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如坐鍼氈 0;1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532 字
第172章 如坐鍼氈 0;11;
無論如何,能夠直接向六星級魔法師中最負盛名的卡林福德學習魔法,這是一生難得的機會。
雖然五星級的牆壁無法輕易突破,但至少在短期內,魔法水平有望得到提升。想到這一點,德里克心中不禁感到一絲滿足。
「如果能在機會來臨時,將魔法境界提升到最高就好了...」
放眼整個大陸,六星魔法師的數量比龍晶礦脈還要稀有。
然而,並非所有六星級魔法師都擁有相同的性格或氣質。這是理所當然的。
魔法的境界越高,就越容易形成自己獨特的理論和解釋。
選擇追隨哪位導師,對魔法的價值觀也會隨之改變。因此,當達到一定境界後,不可避免地會受到導師風格的影響。
事實上,跟隨德里克學習魔法的貴族子弟們,相比傳統的規律學派魔法師,他們的魔力運用方式更加自由,不拘泥於框架。
由於師承不同,學派之間的差異也是必然的。因此,想要精通所有流派的魔法,幾乎是不可能的。
不僅如此,德里克的前任導師正是那位死靈系魔法師菲涅。
雖說從菲涅那裏學到了不少東西,但她的教導中潛藏着致命的危險。那就是菲涅本人的身份。
身爲死靈系魔法師的弟子這一事實,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透露的禁忌中的禁忌。
破壞屍體、操縱靈魂、毫不留情地踐踏人類尊嚴的死靈系魔法師,無論在哪個時代、哪個地區,都是被鎮壓和迫害的對象。
「跟卡林福德學習的魔法則與這種危險相去甚遠。至少,能夠按照正統方法學習魔法,努力突破五星級的門檻。」
德里克坐在私人房間裏,神情嚴肅地摩挲着下巴。
他靜靜地攤開手掌,反覆握緊又鬆開。
身體狀態很快就恢復了,但卡林福德施展的六星級魔法景象依然深深烙印在記憶中。
那是僅僅面對就足以讓人因恐懼而喪失戰意的領域。
事實上,德里克在看到卡林福德施展魔法時,也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結果而言,德里克也認爲這並非什麼壞事。
那天,德里克結束了訓練,正在整理儀容時,卡林福德走上前說道。
「如果去找菲涅,是否就能觸及六星級的境界呢?」
「說到底,菲涅的專長可是死靈系魔法。」
儘管德里克的魔法天賦被認爲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顧,但他總覺得還差了那麼一點火候。
雖然她能讓德里克以某種方式觸及六星級的領域,但那是否真的是德里克想要的,誰也說不準。
確實,自從開始跟隨卡林福德學習魔法,德里克那原本已經趨於成熟的魔法感知力,也開始發生新的變化。
她深知觸碰禁忌意味着什麼,因此沒有將如此沉重的負擔強加於德里克。
德里克表面上不會輕易流露出慌亂的神色。無論面對何種情況都能保持冷靜的特質,讓他在殘酷的傭兵世界中存活了很長時間。
「說實話,以現在的水平來看,我覺得自己還做不到。」
他們每一個人,都擁有足以吞噬整個大陸的恐怖力量。
然而,目睹那浩瀚如海的六星級魔法時,內心還是忍不住湧起一絲戰慄般的亢奮。
她現在大概正把自己關在提格里斯宅邸的房間裏吧。
那個所有魔法師都仰望並嚮往的境界——六星級的領域。
「你心裏其實也明白,這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
然而,德里克卻搖了搖頭。
迷惑系魔法師能夠超越一切認知與意識,欺騙所有人;轉換系魔法師可以創造一個小世界;探索系魔法師能夠窺探未來;而死靈系魔法師則直接操控死亡本身。
來到羅切斯特領地的第四天。
卡林福德瞬間察覺到了德里克的這種苦惱。
但是,如果她下定決心開始傳授死靈系魔法,會發生什麼呢?
德里克已經見過除迷惑系魔法師之外的所有六星級魔法師。
如果德里克主動低頭拜師,她絕對不會拒絕他的。
而此刻,達到那種境界的人,就在他的眼前。
「你看起來心事重重啊。」
或許他能夠觸及那個境界。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要達到那種境界,需要一些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東西。
六星級戰鬥系魔法師可以輕鬆召喚隕石。
六星級的領域,就是如此。
然而,每當一天的工作結束,沉浸在寂靜中時……一種奇妙的思緒便在他心中悄然滋長。
「或許,去找菲涅的話……就能達到那個境界吧。」
然而,菲涅並沒有教給德里克任何死靈系魔法。
畢竟,他有機會向傳說中的大魔法師卡林福德學習魔法。
每一點領悟都近乎革新,德里克常常爲此感嘆或感到滿足。
菲涅眼中那抹詭異的光芒和狂熱,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然而,對於從死亡中歸來的卡林福德來說,連女兒的面都見不到也是一件極爲不便的事……所以他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那正是德里克所追求的境界。
「……」
只是因爲他的老友卡林福德回來了,想讓他見見自己的女兒希倫罷了。
梅爾貝羅特卿將忙碌的德里克叫到羅切斯特領地的原因並不複雜。
想要與他們比肩,僅僅努力修煉魔法是遠遠不夠的。
他深知,因私事打擾忙碌的貴族是多麼低效的事,因此心中難免有些不情願。
「現在,提格里斯領地應該已經被菲涅掌控了。不過,外界似乎沒有任何變動的消息。這讓我有些不安。」
「菲涅的時間可是多得很。與我們這些想要珍惜有限時光的人不同,那位死靈系魔法師的一天和一年,對她來說價值並無太大區別。」
德里克回想起了菲涅的樣子。
她要麼安靜地坐在辦公室裏審閱文件,要麼懶洋洋地躺在會客沙發上,隨手抓起女僕們烤好的費南雪蛋糕,漫不經心地喫着。
果然,超脫於一切的存在,總是顯得從容不迫。
「不過,如果你以爲我會一直保持沉默,那就大錯特錯了。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改變你的心意,讓你屈服。」
「對於活了億萬年時光的存在來說,區區幾年又算得了什麼呢?」
「是啊。但菲涅這副軀體所擁有的時間並非無限。「輪迴之印」最多隻能維持二十年左右,之後體內的魔力就會失控,迫使她尋找新的軀體,再次轉生。」
德里克曾親耳聽菲涅說過。
一次輪迴最多不過20年。短則10年便結束,長也不過25年就會完結。
作爲貴族千金,在舉行完成人禮後不久,就會以某種方式迎來死亡。
有時是因爲死靈法師的身份暴露而被處決,有時則因輪迴的印記本身而焚身而亡,就這樣在復活與死亡的循環中生存至今。
這就是禁忌賦予她的「永恆的青春」。
她的人生永遠停留在美麗嬌俏的貴族千金階段。
至於這是否就是她所期望的,就不得而知了。
「菲涅死去,再次輪迴重生、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時……恐怕你已經上了年紀吧。」
「到那時,魔法的水平應該比現在更高了吧。從菲涅小姐的立場來看,與其現在,不如期待那個時候的到來,豈不是更好嗎?」
德里克的目標是有朝一日達到六星級的境界,並更進一步,成就超越六星級的偉業。
如果菲涅真的認爲德里克能達到那樣的境界,那隻需要靜靜等待就好,不是嗎?
然而,卡林福德搖了搖頭。
當那一刻來臨時,卡林福德會站在德里克身後嗎?
「通常都是這樣的。」
如果在被黑暗與死亡籠罩的提格里斯宅邸中央與菲涅對峙……他該如何選擇?
因爲此刻,他還無法得出明確的答案。
德里克點了點頭。
若是巔峯時期號令天下、剷除邪惡的卡林福德,絕不會對她坐視不理。
幫助卡林福德能夠殺死大魔物努瓦爾的,同樣是菲涅。
「……」
經歷了輪迴,重新回到這個世界後,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德里克以任何方式消失的事實。
人的一生,從來不會按照預想的那樣發展。
短暫經歷了一次死亡後,菲涅睜開了眼睛。
然而,他卻搖了搖頭。
那些看似能白頭偕老的人,某天走在路上卻被馬車撞死;而那些奄奄一息、彷彿隨時會死去的人,卻活到了百歲高齡。
如果一定要用善與惡來區分人,那麼菲涅就是純粹的惡。
「……」
所以,趁現在還活在這個時代……菲涅決心牢牢抓住德里克。
「如果有一天我必須向提格里斯領地進軍,卡林福德老師,您能幫助我嗎?」
他沒有問爲什麼。
而最終,讓卡林福德復活並得以見到希倫面容的,也是菲涅。
卡林福德用乾瘦的手握着柺杖,低下頭說道:
「站在你的立場上,你是怎麼想的?那個印記對你來說是祝福,還是詛咒?」
德里克輕輕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直視着卡林福德說道。
在卡林福德的眼中,菲涅這個少女彷彿同時掌握着光明與黑暗。
「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
「抱歉,我……不能那麼做。」
「從她的立場想想吧。擁有有限生命的人是多麼短暫而無意義。她經歷了數次生死輪迴,早已體會過一切顛倒錯亂的感受。」
他沉浸在深深的苦惱中,片刻後抬起頭看向卡林福德,反問道:
「如果真的走投無路,菲涅會爲你刻下輪迴的印記。」
曾多少次目睹過這樣的場景:該死的人活着,該活的人卻死了。
他是救國的英雄,一生爲正義而活,相信只要真心付出,就能拯救任何人。
「不過,眼下我確實有一件事想拜託您。」
正因如此,他幾乎從不說謊。
這並不難想象。
無論如何,卡林福德欺騙了菲涅,令她的內心崩潰。將她推入絕望深淵的,正是卡林福德本人。
若要違逆掌控提格里斯領的菲涅的意志,最終就不得不與她正面交鋒。
血染的戰場。
正因如此,菲涅絕不會輕易放過德里克。
無論怎樣,卡林福德能夠站在這裏,都是因爲菲涅的力量。
正因如此,卡林福德無法將刀刃對準菲涅。
她只是深愛着魔法,上天賜予了她六星級的境界,而她在那詛咒的烙印中掙扎,最終心碎崩潰。
德里克看着自己滿身新添的傷痕,不禁嘆了口氣。
德里克也低着頭,對卡林福德無言以對。
*
在那之後,德里克在羅切斯特宅邸的時光幾乎都是在不斷的訓練中度過的。
德里克一有空就跟着卡林福德,重新從基礎開始學習各種魔法體系的理論。
通過這種方式,他多次獲得了關於五星級魔法運用方式的靈感,並對已經掌握的四星級魔法進行了反覆調整。
— 轟!轟!咚!
— 嘩啦!轟!
羅切斯特領地上,時不時就會傳來德里克進行大規模魔法訓練的轟鳴聲。
每次都會把訓練場毀得七零八落,他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所以偶爾會跑到宅邸外面去練習。
幸運的是,北部是一片無人居住的雪原,偶爾還會有魔物族出沒,正好可以充當實戰對手。
想要專心修煉魔法,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地方了。
和卡林福德對練的日子,德里克總是被打得遍體鱗傷,但他卻滿身是血地咧嘴笑着。
德妮絲評價說,他就是個對魔法着迷的瘋子。
在宅邸裏旁觀魔法訓練的希倫,也深以爲然地點了好幾次頭。
「德里克在教授魔法時很認真,但在學習時更加認真。難怪他能夠如此紮實地傳授魔法。」
希倫偶爾會來到德里克練習魔法的現場,託着下巴靜靜注視着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爍着晶瑩的光芒。
能夠遇到一位值得信賴和追隨的導師,實在是一件珍貴的事情。
對希倫來說,德里克這位導師如同奇蹟一般。而德里克也在從他人那裏獲得教導時,感受到了那份興奮。
雖然看似冷漠疏離,但在某些微妙之處,卻又能形成共鳴,真是個奇妙的傢伙。
不知不覺間,德里克這個男人彷彿成了希倫生活的一部分,不僅讓她感到安心,甚至到了沒有他就會不安的地步。
希倫靜靜地凝視了德里克許久,忽然感到額頭和臉頰周圍又泛起了陣陣熱意。
「該不會...又發燒了吧...」
「這個嘛……其實我只是在宅邸周圍轉轉,看看雪景……或者只是看着德里克練習魔法而已。」
「啊,總之……再這樣下去,僕人們又要手忙腳亂了,我得趕緊進去休息了。父親大人也請好好休息。」
「不、不至於吧。反正現在沒什麼問題……只是剛纔在外面的時候體溫突然升高了一下。」
「一、一想到德里克,體溫就蹭蹭往上升……奇、奇怪了……好奇怪……」
「現在魔力狀態不是挺好的嗎?聽說你用了轉換系魔法來保護身體。」
留在主廳的梅爾貝羅特卿和幕僚們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又覺得有些發熱,想在主宅休息一會兒。大概是太久沒在羅切斯特宅邸散步,有些興奮過頭了吧。」
— 呼咻
難得回到本家,在返回雷文克勞領地之前,似乎該和梅爾貝羅特卿好好聊一聊。
希倫抱着自己的身體,跺了跺腳,然後搖了搖頭,向梅爾貝羅特卿鞠了一躬。
「啊,哎呀?果然還是有點不舒服的樣子。」
漸漸地,法務官的臉色開始變得慘白。
但此刻,他們隱約感到,即將發生的事會讓這些擔憂顯得微不足道。
希倫赤着腳走進主廳的那一刻,梅爾貝羅特卿立刻停下了與法務官的談話,眉頭緊皺,顯然滿心擔憂。
「你剛纔在外面做了什麼?」
「突然就……?」
「是啊……但現在熱度又完全退下去了。真是奇怪。在外面的時候明明還悶熱難耐……果然暴露在寒冷中太久會對身體造成負擔吧。」
希倫趕緊按了按發燙的臉頰,穿過主廳走向走廊。看樣子是打算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了。
然而,讓幕僚們感到寒意的並非那凜冽的北風。
「看來得叫醫生來了。」
說着說着,希倫又感到一陣燥熱,連忙用扇子扇風給臉降溫。
在羅切斯特宅邸的圍牆上漫步的希倫,想着要小心別再感冒了,於是迅速躍向了主宅的方向。
「...............緊急情況啊。」
「即使是輕微的發燒,也會對身體狀態造成很大影響。別掉以輕心,如果感覺身體不適,一定要好好休息。還有,最好把鞋穿上。」
「別再因爲感冒之類的小病讓周圍人操心了。要是再搞出這種麻煩事,只會耽誤我的工作時間。」
希倫回想着每天心滿意足地注視着德里克的樣子。
梅爾貝羅特卿將手中的文件隨手遞給法務官,託着下巴,神情嚴肅地問道。
少女腦海中浮現出德里克親切地陪同自己前往羅切斯特領地的樣子,自己感冒倒下時坐在旁邊照顧自己的樣子,以及他總是認真管理領地、練習魔法的樣子。
「你看着那傢伙練習?」
希倫強忍着莫名湧上心頭的燥熱,快步走進了房間。
「是啊。即使在這麼冷的天氣裏,他依然堅持練習魔法,想要達到更高的境界,這讓我覺得很神奇……而且,他也不像是那種遙不可及的人……感覺好像看到了他意外的一面……」
「好的,我會注意的。」
梅爾貝羅特卿雖然嘴上說着冷冰冰的話,但希倫早已清楚自己的父親是怎樣的人。
希倫推開的門縫中,刺骨的寒風呼嘯而入。
區區一場感冒,卻讓卡林福德和梅爾貝羅特卿如臨大敵般徹夜未眠。
由於希倫染上了風寒,他們昨晚幾乎進入了緊急戒備狀態。
「話、話是這麼說……嗯……怎麼回事呢?最近身體總是忽冷忽熱的。」
「伯爵,這、這是……也就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