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四星級 0;4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7944 字
第138章 四星級 0;41;
他記得自己在貧民窟的角落裏第一次睜開雙眼的那一刻。那是德里克旅程的起點。
沒有任何預兆,就這樣被拋入世間,在殘酷的環境中勉強餬口。在這樣掙扎求生的過程中,年幼的德里克心中自然而然地產生了一個疑問。
其實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困惑,對生活毫無幫助的那種老生常談...但也是每個人都會思考過的問題。
人爲什麼要活着。
少年坐在街角,咀嚼着粗糙的黑麥麪包,仰望星空時,心中湧起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疑問。
街道寒冷刺骨。
街頭的流浪者多到幾乎絆腳,往來行人連個眼風都懶得施捨給德里克,但他依然用那雙明亮的眼睛,專注地凝視着天空。
*
— 砰!嘩啦!
德里克的身影瞬間消失無蹤。
貝爾圖斯大公皺起眉頭,環顧四周。德里克在那一瞬間利用迷惑系魔法隱匿了自己的身形,並藉助周圍環境隱藏起來,伺機突襲貝爾圖斯大公的破綻。
德里克已經是一名老練到極致的傭兵了。
他本能地意識到,與家族級魔法師進行純粹的正面作戰無異於自殺。
即便菲涅率先出手,將對手打得半殘,貝爾圖斯大公畢竟是肩負一族重任的五星級魔法師。要想戰勝他,不僅需要純粹的魔法實力,還必須懂得調動一切可用資源。
戰場調度與隨機應變是德里克的拿手好戲。
貝爾圖斯大公也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因此當德里克的身影消失的瞬間,他第一時間做的便是用防禦魔法包裹全身。
他無法預知對方會從何處、以何種方式發起攻擊。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只要不因詭異的攻擊方式而遭受致命一擊,貝爾圖斯大公就絕不會被他壓倒。
——譁啊啊啊!
碎裂的外牆之外,德里克的火球呼嘯而至。
然而,二星級以下的魔法,僅僅是被他瞥上一眼,便會化作魔力消散無蹤。
根據貝爾圖斯大公的命令行動的地獄惡魔,早已預料到德里克會逃往此處,提前一步抵達了。
— 呼——
德里克在走廊中釋放出二星級戰鬥魔法「火球」,那些生物開始被火焰吞噬,逐漸消失。然而,新湧來的生物數量遠遠超過了被燒燬的數量。
就這樣,貝爾圖斯大公穿過走廊,追趕着德里克。
貝爾圖斯大公話還未說完,天花板便崩塌了下來。
德里克施展迷惑系魔法,釋放出各種幻象。
— 明白了!
— 轟!
貝爾圖斯大公擁有僅憑視線便能操控魔力的能力。
然而,在外牆階梯前現身的……卻是一隻體型巨大的惡魔。那張巨大的面孔探入視野,場面令人不寒而慄。
宅邸的入口被一名巫妖堵住了。
— 啪!砰!
當然,魔物族的肆虐讓地毯被腳印弄得髒亂不堪,各種傢俱散落一地。
在他逃跑的身後,由迷惑系魔法構成的分身逐漸顯現,但精通探索系魔法的貝爾圖斯大公絲毫不爲所動。
即便拋下其他一切,也要在此刻殺死德里克。僅憑這一念頭,他朝着德里克猛撲過去。
貝爾圖斯大公已經預感到了。如果現在不在這裏殺死那個怪物,未來他會成長到什麼程度,誰也說不準。
— 轟!
惡魔的眼中迸發出兇光,緊接着,一隻巨大的拳頭猛然砸下。
貝爾圖斯大公釋放魔力,懸浮在空中,朝樓下狂奔的德里克緊追不捨。
德里克縱身一躍,翻滾着穿過一樓的走廊。
就這樣,德里克穿過半毀的二層走廊,推開了通往外牆樓梯的門。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大公大喫一驚,他立刻展開防禦魔法,但無法完全彈開倒塌的建築殘骸。
此時此刻,不可能有敵人會來支援。然而,從二樓走廊坍塌的殘骸中,感受到了一股清晰的魔力痕跡。
貝爾圖斯大公召喚出的生物數量多到無法計數。儘管每一隻都環繞着魔力,但它們卻井然有序地受到控制。
貝爾圖斯大公手中的「帝國之光」再次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你以爲憑這種小伎倆就能打敗我?」
「敵襲...是援軍嗎...?」
那是連資深魔法師也難以掌握的,獨屬於貝爾圖斯大公的方式。
「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現在卻狼狽地忙着逃命。就在這裏終結你的性命吧...」
儘管德里克與貝爾圖斯大公的戰鬥痕跡讓二樓的走廊幾乎半毀,但一樓的走廊仍勉強維持着貴族家族宅邸的奢華模樣。
「逃跑的樣子真是令人賞心悅目啊!」
當他還是三星級魔法師時,陷入成長的瓶頸期,能遇到這樣的機遇實屬幸運。
然而,德里克的意圖正是要引起貝爾圖斯大公的注意。
——轟!
即使箭矢飛射而來,刀劍呼嘯而至,他也毫不在意。因爲他早已預料到,這些不過是觸身即散的幻象罷了。
如果機會來了,就要牢牢抓住。
然而,德里克再次站起身來,拉開了距離。
德里克拔出長劍,一隻接一隻地斬殺着,向前推進。不久後,貝爾圖斯大公的身影從另一側顯現出來。
瞬間形成的衝擊波將德里克擊飛,重重撞在牆上。塵土飛揚,德里克在劇痛中劇烈咳嗽。
他的魔力感應能力本就出色,成長速度更是快得超乎尋常。
誰能懷疑呢?那個怪物至少擁有五星級以上的天賦。
這是觸及四星級以上領域之人常有的特徵。以自身獨特的理解駕馭魔法,這種境界絕非尋常天賦所能企及。
是在逃跑,還是在引誘?雖然無法分辨,但貝爾圖斯大公別無選擇,只能追趕他。
他是從窗戶飄進來的。
在貝爾圖斯大公面前,德里克的劍被硬生生擋下,劍身劇烈顫抖。
— 鏘!
— 哐啷!轟!
緊接着,走廊上長長的窗戶接連破碎,蝙蝠形態的魔物族如潮水般湧入。
— 嘩啦!啪嚓!
然而,二星級戰鬥魔法「防護壁」能夠根據施法者的魔力抵消物理衝擊。
即便面對五星級魔法師,他也在不斷思考如何出其不意,改變並改進魔力的運用方式,試圖一次次逆轉局勢。
德里克被衝擊波掀翻,在地上翻滾了一圈。他從塵土中掙扎起身,瘋狂地朝樓下奔去。
德里克從廢墟碎片中一躍而出,手中長劍直指貝爾圖斯大公的鼻尖。他的動作快得驚人,眨眼之間,劍鋒已逼近大公的面門。
然而,抬頭望去卻空無一人。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德里克手中的法杖上。
「足跡」
這根法杖是由北部羅切斯特領地的轉換系匠人親手打造,擁有將使用過的魔法在一定時間後再次顯現的能力。
德里克從二樓走廊傾瀉而出的火球,並非是爲了立刻壓制貝爾圖斯大公而發射的。
藉助足跡的力量,利用時間差再次釋放火球,目的是摧毀建築物的地基。
就這樣利用時間差施展魔法,將貝爾圖斯大公引到一樓的走廊,讓他被坍塌的建築殘骸掩埋。
— 啪!砰!
當然,僅憑傾瀉而下的殘骸是無法制服貝爾圖斯大公的。他所施展的防護魔法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完全能夠承受這種程度的重量。
但是,無論如何,視線都必須集中在二樓。
那短暫的間隙。
在勝負決於剎那的緊要關頭,哪怕出現一絲縫隙,也會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貝爾圖斯大公猛然意識到不妙,急忙將視線轉回正前方時,德里克已經再次從劍鞘中拔出劍,直逼貝爾圖斯大公的懷中。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從毫無猶豫的逼近速度來看,這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
在百分之一秒的瞬間,彷彿時間停滯般緩慢流逝的剎那中……貝爾圖斯大公的大腦開始加速運轉。
死靈系魔法的瘋狂侵蝕着他的頭腦,全身的疲憊已達極限,即便如此……這位大公級魔法師也絕不會放下思考。
傾瀉而下的建築殘骸。步步緊逼的德里克。
如果要決定先防禦哪一個,毫無疑問是後者。
近乎本能的反射神經。儘管年事已高,久未征戰...但那種實戰的感覺再次湧遍全身。
即便擋下德里克的攻擊,也無法阻止傾瀉而下的建築殘骸。
然而,德里克也必將被這些殘骸掩埋,一同遭受傷害。
然而,當貝爾圖斯大公的魔力觸及的瞬間,拔劍突進的德里克的身影卻化作魔力消散了。──這是迷惑系魔法。
死靈系魔法的瘋狂再次在腦海中翻騰,全身的血管膨脹,熱氣升騰。
倒塌的建築殘骸直接壓垮了走廊的地面,一直塌陷到地下。
但,他保住了性命。勉強施展的防護魔法保護了他的四肢。
— 哐!
— 咔嚓,轟!嘩啦!
— 咔嚓!砰!
「咳啊!」
「咳咳,呼哧...呼哧...」
與其單方面承受攻擊,不如兩敗俱傷。
貝爾圖斯大公的肩膀上赫然插着一把劍,劍尖穿透而出。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向身後。
似乎被廢墟壓住,指甲碎裂了一角,左眉上還留着巨大的傷痕。劍已不知去向。
地下酒窖。從一樓走廊崩塌的瓦礫,終究還是蔓延到了地下。
難以分辨,但無論如何都必須打起精神。
這樣一來——德里克自己也會被傾瀉而下的建築廢墟掩埋。
然而,剛一走出廢墟堆,他的膝蓋就失去了力氣。
聞到了葡萄的味道。
破碎的紅酒瓶滿地都是,從橡木桶中滲出的紅酒像鮮血一樣浸溼了地面。
身體已經支離破碎,魔力也幾乎耗盡。宅邸正在崩塌,湧來的敵軍數量龐大,魔族也在肆虐。
在極端的極限情況下,貝爾圖斯大公的血液流速加快。
*
鮮血直流,雙腿不聽使喚。華麗的貴族服飾被塵土和血跡覆蓋,遍體鱗傷的身體發出咯吱聲。
— 砰!
然而,他的身後,還有一個從廢墟中站起來的傢伙。
貝爾圖斯大公順勢滑倒在地,但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勉強凝聚魔力,向德里克的腳釋放了一道衝擊波。
這位渾身浴血的年輕傭兵所擁有的賭徒氣質,與那些身居高位的貴族截然不同。
即便就這樣任由他被掩埋在建築物的廢墟中,也足以致命了。但德里克卻更進一步,再次將劍刺入他的身體。從背後襲來的那一擊,連應對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德里克卻更進一步,直接逼近。
肩膀被貫穿的瞬間,鮮血如泉湧般噴湧而出。
就在他這樣想着,準備向德里克釋放衝擊波的瞬間。
無需費心分辨那是誰。正是與我一同墜入地下的那個怪物。
手上流淌的紅色液體是血還是紅酒?又或者是兩者的混合物?
只想着這一點,咬牙堅持再堅持。貝爾圖斯大公就是這樣積累權力的。
— 嘩啦
在這極限的局勢中,這個瘋狂的傢伙又一次虛晃了一槍。
從雪白的白髮間露出的紅色目光。靴尖沾染的紅酒和臉上淋漓的鮮血。
肩膀受傷的貝爾圖斯大公咳着血,艱難地撐起身子。
塵土順着碎石堆滑落的聲音傳來。
視線逐漸模糊。他用拳頭狠狠砸向自己的臉,試圖抓住即將飛散的意識。
— 咔嚓
但是,比起僅僅讓貝爾圖斯大公被掩埋……這將會造成更加致命的打擊。
——轟隆!砰!
從二樓坍塌下來的建築殘骸向兩人壓了下來。
— 嘩啦!
若能取其骨,何惜舍其肉。
難道貝爾圖斯大公只是爲了應對幻象,讓傾瀉而下的建築殘骸無法被防禦嗎?
— 噗嗤!
然而,那男人毫不在意,從廢墟上一躍而下,一拳砸向貝爾圖斯大公的臉。
「哈啊,咳咳……呃……」
貝爾圖斯大公用沾滿葡萄香氣的手將額前的頭髮捋到腦後,緊緊抓住血流如注的肩膀。
星光從破碎的天花板縫隙中灑下,倒塌的廢墟下傳來了動靜。
貝爾圖斯大公這才意識到對方的意圖,連忙將視線轉向二樓,試圖阻止建築殘骸的墜落。
「這……該死的傢伙……」
堅持再堅持,無論如何都要突破這場危機,才能離自己懷抱的野心更近一步。
預見對手的預見,應對對手的反制……這種棋高一着的洞察力,正是決鬥者不可或缺的本領。
— 轟!
局勢已到了極限中的極限。
儘管如此,從指尖釋放的魔力召喚出劍刃,刺穿了德里克的肩膀和大腿。這一擊精準命中,直接貫穿了德里克的身體。
鮮血從他的身體噴湧而出,他倒在滿是葡萄酒的地板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這...該死的傢伙...你知道我是誰嗎...!「
僅僅是召喚幾把劍,就讓他咳血不止。
每一次,每一次施展魔法,都像是在與死神搏鬥。
即使到了這種極限,那個像殭屍一樣的男人依然不肯停下動作。
他拔出插在身上的劍,瞪大眼睛...隨即撲向貝爾圖斯大公,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將他摔倒在地,試圖撿起地上滾落的劍,卻被貝爾圖斯大公絆住了腿。
—哐當!砰!
德里克倒在地上,試圖掙扎着爬起來,但他也已經到了極限。
貝爾圖斯大公嘴角微微上揚,再次試圖起身,想要撿起掉在地上的劍,但德里克抓起身邊的石頭朝他扔了過去,正中目標。
— 啪!
尖銳的石頭擊中了他的手,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貝爾圖斯大公痛苦地呻吟着,踉蹌了幾步,而德里克趁機用肩膀將他撞倒在地。
— 啪!啪!
德里克騎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地砸向他的鼻樑。鮮血飛濺,被打落的牙齒滾落在地。
然而,就在貝爾圖斯大公被揍得暈頭轉向時,他艱難地凝聚魔力,將德里克推了出去。
德里克再次摔倒在地,貝爾圖斯大公一腳踹向他的腹部,踩住他的大腿,再次舉起刀刃,試圖了結他的性命。
這個搖搖晃晃走來的男人,正是要終結貝爾圖斯大公漫長旅程的死神。
然而,德里克卻毫不在意,榨乾最後一絲力氣,試圖將自己所見、所聞、所感的一切都化爲現實。
從橡木桶中溢出的葡萄酒浸溼了他的肩膀。
貝爾圖斯大公用顫抖的手抓起短劍,但德里克突然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死亡的氣息瀰漫開來。
意識到這一點後,貝爾圖斯大公的腳尖開始劇烈顫抖。
難道他還有使用魔力的力氣?貝爾圖斯大公不禁咂舌。
「……」
那氣味如此濃烈,甚至比酒窖中瀰漫的葡萄香氣更加刺鼻而強烈。
——是走馬燈嗎?還是白日夢?
就在這時,德里克瞪大了眼睛,說道: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劍。
鮮血飛濺,紅酒四溢。
片刻後,德里克的手上縈繞着魔力。
德里克冰冷的目光投向貝爾圖斯大公。
「你不是問我爲什麼如此執着於魔法嗎?」
貝爾圖斯大公試圖挪動傷痕累累的身體,但已經精疲力盡,連肩上傾瀉而下的紅酒都顯得無比沉重。
「你的實力和資質已經充分……充分得到了驗證。膽識和決斷力……你也具備作爲君主應有的價值……只要你相信我,握住我的手……我定會讓你登上至高之處……」
這正是貝爾圖斯在整個戰鬥中所展現的。
「如果你想學習魔法……我會讓你達到極高的境界……我是貝爾圖斯的主人……」
「……」
從這裏開始,或許就要以命相搏了。世間萬事皆有代價。
他居然還有餘力去調動魔力,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魔法...對你這種卑賤之人來說,不過是飛黃騰達的手段罷了...不是嗎?」
儘管如此,他面不改色,終於完全站了起來。
「既然如此,我就如你所願。握住我的手...我會讓你明白,什麼纔是真正的權力...」
「……」
「爲、爲什麼……要如此執着於魔法……?」
無數次刀劍相交,魔力碰撞……那些與對手交鋒時的感覺,彷彿仍在他的記憶中若隱若現。
兩個男人爲了一把短劍僵持不下。
當魔力被徹底耗盡時,最終剩下的唯有精神力。
貝爾圖斯大公被擊飛,重重撞上一個橡木桶,隨後翻滾在地。
「真是遺憾啊。」
「看來……你已經沒有剩餘的魔力了。」
阿德爾伯特不受自己制定的魔法體系束縛,反而在其之上游走,觸及魔法的本質。
破碎的橡木桶中,紅色的液體不斷滲出。
僅憑對魔法的渴望便走到這一步,他那近乎瘋狂的執着究竟源自何處,無人知曉。
德里克踉蹌着,緩緩走近。
貝爾圖斯大公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懼。他用顫抖的手勉強撐起身體,對着德里克說道。
「咳咳...呃...咳...」
然而,貝爾圖斯大公並沒有放下短劍。他用顫抖的手拼命想要刺向德里克,但德里克也緊緊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動作。
只不過,這兩人都是早已功成名就的貴族。
「瘋、瘋子……」
德里克的身體似乎不聽使喚,他一邊劇烈咳嗽,一邊艱難地支撐着身體站起來。
這個瘋子,即便在生死攸關的極限時刻,仍在觀察並試圖解析貝爾圖斯大公的魔法。
只有以近乎超人的精神力,將全身的力量完全激發出來,人類才能真正觸及到更高的境界。
那一刻,一股寒意順着貝爾圖斯大公的脊背竄了上來。
他顫抖的瞳孔轉向血泊中緩緩站起的那隻幼狼。
那傢伙是個瘋子。
這場發生在最底層的鬥毆,與貧民窟中常見的打鬥並無太大區別。
— 轟!
貝爾圖斯大公咬緊牙關,發出怒吼,但他的身體已經不再聽從他的指揮。
「……」
他已經受了多次致命傷,全身佈滿傷痕,失血情況也非同尋常。然而,即便如此,他仍在試圖施展超越一星級、二星級的更高階魔法。
— 咔嚓!鏘!
他鬆開了手中的短劍。短劍滾落在地,陷入葡萄酒的河流中,無助地翻滾着。
他踉蹌了好幾次,腳下一滑,不得不從頭再來。
「去死吧。去死!你這該死的……去死吧……!」
就在那一瞬間,一星級戰鬥魔法「衝擊波」直擊貝爾圖斯大公的腹部。
「...」
德里克的指甲深深嵌入貝爾圖斯大公的手腕,鮮血一滴一滴地流下。
回想起來,他總是仰望着星空。貧民窟的角落、酒館的街邊、路面上、男爵領地。
雖然身邊的人不同,但眼前的風景似乎總是相同的。
那時,身邊的人總會問出類似的問題。
貧民窟裏衣衫襤褸的老人問道:德里克,你爲什麼要學魔法?
啃着乾巴巴麪包的少年回答:只是爲了活下去罷了。
一位落難的女貴族在酒館街漫步時問道:9;德里克,你如此刻苦學習魔法的原因是什麼?9;
剛剛開始嶄露頭角的年輕傭兵回答道:9;爲了變得更強。9;
一位身經百戰的老年探索系魔法師問道:9;你學習魔法是爲了什麼?9;
正逐漸成爲知名魔法教師的他回答道:9;因爲有趣啊。9;
每一次的答案都不盡相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隨着年齡的增長,他逐漸成熟,生活也漸漸寬裕起來,實力也日漸增強,環境也變得越來越好。
雖然追求更高境界魔法的理由每次都不盡相同,但最終朝着目標前進的結果卻是相似的。
說實話,回答貝爾圖斯大公的問題並不困難,也不需要長篇大論。
對於爲何如此癡迷於魔法這個問題,答案似乎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註定了。
當他在貧民窟的街頭睜開雙眼,被拋入這個冰冷的世界,沒有任何準則或指引,只能獨自前行時……那個懵懂的少年纔開始思考:爲什麼要活下去?
或許,那時德里克就已經明白了。
無論如何,若想好好活下去,癡迷於某件事是件好事。
因爲一個沒有生存理由、沒有野望的人生,是沒有任何動力的。
所以,他決定癡迷於魔法。
所以,當有人問德里克爲何如此執着於魔法的成就時,實在說不出什麼了不起的話。
德里克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噴湧而出的魔力逐漸籠罩了整個地下儲藏室。
「真是冷了不少,是冬天到了嗎?」
「 ♬ ♩♪」
怨魂肆虐,魔物橫行的地獄島景象,倒是頗合她的心意。她不禁想着,不知何時還能再這般肆意妄爲。
緊接着,伴隨着一聲巨響,德里克的魔力爆發了。
以這副瀕臨極限的身體施展如此規模的魔法,直覺到,必定會留下後遺症。
她正想着去附近的村莊借匹馬,悠閒地回到雷文克勞男爵領地。
月光皎潔。
這道魔法不僅能凍結局部區域,更能讓整個戰場陷入停滯,確實是只有在北方大戰時期才能見到的景象。
在德里克的認知中,魔法的體系彼此交織,最終迸發出光芒。
「只是。」
菲涅剛從森林裏走出來,伸了個懶腰。
— 啪嚓啪嚓,咔嚓!嘩啦啦!
貝爾圖斯大公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在阿德爾伯特所制定的法則之上,當少年直面魔法的本質時……眼前出現了從未見過的全新景象。
貝爾圖斯大公的眼睛瞪得老大。
不過,貝爾圖斯公爵府的模樣,與菲涅逃離時相比,已然大不相同。
全身彷彿燃燒般,電流般的感覺在體內竄動。
她沐浴着月光,在空地上漫步,目光不經意間瞥見了遠處貝爾圖斯公爵府的景色。
遠處,月光照耀下的冰之宅邸顯得格外美麗。
「現在總算有點看頭了。」
手臂上凝聚的魔力讓他感到熟悉。然而,他刻意打破了這種熟悉感。
菲涅大大咧咧地走過空地,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噼啪,啪!
這就是全部了。
三星級戰鬥系魔法「凍結」。雖然早已熟悉了施展它時體內流動的魔力感覺……但此刻,他強行扭曲、扭轉魔力,融入了迷惑系魔法和召喚系魔法的方式。
想到宅邸內可能正在發生的慘狀,這幅景象真是諷刺至極。
四星級戰鬥系魔法「大規模空間凍結」。
她哼着小曲,離開了宅邸。
當時,梅爾貝羅特卿曾使用過這種魔法,自古以來,戰爭魔法的規模都是如此龐大。
在月光映照下,貝爾圖斯公爵府主樓的輪廓清晰可見——整座建築已被徹底冰封。
但是,走到這一步,已經無法停下了。
當人類感到死亡臨近時,往往會淚流滿面。他咬緊牙關,試圖想出辦法,但眼前似乎已無路可走。
當抵達終點時,全身湧動的狂喜,縱使世間最烈的藥劑都無法比擬。
看着她在貝爾圖斯公爵府鬧出這麼大動靜後還能如此從容,確實能看出她絕非尋常人物。就連她自己都對「六星級魔法師中沒有正常人」這句話深以爲然。
一種難以言喻、超越理解與認知的恐懼爬上他的脊背,彷彿他正面對某個無法理解的可怕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