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罪與罰 0;7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275 字
第132章 罪與罰 0;71;
「偶爾把頭髮紮起來也不錯。」
在蟲鳴聲迴盪的森林深處,一位漫步的少女突然伸手將後腦勺的頭髮高高抓起。
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偶爾也會想嘗試一些小小的改變。
她那如瀑布般柔順的長髮披散而下,襯得她像個病弱的少女,這正合他的口味。但偶爾,她也會展現出活潑的一面,這不正是人性中多面的魅力所在嗎?
懷揣着這樣微不足道的想法,漫步於林間的少女,卻是一位足以名留青史的偉大六星級魔法師。
菲涅·拉斐拉·提格里斯男爵的千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貝爾圖斯領地,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太陽早已落山。對於能夠隱匿於陰影中的她來說,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現場,簡直易如反掌。
她回過頭,靜靜地望向山丘上的宅邸。
在燃燒的府邸中,無數的軍隊爲了各自的目的蜂擁而至。
天空中升騰的是死靈系魔法召喚的怨魂。從那被詛咒的宅邸中湧出的混亂與混沌,對於這個由純粹的惡構成的少女來說,比任何絕景都更加令人陶醉。
「梅爾貝羅特卿和德雷斯特恐怕不會坐視不管吧。」
厭惡混亂的六星級魔法師們,對菲涅的這番舉動都皺起了眉頭。
然而,爲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正是菲涅的作風。
「梅爾貝羅特卿或許不明白,但德雷斯特應該能理解吧。畢竟...時代總是會改變的。」
漫步在森林中,溼潤的風輕輕吹拂。
這片森林中瀰漫着青草芬芳的風,即便時代變遷也始終如一,然而人卻總是在改變。
杜普萊恩家族的年輕家主雷格正緩緩甦醒,支撐着身體站了起來。
他將對失去的一切的悔恨盡數整理,並在艾瑟琳和迪埃拉的幫助下,試圖重振家族的威勢。
貝爾米爾家族的下一任家主埃倫特的威勢已然直衝雲霄。
那個惡魔長着牛頭,太陽穴處伸出巨大的角,肌肉發達、魁梧的身軀披着厚重的盔甲。
「出發!」
— 譁啊啊啊啊!
那規模之宏大,與其說是咆哮,不如說更像是巨大的汽笛聲。
就在羅黛亞咬緊牙關,抬頭望向尖塔的時候。
老狐狸們能做的,也不過如此而已。
然而,見過德里克的人都有類似的想法。作爲參謀,他確實是個可用之才,但他並不是那種輕易屈居人下的性格。
即便魔物族在尖塔周圍製造混亂,局勢緊迫,這仍然是一件令人震驚的事。
雖然不知道他能否成爲一個稱職的君主,但至少在意志力方面,他是一個堅定的人。無論如何,像他這樣下去註定會被淘汰,因此貝爾圖斯的未來也變得撲朔迷離。
惡魔從宅邸屋頂破洞中探出上半身,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即便他偶爾表現出對某人的敬意,那也僅限於位列六星級的梅爾貝羅特卿。當然,與這種超然的存在競爭是絕無可能的。
*
就這樣,羅黛亞爲了親自制服貝爾圖斯大公,獨自一人推進到了主樓。
德里克決定獨自一人去摧毀魔塔。他得出結論,與其率領大軍前往,反而會引來敵方防禦部隊,不如趁着魔物族混亂的間隙,獨自尋找破綻更爲有利。
佈滿天空的──是召喚系魔法大師貝爾圖斯大公召喚出的惡魔形象。
從尖塔頂端蔓延的法陣開始逐漸縮小,最終完全失去光芒,徹底消散。
惡魔降臨了。
— 嗚——
菲涅輕笑着敷衍了幾句,一邊鑽進樹林,一邊思索着。
她將成爲權力的象徵,在西南大陸施展強大的影響力,甚至試圖吞併埃貝爾斯坦的社交圈。
然而,東側魔力尖塔頂端展開的防護魔法餘波絲毫沒有消散的跡象。
— 咔嚓咔嚓! 咔嚓!
— 啪啊啊!
「有魄力,經驗豐富且成熟,但還很年輕。果然,還是想把他收入麾下啊。」
宅邸周圍的人們都不得不捂住耳朵,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
羅黛亞拔出聖血劍,高舉過頭,朝着別動隊喊道:
他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手,曾多次參與小型迷宮探索和魔獸討伐任務。
時代在變化,老傢伙們又能做些什麼呢?
德里克竟然真的獨自潛入尖塔,解決了局面。
如果那個規模龐大的戰爭法陣沒有被完全摧毀,強行闖入主樓的風險實在太大。
— 噠噠,噠噠
「通往主樓的路已經打通了!抓住那個殘忍的死靈系魔法師,向格特雷爾皇帝陛下稟報,我們已經平息了這場災難!」
「要是能通過聯姻把他拴住就好了...」
說到召喚系魔法,果然還是非貝爾圖斯大公莫屬。
「我記得他是傭兵出身吧。果然,對這種游擊戰術的經驗相當豐富啊。」
貝爾圖斯大公,這毫無疑問。
從宅邸主樓屋頂破頂而出的,是一個巨大的惡魔形象。
從宅邸的主樓裏,升起了光芒。
趁此機會,無數蝙蝠魔物從破碎的宅邸天花板傾瀉而出。發出刺耳叫聲的魔物羣規模之大,稱之爲軍隊也不爲過。
要說能夠召喚出那種規模的惡魔,無論誰都會首推貝爾圖斯大公。
在禁忌的死靈系魔法領域中,最邪惡的是操控地獄惡魔的魔法。
「是!」
貝爾圖斯家族的下一任家主羅本阿爾特仍在經歷成長的陣痛。
「尖塔的防護魔法還未解除嗎?」
— 轟隆隆!
暫且將這些放在一邊,既然道路已經打通,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確了。
羅黛亞帶領別動隊朝着主樓方向衝鋒,一邊斬殺着魔物族。
在這期間,趁機撈點好處罷了。
反正時代總是在更迭,而自己不過是稍微推波助瀾罷了。
果然,不愧是五星級魔法師...剛纔被強行注入的死靈系魔法也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
在衆多陷入死靈系魔法邪惡氣息的法師中,主要是那些擅長召喚系魔法的人才會使用這種魔法。
那惡魔的掌控者是誰?無論他是誰,衆人只能異口同聲地回答。
「……」
他已經是有婦之夫,即便婚姻破裂或是再婚……似乎也不可能與他那任性的女兒特麗莎走到一起。無論如何,想要將德里克踩在腳下並非易事。
在宅邸所在的山丘地帶,位於最高處的貝爾圖斯公爵府主樓。
穿過那魔物肆虐、怨靈四起的邪惡巢穴,平息一切混亂。
厭惡死靈系魔法的格特雷爾皇帝,定會充分認可這份功勞。
士兵們本就渴望建功立業。
跟隨羅黛亞而來的衆多別動隊員們歡呼雀躍。他們曾與她一同討伐羅登茨島,是精銳中的精銳。
羅黛亞的大軍如驚雷般席捲戰場。
— 嗚嗷嗷嗷
這座宅邸的主宅,已不再屬於貝爾圖斯大公。
通往主廳的巨大門扉開啓時,懸浮於半空的巫妖已做好了迎接他們的準備。
四周佈滿了怨魂的羣集,以及不斷噴湧出魔物的繭。
那個已經在宅邸築巢的怪物,顯然不打算允許任何入侵者進入。
通過五星級以上的高階召喚術召喚出的魔物族。
即使在羅登茨島也未曾遭遇過的巨大怪物,令羅黛亞的別動隊瞬間臉色凝固。
*
— 啪嚓,啪!
— 嘎啊!
德妮絲從主宅衝出,向北邊的山坡飛奔而去,因爲羅黛亞的軍隊正從南邊逼近。
儘管這座廣闊的宅邸內魔物肆虐,但除了主宅內部的魔物外,其數量並不算特別驚人。
那些形如屍體的哥布林和巨魔……雖然外形詭異可怖,但由於動作遲緩,只要全力奔跑,還是可以甩掉它們的。
它們的防禦力也一般,訓練有素的士兵或掌握一星級魔法的法師都能輕鬆應對。
儘管眼前的緊急情況和這些外形怪異的魔物讓人慌亂……但只要保持冷靜,保住性命並不算太難。
「如果一切都能解決……我該怎麼辦?追隨我的僕人們呢?我的專屬女僕貝拉呢?不,說到底,我們的家族……?」
以這副脆弱的身體奔跑了太久。爲了保存體力,她一直這樣喘息着……隨後,她用力按住了自己的眉心。因爲眼淚似乎快要湧出來了。
是殺了他嗎?不,似乎並非如此。
多年來一直與貝爾圖斯大公保持契約關係,守護領地的奧雷爾傭兵團。
然而,儘管腳步匆忙,德妮絲卻不得不屏住呼吸。
即使局勢能夠平息,德里克也會對她充滿敵意。
德妮絲小姐有着同樣的銀白色秀髮和纖弱的身軀,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一位貴族公子。
這是她如同宿命般堅守的生活方式。
在魔法等級上比他低了好幾級的自己,反抗真的有意義嗎?
守護着魔法尖塔的...正是德妮絲的親哥哥羅本阿爾特。
德妮絲奔出主宅的腳步漸漸放緩。
最終,她倚靠在花園一隅的樹上,緊抓着散亂的頭髮,大口喘息。
— 噠噠,噠噠。
他的肩上還扛着一個失去意識的人。
從森林中現身的影子,一個渾身沾滿魔物族血液的男人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
在現在的局勢下,絕對不能遇見的人,正渾身是血地在森林中徘徊。
儘管她反覆這樣告誡自己,但心中升騰的不安卻始終無法平息。
徹底失去意識、完全被制服的羅本阿爾特就是最好的證明。他是一個對貝爾圖斯家族充滿敵意的男人,絕不會對作爲貝爾圖斯代理人的自己抱有任何善意。
要不要朝他眼睛裏撒把沙子,用指甲抓撓他,拼死掙扎一下?
他的眼睛依然紅得令人毛骨悚然。雖然沾滿了泥土和灰塵,但那一頭銀髮一如既往地沐浴着月光,熠熠生輝。
只不過,必須有人去處理主宅那邊發生的災難,必須擋住湧向貝爾圖斯宅邸的敵軍,同時還要確保僕人和家臣們的安全。
面對一個健壯的男人,弱小的自己即使反抗也毫無意義。
他是個看人臉色行事、胸無大志、膽小怯懦、一事無成的人。然而,他卻公然向德里克發起挑戰,想要擊敗他...結果被打得鼻青臉腫,搖搖晃晃地掛在德里克的肩上。
現在,她和德里克是敵人了。
該怎麼辦?要反抗嗎?
但是,德里克攙扶着他的眼神中,卻透出一股凌厲的殺氣。
德妮絲在最後的最後,艱難地擠出了一絲強撐體面的微笑。
奧雷爾傭兵團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會清理駐點周圍的魔物,然後前來對付那個降臨在巨大主宅中的惡魔。
雖然看起來並非易事,但傭兵團長奧雷爾曾長期擔任皇室近衛隊的指揮官。像這樣的危機,他早已在首都之外經歷過多次。
她苦笑了一聲。強忍着鼻尖的酸澀,德妮絲自嘲道。
正如所言,神明已經拋棄了德妮絲。
上天拋棄了德妮絲。
無論面對怎樣的危機,都要保持微笑,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要停止理性的判斷。
立刻趕往西邊駐地,與奧雷爾傭兵團一起解決主宅的異變,並設法阻擋蜂擁而至的敵軍。
原因並不複雜,只因她是貝爾圖斯家族的成員。
在這個無人保護她的地方,她竟獨自一人直面敵人的核心戰力。
如果向西邊的傭兵團駐地前進,必定能遇到他們。往西走的話,至少能保住性命。
這個事實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她的胸口,不斷折磨着她。
暫且把消極的想法拋到腦後吧。現在,先做能做的事。
「一直以來,我都裝作理性、裝作聰明……可事到如今,我才發現,自己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女人罷了……」
在殘暴的貝爾圖斯大公手下,她如同棋子般被驅使多年,爲家族效力,倚仗其權勢生存。
德里克那冰冷的目光不時浮現在德妮絲的腦海中。當他面對需要消滅的魔物族或剿滅的敵人時,那雙銳利的眼神與平時木訥的模樣截然相反。
即使下一秒就會死去,也絕不能失去那份從容。
這些任務自然有專門的人負責。
埃貝爾斯坦的德妮絲私人宅邸。
如今,是償還孽債的時候了。
「果然……德里克,到底還是你啊。」
就在德妮絲調整好呼吸,重新站起身來的時候。
因此,德妮絲此刻正趕往的地方,正是奧雷爾傭兵團的駐地。
他們與貝爾圖斯家族關係匪淺,甚至在貝爾圖斯莊園內專門設立了駐地。現在正是他們大顯身手的時候。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與德里克·萊多夫·雷文克勞男爵爲敵了。
而現在,那目光的焦點正是德妮絲自己。
「別哭了。哭有什麼用?什麼都改變不了。在這種時候被情緒左右,只會自取滅亡。必須冷靜地判斷局勢。」
昂貴的禮服上沾滿了泥土和灰塵,散亂的銀灰色頭髮上粘滿了樹皮。
德妮絲就這樣背靠着樹,慢慢地滑坐到了泥地上。
在那地下美術品倉庫中,她安慰着吐露自己短暫人生的德妮絲的身影浮現在腦海中。
德妮絲回想着當時的情景,不禁思索:如果自己的血脈中沒有流淌着貝爾圖斯的血,是否就能與這個男人保持友好的關係呢?
就像艾瑟琳那樣,像埃倫特那樣……或許可以稍微依賴他堅實的肩膀,向他傾訴煩惱,甚至分享危機,就這樣愉快地相處下去。
突然,傲慢的羅賓爵士的身影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那個被身份差距和家族意志所束縛,最終失去特蕾西的愚蠢貴族,或許正是她對自己命運的嘲諷。
在月光明亮的夜晚,她坐在臥室的桌前,擺弄着羽毛筆……也許,她內心深處也曾希望有人能理解這份空虛的心情。
現在想來,這一切或許毫無意義……但無論如何,傲慢的羅賓爵士從未想過這會成爲他的遺作。早知如此,或許該多花些心思去寫……想到這裏,我不禁有些懊悔。
就在德妮絲緩緩閉上眼睛……準備放下一切的時候。
— 咚,咚。
— 撲通!
德里克以威脅的姿態走向德妮絲──將扛在肩上的羅本阿爾特的身體輕輕放在她身旁。
羅本阿爾特倚靠在樹樁上,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呼吸急促而微弱。
儘管他是個令人失望的哥哥,但至少對家族的心意從未動搖過。
「直到最後一刻,他都試圖阻止我。明知貝爾圖斯大公是怎樣的人物,卻依然竭盡忠誠……想必他是那種將對自己所處之地盡心盡力視爲信念的人吧。」
德里克的聲音比德妮絲想象的要柔和得多。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獵殺魔獸、渾身染血的兇狠傭兵,而是曾經在宅邸中停留、溫柔教導德妮絲魔法的導師模樣。
德妮絲屏住了呼吸。
「德、德、德里克……?」
「只是忠誠的方向錯了而已……如果貝爾圖斯家族能夠被糾正,那麼羅本阿爾特少爺將成爲家族的棟樑。畢竟,最終能夠留下來的,不是忠於某個人的人,而是忠於家族本身的人。」
「你……你……」
在傾瀉而下的月光下,德里克用溫柔的眼神俯視着德妮絲,他的模樣與她想象中的那種冷酷無情截然不同。
「你不是……來抓我的嗎……?」
德妮絲瞳孔微顫,抬頭望向德里克。
相反,他依然是德妮絲所熟悉的那個樣子。
德里克拍了拍衣襟,用疑惑的語氣說道。
「……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