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如坐鍼氈 0;2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4772 字
第173章 如坐鍼氈 0;21;
希倫在埃貝爾斯坦社交圈中穿梭時,深刻感受到人類這種生物真是複雜多變。
對於一直被困在羅切斯特宅邸尖塔中的希倫來說,貴族社交圈的壁壘高不可攀,每一步都充滿了禮儀,每一個微笑都隱藏着深意。
羅澤亞沙龍的千金們之所以沒有對她做出刻薄的行爲,除了圍繞她的那些令人膽寒的流言外,她那不可思議的魔法造詣,以及她曾是雷文克勞學派最小的成員,這些因素都像盾牌一樣保護着她。
迪埃拉、埃倫特、德妮絲等沙龍的核心人物對希倫表示尊重的態度,難免讓人感到不協調,而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特麗莎暴打幾個小時的事已經成爲傳奇故事。
總之,由於種種因素,在羅澤亞沙龍里,她成爲了一個誰都不敢輕易搭話的存在,但這並不意味着她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 ‘就像一隻失去獠牙的野獸。’
少女坐在羅澤亞沙龍充滿歡聲笑語的茶話會上,心中這樣想着。
貴族階層的女性們似乎經常做着一些浪漫的夢,比如命中註定的相遇,或是騎着白馬的英俊王子的出現。
事實上,對於即將步入妙齡的少女們來說,懷揣這樣的浪漫夢想並不算稀奇,但對希倫來說,這卻是極其陌生的事情。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對希倫來說,世界就像一片嚴酷的雪原,靜靜地坐着等待有人來牽她的手,無異於坐在荒野中等着被凍死。
爲了生存,北部的雪原野獸們會啃食屍體的肉,躲避天敵的利爪,四處尋找棲息之所。
對於那些在嚴酷環境中生存下來的希倫來說,看着穿着滿是蕾絲花邊的禮服、談論着漂亮茶具的貴族小姐們,簡直就像看到被拔去獠牙的野獸。
貴族社交圈難道不應該是自我修養、努力學習、修煉魔法,成爲更優秀人物的交流場所嗎?
像《凱爾貝倫家族的浪蕩子》或是《傲慢的羅賓爵士》這樣的老套言情小說,被塞到希倫手裏,還問她感想的那些阿諛奉承的小姐們,簡直就像把世界看得太過簡單了。
— 「雷文克勞男爵家族教授的魔法和歷史學雖然很有幫助,但與羅澤亞沙龍的千金們交流似乎並不怎麼有用。」
懷着這樣無聊的想法,她回到貴族區的宅邸,茫然地躺在牀上。
不過,她來到埃貝爾斯坦不就是爲了更好地瞭解貴族文化並融入其中嗎?
與其一眼就覺得毫無意義而將其視爲無用之舉,不如嘗試參與其中,這纔是對將自己送到這裏的父親應有的禮節。
雖然心裏更想繼續留在雷文克勞男爵邸,再多練習一些三星級魔法,但希倫還是勉強收起了那副無精打采的表情,開始翻閱沙龍里那些性格開朗的貴族小姐們借給她的戀愛小說。
— 「內容幾乎沒什麼可說的,登場人物們也都像是腦袋空空,什麼都沒裝進去。」
從法務官開始……每一位都是領地管理中擔當核心要職的親信。
翻過一頁,又一頁,再翻一頁。
埃貝爾斯坦的貴族圈在大陸社交界中以華麗和悠久的歷史而聞名,而羅澤亞沙龍的千金們更是處於這個社交圈的最前沿。
卡林福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臉上滿是殺氣。
不過,也不能因此失去理智,大發脾氣。
對於希倫來說,那些戀愛小說中的女性角色似乎沒有一個頭腦清醒的,而男性角色則滿腦子只有戀愛感情。
其實,無論是梅爾貝羅特卿還是卡林福德,他們都暗中認爲雷文克勞男爵是個相當不錯的人物。
就這樣,面對家族危機的兩位男女,在戰爭面前堅定信念的男主人公,爲難民犧牲自己的女主人公的崇高形象,直到兩人確認彼此心意的瞬間,
希倫對那些堆積如山的文字的評價相當苛刻。
—不能隨便把希倫交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首先得弄清楚那傢伙是誰……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到底是哪個該死的傢伙...!不,哪個...好吧...哪個傢伙竟敢...!」
但是,能輕易把女兒交給他嗎?世界上沒有哪個父親會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
「長話短說。希倫有了心儀的對象,就這麼簡單。」
希倫一邊這樣反覆想着,一邊繼續翻動着書頁。
當卡林福德進入梅爾貝羅特卿的辦公室時,已經有幾位參謀提前到達了。
這有什麼不好嗎?一點也不壞。
世界上所有的父親,一旦涉及到女兒的戀愛問題,都會本能地覺得‘太早了’。當然,他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算合適。
不僅僅是召集僕人,能夠召集這麼多重要人物,本身就非同尋常。
雖然梅爾貝羅特卿萬事謹慎,但唯獨有一件事他沒有考慮到。
但是,如果說他們對此毫不在意,那也並非如此。
書頁「嚓嚓」地翻動着,速度逐漸加快。出乎意料的是,內容讀起來很順暢,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 嚓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它是華麗綻放的貴族文化的溫牀,也是各種貴族少女的浪漫與夢想綻放的社交世界。
——「……嗯……」
而遺憾的是,希倫正是如同純白一般的少女。
如果活得如此單純無知,根本無法熬過北部嚴酷的冬天。
在德里克的幫助下,作爲羅澤亞沙龍的千金接受淑女教育的話……他確信希倫一定會成爲一個無論在哪裏都令人自豪的女兒。
在那種地方漫步,自然會與充滿夢想和浪漫的貴族小姐們接觸,難免會受到那個年紀少女所關心的情感和興趣的影響。
「 那個,殿下...您怎麼會這麼想...」
即便是能夠呼風喚雨的大魔法師,也無法逃脫這個定律。
「我的想法和你一樣,卡林福德。」
——唰啦,唰啦
「當然,希倫也已經長大成人了,對自己的感情也該有所瞭解...但現在還是太早了。」
偶爾朦朧,偶爾又有些大膽的內容映入眼簾,不知不覺間已經翻過數十頁。
然而,羅澤亞沙龍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就算是把自己的身體的一部分割下來給他也行,但絕不能讓他輕易帶走世上獨一無二、含在嘴裏都怕化了的希倫。
原本的顏色越是接近純白,越容易被其他顏色染上。
聽到這話,參謀們露出了曖昧的表情,而卡林福德則神色嚴肅。
那位即使在六星級死靈系魔法師面前也能保持冷靜的傳奇大法師,此刻瞪大了眼睛,手指微微顫抖。
「這是作爲父親的直覺。」
而且事實上,希倫的戀慕之情只是單方面的,對雷文克勞男爵來說,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指責的地方。
「梅爾貝羅特卿……這個時候有什麼事嗎?和希倫有關的重大緊急事件……?」
「什...麼...?」
卡林福德臉色蒼白,望向梅爾貝羅特卿。
只不過,並非所有期望都能以人們想要的形式實現。
甚至可以說,這正是梅爾貝羅特卿所期望的。
—「是雷文克勞男爵。」
—「希倫似乎對男女關係開始有所察覺了。」
德里克是埃貝爾斯坦最著名的教師,堪稱淑女教育的權威人物。
— 「世界如此殘酷,在這種危機中居然只想着戀愛……這個羅賓爵士性格也不怎麼樣……」
唰——眼珠轉動。
「我沒聽錯吧?」
梅爾貝羅特卿和卡林福德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巨大考驗降臨的感覺。
當法務官埃爾登試圖打破這沉重的氣氛,勉強開口詢問時,梅爾貝羅特卿以極其認真的眼神回答道。
埃爾登頓時無言以對。
「梅爾貝羅特...你,看到了什麼...」
「希倫提到雷文克勞男爵時,臉總是會紅。我一開始以爲只是她還在發燒,但看起來並不是那樣。」
真的只是感覺如此而已。既沒有明確的證據,也沒有從當事人那裏聽到什麼。
面對這種令人無語的情況,本該苦笑的卡林福德卻抿緊了嘴脣,臉色變得嚴肅。
「該死,到了這個地步,幾乎可以確定了。」
「沒錯,我也確信如此。」
在羅切斯特領地內,至少沒有人能阻止這兩個人。
父愛是一種崇高的情感,但如果方向錯了,就會變得荒唐可笑。然而,這兩個人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在這深夜被緊急召集來的參謀們,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僵硬了。
而且,能在這種規模的家族中擔任參謀的人……應該懂得對主君的這種荒唐行爲提出有主見的意見。
財務官特隆捋了捋他的鬍鬚,低下頭,表情嚴肅地說道。
「殿下您的擔憂確實合情合理。不過,關於希倫小姐現在所懷有的情感,恐怕還不能輕易下定論。」
「這是什麼意思,財務官?」
「或許她只是身體狀態不佳,又或者只是一時興起的情感波動……」
「如果不是呢?」
此時,梅爾貝羅特卿和卡林福德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
財務官只好再次閉上了嘴。梅爾貝羅特卿在處理所有事務時,通常是一位理性且明智的君主,但只要涉及到希倫,他就會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雖然本人極力否認,但參謀們早已心知肚明。
「看來,繼續重複這樣的課程只是浪費時間。」
除非像希倫那樣天生具備轉換系魔法的敏銳感知,否則要抵禦這嚴酷的寒冷,就必須穿上厚厚的多層衣物。
「進去的話會暖和些,爲什麼在這裏休息呢?」
她低頭看着坐着的德里克,這情景頗爲新鮮。因爲這位少女身材嬌小,通常都是她從高處俯視別人。
「德里克,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如果又是魔力方面的問題,我擔心會給你添麻煩……」
正當德里克倚着疲憊的身體,感受着北部的寒意時,一個熟悉的少女出現在他面前。
疲憊不堪的德里克喘着氣,整理着自己的思緒。
等到光禿禿的樹枝上冒出嫩葉時,雷文克勞學院也將完工。至少那時,他應該已經在迪普萊恩領地了。
那就是當我看到卡林福德的魔法時。那劃破天空、從天而降的隕石,真的讓人瞬間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坐在接見室的沙發上,菲涅一邊嚼着零食,一邊用輕鬆的語氣說着話,她的聲音彷彿又在我耳邊響起。
「這樣啊……雖然不知道我這個毫無關聯的人能不能幫上忙。」
「希倫小姐。」
「稍微休息一下,打算再調整一下魔力。」
北部依然寒冷,但大陸西南部即將迎來溫暖的季節。
德里克靜靜地坐着,呼出一口氣,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
「那個……最近有點奇怪。」
德里克握緊拳頭又鬆開幾次,隨後靠在牆邊坐了下來。
冰冷的呼吸瞬間凝結成白霧,隨後在空中飄散消失。
即便如此,除了說服他們暫時觀望之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希倫垂落的銀白色長髮在寒風中輕輕晃動,靜靜地俯視着德里克。
這樣的女孩下定決心來傾訴煩惱,那份沉重感讓德里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這個女孩哪怕只是感冒一次,也能讓梅爾貝羅特卿和卡林福德徹夜不眠地照顧她。
「這樣啊……德里克,其實我有個煩惱。也沒地方可以傾訴,所以……」
雖然行動不便,但與其這樣,不如在練習場中磨練魔法,畢竟只有在任何環境下都能自如操控魔力,才真正有意義。
「嗯。父親總是事無鉅細地擔心,所以我想找德里克你商量一下。」
「看來德里克長時間使用魔力也會累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喘得這麼厲害。」
「您是說煩惱嗎?」
事實上,那一刻,德里克感覺自己的腦袋裏彷彿發生了某種無法形容的巨大化學反應。
德里克在心中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其實……德里克你也不是完全無關。」
看到希倫比平時顯得更加端莊,德里克不禁歪了歪頭,希倫卻故意一屁股坐在了德里克旁邊。
—「只有在生死危機中,你才能真正閃耀。」
「德里克,你在這裏做什麼?」
看着她的模樣,終於讓人覺得她確實符合那個年紀的貴族千金形象。
來到北部後,討伐了許多魔物,到達後也進行了各種訓練……但真正感受到生命危機的,只有那麼一次。
「一開始我還以爲是感冒了,但好像又不是。後來我想可能是錯覺,就試着不去在意,但似乎又不是錯覺……」
畢竟德里克一直生活在生與死的邊緣。
如此強烈的危機感,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了。
「這,這樣嗎?」
「不,只是在練習魔法時體力有些透支,所以在這裏休息。」
德里克說了句「很合適」,然後調整了一下呼吸。
雖然她平時總是赤腳走路,但不知爲何今天卻穿着一雙整潔的皮靴,平時總是捲起袖子的褶邊連衣裙也整齊地裹在毛茸茸的防寒外套下。
「每次看到德里克,或者想到德里克,或者像這樣靠近德里克的時候,我的臉就會不由自主地發燙,感覺有一股熱氣湧上來。」
「啊,你哪裏不舒服嗎?」
德里克聽到這話,疑惑地歪了歪頭,希倫則更靠近牆壁坐了下來。她一邊用力按着自己的臉頰,一邊有些尷尬地說道:
「父親大人很擔心...所以讓我多穿點衣服。」
僅僅鑽研已經確立的魔法理論,是無法刺激他這位無界學派大師的魔法成長的。
「僅僅依靠魔法的交換,似乎已經無法達到更高的境界了。」
「有師父固然是件幸運的事,但僅憑這些還是不夠的。」
「那是當然的。我還得繼續努力纔行。」
這個少女的背後,有着兩位光是眼神對視就能讓任何罪犯嚇得腿軟的六星級魔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