實,不識字會成爲很大的阻礙。
「艾雷門提亞王國……第一次聽到這個國名呢。」
右手邊有個看似櫃檯的地方,站在那裏的女子看見莉絲後喊道:
「可、可以不用喫得那麼急……」
我沒理會她,只是埋首於眼前的餐點。
在那之前,雖然因爲無法使用魔力被隨意對待,我至少還能喫到正常的食物。
我觀察了房間內的裝潢擺設一會兒,然後依約前去樓下的餐廳。
我們像這樣談天說笑時,餐點終於上桌了。
「那麼他的份也麻煩了,同樣先住個一週,費用我來付。」
「別放在心上。我打算找公會長陪我鍛鍊。」
「嗯,反正我看不懂這裏的文字。」
「不,既然答應要保護莉絲,我就不能離妳太遠。而且如果要修行,我也可以幫忙……」
看見我的反應,莉絲露出苦笑。
「喔喔……」
莉絲說得沒錯,我有延續師父所傳技藝的使命。
「對。」
「說起來,陽國的主食是米飯對吧。這叫做麪包……是這個大陸的主食。」
「真是的!妳可別問東問西喔?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對於我的發言,莉絲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一直以來,我喫的都是兵糧丸這種只管補充營養的東西。
此刻,我品味起睽違十年的喫飯之樂。
「十年!」
正因爲廚師顧及味道,將食材的優點發揮到最大限度,我才能獲得這麼深刻的感受。
「是、是嗎?」
「魔法嗎……抱歉,我確實不擅長。」
除了兵糧丸,我也會把打倒的妖魔直接烤來喫。單就「吸收食材擁有的力量」這點,這個做法很優秀,但這麼做無法引出超越眼前餐點的力量。
「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
「算了啦。房間的話還有喔。」
但透過這一餐,我能確實感受到食材儲存的生命力化爲自身血肉。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遲早得收徒。還是儘快習慣這個異鄉比較好……
對方這才發現我的身影,連忙道歉。
「啊……抱、抱歉。我上次喫到正常的餐點……大概是十年前。」
見我專注地品嚐食物,莉絲好像很傻眼。
「……喫飯就該是這樣。美食家的出現也合理至極。」
和安娜女士打完招呼後,我們領取房間鑰匙,聆聽旅店的說明。
我接着喫起肉和蔬菜,每一種都非常好喫。
「哎呀,莉絲!妳沒事啊!」
聽莉絲這麼說,女子瞪大眼睛。
若是格鬥技的修行我還能幫上忙。
「哪裏,是我不好。」
「……我想也是。」
「這樣啊……」
此刻我放進嘴裏的食物,以補充營養的效率來說,確實比不上兵糧丸。
莉絲繃着臉這麼說。但既然不明白敵人會如何出擊,破牆也應該納入考量吧。
「這是……?」
就是從我無法讓命刀顯現那時起。
不僅如此,旅店外觀還是白色的石造建築,非常漂亮。
「我的人生……」
「順帶一提,之所以住一週是因爲我想趁出發去王都前做些鍛鍊,多少增進一點實力。當然,一週時間大概不會有什麼明顯的進步……所以在我修行期間,刀真你也可以逛逛這座城市,想做什麼都行。」
然而,自從發生命刀那件事……
「沒關係啦,只要妳沒事就好!現在打算怎麼辦呢?妳平常住的那間還空着喔?」
***
瑞斯崔爾某棟小型宅邸的房間裏。
一名男子抱頭叫苦。
「該死……!那傢伙爲什麼還活着!她明明跳進海里了……!」
這名男子正是襲擊莉絲的魔族,他剛向主人報告自己已經殺掉莉絲。
主人命令他留在這座城市監視狀況,確認莉絲是否真的身亡。男子原先對此毫不懷疑。
但莉絲活着回來了。
對男子……不,對魔族而言,這個狀況很糟。
在關口看見莉絲時就該殺了她。
否則,魔族的情報很有可能透過莉絲傳開。
正因爲如此,男子纔在港口尋找殺害莉絲的機會……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出現一個能察覺男子氣息的人。
男子發現後立刻將注意力從莉絲身上抽回,並消除自身氣息。但對方已經提高警覺了。
而且,男子找不到那個察覺自己氣息的人。
「根據街上的傳聞,莉絲似乎和一個奇特的陽國人待在一起……」
不管再怎麼打聽都只獲得「與莉絲在一起的男子是陽國人」這樣的情報。
男子判斷這代表對方很擅長隱藏自身氣息。
「該死!這樣下去……不曉得那個陽國人和艾雷門提亞的後裔是什麼關係……但他很可能已經得知我們的情報……我想立刻去殺了他們,但對方應該也會提防吧……」
男子來回踱步的同時也開始思考今後的行動。
「需要情報卻不能花太多時間……該放出『潛魔』來監視他們嗎……」
正因爲如此,單純模仿架式絕對無法學會招式。
那就是……
因此,我們需要在師父指導下學習正確的魔力通路,讓身體牢牢記下。
繼承這把刀後,我的本事應該多少有些長進。但和霸天拳一比就能發現,我的刀術火候還不足以面對實戰。
「……還差得遠呢。」
我不禁嘆了口氣,調整心情開始修練最後的架式。
假想修練結束後,我看向手裏的皇刀。
只有一刀。
而說到降神一刀流,除了刀的架式,我現在還有其他煩惱。
幾息後,消失的聲音和景色恢復原狀,我則汗流浹背。
隔天。
先高舉刀刃,然後回想初代皇帝陛下對付極魔時示範的最後一擊。
但如果把訓練當成實戰,周圍可能會被弄得一團亂。
***
然而,降神一刀流是以特殊方法傳承,只有把架式和招式直接灌輸給精神體。
不過,我現在能想像的對手幾乎都是妖魔,根本無法想像師父和初代皇帝陛下的身影。
「這、這招……實戰真的沒辦法……用啊……」
「嗯……步法太難了……」
只有一刀。
想做到這種地步,我需要掌握魔力與鬥氣的分離方式,以及特殊的腳下功夫。
將全身大致打理一番後,因爲還有一段時間纔要喫早餐,我決定先去街上巡邏兼散步。
那之後,我開始模擬實戰。一邊設想交戰對手一邊運用各種型態修練。
「這樣看來,今後也得將它擺在修練的最後面纔行……」
就這樣守株待兔也行,但如果我們能找出對手的位置應該更有利。
一刀。
我舉起皇刀,一步步檢查降神一刀流的架式。
我集中注意力,屏蔽周圍的景色與聲音。
氣也是一樣,雖然沒有魔力那麼複雜困難,但纏繞氣的部位等等還是要靠學習才知道。
「────唔!」
揮下之後,留有餘韻。
只要莉絲還在這座城市,我都能找到她的氣息。但我並未因此放鬆警覺。
因爲實力差距過大,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和他們正面交鋒的景象。他們大概能用一招收拾掉我吧。
光芒漸漸變強,最後從魔法陣中冒出三團狀似黑泥的生命體。
……本來以爲昨晚就會遭到襲擊,結果只是白擔心。看來對方行事也很慎重。
所以我決定在散步時一邊回想通關時察覺的魔族氣息,一邊搜索氣息的主人。
……不,正確來說是我的技術還不夠成熟,很可能出什麼差錯。
語畢,男子着手進行新的行動。
魔力通路多如繁星,即使在天文學級的機率下偶然猜中也不可能把它記住。
「無論如何,只能修練了。」
「回應主人的呼喚吧!」
爲了將來能以他們爲假想敵進行修練,我現在必須好好努力。
考量到實戰模擬,叫出命刀應該是最好的修練方式。
離開洞窟後,雖說精神體的經驗也會反應到肉體,但這終究不是靠直接學習。
店家說只要不破壞東西就能在後院修練,但一個不小心,後院還是有可能被破壞。
儘管這一招還很生澀,其威力應該遠遠勝過「霸天拳」。
當然,霸天拳也有獨特的步法。因爲師父有確實傳授給我,我已經學會了。
說到這裏,男子伸出手。
男子下令後,三團黑泥做出疑似點頭的反應,隨即融入黑暗。
一早醒來後,我前往旅店的後院。
而我發現的氣息好像就聚集在門外不遠處。
「這是……」
現在我的身體對霸天拳已經熟悉到一定程度,能夠在實戰運用。然而,對降神一刀流頂多只能意識到架式和魔力的流動,不到可以實戰的水準。要像初代皇帝陛下那樣使用變幻莫測的攻擊還早得很。話雖如此,我也不能永遠停在訓練架式,需要找機會累積實戰經驗。
走出旅店,街上的人果然不多,冰涼的空氣盈滿肺臟。
「君臨吧────皇刀!」
多出來的分身和真人就是這麼接近,幾乎無從區別。
降神一刀流中,除了運刀方式,腳步的走法也很重要。這種步法的極致,正是初代皇帝陛下和我交手時示範的分身術。
砍出這刀的瞬間,寂靜籠罩現場,周圍充斥着彷彿能劈開所有接觸事物的鋒利氣息。
霧氣滲入地板,化爲刻有奇妙文字的魔法陣。
男子朗聲說道,地上的魔法陣同時發出詭異的光芒。
我握上皇刀,當場輕輕地試揮一下。
而且爲了防備襲擊,掌握城市結構也很重要。
「我倒是明白魔力和鬥氣的流動方式……」
「雖然感覺在這裏應該使用木刀……」
光一個舉刀砍下的動作就讓我汗流浹背。
────寂靜。
我挑選和來時港口相反方向的路線。
剛剛那一刀使我精疲力竭,連挪動身體都很痛苦。
所以我纔要一邊修練一邊喚回以精神體和初代皇帝陛下交手時的感覺。
那裏有一道門,並非連接港口。
將魔力和鬥氣從體內分離出來,再搭配獨特的步法,讓自己的身影看起來像好幾個人。
包含霸天拳在內,每個流派對於魔力和氣都有既定的運用方式。
男子不能讓主人知道莉絲還活着,拚了命地想殺掉莉絲。
順帶一提,走出旅店前我試着搜索周圍的氣息,沒有察覺異狀。
牠們擁有泛着紅光的眼睛,老老實實待在原地。
一大早的出了什麼事啊?我好奇地朝氣息的方向移動。
後院中央有一口井,沒有其他擺設。因爲不甚寬敞,我大概無法做太激烈的運動。
「哈……哈……必須先練到不會一刀下去就呼吸困難啊……」
但現在的我需要花很多時間把精神集中到極限,才能揮出像樣的一刀。
仔細一看,對側是一片平原。看來這道門是瑞斯崔爾的出入口,區隔城市內外。
所以,我其實比較想用木刀這種較爲安全的道具修練……但不存在的東西再怎麼想也沒用。希望我能早點學會精確地控制力量。
***
我的最終目標是和初代皇帝陛下一樣能自然使出剛剛那招。
「……先這樣就好……但真的沒問題嗎……如果失敗,我會被主人殺掉……!」
想讓命刀現形需要詠唱「命言」。結束詠唱的那一刻,一把散發白銀光輝的刀自胸口浮現。
這招實際對付起來有多麻煩,我已經在戰鬥中深切體會了。
全身鍛鍊、伸展運動、霸天拳的基本功等例行事務結束後,我召喚了皇刀。
那個瞬間,先前在船上將莉絲逼入絕境的黑霧擴散至整個房間。
毫無雜念,呈自然狀態。
在微暗的街頭亂晃時,我意外發現許多人的氣息聚集在某處。
魔力自心臟產生。和神經一樣,它會透過遍佈體內細胞的魔脈傳向全身。但魔力通過魔脈的順序和部位,每一招都不太一樣。
「咳!哈……哈……」
下定決心後,我拖着疲憊的身軀到井邊打水,沖掉身上的汗液。
「盯着艾雷門提亞的後裔。如果有機會就直接殺掉。可是……不能暴露我等的存在。」
然後────
其中之一就是「步法」這種相當特殊的技巧。
「嗯……往這邊走吧。」
「……考慮到失敗的可能,先準備啓動那個計劃吧……」
「全員舉劍!……第一型!」
「「「是!」」」
我走向氣息來處,看見一羣身穿制式鎧甲的男子在列隊揮劍。
他們應該是這座城市的衛兵,一大清早就在訓練。
比起這個,我對這些士兵練習的劍術更感興趣。
「這就是……大陸的劍術嗎?」
我熟知的武術只有護堂家的古我流、師父的霸天拳,以及降神一刀流。
因爲對其他流派一無所知,我非常好奇大陸的劍術。
話雖如此,擅自參觀其他流派的修練好像不恰當,所以我走出城門時順便向守門的士兵搭話。
「打擾一下。」
「嗚哇!嚇、嚇我一跳……」
「啊……非、非常抱歉。」
「哪、哪裏,是我自己沒注意。所以有什麼事……啊,你該不會這麼早就要出城?還有你那身打扮……」
「如你所見,我來自陽國。雖說我其實昨天剛到。」
「原來如此……這還真稀奇呢。算啦。如果要出城請出示身分證明……」
「這個可以嗎?」
我遞出公會卡,士兵接過確認後隨即歸還。
「沒問題。話說回來,你這麼早要去哪裏啊?雖然是E級冒險者,但你應該不會挑這個時間去採藥草吧……」
「那個,我想觀摩士兵們的訓練……」
「觀摩?」
「啊、啊啊!這麼說來,我昨天有聽說黃金魔女(Golden Witch)和一個奇特的陽國人一起回來。」
「呼……」
「我纔想問呢……」
感覺也不方便和士兵們借劍。於是我以指爲劍,比劃起阿爾斯特王國劍術的魔力流動與架式。
我向那位隊長道歉。
「對,我確實是和她一起來的。但這個稱呼還是第一次聽到。」
不依賴任何人,只靠自己……
從士兵們的流暢動作也能看出這兩點。
我繼續觀看訓練。不久後,方纔那位士兵回來了。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聽到莉絲的事,不禁多聊了幾句。隊長繼續說了下去:
人家好歹在訓練,如果我和往常一樣隱藏氣息靠近說不定會嚇到人,甚至被他們堤防。
「就、就是說啊。那他又是怎麼……?」
在海上那幾天,我沒見過莉絲施展魔法。但比起我,她絕對能更熟練地運用魔法。
「呃,看見各位的動作後,我也想稍微活動一下筋骨……」
「我明白,感謝你的幫忙。」
「話說回來,你覺得怎麼樣呢?有什麼能參考的地方嗎?」
這套劍術果然是我現在需要的東西。
話說回來……她是帶着什麼樣的心情爬到現在的地位呢?
我愈試愈起勁,不知不覺間,整個人都沉醉於阿爾斯特王國劍術。
得到某種程度上的滿足後,我回過神才發現隊長和原先忙着訓練的士兵們都看向這邊。
居然能親眼目睹這麼完善的劍術……
我誠實相告,但隊長不知爲何非常驚訝。
如果能將阿爾斯特王國劍術鑽研到極致,就算遇上陌生流派的對手,應對起來大概也不成問題。
見我認真地觀察士兵們的動作,隊長困惑地詢問:
「咦?啊、啊啊……抱歉。在下名叫刀真,是昨天剛抵達這座城市的陽國人。」
就像隊長說的,這套劍術的確沒有什麼特殊的動作。但是其精髓就在於應用範圍廣得可怕,而且任何人學了都有一戰之力。
這句話有那麼奇怪嗎……?阿爾斯特王國劍術的魔力流動非常簡單,要記起來應該不難啊。
「那、那個……話說回來,你是哪位啊?」
實際試過後,我發現這套阿爾斯特王國劍術的魔力流動非常簡單,對多數人來說都容易上手。
「……隊長,你連魔力流動也教他了嗎?」
相遇時,我單方面提防他,他卻帶我離開了原以爲無法逃離的極魔島。
她應該從小就爲了復仇而活,獨自一人累積實力。
「感覺得到就算了,根本不可能看見吧……」
「黃金魔女?」
……嗯,感覺不錯。
雖然不曉得能幫上多少忙,但我會竭盡所能。
「能不能發出劍氣和有沒有實力是兩回事喔。阿爾斯特王國劍術的每一個動作確實很單純,但不管遇上什麼對手,它大概都能完美應對。」
────我離開後,士兵之間發生這樣的交流。但我無從知曉。
看似隊長的人物一聲吆喝,士兵們立刻重振氣勢繼續訓練。
原本想立刻試着重現阿爾斯特王國劍術,但要在這裏召喚皇刀讓我有點猶豫。
這次只有稍微接觸,但如果能進一步研究這套劍術,我相信除了降神一刀流,霸天拳也能有所突破。
士兵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知會其他士兵後,他去找隊長確認。
「嗯?你不知道嗎?就是A級冒險者莉絲啊。你先前和她待在一起吧?」
我甚至對創造這套劍術的初代劍聖感到欽佩。
如果沒遇上刀真,我大概會在極魔島孤獨終老吧。
不僅如此,仔細觀察魔力的流動後,我發現它並非只有一條通路,而是爲使用者安排了許多選項。這個設計使魔力通過任一條路都能發揮同等的力量。這麼一來,就算是無法穩定運用魔力的人也能學到一身出色的劍術。
「……看着學會的……意思是他能看見魔力流動嗎……?」
「是、是嗎?我覺得這套劍術沒什麼特殊之處……畢竟只是長劍動作的組合……而且沒辦法像真正的高手那樣發出劍氣。」
聽我這麼說,士兵一臉訝異。
我向隊長與訓練中的士兵一鞠躬,隨即走回城裏。
「看着學會的。」
……一直以來都遠離他人,想要獨自活下去的我,還是第一次感到那麼安心。
「啊,啊啊。這倒是無妨……」
……不過,這條路上今後還有我。
「感激不盡!啊……太陽差不多升起了,在下先告辭。」
「唔、嗯……既然你有興趣……也罷。我們的劍術在阿爾斯特王國一般被稱作『阿爾斯特王國劍術』。它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是一套非常平凡的劍術……抱歉,我很難再多做說明。真要說的話,編出這套劍術的人是建國始祖雷納德•阿爾斯特陛下的忠臣──初代劍聖克勞森•博爾特。雖然以劍聖編出的劍術來說,這實在太平凡了。」
「咦?是、是可以啦,但你要做什麼?」
「有。來觀摩果然沒錯。」
降神一刀流是以洶湧攻勢快速解決對手的攻擊刀術,初代皇帝陛下卻能靈活地將這些攻擊性招式用於防禦。這代表他能將刀術當成自己的手足一般運用自如。
「不,如果只是這種小事……總之我先去問問隊長。」
「上頭給了許可。但要注意別打擾大家喔。」
我一邊觀看士兵們訓練,一邊聽隊長說話。我並不認爲這套劍術平凡。
我對魔法不是很擅長,無法使用需要詠唱三節以上的魔法,但姑且能使用所有屬性的魔法。
早上醒來後我……莉絲,一邊用涼水與毛巾擦拭睡覺時冒出的汗,一邊回想昨天的事。
看見士兵們流暢地運用多種架式,我能深切體會到這套劍術的非凡之處。
結果士兵們看見我都一臉訝異。
如果善用這套魔力流動,我應該能將降神一刀流的招式連接得更加流暢。
「可以借用一下場地嗎?」
聽到我的回答,隊長他們不知爲何陷入沉默。
可是我還沒達到這種境界。我只是記下招式與架式,距變幻莫測的攻擊還差得遠,招招之間總是不夠連貫。
這套阿爾斯特王國劍術的動作和架式都很簡單。應該說,它的架式就是劍術的基礎。
它不但應用範圍廣泛,還有完善的魔力流動。
「你是陽國出身,第一次聽說也不奇怪。她很厲害喔,會使用強大的雷屬性魔法,年紀輕輕就晉升爲A級冒險者,而且都是單獨行動!你知道這有多了不起吧?」
「別看旁邊!給我專心練習!」
「是的。方纔我對那位守門的先生說過,因爲自己也有習武,我希望能儘量多學一點東西。方便的話能否請教一下這是怎樣的劍術?」
即使坦白一切,刀真仍願意和我同在。
「可、可是看那個動作,他連魔力流動都完美重現了吧……?明明沒有教爲何……」
「不好意思,提出這麼無理的要求……」
「「「……」」」
「呃、不,那個……姑且不論架式,我想知道你是怎麼重現魔力流動……」
坐船渡海的那段時間,他輕易擊退來襲的兇惡海洋魔物,一如承諾將我送回瑞斯崔爾。
此外,這套劍術的魔力流動還淺顯易懂,能發揮極大的效果。如果能掌握魔力流動,除非對手的武藝十分高強,否則使用者多半不會輸。而且與強大的對手正面交鋒時,這套劍術還準備了能讓使用者完美卸勁的魔力通路。
「那個,有什麼事嗎……?」
所以我在接近的同時刻意散發氣息。
「……」
關鍵在於能否掌握基礎。把基礎鑽研到極致乃是通往奧義的途徑。跟着師父訓練時,我察覺了這個道理。
「不,這算不上什麼問題……但看我們訓練有什麼樂趣嗎?」
「因爲碰巧看見各位在訓練劍術……我本人有習武,所以對陌生的武術很好奇……不方便嗎?」
「怎、怎麼可能……架式就算了,連魔力流動都能完全重現……!」
『────我想與妳同行。』
***
我一直不曉得莉絲會用怎樣的魔法,原來是雷屬性啊。
把這套阿爾斯特王國劍術融會貫通將有助於提升我的應用力。
「話說回來,這套劍術真了不起。我明天還能來觀摩嗎?」
由於獲得許可了,我朝士兵們訓練的地方走去。
「怎麼可能啊!就算真的教了,他也不可能只學一遍就記住吧!」
「什麼?」
「唔,嗯。」
「「「是!」」」
這樣的他表示願意協助我復仇。
雖然刀真說我的存在給了他離開那座島的勇氣……但就算沒有我,他還是會離開吧。
然而,他堅持那是多虧了我。
「……得到勇氣的人其實是我啊……」
獨自撐到現在的我,第一次有了夥伴。
爲了不給夥伴添麻煩,我……
「……非得變強不可。」
我鄭重地發誓後,着手梳洗更衣。
***
────抵達瑞斯崔爾後,又過了幾天。
我……刀真,在莉絲結束脩行前,過着每天接公會委託的安穩日子。
話雖如此,我和莉絲也不是毫無互動。莉絲得空時會教我認字,她也會爲我講解這座城市和阿爾斯特王國的事。
這段時間有了一些改變。
其中一個是我的冒險者階級。
當初登錄時是E級,這幾天接下采集藥草和清掃街頭的委託後,我自然地升上D級。
接下來就能正式以冒險者的身分活動了。這部分之前有聽莉莉小姐說過,我在實際看過D級委託後也這麼想。
可是有一件事我搞不懂,那就是採集藥草委託指定的藥草種類。
這項委託採回來的藥草會用來製作回覆藥。
採集目標叫做「哈姆薩草」,特徵是有五片分開的葉子。我不認識用這東西製作的回覆藥。
順帶一提,跟隨師父的修行時,我除了霸天拳還學了人體結構和藥學。
師父並非單純的拳士,似乎同時也是治療師。所以他將這部分的知識一併傳授給我了。
不過嘛,主要還是因爲我和莉絲一起行動吧。在這座城市,向莉絲搭話的人非常多,這證明了她是多麼受人喜愛。
「嗯嗯……好像有奇怪的氣息……」
我姑且確認了隔壁房間莉絲的氣息。她睡得很安穩,看來毫無察覺。
我來到第一隻的背後,將魔力和氣瞬間集中,用手刀直接貫穿污泥的頭部。
然後,她立刻縮回身子,帶着些許怨氣別開臉。
從這些污泥身上感覺不到生命力,但這部分似乎和我們生物一樣。
***
我一躍而起,從污泥頭頂一腳砸穿它的腦袋。
這時,三團污泥就像說好一樣散開,分別往不同位置移動。
「……」
「那麼……上吧。」
污泥狀魔族猛然一晃,就這樣失去形體攤在地上。
「──水啊,聚集吧!」
「好啦……離開這座城市倒是無妨,但如果那些污泥的主人肯露面,我也能輕鬆一點……」
我趕往另一團污泥那邊,和方纔一樣用纏繞魔力與氣的手刀劈開對方的身體。
污泥正面接下這一招,就這樣自頭頂被劈成兩半,落地消失。
那三團緊緊盯着我們下榻的旅店,恐怕是在監視。
如果是人類就能抓起來逼供,但這團污泥看起來就不會說話。
氣息一共有三個。
這個地方通常用來舉辦冒險者講習會,歡迎有意願的新人冒險者報名參加。
姑且把襲擊的事矇混過去了。我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我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踢破最後一團污泥後,我在腳跟落下的瞬間一口氣減速,無聲着地。
我不確定打倒這些污泥究竟對不對,但至少除了「莉絲這邊有能夠打倒污泥使魔的存在」,敵對的魔族應該一無所知。
我最初還被這張牀嚇了一跳,躺過之後意外地感覺不錯。
而且如果只是這些污泥,這座城市裏有好幾人可以應付。換句話說,對方几乎拿不到任何情報。
……要是就這樣遭到多方向襲擊可麻煩了。
我做出如此判斷,決定往最近的污泥那邊移動。
不過嘛,我們也沒弄到什麼魔族的情報……
不過對現在的我……莉絲來說,這些都無關緊要。
然後,我轉向那個接近中的集團,發現三團看似污泥集合體的詭異存在。那就是魔族嗎……?
和我剛抵達這座城市時在港口感覺到的是同一種。
由於不清楚對方是否真爲生物,爲保險起見我攻擊時用上魔力和氣,幸好能確實打倒。
「可能只是偵察……但是在不明白對手實力的情況下,無視不如主動出擊。」
目前看來,另外兩隻還沒察覺我的存在。但既然有這種可能,剩下的就必須儘快處理掉。
更何況,對方或許有辦法透過這團污泥從遠方察覺我的存在。
正因爲如此,我對藥物也有某種程度的理解,卻沒聽說過用「哈姆薩草」製作的回覆藥。
────公會的修練場。
「感覺……好像不太友善。」
「你、你這種時間在幹什麼啊……」
我從莉絲身上移開視線並開口道歉。
「……好像打倒了。」
夜裏。
如果處理掉那個主人,我們應該能暫時避開魔族吧。
「『絕影腳』。」
「如果是這樣,敵人很快就會知道有一隻消失了。」
魔族之間好像真的有某種看不見的聯繫,最後一團先是提高警覺觀察周圍,隨即融入陰影往莉絲的房間移動。
另外,因爲先前獲准觀摩衛兵訓練,我每天都會去打擾。現在已經和士兵們混熟了。
在街上遇到時,他們也常常和我打招呼。
「……你看到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見我後停下了動作。
可是我沒打算放任它接近莉絲。
換句話說,對方已經採取行動了。
人們常說沉默是金,所以我保持沉默。莉絲也明白再怎麼逼問都得不到回應。
「呼……總之,在莉絲沒察覺的情況下順利解決了。」
衣衫單薄的莉絲接着從窗戶探出頭。
然後我像沒事一樣回房,鑽進被窩。
「啊……」
最後一團污泥說不定從單純監視轉爲直接發動攻擊了。
當然也能當成普通的修練場,但冒險者大多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會到其他地方修行。
「嘎!」
若是常人的氣息,應該不用這麼在意。
這麼說完,莉絲關上房間窗戶。
我就這樣順利地度過一天又一天,終於等來魔族的動作────
如果可以我想悄悄出發,但大概無法這樣要求吧。畢竟莉絲和這座城市的人們交情深厚,應該不忍心瞞着大家離開。
而且……
腦袋清醒後,莉絲好像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模樣,臉頰頓時染成紅色。
「修行?你也考慮一下時……!」
「……算了。總而言之!這種時間修行會給周圍鄰居添麻煩,快去睡覺!」
我打開旅店窗戶,將氣息分散並融入環境。
她皺起眉頭,似乎總算清醒了。
我察覺幾個可疑的氣息接近這間旅店,於是睜開眼睛。
這些氣息的來源應該不是當時那道視線的主人,不過多半與魔族有緊密關聯。
如同字面意義,這招是連影子都能切斷的犀利一閃,本來是步法的一種。但向師父學習武藝的我在極魔島生活的期間,將它昇華成能夠在移動中攻擊的招式。
「這個氣息是……?」
話雖如此,對委託內容出意見也不太好,所以我沒管那麼多就把採到的藥草交出去了。希望以後能學到阿爾斯特王國研究的回覆藥調製方法。
「……無論如何,或許是時候離開這座城市了。」
總之污泥們的襲擊已經擋下,我再度落入夢鄉。
我立刻離開現場,在維持稀薄氣息的情況下觀察污泥。它看起來沒有要起身。
「那個……該說是在修行嗎……抱歉,吵醒妳了。」
「回答我!」

***
「嗯……」
我這麼思考時,莉絲房間的窗戶開了。
「嘎!」
「……我知道了。」
但這些不速之客直直朝莉絲房間的窗戶移動,還巧妙地隱藏自身氣息。
詠唱咒文的瞬間,我的右手掌心出現一團水。
水團呈球狀,在我的手心上方旋轉。
這是雙節的水屬性魔法「水球」。
乍看之下好像很簡單,但這個魔法本來可以將水團射向遠方。
讓水在掌上飄浮或維持球型都是非常細膩的技術,尋常魔法師做不到。
但我對這個成果不滿意。
「……這樣不行。」
數天前,我請貝菈小姐指點。她要我做這種發動特定魔法的訓練。
這是有理由的。
────我想起魔法被魔族封住那時。
魔族釋放的黑霧干擾魔力流動,妨礙魔法發動。
……當時的我什麼都做不到。
若是S級冒險者或魔法師的頂點「十王」,就算身處那種情境大概也能輕易發動魔法。
他們和我的區別就在於魔力的運用方法。
「要更快……而且準確……」
讓魔力循環得更快,並在這種狀態下發動魔法,這團水就能化爲完美球體。
但我的控制不夠穩定,掌上的水球總是顯得無力軟綿。
貝菈小姐指出這點,要我進行現在的訓練。必須訓練到無論遭受怎樣的外來干擾都能確實地使用魔力。
透過精準使用魔力讓水團穩定下來。
「連區區雙節魔法都只有這種水準……不,既然不能完美控制雙節魔法,我就沒資格講什麼『區區』……」
「雖然妳什麼都想一個人解決,但妳不需要一個人變強。找到能夠信賴的夥伴就會有很大的改變。」
「那就好……妳可要多少給我一點樂趣喔?」
都已經深切體會了,我還拘泥於一個人。
「真是的……自從妳要我幫忙指點,我這幾天都在一旁觀看。但實在看不下去啊。」
奶奶曾是赫赫有名的S級冒險者。
「……對。」
────在這之前,我一心想從家臣的追擊下保命,努力提升冒險者等級。
……對啊,我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
關於這一點,我在跳海時就有強烈的感受。
當然,若想與國家爲敵,只增加一兩個人多半不會有什麼改變。
如此宣告後,我飛奔而出。
「……想變強不是壞事。但憑現在的妳,無論再怎麼修行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喔。」
同時開始詠唱魔法。
不僅如此,施放的魔法也和平時不同,有一瞬間閃過金色的光芒。
而且只要我更有力量,答應陪我復仇的刀真就能減少負擔。
……現在還不能安心。
「先前也提過了吧?妳應該找夥伴。」
這種事我自己很清楚。
那叫做「魔裝」,是所有戰士的目標之一。
無論前往哪個國家都會得到一定程度的重視。
是我的錯覺嗎……?
而我根本還沒對家臣復仇。
「所以……!」
「妳現在的狀態啊。爲了變強,妳要我幫忙指點,但妳已經是A級冒險者啦,實力也綽綽有餘。就算是這樣,妳依舊想要力量?」
「妳現在的表情不錯嘛。那麼身爲夥伴,就讓我見識一下妳的實力吧。」
貝菈小姐的話令我當場愣住。
「身爲公會長,我沒辦法和妳一起踏上旅途。但至少還是能像這樣陪妳特訓,或是用公會長的地位保護妳喔。畢竟我也相當於妳的夥伴嘛。」
這一次說不定真的會死。
我的聲音不禁變得急切。
突然有人出聲。
我的魔法繼承自崇拜的奶奶,怎麼能輸給那種傢伙……!
「那……妳說我該怎麼辦纔好嘛……!」
就算對貝菈小姐講這些也沒用。
「哎呀,竟然抵擋住我的威壓啦?」
聽她這麼說,我僵在原地。
想到這些,我就非得嚷嚷什麼,否則會被不安壓垮。
如果有夥伴,即使對上魔族,我應該還是能正面迎戰。
「咦……」
當然,等級愈高委託也會愈困難,但我一路晉升上來都只重視效率。
「唔!」
剛、剛剛那是……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就算是這樣……向奶奶學習的魔法居然被那種方法封住……實在讓我不甘心到極點。
這時,貝菈小姐一臉嚴肅地看着我。
「啊……」
這是爲了儘可能遠離祖國,讓自己活下去。
我也知道這樣只是遷怒。
「────這麼着急也不會因此變強喔。」
「想變強其實不需要理由,爲了自保而追求力量也沒有錯。可是啊,這麼做到頭來還是靠一個人的力量。」
「唔!纔沒有!」
看見我的反應,貝菈小姐稍微睜大了眼睛。
沒錯……我剛剛不是還在想,孤身一人絕對敵不過整個國家嗎?
咒文愈長的魔法愈難掌控。相對的,其威力和效果也比較優異。
我自己變強,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大助力。
以這項技術產生的武器會依使用者的性格與魔力性質有所改變,能力也各不相同。
現在還得知那名家臣與魔族有聯繫……當初的我根本是個認不清現實的做夢少女。
以前得再花點時間,但可能是因爲修行成效吧,從詠唱到發動魔法的時間縮短了。
「到頭來────妳還是打算一個人往前衝嗎?」
雷屬性魔法確實會發光,但我從未見過那種神聖的光輝。
祖國、家人,甚至是奶奶的魔法,我都保護不了。
就算是這樣還是比一個人掙扎來得有機會。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那、那是……」
出於某種奇妙緣分一起行動的刀真,他已經把我當成夥伴。
我不禁自嘲。
爲了自保,我拋棄過去的一切,持續提升冒險者地位。
我看向貝菈小姐的武器,她則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在這邊原地踏步時,那些魔族說不定已經開始行動了。
發現我的氣息產生變化後,貝菈小姐露出笑容。
一定要變強……向奪走我們一切的家臣等人復仇!
「拜託了……!」
「……我要上了!」
我擁有願意一同前行的夥伴。
聽了這些,我的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雷電啊,奔跑吧!『雷閃』!」
「雖然不曉得妳要去哪裏,但兩個人勝過一個人,三個人勝過兩個人!如果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無論怎樣的敵人都能面對。」
強大的壓力讓我差點腿軟,但我硬是撐住了。
「我又不是想變強!我只是想和父母過上和平的生活而已……!爲什麼是我啊!想要力量?沒辦法啊!想保護重視的東西就需要力量!如果我像貝菈小姐一樣強,當然什麼都不用擔心啊!但我不是!不變強就什麼都做不到!弱者只能被奪走一切……!」
「現在回想起來,實在很好笑。」
我無法容忍自己的弱小。
正因爲如此,相較於其他A級冒險者,我缺乏經驗,還沒有時間磨練自己的實力。
「嗚……」
不僅如此,她和我一樣擅長雷屬性魔法,當年似乎名揚各地。
……對前S級冒險者貝菈小姐來說,想讓「魔裝」顯現應該輕而易舉吧。
這個技術能將自身魔力物質化,轉變成武器。
方纔的輕鬆模樣消失無蹤,彷彿成了一頭兇猛的肉食野獸……這樣的壓迫感迎面而來。
我轉向話音來處,隨即看見一臉無奈的貝菈小姐。
我深深鞠躬後,貝菈小姐的左手憑空出現一把巨斧。
有了地位,我就不用再害怕家臣的追擊……然後能一心爲復仇做準備。不諳世事的我當初是這麼想的。
能夠成爲A級冒險者也不是因爲我厲害,是奶奶教的魔法厲害。
聽到貝菈小姐這麼說,我腦中浮現刀真的身影。
我學習魔法的對象明明是這麼威風的奶奶……
「妳這樣還有臉自稱A級冒險者嗎?」
即使如此……
我迅速凝聚魔力發動魔法,一道雷電隨即奔向貝菈小姐。
一旦開始大吼,我就停不下來了。
但既然把他牽扯進麻煩事,我就應該儘可能爲他做一些事。
「怎麼,還沒打就嚇壞啦?」
儘管如此,只要成爲A級冒險者,那人在國內的待遇就幾乎等同貴族。
這時,貝菈小姐笑了。
然而,我還執着於自己個人的力量。
話才說出口,貝菈小姐身上的氣息瞬間產生變化。
就算得到地位,對方依然是統領一國的存在。孤身一人根本毫無勝算。
「嗯……看來修行有成果了呢。」
然而,面對不斷逼近的魔法,貝菈小姐不閃不躲,只是靜靜地看着。
魔法即將命中的前一刻,她將右手一甩。
射向貝菈小姐的魔法被抹消了。
「但這點程度我連武器都用不上。」
看樣子,她右手輕輕一揮就能消滅我的魔法。
「唔!雷電啊,聚集、爆炸吧!『雷轟槍』!」
區區雙節的魔法,根本無法對貝菈小姐造成傷害。
我立刻準備了三節的魔法,朝貝菈小姐施放。
這時,魔法再次閃過金光。
雖然很想立刻研究我的魔法出了什麼事,但現在沒有時間了。發動「雷轟槍」的同時,我開始準備另一個魔法。
「雷電啊,束縛吧!『雷繩』!」
「嗯?」
我造出的雷電繩索立刻纏住貝菈小姐的身軀。
雖然是雙節的魔法,但一般來說,承受這道雷魔法就會全身麻痺失去意識。
然而,貝菈小姐看起來不受影響。她用蠻力扯斷綁住自己的魔法。
「騙人的吧!」
「太天真啦。這點程度的魔法可攔不住我的──哼!」
接着,射向貝菈小姐的雷電長槍也被她徒手抓住。
貝菈小姐只是隨手一握,雷轟槍就消失了。她露出張狂的笑容。
像先前那樣遭到襲擊時,離莉絲近一點才能即時應付。就這點而言,我能繼續住下來倒是求之不得。
我重新打起精神,請貝菈小姐再次陪我特訓。
「……就是因爲勤奮鍛鍊,你纔會如此強大吧。不過,既然決定要和魔族戰鬥,我非得變強不可。」
聽說像S級冒險者那種高手每個都會……現在的我實在不太可能學會這種技術。
「這倒是求之不得,但離妳太遠……」
無論如何,因爲難得碰面,我們決定一起喫飯。
「對……雖然對上公會長,我完全束手無策。」
「還有,魔法發動雖然多少有變快,詠唱速度還是太慢。」
「話說回來,刀真最近過得如何?」
「哎呀,被躲掉啦?」
「咕!」
魔族發動攻勢只是時間問題,我認爲應該有所準備,事先磨練對人戰鬥的技巧。
雖然我已經能用冒險者身分接委託賺錢了……但莉絲說要報答我的恩情,堅持要付。
對於全身痠痛的我,貝菈小姐給出這個建議。
「這是長年以來養成的習慣嘛……」
「雷電啊────」
就在我聽見莉絲真心話的那一晚────魔族終於有所行動。
莉絲最近好像很忙,連喫飯時間也很少和我重疊。
「原、原來如此……」
「對。王都是阿爾斯特王國最大的都市,聚集了各式各樣的人。那裏的競技場每年還會舉辦競技大會,讓一羣對自身本領有信心的人一較高下。此外,王都也有許多道場,或許非常適合刀真你呢。」
「……這座城市有什麼能觀摩的東西嗎?」
「呃,難得來到大陸嘛。我對未知的武術有點好奇……」
「嗯……咦?可是我記得你已經升上D級了吧?沒去討伐魔物嗎?」
陷入思考時,我發現莉絲一臉疑惑地看向這邊。
我剛剛面對貝菈小姐就束手無策。
「放心!無詠唱的確是高難度的技術,不過說穿了就是靠習慣。不斷詠唱同一種魔法,讓身體牢牢記住發動魔法的魔力流動,這樣就能完成無詠唱啦。」
「不過嘛,只要持續按照我說的方式修練,遲早可以做到無詠唱施法。」
「嗯?」
這時,貝菈小姐爽朗地笑了。
「你也一樣啊。明明已經夠強了還每天早上都在訓練……」
「……好的!麻煩妳了!」
碰上貝菈小姐這樣的高手,人家根本不會讓我好好詠唱。
如果要獨立,我可能不會留在這間旅店,而是轉移到簡陋一點的地方。但一直讓人家付錢還是令我過意不去。
……這是莉絲心態上的問題。
然而,他後來還是弄不到更進一步的情報。
「……抱歉,我不懂這種感覺。如果想認識這些奇特的武術,你或許該去王都一趟。」
***
畢竟白天必須在意別人的目光,要採取行動大概也是等晚上吧……
「謝謝你爲我擔心,不過爲了單獨行動時也能保護自己,我正在進行訓練喔。」
無詠唱如同字面意義,是不需要詠唱也能發動魔法的技術。
「反應不錯,可惜體能跟不上,無法活用這個優勢……雖然妳是魔法師,但爲了今後可能面對的強敵,妳可要好好鍛鍊身體喔。」
……最後我用「以後再好好存錢還給莉絲」暫且說服自己。
她好像很傻眼。
貝菈小姐的斧頭就落在我剛剛站立的位置。
「所以說呢,剛剛這是簡單的回顧……怎麼樣?還要繼續嗎?」
雖然要捨棄詠唱也不是做不到,但效果和威力會跟着減弱。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是這樣嗎?」
而且,即使有這種軟弱的想法,莉絲依舊掙扎着想要往前走。
「以後會,不過我現在得先應付人。」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啦────」
雖然立刻想追擊,但貝菈小姐在我詠唱魔法前已經採取行動,一拳打來。
「說起來,妳打算什麼時候去王都?」
這麼一來,男子會非常頭痛。
「……」
我在處理委託時也會保持警戒,但那場襲擊後,魔族就沒了動作。
「沒記錯的話,妳好像是和公會長一起修行……」
「只要有夥伴,這部分自然會有人掩護吧。話是這麼說,但鍛鍊一下不會喫虧的。」
「衛兵的訓練。」
「這個嘛,就像妳知道的,我每天都在接採集藥草或清掃街道的委託。」
話雖如此,與人交手也沒那麼簡單。我打算這幾天去找衛兵們切磋切磋。
腦袋開始運轉前,我已經往後退開。
斧頭陷進我剛剛踩在腳下的地板,深得令人難以置信。但是──
該怎麼說呢?聽起來就是一座非常有趣的都市。
就算是這樣,她還是繼續爲我支付住宿費用。
我佩服地這麼說,莉絲卻一臉無奈。
「……這點我已經深刻體會了。」
如果打倒潛魔的是貝菈,她應該會在冒險者公會內部宣告,並進行種種調查。
正因爲如此,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在莉絲釐清思緒前,保護她不受威脅。
不是什麼人都能承認自己的軟弱。
「……還不曉得。」
瑞斯崔爾的某個房間裏,一名男子焦慮地大吼。
「冷、冷靜……幸好潛魔的情報沒在街上流傳……換句話說,對方同樣刻意隱瞞我方的存在……雖然很不爽,我還是逃過一劫了。」
「你說應付人……什麼意思啊?你該不會打算去討伐盜賊?」
「該死!潛魔居然都被幹掉了?」
我勉強起身試圖繼續戰鬥,身體卻不聽使喚。
可是……
正確說來,還是讓男子得知「這座城市裏有人能夠發現潛魔」。考慮到這點,他可以把這次打倒潛魔的嫌疑犯縮減至統領冒險者公會的貝菈等人。
「我在圖書館調查魔族資料時,你就到那些地方逛逛如何?」
確實……我目前都是靠魔法在戰鬥。
聽我這麼問,莉絲臉上浮現一抹鬱色。
雖然不曉得事情會怎麼發展,但變得愈強,莉絲的存活機率也會提升。
莉絲說自己軟弱,但我不這麼認爲。
我還無法想像自己無詠唱施法的模樣。
看來,莉絲也找到變強的理由了。
我急忙退開,沒有被打個正着。但貝菈小姐的拳壓讓我狠狠地撞上修練場的邊緣。
「好的……!」
「不,這倒不是。最近我有在城裏稍微觀摩……」
萬一魔法被封住,我只能靠自己的身體。
「唔!」
「是這樣嗎?」
「而且還沒發現對方就被收拾掉了……這樣什麼情報都弄不到……」
***
我……刀真,前往餐廳喫晚飯時碰巧遇上莉絲。
「嗯……連A級冒險者莉絲也需要訓練啊……」
「……我現在爲了復仇……持續修行。然而,愈是修行就愈是凸顯自己的無力……我好害怕。就這樣向前衝真的好嗎……我真的能復仇嗎……」
「太慢了。」
「喔喔。」
那些污泥狀使魔雖然不是人型,但我依舊缺乏跟人戰鬥的經驗。若能趁這次機會多加磨練當然再好不過。
「……抱歉。刀真都說要與我同行了,我卻這麼軟弱……」
見我這副模樣,貝菈小姐停下攻勢。
沒發生這種事就代表打倒潛魔的人隱瞞了情報。
男子焦躁地在房間內踱步。過了一會兒,他覺悟似的抬起頭。
「……沒辦法管那麼多了。」
這麼說完,他開始着手準備某項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