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最小的弟子 0;4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646 字
第151章 最小的弟子 0;41;
之後,特麗莎抓着頭皮,苦苦哀求德里克幫忙,但德里克就像一堵鋼鐵般的牆,將特麗莎的請求全部擋了回去。
無論走到哪裏都趾高氣揚、大聲嚷嚷的特麗莎,如今竟如此低聲下氣,按理說也該稍微聽她幾句,但德里克早已立下原則,絕無動搖的打算。
「特麗莎小姐。這世上可沒有絕對的事情。迪埃拉小姐雖然脾氣像頭憤怒的野獸,但若真心誠意地接近她,她總會敞開心扉的。」
「...」
「就拿我來說吧,第一次見到迪埃拉小姐時,被她潑了一身滿是殘羹剩飯的泔水。她把我弄得像只落湯雞,還對我破口大罵。」
德里克回想起了與迪埃拉的初次相遇。
那個蜷縮在杜普萊恩家族別院裏、把全世界都當作敵人的小小身影,立刻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什、什麼?她竟然做到這種地步?你到底是怎麼和那種瘋丫頭溝通的?到底用了什麼魔法,能讓那樣一匹桀驁不馴的野馬如此乖乖聽話……」
「嗯……「付出了真心」……我只能這麼告訴您。」
「不行,你得告訴我具體的方法,我也好參考一下啊。」
「具體細節是祕密……」
特麗莎和德里克爭執了好一會兒,但德里克依然不爲所動。
最終,特麗莎意識到,德里克並不是那種靠幾句花言巧語就能說服的人。
不知不覺間,特麗莎已經顧不上什麼體面,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看着這樣的特麗莎,場面也顯得頗爲尷尬,德里克嘆了口氣,勉強開口回應道:
「迪埃拉小姐很可怕嗎?」
「唔……不、不是可怕。我只是覺得,像那種暴君一樣的傢伙,靠近了也沒什麼好處。既沒有體面……也沒有品格……」
「您不必太過害怕。正如我所說,雖然她看起來桀驁不馴,但終究還是會遵循常理行事的人。」
「哪、哪裏害怕了!誰、誰說我害怕了...!」
德里克話音剛落,特麗莎的手指微微一顫。
僅憑這一點,羅黛亞女伯爵便感到在外交上收穫頗豐。她滿意地微笑着,對德里克說道:
顯然,德里克對特麗莎的失言並不怎麼在意。
「我想,我的女兒一定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羅黛亞女伯爵回想起已故丈夫的往事,深深嘆了口氣。
德里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頭表示感謝。羅黛亞見狀,暗自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疲憊,繼續說道。
因此,大商人休頓或許是想要教給特麗莎一些無法從羅黛亞身上學到的東西吧。
羅黛亞對德里克敞開了一切,彷彿所有事情都理所當然,但當勒努埃爾家族的族長點頭哈腰地走近時,作爲邊境男爵的德里克難免感到有些壓力。
特麗莎這纔想起羅黛亞女伯爵再三叮囑的內容。無論如何,雷文克勞男爵是這座宅邸的貴賓,不能無禮相待,要講究禮節。
羅黛亞女伯爵本想趁此機會留他在女伯爵領地多住幾日,但德里克每日忙得不可開交,實在抽不出時間,只好婉言謝絕了她的好意。
待各項協議基本敲定後,德里克便準備啓程返回了。
「您在貴族圈子裏待了這麼久,應該明白迪埃拉小姐是杜普萊恩家族的千金,也是貴族社交圈的一員。請您不要忘記這一點。」
雖然聽起來像是給了什麼暗示,但實際上不過是些膚淺無用的閒話罷了。
無論特麗莎是否發出痛苦的呻吟,德里克只是自顧自地說出了他想說的話。
「唉,特麗莎大概是隨了她父親的性子吧。我那已故的丈夫休頓,總是教她一些沒用的東西。」
「所以我和休頓在特麗莎的教育問題上總是意見相左。嗯……通常都是以其中一方讓步告終。」
羅黛亞本想借此機會讓特麗莎和德里克多些接觸,但事與願違,心中難免有些遺憾。
「……並非如此。」
*
— 吱呀
趁此機會,羅黛亞露出慈祥的微笑,提前向德里克表達了歉意。
然而,特麗莎卻口無遮攔地說了一大堆話,事後回想起來,羞愧得恨不得用拳頭砸牆。
儘管如此,德里克的話卻讓人無法輕易忽視。
「若能如此,也是我的榮幸。你是個懂得禮數的人啊。」
特麗莎扶着額頭,深吸了一口氣,而德里克卻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只是向羅黛亞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沒事。
「我,我一時失去了理智。做,做了蠢事。」
「一眼就能看出來,特麗莎傲慢又虛榮。仗着勒努埃爾家族的權勢,總是高高在上地俯視別人,無論到哪裏都想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特麗莎按照羅黛亞的命令回到了別院。因爲她和德里克還有一些需要單獨商議的事項。
勒努埃爾伯爵領的賢君——羅黛亞女伯爵。她早把女兒特麗莎治得服服帖帖。
不過,無論如何,她已經在勒努埃爾伯爵家和雷文克勞男爵之間搭建了一座重要的橋樑。
「讓貴客久等,實在抱歉。不過爵位越高,事情就越多,這也是常理。」
這時,這座宅邸的主人——羅黛亞女伯爵在僕人們的簇擁下推開會客廳的門,緩步走了進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每次見到他,都不禁感嘆,無論面前坐着的是哪個名門望族的什麼人,這個男人的態度始終如一。無論與誰交談,他都能牢牢把握對話的主導權,將話題引向自己。
「沒用的東西?」
「很抱歉,我只能提供有限的支持。正如我所說,在其他領地投入過多資產或人力並不是明智之舉。況且,白色迷宮那邊的氣氛也不太平,希望你能理解。」
「不必太過拘禮。我希望我們能更自然些。」
「貴族們最離不開的是什麼,特麗莎小姐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男子漢的抱負也好,爭強好勝也好,虛張聲勢也好,先發制人也好,察言觀色也好……他總是想把那些毫無意義的爭鬥技巧教給特麗莎。你也知道,這些對一位古板的貴族小姐來說,實在沒什麼用處。」
「字面意思。」
說到氣勢與膽識...在如履薄冰的貴族社交圈中,某種程度上確實是必要的。只不過,一生在戰場上以勝者身份度過的羅黛亞,對這些東西並不在行。
「不,您能答應就已經是對雷文克勞領地莫大的幫助了。待土木工程完工後,我們打算在主廳裝飾上羅黛亞伯爵閣下您的肖像或雕像,以示感謝。」
德里克就是那樣的人。
「……」
「不過休頓還算是有眼光的。所以我也做了不少讓步,但再怎麼讓步,在七歲女兒面前揮舞拳頭讓她別閉眼……或者讓她跳懸崖享受刺激……這些還是太過分了。」
光是聽着就讓人頭暈目眩,似乎能想象出休頓是個怎樣的人了。
看到德里克一臉無語的表情,羅黛亞清了清嗓子,假裝咳嗽了一聲。
「我的丈夫休頓大人真是……該怎麼說呢……」
「是啊,他是個怪人。」
「……」
「不必刻意挑選言辭。正如我剛纔所說,我相信我們之間的關係會變得更加緊密。咳咳。」
「那、那樣說的話,真是非常感謝。」
「休頓真是個奇怪的人。通常那個年紀的少女,都會開始接受茶道、禮儀、魔法、歷史、文學等正統的淑女教育……明明休頓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淑女教育的重要性,可他對特麗莎似乎完全沒有教這些的打算。」
忽然,羅黛亞女伯爵的聲音變得有些朦朧。
回憶過去的記憶時,聲音漸漸低沉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大概,那時候休頓已經意識到了吧。」
「……」
「你明白了什麼?」德里克沒有追問。因爲他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答案。
羅黛亞女伯爵似乎也讀懂了德里克的表情,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
「是啊。以你的眼光,想必已經看出來了。特麗莎她……無論在哪個方面,都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才能,只是個平庸之輩。」
事實上,就算不是德里克,她的父母羅黛亞和休頓也一定反覆確認過這一點。
所以,德里克在這裏並不需要再補充什麼意見。
「無論是魔法、藝術,還是政治、學問、處世之道……教她什麼,她的水平要麼略低於平均,要麼略高於平均,僅此而已。她從未被人說過一無是處,但也從未聽人誇過她出類拔萃。」
在德里克看來,即便特麗莎成爲他的弟子學習魔法,她也幾乎不可能取得戲劇性的成長。
那個特立獨行的男人,拉着小女兒的手在森林裏奔跑,攀爬懸崖,在河邊垂釣。儘管這讓特麗莎養成了粗獷的性格,但他依然摒棄了那些繁文縟節,只將最重要的一點銘刻在女兒心中。
這不是猜測,而是確信。
這個仰望廣闊天空、懷揣野心的孩子,終有一天會面對現實的高牆。
那句話,是否還留在少女的心中呢?
即使看起來有些傲慢,有些自大,即使世人都在罵你,也沒關係。
「...」
他握緊拳頭,伸向小小的女兒,說着一定要遵守約定的話。
她事事都想證明自己的存在,甚至有些趾高氣揚,這大概也是某種掙扎的表現吧。
或許在休頓眼中,早已看透女兒特麗莎的器量究竟如何。
然而,從某一天起,他放棄了這些,轉而決定培養她的心志和膽識。」
「特麗莎小姐本人也是這麼說的。」
德里克過去教導的弟子們,無一不是天賦異稟之人。而像希倫或德妮絲這樣的,甚至可以說是奇才或天才也不爲過。
「是啊,沒錯。與你那些熠熠生輝的弟子們相比,特麗莎確實顯得黯淡無光。」
就算被當作三流惡人,被指責貪婪自大,被看作平庸之輩,也絕對不要在意。
「不過嘛...」
別的暫且不論,單論眼力,他確實是個厲害的男人。
— 「即使全世界都在你頭上,也永遠不要氣餒。特麗莎。」
羅黛亞女伯爵垂下目光說道。
— 「永遠不要氣餒。」
德里克下定了決心。
然而,特麗莎的天賦上限顯然被牢牢封死了。
那位比任何人都愛女兒的富商休頓,最初曾試圖讓特麗莎學習多種學問和魔法等淑女課程。
「就算我親自教導,特麗莎小姐也絕對不可能突破三星級以上的領域。」
因爲他覺得,只有在這裏明確斷言,才能避免後患。
這是那個從一無所有的乞丐到成爲大商會主人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留給女兒的箴言。
所以,作爲父親,能留給女兒的只有一句話。
在滿是閃耀之人的社交圈中,終有一天會因自己黯淡無光的才能而低頭嘆息。
那雙因好奇與求知慾而熠熠生輝的眼睛。年幼的特麗莎閃爍着這樣的目光,寸步不離地跟在休頓身後的情景,至今仍歷歷在目。
「只不過,這世上確實有些人,天生就不被允許平凡……這可不是周圍的人說幾句「沒關係」就能解決的問題。」
她是大陸英雄羅黛亞與富商休頓的女兒特麗莎。不難想象,她從小到大身處怎樣的境地。
德里克可以斷言。即使他親自教導,恐怕也只能將其提升到略高於平均水平的程度。
當然,德里克並沒有資格對此點頭贊同。
無論如何,絕對不要氣餒。
正因如此,她只是閉目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這是他在河邊捕魚、在懸崖邊生火晾衣服時,一天天傳遞給女兒的話。
不過,他也沒有否認。
這是那個憑藉一顆頑強的野心一路攀升到上流社會的男人反覆叮囑的話。
「平凡並不是罪過。」
「總之就是個怪胎,無法控制,毫無品位,完全捉摸不透的男人。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可怕。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維持婚姻生活的。每次想起來都忍不住嘆氣。」
羅黛亞抬頭望了望開闊的天空,回憶起了過去。
羅黛亞很清楚,這個男人從不會輕易下定論。
羅黛亞女伯爵像是想起了什麼討厭的人,皺起了眉頭,但很快又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作爲丈夫,還不算太差。」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儘管如此,彷彿昨日重現一般,羅黛亞女伯爵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
— 「貴族們最執着的是什麼,特麗莎小姐應該很清楚吧?」
到了這個地步,反而激起了她的好勝心。無論如何,她一定要成爲德里克的弟子。彷彿自尊心被狠狠撓了一把。
特麗莎獨自躺在個人房間的牀上,咬牙切齒地磨着牙,隨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腦海中浮現出那隻幼年雌獅的身影,它眼中迸發出紅色光芒,彷彿在揮灑着妖氣。
雷文克勞學派的頭號人物,首席大弟子迪埃拉·卡特琳娜·杜普萊恩……老實說,光是站在她面前,那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就足以讓人心生畏懼。
真不知道那個叫德里克的傢伙是怎麼馴服這個瘋丫頭,還收她爲徒的。至今仍難以置信,她在他面前竟會溫順得像只小綿羊。
即便如此,她也是貴族。
貴族們最看重什麼?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名分。」
名分,名分,該死的名分。
雖然對那個瘋子般的野獸少女講道理似乎沒什麼意義……但所謂道理,只要善於詭辯,總能編出個名堂來。
「……」
特麗莎獨自躺在昏暗的房間裏,忽然朝天花板伸出手,然後緊緊攥住了拳頭。
鼻尖傳來一陣酸澀,她咬緊下脣,猛地深吸了一口氣。
接着,她再次微微睜眼……下定決心。
「我是勒努埃爾伯爵家最尊貴的千金。」
在衆多權貴子弟爲學術研究而聚集的埃爾芬坦館,一位少女正橫穿而過。
她們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明明聽到了什麼,卻又覺得可能是聽錯了。
「您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要想在那樣的環境中生存下去,就必須做好在泥潭中打滾的準備。
特麗莎強壓下內心的波瀾,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現在只需要輕描淡寫、隨意地說出來就行了。越有衝擊力、越震撼越好。
她嚥下急促的呼吸,再次握緊拳頭。
她從銀行家休頓那裏繼承的最寶貴的資產,就是膽識。
然而,人生在世,總會遭遇考驗底線的磨難。
迪埃拉的一句話讓整個走廊彷彿籠罩在寒意之中。
她過去幾天一直對着牆壁練習,想要說出這輩子從未說出口的話。
迪埃拉皺了皺眉頭,但對面的人卻昂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向右看,右邊的人羣便嚥下口水;她向左看,左邊的人羣便冷汗直冒。
這位少女無心與那些不像貴族的烏合之衆周旋,就這樣邁着沉重的步伐穿過人羣。
她所到之處,人羣紛紛讓開。
彷彿約定好一般,館內衆人不約而同地開始默哀。
然而,有人毫不畏懼地擋在了她面前。
「您好,迪埃拉小姐。」
就像面對鐵籠中的獅子一般,令人窒息的壓力撲面而來。
她回想起父親生前一遍遍叮囑她的話,下定決心要堅強地活下去。
「滾開。」
作爲勒努埃爾伯爵家的千金,她必須保持優雅高貴的儀態,不失尊嚴,永遠昂首挺胸地生活。
面對一頭失控的野獸,還奢望保持衣着整潔、鞋面一塵不染,未免太過貪心。
世俗的權力竟是如此虛幻。明明一切都沒有改變,卻只因背後的勢力和局勢的變動,就可能在谷底掙扎,亦或漫步雲端。
每邁出一步,衆人便察言觀色;每當她濃密的金髮飄揚,人們便唯恐擋路,紛紛後退。
就這樣,她的思緒開始飛速轉動。
「來場對決吧,賤人。」
安息吧……特麗莎。
特麗莎微微一笑。
四天後,羅澤亞沙龍的聚會。
就這樣……埃爾芬坦館內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不知不覺間,這位小暴君已成爲羅澤亞沙龍的實際掌權者,僅憑眼神便掌控全場的氣勢顯露無遺。她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那些目瞪口呆的貴族小姐們全都僵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迪埃拉明明清楚特麗莎的名字,卻故意用這種方式刺傷了她的自尊心。
「特麗...特...什麼來着,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