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武神傳 被獻祭後,受神明眷顧的我登上武藝巔峯》 · 美紅 · 1.6萬 字
────成爲師父的徒弟後,又過了五年。
「咕喔喔喔喔喔喔!」
「喝!」
我正在完成師父給出的考驗,和一隻棲息於此地……極魔島的惡鬼交戰。
這隻鬼遠比我來得龐大,隆起的肌肉說明了那副肉體有多麼強韌。
此外,牠的額頭上也有眼睛。那隻眼睛似乎不具備尋常的視覺,反而能偵測到魔力與鬥氣。
我不知道這種鬼叫什麼名字。
有關極魔島的文獻很少,人們並不清楚島上有什麼樣的妖魔。
所以我直接依據外表叫牠「三目鬼」。
話說回來,我認識的妖魔本來就不多。
……算了,這些都無關緊要。
無論對手是誰,我只需要打倒牠。
「嘎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手臂猛然揮來。
我不斷躲避三目鬼的攻擊。但只要我躲開,那隻手就會劈開大地引發地鳴。光是牠揮動手臂造成的風壓就足以吹飛周圍的樹木。
單單承受這樣的風壓就已經相當難受了。如果挨個正着,我的肉體大概會被瞬間打爛吧。
當然,我不會硬接三目鬼的拳頭。
「『流天』!」
我順着三目鬼的動作,從牠拳頭旁邊輕輕一推,就這樣側身貼近。
同時以裹上鬥氣的手指凝聚魔力,精確地戳中對方手臂上那個能夠破壞的點。
「我渴求的東西……?」
「現在的你確實太嫩了。但我能教你的都教了,之後就要靠你自己打磨技巧。而且……時候到了。」
距離完美繼承師父衣鉢的那天,我還差得遠呢。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睜大眼睛。
師父已經將他的招式和知識灌輸給我,但現在的我還無法純熟運用。
「最初,我不曉得那道結界是爲什麼存在。但和你在此地生活了幾年,我漸漸明白了某些事。刀真,那個地方你必須自己去。」
愈往極魔島深處走,碰上的妖魔就愈強。
「對,隨你高興。」
「當年遇上你的時候,我應該說過吧?我的壽命將盡。如今,那一刻來臨了。」
話雖如此,我也只是勉強能在島上那片遼闊森林的中間地帶存活,至於森林最深處──島中央的巖山等地區,憑我的本事還早得很。
結果……
……師父說和我一起度過的這段時間很幸福。
對於這點,我自己也有深切的體會。
「想回故鄉也行,要踏上旅途也罷。你什麼都做得到,用輕鬆的心態直面自己的願望吧。所謂的活着就是這個意思。」
「我的……願望……」
不同於剛流落到這座島時的絕望淚水。
但我究竟爲師父帶來什麼呢?
就算師父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此時此刻,我還想不到。
因爲我還有很多東西想要向師父學習。
我得到了好多好多。
拜師至今,我在這座極魔島上和各式各樣的妖魔交手。
「……是。」
我頂多只學會「霸天拳」的基礎吧。
下顎被打碎的三目鬼整張臉順勢向後傾倒,仰躺在地。
兩年後,我終於在森林的深處看見聳立於島中央的巖山。
師父的話令我瞪大眼睛。
「隨我高興……?」
「哼!」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當場跪下,深深磕頭。
我謹慎地確認三目鬼的狀態,發現牠已經斷氣了。
「咦……?」
最後,師父對我笑了笑,像溶解一般消失無蹤。
「怎、怎麼會……」
上次像這樣純粹地想着某人落淚,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師、師父……?」
這個瞬間,衝擊從牠的腹部穿過後背。
剛剛打倒的三目鬼,到了深處也有可能成羣結隊來襲。
「……有辦法抵達島中央,就代表你已經確實掌握自己渴望的生存之力。而且,那裏應該還存在你渴求的其他東西。」
我沒辦法坦然接受師父這番話。
淚水自然地滑落。
「嘎────!」
同時,妖魔的強度也愈來愈誇張────
「師父……真的非常感謝您……!」
我一開始想要的是容身之處,但五年前被父親大人拋棄而來到此地後,我決定先追求活下去的力量。
我對準三目鬼靠過來的下顎,再次擊出「崩天」。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好。最後這段時間能和你一起度過,我很幸福────」
「我想你應該明白,你還有很多進步空間。」
「呼……」
「請、請等一下!現在的我還很不成熟!結果您卻要給我最後的考驗……」
牠因爲手臂爆開而有點退縮。我沒錯過這個破綻,一口氣鑽進牠懷裏。
「咦?」
「呵呵……放心吧。只要抵達那座聳立於島中央的巖山,你就會明白了。」
就在我陷入沉思時,師父看向島的中央。
仔細一看,師父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但這個手感令我皺起眉頭。
「『崩天』!」
「別露出那種悲傷的表情。都最後一刻了還哭喪着一張臉道別,這樣會讓人很難受吧?更何況,與其擔心我,你不如先擔心自己。」
「咦……?」
這些年來我一心鍛鍊,實在不知道「隨我高興」到底是要做什麼。
不過……
────師父啓程後,我廢寢忘食,一心一意地修行。
就在我這麼想時,師父點了點頭。
「什麼!」
然後,我對準三目鬼的腹部,揮出凝聚了鬥氣和魔力的拳頭。
「是……」
────太淺。
儘管身體前傾,三目鬼並未倒下,硬是撐住了。
三目鬼似乎靠着強韌的肉體和額前的眼睛,事前偵測到我的魔力。這導致衝擊沒辦法完美地貫穿牠。
說到這裏,師父的身體已經快要消失了。
「好啦,刀真。等你通過最後的考驗……就隨你高興吧。」
今後說不定還是找不到。
「嗯。那麼接下來就是最後的考驗。」
「呵呵呵,明白最後一道考驗有多難了吧?」
「再來一次……!」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地活下去,不讓師父丟臉。」
這一擊威力驚人,三目鬼那隻被我戳中的手臂瞬間膨脹爆開。
我能夠使用魔力,能夠像這樣與形似惡鬼的妖魔交戰,都要歸功於師父。
「嗚……嗚……」
即使如此────
「唔!」
除此之外,我還渴求……
見狀,師父露出無奈的笑容。
「────嗯,算你合格吧。」
沒有比這段日子更幸福的時光了。
***
師父一瞬間出現在我身旁,沒發出半點聲響。
「────最後的考驗,就是抵達這座島的中央。」
────這是我對遠去的師父做出的最後一次問候。
而且,我原本打算以自身魔力衝撞三目鬼體內的魔力,利用反作用力將牠的身軀炸開。但方纔先爆破手臂好像讓對方起了戒心,三目鬼利用那個瞬間重新調整魔力,把魔力控制得更穩固。多虧如此,牠沒有受到內傷。
我的拳頭深深陷進三目鬼的腹部,彷彿要挖出一個洞。
撲向我的妖魔是一隻尺寸與民宅相當的狼────「大狼」。
大狼的四肢被紫色火焰纏繞,但這些火焰並未焚燒周邊的樹木,而是精確地把熱度集中在我這個獵物身上。
「『崩天』!」
「嘎!」
我沒有硬接大狼的攻擊,而是壓低身子鑽進牠懷裏出拳。
拳頭打中牠沒有防備的腹部,大狼發出慘叫飛了出去。
這時,利箭般的一擊飛來,彷彿抓準了我和大狼交戰的空檔。
「嘖!」
我倉促間轉頭避開,隨即見到攻擊的來處有一隻體型和大狼相仿的蝦蟆────「大蝦蟆」正緊盯着我。看來剛剛那一擊是牠巨大的舌頭。
我立刻準備衝向大蝦蟆,此時卻有許多東西以驚人的速度灑下。
我用「霸天拳」裏獨特的步法閃躲並抬起頭,發現一羣「狒狒」正在觀察這邊的動靜。
剛剛灑下的東西好像是這羣狒狒扔來的石頭。周圍被砸出許多深坑,可見那些飛石的威力不同凡響。
緊接着,狒狒們又抓起石頭朝這邊扔來。
「喝!」
猛然一踏,地面立刻以我爲中心裂開,碎片朝周圍飛散。
「『破軍』!」
「嘰咿咿咿咿咿咿!」
我以不至於粉碎石片的力道連連出拳,利用它們砸翻那羣狒狒。
這時,趁着我攻擊狒狒羣的空檔,大蝦蟆伸出舌頭要貫穿我。
然而……
我拚了命想保持清醒。但回過神時,我的眼前已經一片漆黑。
我立刻拔腿狂奔,筆直衝向目標的巖山。
簡直就像靈魂出竅。
「『崩天』!咕!」
雖然很想沉浸在這勝利的餘韻中,但如果妖魔又成羣來襲就不妙了。
「怎、怎麼……!」
「『崩天』!」
下個瞬間,大骷髏發出哀號並消失在空氣中。
……唉,老實說,我也不清楚這個大骷髏是否還活着。
「據說這座島原本是初代皇帝討伐某隻妖魔的地方……我已經在這裏待了七年,卻完全不曉得那是什麼妖魔。」
但我在被甩下去之前用力一跳,將大氣當成踏板,竄到大骷髏眼前。
緊接着,大骷髏揮動手臂,試圖將我甩下去。
「究竟有什麼東西啊……?」
自那之後又過了兩年,但我還是沒有弄懂。
使出渾身的力量,對準大骷髏的胸部揮出「崩天」。
這裏似乎有結界,可是我不知道那是怎樣的結界。雖然師父好像知道……
「『破空腳』!」
「唔!」
而在這樣的島上待了很久的我,感覺從眼前的洞窟傳出一股非常不得了的氣息。包含大骷髏在內,我這些年來交手過的妖魔裏,沒有一個比得上。
「『破空腳』!」
「嗚!」
「……進去看看吧。」
大地瞬間劇烈地彈了一下。
沒想到……我的身體就躺在腳邊。
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要我來這裏吧。
「哈……哈……解、解決了……」
我突然醒來了。
「什麼?把頭轟掉還不夠嗎?」
「這、這什麼啊!」
打空中戰的風險很大,所以我的雙手分別施展「崩天」,以免被大骷髏抓個正着。
連意識也逐漸遠去。
一擊就毀掉半片森林,其威力遠勝先前那些妖魔。四周變得非常悽慘。
但對方的力道實在太強,我差點就被壓制了。
但牠倒下後,我看見破碎的頭蓋骨被綠色煙霧覆蓋並逐漸修復。
「……這……往前走能解決嗎?」
「哼!」
掃倒周圍不少樹木後,我將大蝦蟆扔了出去。
但看起來有些透明,實在不太正常。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這裏是……」
氣氛明顯和方纔那片森林不同。
大骷髏的胸骨碎裂,埋在身體中心的那個發出綠光的球體被我打穿了。
就在我細細打量時,修復完畢的大骷髏猛然伸手朝我抓來。
我連忙抬頭,空中有一個彷彿能吞噬整片森林的巨大人型骸骨……是「大骷髏」!
可是,這傢伙就算頭被炸飛也沒有特別痛苦,依舊慢慢地恢復。
然後跳上大骷髏那隻目前還放在地面的手。
看起來睡得很沉,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大骷髏的動作相對遲緩,可是那副巨大身軀的攻擊範圍非常誇張。想逃過這傢伙的追擊恐怕很難。
「唔!」
「……只能上了嗎?」
不過,橫行於這座島上的妖魔確實兇惡。人類一旦被流放到這座島,多半沒辦法活下來。
無論如何,既然把頭轟掉沒用,那就換個部位……
我全力向後跳,大骷髏的手就在我眼前落下。
而這個大骷髏,恐怕算是這座極魔島上最強大的妖魔。
這股氣息……說不定比師父更強。
只有這部分空出了一塊,巖山就聳立於此。
「怎、怎麼回事?那現在的我又是什麼東西?」
……大骷髏的魔力和我的魔力相沖,頭蓋骨的確被炸飛了。
***
我看準大蝦蟆吐出整根舌頭的時機,抓住那根舌頭猛力一甩。
「依據師父所說,這裏似乎有我渴求的某樣東西……」
「唔……嗯……?」
而且按照師父的說法,這裏似乎張設了結界……
傳說中,被討伐的妖魔成了怨靈,必須用活祭品安撫。但我完全不記得有見過那樣的怨靈。
……糟糕。我一心想着穿越森林,沒有確認時間。
「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再次以大氣爲踏板,衝向大骷髏的胸口。
絕大多數的生命體只要頭被轟掉就再也站不起來。
儘管不曉得師父的考驗是否包含洞窟裏的東西……但要說不在意是騙人的。
雖然牠的存在感強烈,但就連長年在島上磨練偵測氣息技巧的我,也得等到這傢伙出現後才能察覺。
「咕……不行嗎?」
我使出渾身解數,對準大骷髏的頭蓋骨出拳。
就在這個瞬間,大骷髏的頭蓋骨爆開,發出詭異的叫聲,接着向後倒下。
「喝啊啊啊啊啊啊!」
下定決心後,我立刻將鬥氣運至全身,凝聚魔力。
大骷髏是極魔島上一種神祕的妖魔,白天不會露面,入夜後纔會出現。
牠隨時都散發出令人背脊發寒的氣息,彷彿聚集了所有死於此地的怨念。
我試着鑽進腳邊的肉體,卻完全沒有反應。
呃,那個大骷髏應該是怨靈。但真要說起來,牠比較像過去死在此處的罪人們。
如果是被初代皇帝討伐的怨靈,現在的我不可能贏得了。
腳邊的景象驚得我無法把話說完。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於是────我終於抵達了最後一道考驗的所在地。
一見到我,大骷髏的眼窩和嘴巴便冒出綠煙。牠揮下巨大的手臂想把我砸爛。
***
踏入洞窟的瞬間,我體內的力氣彷彿被抽光了。
「呱啊啊!」
幸好師父口中那道張設在巖山的結界依然存在,似乎不受大骷髏破壞地形的影響。
「到底發生……!」
我決定踏進眼前的洞窟。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山腳下有個巨大的洞窟。
儘管如此,我還是將魔力和鬥氣凝聚到極致,彈開大骷髏的雙手,終於發現牠的核心!
只要不被看到,這傢伙就不會帶來什麼危害,所以我一直都選擇避開牠。如今總算被牠發現了。
不曉得過了多久,但我總覺得自己失去意識只有短短一瞬間。
因爲已經很靠近目標的巖山,我大概得意忘形了吧。
然後────
我連忙低頭打量,發現我的身體確實存在。
說起來,「大骷髏」和剛剛交戰過的「大狼」、「大蝦蟆」、「狒狒」等稱呼都是隨意取的,我並不清楚牠們的正式名稱。
就在我撐過大狼、大蝦蟆、狒狒的連續襲擊,正打算喘口氣時,一個巨大的影子落在我身上。
陷入這種狀況是從我踏進這座洞窟……踏進結界的那一刻起。
這麼一來,用來打破這種狀況的方法可能就在洞窟裏。
我重新看向腳邊的肉體。
「……放在這裏雖然有疑慮,但也沒辦法……」
既然無從下手也只能將它留在這裏了。
話雖如此,洞窟內似乎沒有妖魔入侵的痕跡。張設於此處的結界可能只允許特定對象進入,若是這樣倒還能放心……
我再次看向洞窟深處,打起精神向前走。
不同於外觀,洞窟內部是堅固的石造建築。
怎麼想都是人爲的結果。
這裏說不定是很久以前蓋來祭祀怨靈的祠堂。
我一邊思索一邊前進,然後來到一處寬敞的空間。
下個瞬間,周圍牆壁上的火把亮了起來。
「什麼……」
『────拖得還真久啊。』
「唔!」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我立刻進入戰鬥姿勢,可是沒看見對手的身影。
與師父分開後,我持續精進自己,應該對魔力和氣息更敏銳了纔對,卻完全無法掌握對方的位置。
這時,神祕聲音的主人笑了。
『咯咯咯……別那麼緊張。朕就在你眼前。』
『嗯……確實有灌進去呢……』
「子、子孫?」
然後,我全力出拳回敬對方。
還有什麼考驗、資格……突然冒出的這些詞彙令我一頭霧水。
唯有這點,我絕對不能接受。
『唉……面對朕居然是這種態度……實在無法想像你是陽龍家的人啊。』
承自師父的奧義,師父人生的集大成。
但就這樣被人壓着打實在不是滋味。
再加上先前採取守勢時,我已經在短時間內觀察並預測了男子的呼吸方式與動作特徵。所以能成功抓住更爲精確的空檔。
我的拳頭還以魔力和鬥氣強化到極限,這一擊應該稱得上神速吧。
結果不出所料,承受一次男子的攻擊,他的動作和招式原理就會流入我腦中。
拚命觀察男子的動作後,我看見了他體內的魔力流動。
「別小看我!」
然而,我輸了就等於承自師父的「霸天拳」也輸了。
「繼續什麼────!」
「唔!」
換句話說,對這名男子而言,使出這點程度的招式根本不算什麼。
「咕唔唔唔!」
「『霸天拳』!」
如果眼前的男子是真正的幽靈,處於類似狀態的我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陽龍家!」
話雖如此,如果我的魔力或鬥氣不足,恐怕會瞬間喪命。
我爲這突如其來的現象感到驚訝時,男子點了點頭。
然而,男子露出傻眼的表情。
────想將師父的「霸天拳」融會貫通就必須找到萬物的終結。
『嗯?你在喫驚什麼?……不,慢着。以我的子孫來說,你不太對勁耶?爲什麼你沒有「王刀」?』
男子居然能輕巧地躲過我的神速一擊。
『果然。能夠傳承就代表你的確是我的子孫。那我們就繼續吧。』
我還來不及制止,對方的攻勢就洶湧而至。
男子剛纔的攻擊究竟是怎麼回事?魔力該怎麼流動才能成爲那樣的招式?不知爲何,這些問題的答案瞬間流入我腦中。
男子的氣息瞬間變了。
跟現在的我一樣,對方的身體是透明的。
男子的發言確實令人喫驚,但我並未放下戒心,也不認爲自己有露出破綻。
「唔!」
這時,男子發現我正盯着他看,於是愉快地笑了。
這拳一定會命中,我自信地看向男子……卻發現對方露出狂放的笑容。
瀰漫於這個空間的空氣。我找到了它的終點並出拳打穿。
而且他的每一擊都威力驚人,逼得我只能勉強應對,在千鈞一髮之際架開。
然而,對方能在一瞬間鑽進我懷裏。
聽到我再次發問,男子露出笑容。
只有一瞬間。
「嗚!」
『喔?你……有一雙不錯的「眼睛」呢。那再多出點力也行吧。』
眼前的男子是什麼人?「子孫」又是怎麼一回事?
而且他不知何時手裏握着一把有白銀刀刃與美麗藍色刃紋的刀。
最可怕的是,他輕鬆地揮出每一刀,看起來遊刃有餘。
「身體……是透明的……?」
我不禁大叫出聲。
「什麼!」
『────讓我見識你的力量吧。』
『呵……朕的子孫,你的問題可真多呀?』
『你現在的狀態叫做精神體。』
抵達島嶼深處,讓我對自己的本事多少有了信心。如今這點自信在短短一瞬間全沒了。
仔細一想,男子剛剛有提到「傳承」一詞。他大概正在傳授某些東西給我吧。
『也罷。既然人在這裏,就表示你應付得了這座島上的妖魔吧?』
所謂的「王刀」就是皇族的命刀,我當然不可能擁有。
他有一頭柔順的黑色長髮,穿着一身華服。
空氣的終點被抓住,停止對拳頭的抵抗。結果讓我的拳速飛快提升。
「咕!」
因此,我將灌入腦內的情報和眼睛所見的魔力流動相互對照,勉強能夠推測並應對男子的攻擊。
「咦?」
『那當然,畢竟朕早已離開這個世間了。』
但是────
我急忙將魔力和鬥氣提升到極限並纏繞在手臂上,接下男子的一擊。如果魔力和鬥氣纏繞的速度再慢一點,我的手臂恐怕就要被砍下來了。
『嗯……雖然不曉得國家出了什麼事,但只要確認一下就行了吧。』
如果只是我被痛打倒無所謂。
『不錯。朕張開的結界將你的肉體和精神暫時分離了。』
他還踩着獨特的步法,稍稍拉開距離。
聽到男子說出的家名,我瞪大了眼睛。
看見我的反應,男子好像很驚訝。
男子的打扮莊重高貴,一眼就能看出不是等閒之輩。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那、那麼我究竟……」
「精神體?」
『這樣的動作,你應對得了嗎?』
看清男子的魔力流動與呼吸後,我抓住空檔迅速避開攻擊。
我完全搞不清楚情況,只知道男子的攻勢變得更加猛烈。
再頑強的岩石,只要被抓住那個終結的點……「終點」,一樣會確實粉碎。
所謂的陽龍家是指陽國的皇族。
男子的招式變幻莫測。只要我試圖防禦,他就會瞬間抓住我的破綻,改變運刀的軌道。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承受男子攻擊的這段時間,我終於將灌入腦內的動作與招式整理好,得以勉強避開。
下一刻,我眼前出現一名中年男子。
「請、請等一下!」
萬物都存在一個通往終結的點。抓住那一點,強制將事物導向終結……這正是「霸天拳」的精髓。
『喔?』
然而,我接下男子攻擊的那一瞬間,在痛覺之前,體內還湧現一股奇妙的感覺。

我還用魔力和鬥氣將自己的眼睛強化到極限,否則根本無法跟上男子的動作。
『別死喔?』
「是、是這樣沒錯……」
用言語恐怕很難解釋,不過就像師父在第一次見面時說的──世間萬物都會終結。
『那表示你通過了朕的考驗,得到資格……有資格接受朕的一切。』
我試着卸掉力道,但這一擊實在太過強烈。無法減輕威力的我於是整個人飛了出去。
『哇哈哈哈哈!好啊,很好!看來外界變得相當刺激啊!』
面對我的疑問,男子這麼回答:
聽我這麼說,男子露出淘氣的笑容。
男子的獨門步法不僅會打亂對手的距離感,還會不斷改變節奏,讓人難以預測他的動作。
最令我喫驚的是────
『『『好啦,你要怎麼辦?』』』
────男子叫出分身了。
一般來說,只要讀出氣息和魔力的流動,很快就能找到真身。
然而,這些由男子的獨門步法產生的分身依舊保有其魔力與氣息。
……不,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些許差異。
但對方不可能給我好好觀察這些差異的時間。
『『『喝!』』』
男子的分身同時砍向我。
既然如此……!
「喝啊啊啊啊啊!」
『『『唔……』』』
像對付狒狒時那樣,我朝地面猛力一踏。
地面瞬間大面積的碎裂,石片噴向四周。
這些石片也襲向男子,他於是暫停攻勢,再度拉開距離。
就是現在!
我抓住這個機會,以掌根打向那些分身。
「『空波』!」
『唔!』
「唔!」
『你不會說你不要吧?』
『總之────恭喜你通過朕的考驗。朕要給你最後的獎勵。』
聽到我的答案,男子愉快地笑了。
「唔!」
被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問題所在。
男子是這麼說的,但現在的我完全聽不進去。
就在這一刻,我感受到心臟與那把刀相連。
「是的。還是一樣由陽龍家統治。」
『嗯?』
『……生前,朕不曾收徒。』
「……老實說,我到現在還不明白您爲何選上我。但在這個地方與您交手,我確實從您身上繼承了武藝。因此對我來說,您也是師父。」
『朕的「皇刀」就託付給你了。』
『……這也是難免。因爲在當時的陽國,沒有人能夠傳承朕的所有武藝。即使和平能夠延續數代,陽國終究是靠一把刀成爲統一的國家,總有一天會出現裂痕。想持續統治這個陽國就需要力量。而且不能只關注內部,畢竟國外也存在敵人……因此,考慮到將來或許會出現能繼承朕一身武藝的子孫,朕爲陽龍之血安排了考驗。話雖如此,除了你,沒有人能抵達這個地方……朕問你,陽國還在嗎?』
對方的氣息急遽變化,我於是提高警覺。只見男子壓低身子────
『不,你通過考驗來到這個地方,傳授武藝是你應得的報酬。朕沒做什麼值得被稱作師父的事。』
飄浮的刀緩緩移動,宛如融入我的胸口……融入我的心臟一般消失無蹤。
我的確用了師父的招式,然後輸了。即使竭盡全力,仍然敗得澈底。
『面對這樣的對手,你已經證明自己有讓朕認真起來的價值。如果這還不足以感到自豪,你也未免太囂張了。』
我不由得跪倒在地。不過仔細一看,被砍中的部位已經復原了,可能因爲是精神體吧。
男子將手裏的刀往前遞出,那把刀便飄了起來。
『有辦法進來這個結界代表你應該有陽龍家的血統。換句話說,你不是直系啊……不,事到如今,那些都無所謂了。話說回來,徒手格鬥能做到這種地步還真是令人驚訝。在陽國很少見……不,在這個時代,像你這樣徒手格鬥是主流嗎?』
『唉……明明是朕的子孫卻在意那種小事啊?聽好,那把命刀遲早會消失,不如由你收下並拿去用。這樣對那把命刀來說應該也比較幸福,難道不是嗎?』
『這樣啊……那朕大概是多管閒事了吧。就算沒有力量,朕的國家依然延續至今。因此,朕對當年沒收徒弟更覺得遺憾……呵,擁有如此優秀的徒弟,你師父應該很幸福吧。』
「……爲了讓師父以後也能這麼想,我會繼續精進。不過……」
然後,他直直看向我的眼睛。
我立刻起身向男子低頭道歉。
『咯咯咯……沒想到死後還有機會像這樣收徒……也罷。雖然你已經學了一身出色的徒手格鬥術,但身爲陽國男兒,學學刀術也不虧吧。而且仔細一看,你好像也有練刀呢。』
『把你鍛鍊至此的師父嗎……老實說,看你徒手格鬥還這麼能打,朕十分驚訝。看來你有個好師父。』
沒有學習任何流派,只是每天舉起木刀往下揮。
『畢竟目的在於傳承朕的技巧,讓傳承者死亡就沒意義了吧?所以才用精神體。話雖如此,朕帶着殺氣出手也是事實……嗯,這和什麼精神體無關,朕不需要一個沒本事全力拚搏的軟腳蝦。』
「……是的。」
但我這種小角色因爲輸給眼前男子而哀嘆。這叫做不自量力,是在侮辱男子。
『唉……久違地讓它顯現,但果然還是不太行啊。』
掌根經過魔力和鬥氣的強化,將空氣壓縮後打出去。
「咦?」
「────對我來說,您也已經是我的師父了。」
就算向師父學了那套出色的格鬥術,就算知道練刀沒意義,我還是自己做了把木刀,持續空揮練習。
我的這句話讓男子瞪大眼睛。
男子看向我的手。
聽我這麼回答,男子有些失落地笑了。
「不、不是的,事實並非如此……都是多虧了偉大的師父。」
『這樣啊……朕的徒弟嗎……』
與這種高手過招的機會實在很難得。
「這……」
見我依舊面有難色,男子顯得很無奈。
『照理來說,就算能感覺到魔力和鬥氣也沒辦法看得這麼清楚……咯咯咯……你果然有一雙很好的「眼睛」。』
『唉……你啊,是不是太自負啦?』
『好啦……在這副身軀消失前,朕還有一點時間。既然如此,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在、在下名叫護堂刀真。」
「傷口消失了……?」
回過神時,我已經被無數斬擊砍得體無完膚。
果然……我還是喜歡揮舞木刀的那段時間。
「唔!」
『更何況,朕給徒弟一些東西也不成問題吧?不管怎麼樣,皇刀就託付給你嘍。』
「方纔是在下冒犯了。還有,非常感謝您的指點。」
這時,分身們承受不住空氣炸裂的衝擊而煙消雲散。只剩下一名男子。
我看着男子的眼睛這麼說。
男子打斷我的話。
男子感慨萬分地呢喃,然後笑了。
『呵……明白就好。話說回來,你叫什麼名字?』
「唔!」
「……最初,我確實從那些分身中感受到魔力與鬥氣,以爲它們和真身一樣擁有實體。不過仔細觀察後,我發現它們的魔力和鬥氣有些許差異和晃動……沒有實體就無法完全控制魔力和鬥氣。這表示分身不具實體。基於以上原因,我推測這種範圍攻擊能消除分身。」
「咦?」
更何況,交手過程中,男子使用的刀術確實傳承給我了。
『你以爲朕到達這個境界花了多少時間?怎麼可能輸給一個十來歲的毛頭小子啊。』
『呵……如何?』
眨眼間,男子已經握住另一把帶有紅色刃紋的黃金刀。它與託付給我的命刀不一樣。
「這麼寶貴的東西……!」
換作師父與這名男子交手或許勝負難料。
『喔?真虧你看得清朕的動作呢。』
「咦……?」
「『萬閃』。」
身上噴出的鮮血令我瞪大眼睛,男子則把刀扛到肩上。
「那、那是……」
儘管跟隨師父修行,我還是會空揮木刀練習,所以手上有許多繭。
……這證明了我始終捨不得刀。
話是這麼說,但像我這種貨色本來應該沒資格拿那把命刀。
然而,那是因爲眼前的男子花了更長遠的時間修練。
『唔!』
「怎麼……回事……」
男子居然將命刀託付給我!
自掌根打出的壓縮空氣飛到男子面前後一口氣炸開。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男子陷入沉默,然後嘆了口氣。
「可、可是……」
難、難道說……!
但這名男子的招式確實沒有在陽國流傳。
「就算是這樣,您對我來說依舊是師父。」
聽到對方稱讚師父,我非常開心。
────輸了。
『既然通過朕的考驗,你就有資格收下那把命刀。』
用上承自師父的拳法,使盡渾身解數,我還是輸了。
如此精妙的武藝居然沒在現今的陽國流傳,這確實相當奇怪。況且,那個陽龍家照理說不可能放過這些寶貴的招式。
男子語氣堅定,好像不接受任何反對意見。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你讓朕見識到有趣的東西。作爲答謝,就讓你看一下朕的真本事吧────』
男子隨手揮動的黃金刀,無疑就是當今陽國皇帝陛下手裏的命刀……「王刀」。
聽到男子說那把命刀「不太行」,我啞口無言。
『嗯?你在幹什麼?快點把刀拿好。』
「咦?」
『剛剛說過了吧?還有時間。剩下的時間,朕要親自鍛鍊你這個徒弟。』
「咦咦!」
『好啦,再不拿好────朕就要砍了你喔。』
「唔!」
距離瞬間被拉近,我急忙讓繼承的「皇刀」顯現,擋下男子的攻擊。
『來吧,你就放心地和朕……廝殺吧。』
男子露出恐怖的笑容,激烈的交鋒就此展開。
***
────在那之後究竟過了多久呢?
這個空間的時間流動似乎與外界隔絕。我覺得自己已經拿刀和男子對練了數年甚至數十年,但走出洞窟時應該連一刻都不到。
在這段漫長時間裏,繼承「皇刀」的我就這樣面對以修行爲名的性命相搏,將男子的刀術融入骨髓。
這個修行實在太過殘酷,男子砍在我身上的每一刀都毫不留情。
如果是用血肉之軀修行,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畢竟,我的頭和身體不知被砍成兩半多少次。
但也多虧如此,對於承自男子的刀術,我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唯一的遺憾是我此刻並非使用肉身,而是精神體。
當然,正因爲是精神體才能承受這種亂來的修行。但等靈魂迴歸肉體之時,我還能保留這段修行成果嗎……
『既然沒有就挺起你的胸膛!你已經通過朕的考驗,是繼承朕的一切的正統繼承人!』
忙着確認身體有無異狀時,一股令人背脊發寒的氣息突然出現。
「唔!」
面對極魔的攻勢,男子舉起那把白銀利刃……「皇刀」應戰。
見我啞口無言,男子的氣息變得溫和。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身體,卻突然聽到背後傳來洞窟崩塌的聲音,這纔想起情況危急。
「發、發生什麼事……?」
有一股力量猛然拉扯我的身體。
男子微微一笑,然後消失無蹤了。
『但你克服了朕設下的考驗,這是不爭的事實。』
『呵,這表情不錯────刀真啊,問你一個問題。雖然時間不長,但朕對你來說……是和你那位拳法師父一樣的好師父嗎?』
像被壓着打是因爲男子選擇先觀察極魔的動作。他觀察完畢的瞬間,攻守立刻對調。
他正是我剛剛在洞窟遇見的男子。
「……」
恢復意識後,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肉體。
我慌張地左右張望,尋找氣息的主人……那裏站着一隻「魔」。
起先,極魔看起來佔上風,但我隨即發現那是錯覺。
看見那名男子,我更喫驚了。
感覺和先前的精神體狀態很類似。
對方周身散發出不祥的氣息,鬥氣和魔力濃密到肉眼可見,彷彿是各式各樣的「魔」集結後化爲人形。
『相遇以來,你一直表現得很自卑。朕不知道你爲什麼會養成這種性格,也沒興趣知道。』
男子來到極魔面前,露出狂妄的笑容。
力道強得像要將我捲入巨大漩渦,我實在難以承受。
男子舉刀一揮,藍色的閃光奔竄。極魔隨即濺血。
男子散發足以壓倒衆生的氣息,這麼說道:
『────刀真。』
話才說到一半──
同時,我的意識也被強制抽離。不知不覺間,眼前只剩一片黑。
回過神時已經入夜,雨滴正不斷落下。
男子笑得像個惡作劇的小鬼。
此時,男子就像看穿我的思緒一般開口。
對這個突發狀況感到困惑的我看向崩塌的洞窟。然後突然發現部分瓦礫上刻有文字。
我本來還想抵抗,但沒撐多久就被拉過去了。
每砍中一刀,飛濺的不止血液,連極魔那一身不祥氣息也跟着外泄。
牠是將一切魔途走到極致的存在。當我爲這個事實震驚不已時,一名男子出現了。他挺身與極魔對峙。
「是!」
我鄭重地向男子低頭。
我老實地點頭,男子於是露出笑容。
男子將整套刀術直接傳授給我。但毫無疑問的,他在此戰用上的威力和速度遠遠勝過指導我那時。
他鄭重宣佈的這句話,深深烙印在我心裏。
「剛、剛剛那是……被拉回身體的感覺嗎……?」
『這樣啊……最後能遇見你這樣的子孫……徒弟,朕感到很驕傲────』
而且搖得愈來愈劇烈。再這樣下去,洞窟恐怕會崩塌。
『不,這點倒不必擔心……咯咯。哎呀,等你回去就知道啦。』
極魔釋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波動,然後撲向男子。牠的速度太快,即使我以魔力和鬥氣強化視力也只能勉強辨識。
『哼!』
「……我會銘記在心。」
「不但將命刀賜給我,還將您的刀術────」
男子用上了所有招式,就像在示範那套傳承給我的刀術。
但我的身體並未被雨淋溼。
「咦?」
「唔!」
「────」
「不、不是。沒有到毫無意義……」
「唔!總之必須先離開這裏……!」
思索的同時,我隨口讀出瓦礫上的文字。
身後的巖山似乎整個垮掉了,洞窟也已經澈底崩塌。
那是……難不成我先前沒注意到,但這些字其實一開始就寫在洞窟的某處?
「您、您的身體……!」
「咦……那我回到原本的身體時,肉體會瞬間老化嗎……?」
「這、這是……!」
『但要你立刻改正恐怕很難。如果還是缺乏自信,你隨時都能回想朕的這番話。』
(怎麼回事……?啊!)
『總而言之────恭喜你通過朕的考驗。這麼一來,朕能安心離開了。』
男子開始佔上風時,我發現他此刻的動作和我們初次交手時一樣。
***
『抱着半吊子的覺悟沒辦法通過朕的考驗。而能夠克服這道難關的你,若還瞧不起自己就等於在侮辱朕……不只是朕。連那個把你培養到如此強大的人,你也想侮辱他嗎?』
毋庸置疑的,對方就是────「極魔」。
『放心吧。確實,本來應該由肉體帶動精神,以肉體爲主,精神爲從。但在這裏歷經漫長歲月的修行後,你的精神會凌駕肉體,變成以精神爲主,肉體爲從。換句話說,就是由精神帶動肉體。』
這意外的話讓我愣住了,男子則繼續說下去:
『嗯……時間差不多了。朕原先還擔心如果子孫再不來,這股特地留下的神念就要消失了……知道還有這麼優秀的子孫,朕就放心了。』
「原、原來如此……」
「神念?」
「刀身……一如……?唔!」
那個瞬間,我的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面對這樣的存在,我無法抑制身體的顫抖。
「沒、沒這回事!」
「啊!」
「……非常感謝您。」
若是展開戰鬥,我大概會被秒殺。
『呵,你以爲在這裏的修行會變得毫無意義是吧?』
『別再妄自菲薄了。』
『咕嗚嗚嗚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位師父幫助我獲得力量和少許自信,但我完全不覺得自己能夠對抗眼前的「魔」。
「嗚!這樣下去我會被壓在底下────!」
我連忙衝出洞窟並遠離現場,以免遭受牽連。
目送他離去後,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就在這時,洞窟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相處這麼久,男子第一次用名字稱呼我。
『呵……你鬧得很大嘛……不過到此爲止了。』
我驚訝地抬頭望向男子,對方一臉嚴肅。
不僅如此,我的肉體還躺在洞窟入口。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生前,朕於此地與結界一同留下的意志。多虧這東西,朕才能和你對話。』
此時,我發現他的身體愈來愈透明。
這就是他拿出真本事的戰鬥。
男子一刀一刀砍向極魔,彷彿在重新介紹傳承給我的每一招。
最後,極魔跪倒在地,動彈不得。
『嘎……咕嘎嘎嘎……!』
『────結束了。』
男子高舉皇刀,無聲地砍下。過程安靜得恐怖。
這一擊悄聲無息,甚至無法想像它是攻擊。
捱了男子這一刀,極魔像沙丘崩解般消失無蹤。
目睹這一幕,我的視野又再度被黑暗佔據。
***
「……啊!」
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還站在崩塌的洞窟前面。
我連忙從洞窟的瓦礫堆中翻找那段文字,但它消失了,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看樣子,讀出那段文字後,我大概見到了留在此地的記錄。
「唔!」
就在此時,我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體內紮根。
大概是傳承自男子的技巧完美地融入體內了。
缺乏這段記錄,我習得的技巧就不會完整。
這正是男子給予後繼者的最後禮物。
……老實說,我現在還有點混亂。
但目睹剛剛的景象後,我能夠肯定──
「────火啊。」
「那是……?」
由於是初代皇帝陛下的命刀,我原本還期待它或許擁有王刀那種強大的能力……然而,現在我能發動的效果只有一種。
***
仔細一看,她的年紀好像跟我相近。
爲了解決今天的伙食,我來到海邊。
師父對我說「隨你高興」。
「……好像沒什麼明顯的外傷。」
等準備工作告一段落,我重新打量起女子。
但這是不行的。
正感慨萬千地看着這片回憶之地時,我突然發現這裏和平時不一樣。
────絕對不會斷。
除了散落一地的白骨,有某個東西被衝上岸。
我當場跪下,深深拜伏。
爲了回報兩位師父的恩情,我想要把他們活過的證據留在這個世界上。
說是這麼說,我可不想再體驗那種痛苦了。
而儀式的結果就是……出身刀士家族的小孩裏,只有我無法顯現命刀。
經歷過這一切,我終於獲得了命刀。
接着將附近的樹木砍倒做成柴薪,再把魔力凝聚到指尖。
那畢竟痛到讓人覺得被墮飢喫掉還比較好。
話雖如此,偶爾也會有刀士家族以外的人顯現命刀。因此年滿三歲、五歲、七歲的小孩會被召集到皇帝居住的宮殿,讓皇帝陛下在他們面前揮動王刀。
現在的我想離開這座島應該不難。
實際上,在洞窟修行和那場極魔之戰,陛下完全沒有使用皇刀的能力。對陛下來說,「不會斷」以外的能力或許都是多餘。
正確說來,這把命刀也是從陛下那裏繼承的。但我能感覺到它確實與自己的性命相連。
陛下的刀術正如其名,一刀揮出連神都能降服。
***
話雖如此,像這樣丟着不管還是會失溫。
僅此而已。
身體發出哀號,彷彿我已經不間斷地修行了數年。
對將來感到迷惘。
但我現在除了鑽研承自師父和陛下的技巧外,別無所求。
這樣的人如果出現在陽國大街上,一定會掀起熱議吧……
我立刻確認女子的狀態,發現她只是昏倒了。
雖說是神念而非本體,但實際見到初代皇帝陛下後,我不認爲陛下會依賴命刀的能力。
那麼……她該不會來自傳說中海洋彼端的大陸?
還差一步,我無法鼓起勇氣踏出這座島────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總而言之,我爲了掌握新力量而持續修練。同時,我也感到迷惘。
這樣的我卻繼承了初代皇帝陛下的命刀。
雖然好像有其他能力,但我現在還不清楚。
即使我沒把一身所學傳授他人就結束一生,兩位師父大概也不會有意見。
……跟着師父修行時,我多少學了點魔法。但天魔體的龐大魔力很難控制,我到現在還沒辦法好好運用雙節以上的魔法。
超級痛,上次痛成這樣還是師父親手爲我開通魔脈的時候。
────不,我知道不能這樣。
「咕!」
至少看來不是陽國的人。
說不定外面完全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我總是這麼想。
肉體試圖追趕經過密集修行的精神,纔會導致這種劇痛。
「咕……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換句話說,皇帝陛下揮動王刀能讓刀士的孩子得到命刀,踏上成爲新刀士的路。
────當年塵封此地的,原來是初代皇帝陛下的神念。
無論如何,我有鑽研並傳承他們武藝的使命。
……明明得出結論了還這麼煩惱────是因爲我不敢前往外界。
當然,我沒打算隨便推廣。
這場儀式對刀士來說至關重要。對農民而言,這也是來自皇帝陛下的祝福。所以王選祝福是陽國最盛大重要的活動。
可是當今皇室……陽龍家的家傳刀術應該是別的東西。
除了師父的「霸天拳」,我也開始修習陛下的刀術────「降神一刀流」。
如此詠唱後,我的指尖冒出小小火苗。
人們稱之「王選祝福」。
這裏是我和師父相遇的地方,也是我發誓要活下去的地方。
同時,我也親身體會到洞窟崩塌前,陛下爲何說出那番話。
如果只是讓魔力纏繞身體或是讓魔力在體內循環,經過長期修行的我已經能簡單做到。但想將魔力釋放出去還是有困難。
────皇刀。
王刀擁有的力量,能夠讓我們這些出身刀士家族的小孩顯現命刀。
***
────見到初代皇帝陛下的數天後。
我和襲擊全身的劇痛奮戰了很長一段時間。多虧如此,和陛下修行的成果在我的肉體順利紮根。
實際上,初代皇帝陛下也說自身武藝並未找到合適的繼任者。
無論如何,既然繼承了陛下的技巧,我應該好好磨練。
話雖如此,陽龍家可能使用了某種方法重現「降神一刀流」。
收集到幾種水果後,我又去弄了些草製作簡易牀鋪,讓女子躺在上面。
但我害怕外面的世界。
我謹慎地靠近,發現那是一個人。
雖然以前聽過王刀,但皇刀之名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就像兩位師父將自己活過的證據傳承給我,我也有責任將他們的武藝傳承下去。
────看完陛下與極魔那一戰,我的身體出現了異狀。
居然是一名女子。她有一頭黃金般的秀髮,還穿着樣式陌生的衣服。
「……初代陛下賜予的力量,在下護堂刀真確實收到了。」
「這個人……是從哪裏來的?」
沿途順道蒐集能喫的植物和水果。
匆忙趕去的我被對方的模樣嚇了一跳。
普通的刀可能因爲承受不住陛下的刀術而毀壞。
總不能見一個教一個,讓師父們的招式被壞蛋濫用。
目前,這項能力相較於其他命刀實在不怎麼起眼……但我也能理解。
儘管全身的肌肉和神經都感覺快磨斷了,我依舊拚命發動治療術,勉強壓下疼痛。
我幫女子蓋上師父當年給的防寒用外套,決定先把她搬到森林裏。
這大概就是陛下所謂的「精神帶動肉體」吧。
就這點來看,想充分運用陛下的降神一刀流,「絕對不會斷」恐怕是最適合的能力。
我將指尖的火移至柴薪,升起營火。
……這點實在無從確認。
見過他與極魔的戰鬥後,我也能肯定這點。
陽國以外還有其他國家,這點我已經聽師父說過。
話雖如此,因爲不曾親眼目睹,我無法想像那是怎樣的地方。
有很多像這名女子一樣奇裝異服的人嗎?
就在我思考這些時,女子的呼吸有了變化。
「嗚……嗯……?」
「妳醒啦?」
「唔!」
因爲不想讓她產生戒心,我儘可能放輕語調。但女子瞬間起身,用掌心對着我。
仔細一看,魔力集中在掌心,看來只要詠唱就能立刻施放魔法。
不過,被人家提防是意料中的事。我不怎麼驚訝,而是打算安撫她。就在這時──
『────?────!』
「……」
────我聽不懂女子所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