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師之師 0;2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6119 字
第156章 師之師 0;21;
「師傅長期過着傭兵生活,想必喜歡獨酌。而且像埃爾貝斯特伯爵家這樣的地方待久了,應該也沒什麼機會隨心所欲地喝酒。所以最好準備些上等的好酒,再配上品質優良的肉食,這樣應該比較合適。」
「我們雷文克勞領地的葡萄酒,在整個大陸西南部都以品質上乘而聞名。只要告知男爵大人有貴客到訪,領民們一定會欣然從倉庫裏拿出最好的葡萄酒來。」
「葡萄酒固然不錯,但也要準備些朗姆酒或者更烈的蒸餾酒。另外,她性格上不喜歡太過隆重的接待,所以準備些美味佳餚和好酒就足夠了。」
德里克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但從他略顯輕快的步伐和微微上揚的語調來看,他的心情似乎相當不錯。
經驗豐富的管家德爾布里頓從主人這些細微的變化中讀出了他的心情。看到德里克心情愉悅,他自己也不由得感到一絲興奮。
「不過...考慮到這次訪問的性質,她可能會把埃爾貝斯特伯爵家的小姐帶過來呢...」
「嗯...那情況就有些不同了。大陸東部最有權勢的埃爾貝斯特家族的小姐來訪,僅憑烈酒和美食恐怕不足以表達我們的誠意。」
如果只是沒落貴族出身的卡蒂亞獨自來訪,那麼傭兵們豪爽的招待就足以讓她心滿意足地度過時光。
然而,若是權貴家的千金一同前來,情況就大不相同了。僕人們必須更加有條不紊地行動,以符合其身份的禮數相待。
「嗯……」
當然,卡蒂亞寄來的信函中並未明確提及這些內容。
但信中明顯透露出一種關於魔法教育的考察意味,不帶自己的弟子前來反而顯得奇怪。
她或許真的不打算帶弟子來,又或者即便帶了,也打算隱瞞此事。
「大概是考慮到以埃爾貝斯特伯爵家的名義正式來訪會給我帶來負擔吧。」
德里克的推測確實準確無誤。
雖然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卡蒂亞的面容了,但德里克最清楚她是什麼性格。
「從她事先沒有打招呼來看,應該不用太過擔心。不過,她可能會和伯爵家的小姐一起來,所以還是提前做些準備比較好。」
「是合理的指示。我會轉告女僕長的。」
「好。如果需要特別許可的話,再來找我。」
「那是當然。」
「我要離家出走!」
「呃啊!雖然聽到了想要的回答,但我還是怒火中燒!你的話裏沒有誠意!沒有誠意!」
菲涅眯起眼睛,無趣地深深嘆了口氣。
「是啊。上次哈皮撿回來的那具屍體,應該能派上點有趣的用場。我感覺自己離那個夙願已經很近了。」
「...」
「……」
不知不覺間,師徒關係已經維持了兩個季節,本該培養出足夠深厚的情誼……但最近每當看到德里克,她總是眉頭緊鎖,抿着嘴,似乎心裏憋着一股火。
「你本來就會成爲三星級或四星級的魔法師。你甚至能從街頭的流浪者那裏汲取知識,學習魔法。在這個過程中,無論你拜誰爲師,都不重要。最終,是誰幫你達到了最高的境界,這纔是關鍵啊~這纔是最重要的,明白嗎~。」
德里克平時不常表露情感,但在菲涅眼中,他那副模樣就像是在偷笑,讓她不由得有些不滿。
雖然她以在雷文克勞領地修習魔法爲由留在這裏,但實際上,她一直是在照看德里克的魔法修煉。
雖然已經在雷文克勞領地住了很久,但菲涅終究是提格里斯男爵家的千金。
菲涅重新癱坐在沙發上,一邊晃着腳一邊說道。
「安息的日子不遠了。這一生還真是短暫啊。」
德里克朝德爾布里頓揮了揮手,隨後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這意味着從這裏開始,他自己會處理。
「...」
「如果經由中部地區,沿着勒努埃爾伯爵領和貝爾圖斯公爵領的大道過來,恐怕要花上幾天吧……考慮到距離,大概會在假期結束後纔到。」
雖然她嘴上說着不想把自己辛苦培養的弟子拱手讓人,但實際上,卡蒂亞比菲涅更早教導過德里克。
高級屍體復甦術。
菲涅忽然露出恍惚的神情,託着下巴坐了一會兒,隨後輕笑了一聲。
「……?」
在輪迴的生命中,這次的歸宿只是提格里斯小姐的身份,她對家族本身並沒有太多感情……但無論如何,作爲提格里斯的小姐,她不可能完全無視本家的命令。
德爾布里頓露出了欣慰的微笑,隨後低下了頭。
「是該回本家露個臉了,而且我個人的研究也差不多該收尾了。」
「您說得對,我一直心懷感激。」
那是接近六星級魔法的禁忌領域,足以讓卡林福德起死回生。
「是,明白了。」
雖然在雷文克勞男爵家待着身心都很舒適,但時不時回本家露個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懂得珍惜我的人,教他們又有什麼用?讓那個叫什麼卡蒂亞還是咖啡的女人去教魔法吧!我要回提格里斯小姐的莊園休養去了!」
「你那副心不在焉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哪個煩人的女人,真是讓人不爽。說到底,男人就是這樣,目光總是四處遊移,一點也靠不住。真是白費心思。嘖。」
「哎呀,我之前那麼苦苦哀求的時候,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現在聽我說這些,倒是露出了一副認真的表情。男人啊,從來都不會按照別人的意願行事。」
「……本家那邊是不是已經傳話讓你回去露個臉了?」
她對這位自己珍視的弟子,如今卻追隨其他師父感到嫉妒。
「你能登上四星級的地位,也是多虧了本小姐,你能精進魔法,也是多虧了本小姐。哼,雖然那個叫卡蒂亞的女人作爲師父確實幫了你不少,但要說對你如今成就貢獻最大的師父,那當然是我了。」
「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那個叫卡蒂亞的女人,雖然不知道她有多厲害,但本小姐可是在大陸上數一數二的人物,親自在你面前施展四星級魔法,你卻心不在焉地想着別的師父……真是讓人自尊心受挫啊。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本小姐的身價有多高吧。」
「……真是個敏銳的傢伙。」
然而,菲涅對此毫不在意,撅起嘴脣,一邊咀嚼着女僕端來的費南雪蛋糕,一邊說道。
從德里克已經開始計算卡蒂亞來訪的日期來看,他本人也意識到自己相當期待這件事。
「...?」
「你的口才真是如行雲流水啊。不過,我也知道你曾侍奉過不少不錯的師父。總之,不管你去哪裏,若有人問起你是誰的弟子,就說你是菲涅大人的弟子~這樣最爲妥當,明白嗎?這份身份可不能忘記,嗯?」
癱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的菲涅,一邊心不在焉地咀嚼着蒙布朗,一邊深深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
菲涅從沙發上猛地站起來,雙手叉腰,一邊哼着一邊說道。
她雖然長着一張稚嫩的臉,但可別被她的外表給騙了。
她露出魅惑的微笑,託着下巴輕笑,彷彿是一個在輪迴中徘徊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流浪者。
她的情感表達豐富,總是顯得從容不迫……但若仔細凝視她的眼神,便會看到對生活的懷疑與厭倦。
或許她自以爲隱藏得很好,但德里克早已隱隱察覺到了。
— 「是啊,又是冬天了。」
初雪飄落的那一天。
她站在比自己身形還要大上幾倍的窗前,呆呆地仰望着天空。
每當她流露出那種超然物外的神情時,總能感受到歲月的流逝。
她渴望遠離塵世。漫長的人生沒有句點,與其說是祝福,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詛咒。
「嗯,我先說好……如果哪天我離開了這個世界,你就繼續以我的弟子自居吧。」
菲涅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衫說道。看樣子她打算回提格里斯的老家了。
「在世上留下一點我曾存在過的證據,似乎也不錯。」
「師父。」
德里克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望着菲涅說道。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對吧?」
菲涅推開辦公室的門準備離開,轉頭看向德里克,狡黠的笑着說道。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嘛。。」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後,菲涅開始準備前往提格里斯小姐的領地。
據德里克所知,菲涅已經掌握了高級的屍體復甦術。
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選擇前往渴望已久的安息之地。最終,她吞噬了提格里斯的領地,企圖有所作爲,卻在與梅爾貝羅特卿的對決中敗下陣來,被囚禁在格雷姆福特宮殿的地下。
她雖不會在此舉起白旗投降,但正因如此,內心反而更加動搖。
尤其是對於像溫室裏的花朵一樣嬌生慣養的貴族小姐來說,這簡直是太殘酷的考驗了。
第一個體驗過那種地獄的受害者埃倫特,默默地看了特麗莎一眼,眼中流露出一絲同情。
德里克的魔法課,最開始的階段簡直就是地獄。
與最初預想的高雅教學完全不同,德里克在特麗莎踏入教室的那一刻,便直截了當地說道:
第一次參加雷文克勞男爵的課程時,她滿懷期待地踏入男爵府邸,卻發現教學方式與她想象中的大相徑庭。
*
至少,她自己是這麼感覺的。
— 噠噠,噠噠。
「這...真的是魔法課嗎?呼...呼...」
— 「爲什麼...每次見到我,大家都用這種詩意的表達方式說話呢...?」
— 「無論做什麼,如果沒有足夠的體力去接受它,就什麼都學不到。體力,那纔是我最重視的條件之一。」
腦袋裏滿是問號,迷迷糊糊地跟着做了起來,不知不覺間,手臂和大腿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
然而,站在德里克的立場上,他什麼也做不了。
— 「特麗莎小姐...當您覺得生活充滿考驗時...請一定要想起迄今爲止所取得的成就的價值...即使狂風暴雨讓您感到不公,只要堅持下去,必定會有意義誕生...」
她的心願,不是旁人可以隨意評判對錯的。
儘管對於虛榮與自負集於一身的特麗莎來說,這份意義本應舉足輕重,但不知爲何,特麗莎今天卻對埃倫特的那份好意感到了一絲朦朧的情緒。
— 「來……呼!呼!呼!保持規律的呼吸有助於維持長時間的運動!」
原來這就是德里克的弟子們個個都能保持苗條身材的原因啊—.
特麗莎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 「埃倫特小姐...啊...您好。您最近過得還好嗎...」
因爲他深知菲涅心中那份沉重的決心。
當然,特麗莎的堅韌程度,就連迪埃拉和埃倫特也不得不爲之咂舌。
然而,剛到男爵府邸時,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換上僕人們準備好的舒適衣服。
— 「不是的...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請一定要告訴我...」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但感覺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那種地獄,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能明白...是迄今爲止從未體驗過的另一種地獄。
貝爾米爾的實權者,埃倫特的好意,對於社交界的淑女們來說,比千金還要珍貴。
「啊……?」
第三天晚上,感受着全身湧上來的肌肉痠痛,特麗莎恍然大悟。
就在那最後一天。
俯臥撐、仰臥起坐、爬樓梯、開合跳...
真是種複雜微妙的心情。
這已經是德里克所能給予的最大關懷。
「首先,你需要關注的是體力。」
埃倫特看到特麗莎半死不活地走向馬車,不禁冷汗直流,嚥了咽乾澀的喉嚨。
— 「呼……呼……咳!咳!」
想要隨意驅使一位六星級的死靈系魔法師,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德里克只是默默認可了菲涅的旅程。
— 「哎呀,特麗莎小姐。看來您這個假期是去上課了呢。」
之後展開的地獄般的訓練,實在不願再回想。
特麗莎躺在地上,仰望着天花板,腦海中閃過那些曾想象過的高雅魔法課程……比如跟隨魔力感應,或是展現各種元素形態的場景。
就這樣,特麗莎花了整整三天假期,完成了障礙訓練...不,是體能訓練,才終於能安排回家的行程。
在返回勒努埃爾領地的馬車裏,特麗莎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事情的原委就是如此。
感受到車伕投來擔憂的目光,特麗莎強忍着打轉的淚水。
雖然想要爲與想象中不同的苦難尖叫...但無論如何,也並非一無所獲。
「不過...確實能感覺到羅澤亞沙龍的貴族們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呵呵..呵呵呵...」
人的本性是很難改變的。
果不其然,自從成爲雷文克勞男爵的正式弟子後,周圍貴族小姐們的態度就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 「你好。」
平日裏對世事漠不關心、一副高冷模樣的希倫,竟然漫不經心地向特麗莎打了個招呼,然後繼續在貴族區閒逛...
— 「傷口看起來已經痊癒了呢。」
那個對誰都冷嘲熱諷的迪埃拉,居然一臉淡漠地檢查起特麗莎的傷勢...
在外人看來,這些不過是冷淡的回應,但考慮到她們平日的性格,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就連埃爾芬坦館的其他貴族們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特麗莎的氣勢自然也水漲船高。
「呵呵呵...嘿嘿嘿...」
剛纔還在因爲肌肉痠痛而呻吟不止,轉眼間卻又發出令人不快的笑聲。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馬伕被這莫名其妙的舉動嚇得冷汗直冒。
「呵呵呵... 是啊... 喫點苦頭又怎樣...? 不是已經和雷文克勞學派的千金們建立了直接聯繫,社交圈的影響力也明顯提升了嗎? 我可是勒努埃爾伯爵家的特麗莎。現在終於開始展現出與之相稱的優雅氣質了。」
「呵呵... 哈哈哈... 沒錯,就是這樣。這纔是生活的滋味。這纔是人生啊。」
剛剛還跌入谷底的自尊心,此刻又重新抬起了頭。
她提高聲調笑着,彷彿整個世界都是她的,開始放聲大笑。
勒努埃爾家族的特麗莎。
那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但無論誰看,她的身份都顯得低賤。
特麗莎滿腹怨氣,屏住呼吸說道。
雖然她的裝束看起來適合長途跋涉,但真正高貴的人無論去哪裏都會衣着華麗。
車伕再次嚥了咽口水,眼神中透出緊張。
「夠了。我趕時間,誰敢這樣擋在我前面?」
「在後面等着吧……!……不,特麗莎小姐……!這、這種偏遠地區怎麼會……」
既然已經進入勒努埃爾領地,那就意味着從現在開始,這裏完全是特麗莎的地盤了。
「城門那邊?」
車前的代表乘客與衛兵交談的人……從外表就能看出是個寒酸的傭兵打扮。
車伕驚慌失措地打開前窗,迅速回答道。
「抱歉,特麗莎小姐。我們已經進入勒努埃爾領地,但主城門那邊有些擁堵,所以暫時停下了。」
最近爲了在雷文克勞家族中周旋,她的自尊心已經跌到了谷底。爲了應付各種麻煩,她幾乎精疲力竭。
特麗莎斜眼瞥了一眼,隨後提起裙襬,向前走去。
「非常抱歉,我向您道歉。」
她無法抑制內心的狂喜,笑聲越來越大。
「哈...」
— 哐當
在這勒努埃爾伯爵領地,沒人能擋住憤怒的特麗莎。
特麗莎用煩躁的語氣說道,這時,一位披着斗篷的老婦人走上前來。
比實際年齡顯得年輕的外貌,挺拔的腰板,清澈的眼眸...雖然早已過了當傭兵的年紀,卻仍能感受到她旺盛的生命力。
「怎麼回事?」
至少在自己家裏,她得挺直腰板、昂首挺胸。想到這裏,特麗莎大步流星地朝大門走去。
「有什麼好怕的?像我這樣的人,完全有資格挺直腰板!嗯……沒錯……!!」
「有什麼事嗎?」
「哈……本來就累得要死,居然還有人堵在路上浪費我的時間。讓我看看是誰。」
那副模樣再看也還是寒酸的傭兵樣子,但從長袍帽子下透出的睿智眼神卻令人印象深刻。
終於開始得到與這個身份相稱的尊崇了——
「再看一遍,這馬車還是寒酸得不行。裏面大概也就裝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吧。」
「啊,小姐您親自出馬的話,衛兵們會大喫一驚的。」
理所當然的是,勒努埃爾伯爵領地的居民們一見到特麗莎,都會不約而同地嚥下乾澀的口水,深深低下頭。
特麗莎被氣笑了。
「無所謂了。只要有什麼礙眼的東西,就該清理掉。」
那輛馬車一眼望去就破舊不堪,毫無氣派可言。
「關口那邊似乎有人在爭執。」
馬車突然搖晃了一下,緊急停下,特麗莎的身體猛地一顫。
特麗莎撅起了嘴。
特麗莎高傲地揚起下巴,利落地推開了馬車門。
他自己也心知肚明,漲紅了臉望向窗外。
就在那一刻,特麗莎那自信滿滿的性格再度完全復甦了。
「我得親自去看看。」
特麗莎臉上浮現出的那副反派般的表情,嚇得車伕瑟瑟發抖。
作爲羅黛亞女伯爵的女兒,誰也不敢對她無禮,特麗莎自然也難免趾高氣揚。這裏可謂是她的主場。
「那低賤的女人是怎麼回事……?本來就已經累得要死了,還擋在前面……!」
本來就已經受了不少苦,能這樣反而是件好事。
在雷文克勞男爵總是被迫擺出低眉順眼的姿態。
所以即便在這種場合也忍不住想要挺直腰桿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