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劇中人物 0;6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258 字
第124章 劇中人物 0;61;
貝爾圖斯大公的辦公室瀰漫着一股陰冷的氣息。
當德妮絲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來時,那股特有的寒氣已經沉澱在辦公室的地板上。
貝爾圖斯大公正聽取長子羅本阿爾特和管家阿爾克斯的彙報,他瞥了一眼敞開的門,臉上浮現出慈祥的笑容。
「你來了,德妮絲。從雷文克勞領地一路趕來,真是辛苦了。」
他的笑容如此溫暖柔和,若是不知情的人,或許會以爲這是一個像杜普萊恩或貝爾米爾那樣和睦的家庭。
然而,看着貝爾圖斯的笑容,羅本阿爾特和阿爾克斯的表情卻有些僵硬。與貝爾圖斯大公共處多年的兩人深知,絕不能輕信這隻老狐狸的表情。
當然,德妮絲也是如此。
她輕輕提起裙襬,微微低頭行禮。
「感謝您的款待,父親。」
「當然要款待你。德妮絲,你可是我們貝爾圖斯家族中最聰明、最機敏、最全能的人。更何況你還是我親愛的親生女兒,看來我是天生有福氣啊。」
「您過獎了。」
長子羅本阿爾特就在身旁,卻若無其事地將德妮絲選爲最佳人選,這本該讓人感到違和,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羅本阿爾特自己也心知肚明。他天性軟弱,志向不夠遠大,無法成爲執掌家族的棟樑。
僅僅因爲是長子,他才得以穩穩坐在繼承人的位置上,但他早已做好準備,終有一天會將這個位置讓給德妮絲,並坦然接受這一現實。
然而,德妮絲對家族權力毫無野心。相反,她積極承認羅本阿爾特的繼承權。
「羅本阿爾特哥哥,好久不見。」
「嗯。」
羅本阿爾特垂下視線,輕聲回應。
德妮絲深吸了一口氣。
— 「德妮絲小姐,您遠比自己所想的更有價值。」
「──不過,在關鍵事務上,雷文克勞男爵處理得相當乾淨利落。軍事體系被他高效地整頓完畢,治安管理也十分嚴密,就連應對天災的對策也做了相當程度的準備……以目前的狀況來看,似乎找不到什麼明顯的破綻。」
不過是一瞬間的緣分。就算有價值,又能有多少呢?
「是這樣嗎?」
不過是萍水相逢的緣分。只是曾經教過自己魔法的老師。僅此而已的人物。
在德妮絲毫無察覺的時候,她已經從德里克那裏學到了何爲人生。
與自己無論做什麼都只能在貝爾圖斯的名號下徘徊不同,那個男人卻毫不在意地想要擺脫既定的命運。
他與那位剛正不阿、卻對家人關懷備至的杜普萊恩大公,以及仁慈豪爽的貝爾米爾邊境伯爵截然不同。
德里克·萊多夫·雷文克勞男爵,不過是個偏遠鄉下的無名小貴族罷了。
「......」
對於自嘲着生活毫無意義、只能任人擺佈的德妮絲,那個冷漠的男人卻若無其事地說出了這樣的話,彷彿一把利刃,直刺她的心扉。
那個只是活得坦率而努力的傢伙,怎麼可能比貝爾圖斯家族更有價值呢?
這就是爲德里克辯護的理由嗎?
因爲這座華麗的宅邸,奢靡的生活,以及衆人仰慕的目光,都是拜貝爾圖斯家族的威名所賜。
她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十幾種可用的伎倆。無論是矇騙大衆,還是借天災之名製造人禍,抑或是強行製造事故……削弱他的權威、讓他的家勢大受打擊的手段比比皆是。
即便如此,爲何仍無法狠心背棄他?
這是何等的大度啊。他的好意,我又怎能辜負?
既然已經得到了教導,那就足夠了。在暗自慶幸學到了好東西之後,只需去做該做的事即可。
講師只是傳授知識,而導師卻是傳遞人生價值的人。
在塵土飛揚的地下美術品倉庫裏。
「德妮絲,我對你的期望很大。而你,也從未讓我失望過。你在埃貝爾斯坦的社交圈裏,總是在關鍵時刻爲貝爾圖斯家族做出貢獻。」
一如既往地用從容的語氣,擺出一副只是例行彙報的姿態。
德妮絲試圖爲自己剛纔的行爲找個合理的解釋,但卻怎麼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德妮絲也無從反駁。
肅清是必須的,而理由不過是信手拈來的藉口……貝爾圖斯大公就是這樣一個爲了權力,連家人都能算計的男人。
那位高傲地坐在辦公室桌前,撫摸着自己手臂的大公,是一隻被權力慾望玷污的狐狸。
正因如此,德妮絲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所以呢?
對他來說,大陸西南部不過是一張巨大的棋盤,而所有在貝爾圖斯名下的子民,都只是任他擺佈的棋子罷了。
不過要說他完全不在乎家人,倒也不盡然。
絕不能流露出緊張的神色。哪怕有一滴冷汗滲出,那隻狡詐的狐狸也會立刻察覺到異常。
這可以說是德妮絲踏入社交圈以來,所做的最愚蠢的選擇。
然後,他以「家人」的名義,像蜘蛛網一樣將德妮絲緊緊束縛,把她當作一枚好用的棋子。
德妮絲垂下視線,自嘲般地喃喃自語。
儘管如此,爲什麼自己要支持那個出身卑微、權力薄弱的平民呢?
因爲沒有什麼比「家人」這個名義更容易束縛一個人了。
看着他若無其事地打破枷鎖、掙脫束縛,德妮絲不知不覺間也被感染了。
壓在德妮絲身上的,不過是貝爾圖斯這個家族;而壓在那個男人身上的,卻是血統主義和貴族主義這整個世界的重擔。
更何況,德里克本人已經多次向少女確認過這一點。
愚蠢至極的選擇。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呢?
德妮絲說完這番話,稍稍停頓了一下。
「我親愛的女兒,德妮絲。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總是仰仗着你的幫助啊。」
然而,他爲人正直,儘管出身卑微,卻始終專注於修煉,渴望有所成就,心懷遠大抱負,努力不懈,並不斷取得成果,一步步向上攀登。
在宏大的棋局中,不按自己意願行事的棋子毫無用處。不,不止是毫無用處,若不盡快將其除去,它們隨時可能將刀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儘管如此,德妮絲還是選擇了沉默。
而貝爾圖斯大公,則是個冷酷無情的人,一旦手中的棋子擅自向主人揮刀相向,就會毫不留情地將其除掉。
「遵照您的吩咐,我已前往雷文克勞領地查看過了。確實如您所說,由於是新建立的領地,許多地方顯得不夠成熟,組織架構也尚未完全體系化。不過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畢竟雷文克勞男爵還要分心建立講習所之類的事務,需要操心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在德妮絲眼中,雷文克勞領地漏洞百出,哪怕是一個小小的陰謀也能輕易撼動它。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即便雷文克勞男爵再如何精明,也無法完全掌控一個剛剛建立的領地。
所以,背叛是絕不被允許的。」
想背叛就背叛吧。他早就清楚德妮絲的處境。以她的地位和立場,貿然背叛貝爾圖斯家族只會讓她陷入兩難,所以她一定會竭盡全力,狠狠地在德里克背後捅上一刀。
德妮絲是貝爾圖斯家族中最機靈、最敏銳、總能做出正確選擇的女孩。即便偶爾會做出一些不夠高效的決定,但也絕不會做出損己利人的愚蠢選擇。
那些擦肩而過的緣分,以及貧民窟出身的師父留下的些許情誼,都不足以讓少女對那個顯赫家族的權勢動心。這不是對錯的問題,純粹是智商的問題。
「……」
偉大的貝爾圖斯家族最受信任的女兒。爲什麼要讓這個位置所擁有的權威變得岌岌可危呢?
他只是這樣一個人而已。
放着背後支持自己、手握實權的貝爾圖斯不管,怎麼會向一個出身卑微、徒有虛名的男爵傾斜呢?
*
< 聽到這句話,羅賓爵士淚流滿面,一遍又一遍地說道。 >
< 我愛你,特蕾西。你是我枯燥無味的生命中僅存的意義。我並非因爲家族的意志或身份的鴻溝而被迫離開你。 >
突然,她用羽毛筆寫下的字句刺痛了她的心。
少女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顫抖。
羅賓爵士不過是書中的一個人物。
然而,無論喜歡與否,書中的人物往往代表了執筆者的意志。
最終,他仍被貴族的枷鎖束縛,不得不離開心愛的戀人特蕾西,並在身份帶來的桎梏中迷失,做出了錯誤的選擇——那位羅賓爵士。
在悔恨中掙扎的他,與某個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那個人,正是德妮絲自己。
或許,在<傲慢的羅賓爵士>中,德妮絲在不知不覺間,傾注了對貝爾圖斯家族那長久以來壓迫她的枷鎖的控訴。
月光皎潔的夜晚。
一位白髮傭兵靜靜地翻閱着那本書,隨後合上書頁,仰望着窗外的明月,或許在思索着什麼。
或許在閱讀那些段落時,他立刻察覺到了德妮絲那自嘲的生活態度從何而來。
正因如此,或許他逐字逐句地仔細閱讀了那些連德妮絲自己都未曾在意的詞句。
正因如此,與德妮絲對自己創作的無盡羞愧不同,他或許認真地對待了這些文字。
正因如此,他允許德妮絲背叛自己,甚至對此表示理解。
正因如此,那個轉身離去的背影或許顯得毫無悔恨與怨念,反而透出一種釋然。
一切如多米諾骨牌般崩塌,在德妮絲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事已至此,她無法背叛德里克。即便德里克本人表示無所謂,即便他被貝爾圖斯的意志所驅使,與自己爲敵也無妨,這些對她而言都毫無意義。
因爲這不是貝爾圖斯的選擇,而是德妮絲自己的選擇。
「如果我坐以待斃,貝爾圖斯絕對會攻擊我。」
「說起來,你要對付貝爾圖斯?就算是我這種對貴族世界感到幻滅的人,也聽說過貝爾圖斯家族的名字。那可是個權勢滔天、爲所欲爲的家族吧?」
而貝爾圖斯大公正是那種連最細微的破綻也不會放過的人。
因宿醉而癱倒在貴賓室的男爵夫人佩琳。
佩琳打了個嗝,然後用力按壓太陽穴,試圖緩解頭痛。
雖然他們偷襲了佩琳,但最終無功而返,也沒有留下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不過,佩琳。你也知道,我可不會傻站着等對方來揍我。」
管家阿爾克斯和長子羅本阿爾特的表情早已凝固,顯然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氛。
「你昨天又喝酒了?」
不是對外宣稱的藉口,而是德里克行動的真實原因。
*
「我不知道貴族們是怎麼想的,但在傭兵圈子裏混的人都知道,等到對方砍向自己脖子之前還傻站着不動,是多麼愚蠢的行爲。刀劍總是先出手的人佔優,弓箭也是先拉弦的人獲勝。」
不知何時,貝爾圖斯大公臉上那溫暖而親切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
這是對尚未顯露真面目的傢伙公然進行先發制人的行爲。
德里克依舊保持着坐姿,垂下冰冷的視線,語氣堅定地說道。
「我打算爭取貝爾米爾那邊的支持,再借助勒努埃爾子爵家的幫助,組建一個聯盟。」
「他對我並沒有私人恩怨,即使有什麼計劃,也還沒有公開表露出來。無論私下如何,他對外態度也很紳士。舉止得體,家風也相對正派。」
兩人早已習慣了彼此的存在,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好幾年。
「...」
儘管如此,也不能輕視這件事。這是理所當然的。
「反正德里克你也不怎麼喜歡喝酒。像我這樣懂酒的人喝了,酒也會更開心吧。」
這是一種介於惡行與正當防衛之間的選擇。
雖然說出的話未經修飾,但佩琳的言辭中往往暗藏鋒芒。
「不願意嗎?」
「我準備直接進攻貝爾圖斯領地,雷文克勞男爵的兵力畢竟有限……我打算從各處召集援軍。貝爾德倫傭兵團也是其中之一。」
這是個尖銳的指摘。不過,德里克不可能沒考慮過這些。
德妮絲此刻已經感到了一絲異樣。她本想不動聲色,但內心湧動的情緒波動還是讓她露出了破綻。
所以,德里克用佩琳的方式解釋道。
「嗚...呃...」
因爲她一生都在戰場上度過,思維完全以實戰爲導向。
既然如此,現在就是爲選擇承擔後果的時候了。
「沒錯,我正打算對他們下手。」
「這些是送給邊境貴族的禮物酒吧...都被你喝光了?」
「所以,我想還需要一點時間。爲了找到徹底摧毀雷文克勞領地的最佳方法,我需要一些時間來尋找他們的破綻……」
「目前貝爾圖斯家族在公開層面並沒有對外犯下什麼大錯。」
「包括你在內,我也想從貝爾德倫傭兵團那裏得到一些幫助。」
佩琳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像是確認般對德里克說道。
德里克一大早就去找她,隨手扔了幾樣適合解酒的小點心,然後一屁股坐在角落的桌子旁。
德尼絲正要說明確保萬無一失的收尾方案,但貝爾圖斯大公卻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我可不會因爲對方看起來無辜,還沒露出任何動靜,就傻等着把脖子伸過去。我攻擊貝爾圖斯,僅僅是因爲這個原因。……很難理解嗎?」
「父親大人?」
「...」
「嗯,傑登大叔只要錢給到位,肯定會全力幫忙的。不過,像貝爾圖斯家族這種顯赫的勢力,真的會有其他勢力願意站出來反抗他們嗎?」
佩琳的表情難以捉摸,從外表很難揣測她的心情。
「哇哦,這規模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啊。不過……我對那些貴族小人物們的把戲不太瞭解,但要想對付貴族,總得有點理由吧?藉口?名分?這些總得準備一下吧?」
「嗯,德里克,你做事總有你的道理。不過,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打算對付貝爾圖斯。」
「我會給他們扣上罪名。只要聯合其他貴族,就能製造出足夠的名分,狠狠地教訓貝爾圖斯。」
「是嗎。」
「能合法地揍貴族一頓,你覺得我會拒絕嗎?」
「你打算怎麼做?」
她一邊打着哈欠,一邊伸了個懶腰。衣服凌亂得足以讓陌生人感到尷尬,但佩琳本人和德里克都毫不在意。
「呃……啊……什麼?要我們幫忙?」
「...」
「就算是邊境鄉村貴族家庭,環境也真是好得沒話說。貧民窟和酒館街上連影子都見不到的酒,這裏卻堆得滿滿的...」
佩琳猛地抬起那張還帶着睡意的臉,隨手將散亂的頭髮捋到腦後,一屁股坐在了牀邊。
「這是什麼聲音...呃...宿醉...」
當德妮絲抬起頭,仔細觀察貝爾圖斯大公的表情時,發現他的臉上掛着一副冰冷如霜的神情。
該如何評價德里克的這種行爲呢?
「嘛,那種事德里克自己會看着辦的。重要的是「真正的理由」。爲什麼突然要打一直安分守己的貝爾圖斯呢?」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那些重視大義名分的頑固貴族們,或許會勸阻德里克,認爲那是魯莽之舉。
「什麼?太好了!簡直完美。」
然而,佩琳笑得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這就是佩琳,一個與衆不同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