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劇中人物 0;1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4861 字
第119章 劇中人物 0;11;
傲慢的羅賓爵士凝視着從羅滕海姆山脈升起的太陽。
晨曦中,陽光透過空氣灑向大地,彷彿象徵着某種希望。他感到自己如洶湧波濤般的人生似乎迎來了轉機,於是放下沾滿鮮血的劍,深吸了一口氣。
魔獸一族已被剿滅,家族的危機也已解除,生活將繼續前行。
最終握在手中的,不過是一柄染血的劍和些許榮譽罷了。羅賓不禁自問,在這人生中,屬於自己的幸福究竟在何方?
那位年輕而傲慢的貴族終於醒悟了。
每當他在人生的旅途中感到疲憊,想要稍作喘息時,那個總是以堅定的姿態輕拍他後背的卑微少女的身影,便不斷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在沾滿鮮血的魔獸屍體堆中,他拖着傷痕累累的身軀,踉踉蹌蹌地前行。
他收起那曾經不可一世的傲慢,在這漫長而黑暗的磨難盡頭,四處尋覓着那個他心心念唸的嬌小女子。
暴風雨的夜晚,在小屋裏一起裹着毛毯嬉笑的時光浮現在腦海;因無法跨越身份的鴻溝,最終將她推開的自己,也歷歷在目。
在戰場的邊緣,他發現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女躺在巨魔的屍體之間,便頹然跪倒在她面前。
羅賓爵士的下巴微微顫抖,他輕輕抽泣着,將特蕾西的屍體擁入懷中。
他用顫抖的雙臂抱起少女的身軀,鮮血從她的腹部湧出,順着羅賓爵士的手臂流淌。作爲一名經驗豐富的戰士,羅賓爵士一眼就看出,那傷口已經超出了急救能夠挽救的範圍。
但特蕾西奇蹟般地睜開了眼睛,看到那位傲慢的貴族正淚如雨下。少女用虛弱無力的手輕輕撫摸着羅賓爵士的臉龐,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能最後見到你,真好。"她輕聲呢喃道。
羅賓爵士淚流滿面,哽咽着對她說道。
對不起,我推開了你。爲了維護我那可憐的自尊,以身份差異爲由,逼迫你做出犧牲,真的很抱歉。
我屈服於家族的壓力,猶豫是否該與你成婚,最終將你推開。即便如此,你依然爲我留在戰場。
當羅賓伯爵對特蕾西說出抱歉的話語時,特蕾西雖然口吐鮮血,卻依然露出了美麗的微笑。
比起抱歉,我更想聽你說愛我,羅賓伯爵。少女輕聲呢喃着。
說起來,也該以探望艾瑟琳爲藉口,去雷文克勞男爵府上打探一番了。
每當少女沉浸在創作中,徜徉於另一個世界,而後又回到現實時,總會感到胸口彷彿壓着一塊沉重的砝碼,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這已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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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份、家族與對特蕾西的愛之間痛苦掙扎的羅賓伯爵。最終,他在這種痛苦中虛度光陰,失去了特蕾西,一段悲劇的愛情故事正走向尾聲。
「原本似乎並沒有設想過這樣的場景……」
聽到這句話,羅賓伯爵淚如雨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道:「我愛你,特蕾西。你是我枯燥乏味的人生中僅存的意義。我並非因家族意志或身份差距而被迫離開你。只是在我的人生中,唯有你是我真心愛過的女人。」
如果對方是素未謀面的遠方讀者也就罷了,但要把這樣的東西呈給每天都要見面的老師看,還不如赤身裸體來得不那麼羞恥。
雖然生命短暫,但在離開時,我希望能聽到你對我說愛我。
她擁有駕馭追隨者和領導羣體的天賦,雖然年紀尚輕,有些方面還不夠成熟,但很顯然,她成長爲像父親貝爾米爾邊境伯爵那樣的君主並不需要太長時間。
那麼,貝爾圖斯大公一定會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滿意地笑着擁抱德妮絲。這樣一來,德妮絲平靜的生活將得以延續,她在家族中的地位也將得到充分保障。
所以,想到那位白髮傭兵一本正經地解讀這個故事,德妮絲就忍不住渾身起雞皮疙瘩。
想要表達的核心。
羅貝恩伯爵顫抖着雙眼,凝視着已經完全失去力氣的特蕾西。
德妮絲抱着雙臂,陷入了沉思。仔細想想,這是一段因長時間奔波而被遺忘的部分。
就連德妮絲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哪一邊了。
儘管德妮絲曾在迷茫和痛苦時得到過德里克的巨大幫助,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背叛與陰謀在這冷酷的貴族社會中本就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羅賓爵士數次抽泣着,將那具瘦小的屍體摟入自己的懷中。
在腦海中構思場景時,她還算滿意,但真正寫下來後,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擔心故事在過於沉悶的氛圍中結束,但如果不這樣,德妮絲想要表達的核心似乎又無法真正展現。
即便是名門子弟之間也互相猜忌、明爭暗鬥,更何況是偏遠鄉下的男爵呢?
雖然她平時總是一副懶散、嫌麻煩的樣子,但握起筆時,她的眼神卻比任何人都要專注。然而,要找到明確的答案似乎並不容易。
然而,她嘴角那抹溫柔的弧度彷彿在告訴羅貝恩:「沒關係」……那微笑如荊棘般刺痛了他的心。
另一方面,德妮絲這個人卻讓人捉摸不透。
這究竟是故事中的情節,還是現實中的寫照?
德妮絲啪的一聲放下羽毛筆,靠在椅背上,撅起嘴脣,陷入了沉思。
「......」
深夜。埃貝爾斯坦貴族區,德妮絲的私人宅邸。
然而,小說中的人物終究是作者內心的某種映射,無法擺脫其影響。
夜還很長,時間還很多,不必急於此刻陷入苦悶。
「......」
在那片狼藉之中,一個男人獨自啜泣着。
片刻後,德妮絲深深嘆了口氣,將銀灰色的秀髮向後一甩,再次將自己埋進了牀榻之中。
這已經是經過幾次家族會議後定下結論的事項了。
快則5年,慢則15年,她才能與他們平起平坐。在此之前,貝爾米爾和貝爾圖斯仍將是大陸西南部的統治者。
貴族的苦悶、家族的意志,以及卑微出身的特蕾西。在這悲劇性的愛情故事中,德妮絲不得不思考,自己究竟該展現什麼,又該隱藏什麼。
這種局勢也反映在大陸西南部的中心城市埃貝爾斯坦中,羅澤亞沙龍幾乎成了埃倫特和德妮絲的天下,這麼說一點也不爲過。
抓住他的弱點也好,揪住他的小辮子也罷,如果能給他造成更大的傷害,那就再好不過了。最好是徹底毀掉他,讓他重新變回那個任人擺佈的平民,這纔是上策。
什麼羅賓爵士的苦惱啊,內心的矛盾啊,與其說其中蘊含了什麼深刻的洞察,不如說是從各處蒐羅了些看似高深的東西,捏合成一個看似像樣的樣子罷了。
— 啪
「……」
儘管如此,少女還是再次陷入深深的苦惱中,只能盯着自己寫下的內容。這是因爲她渴望探索更好的方向。
漸漸地,她眼中那抹欣慰的光芒逐漸消散。
她正在完成自己多年苦心創作的長篇鉅著0;自稱1;<傲慢的羅賓爵士>的最後一卷。
特蕾西終於露出欣慰的笑容,緩緩鬆開了他的手。
今年秋天,雖然被格特雷爾皇帝親自授予伯爵爵位的羅黛亞女伯爵嶄露頭角,但她畢竟還是新興勢力,無法與其他兩個家族相提並論。
這種故事裏能蘊含多少深刻的哲學思考或內在寓意呢?不過是宣泄自我慾望的產物罷了,若硬要賦予它什麼高深的意義,只會讓人背脊發涼。
*
其實自己也不太清楚想表達什麼,只是單純想寫一個關於帥氣、能幹、冷酷但唯獨對少女溫柔體貼的貴族,與他鬥智鬥勇、小鹿亂撞的愛情故事罷了。
自從杜普萊恩家族急劇衰落之後,埃貝爾斯坦西南部的貴族權力就由貝爾米爾和貝爾圖斯兩家瓜分。
埃倫特天生就具有統治者的氣質。
德妮絲作爲貝爾圖斯家族的爪牙,正在尋找將德里克·萊多夫·雷文克勞男爵拉下馬的辦法。
與魔族的戰爭終於結束了。太陽高懸,驅散了昨夜戰場上殘留的慘烈氣息。
德妮絲深吸一口氣,用手捂住臉,沉重地吐出一句話。
少女寫<傲慢的羅賓爵士>究竟想表達什麼?捫心自問,得到的答案不免有些難爲情。
她並非對局勢漠不關心,但也很少主動參與其中。
雖然偶爾在重要議題出現時會積極表達自己的觀點,但基本上她奉行的是放任主義。
因此,德妮絲所擁有的追隨者數量稀少,在家族內部的權威也遠不及埃倫特。埃倫特被視爲貝爾米爾家族的實際掌權者,而德妮絲則僅僅是一個漂亮且聰明的千金。
天性怯懦、格局狹小的長子羅本阿爾特被奪走繼承人之位的事件頗具象徵意義。即便貝爾圖斯大公是一個執着於長子繼承製的人,他也應該早已看穿羅本阿爾特並不具備領導貝爾圖斯家族的格局。
至此,大陸西南部的核心權力者們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德妮絲的天性與君主的氣質並不相符,她頭腦聰明、反應敏捷,更適合作爲一枚棋子。
實際上,德妮絲一旦接手任務,雖然總是嫌麻煩,想盡可能簡化流程,但她一定會拿出結果。
誠實和能幹並不總是相輔相成的概念。
相反,那些懶惰散漫卻能取得成果的人,纔是最適合放在手下使用的人才。反觀那些只會悶頭苦幹卻毫無能耐的傢伙,反而更危險。
從這個角度來看,德妮絲可以說是貝爾圖斯家族中備受重視的人物之一。
她對權力沒有野心,但也不會背叛家族;她沒有太大的抱負,卻對安穩的生活充滿熱情。
她與埃倫特無論是性格還是傾向都截然不同,因此兩人共同掌握羅澤亞沙龍的權力,實在是一件頗具諷刺意味的事。
「上次在羅澤亞沙龍的聚會上,擔心艾瑟琳小姐的人真的很多。真是……人情這種東西,也是需要積累的啊。杜普萊恩家族已經開始從權貴的行列中跌落,但真正擔心艾瑟琳小姐的人反而越來越多了。」
一大早從埃貝爾斯坦宅邸乘馬車趕來的德妮絲看起來相當疲憊。
雖然在羅澤亞沙龍里還得裝出一副貴族小姐的優雅模樣,但她似乎並不想在德里克面前繼續這種疲憊的表演……她耷拉着疲憊的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那漂亮的銀灰色頭髮泛着光澤。全靠侍女貝拉一大早就爲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然而,當事人本人卻與那古典優雅的裝扮形成了鮮明對比,舉止間毫無拘束。
事實上,她在德里克面前不講究禮節已經很久了。
「原來如此。不過,真沒想到德妮絲小姐會親自前來。」
「我也不想啊……誰會願意一大早就鬧得雞飛狗跳呢?雷文克勞男爵閣下把那些想探望艾瑟琳小姐的人都擋了回去,結果我也被拜託去查看艾瑟琳小姐的情況,真是煩死了。」
埃倫特即使在輕鬆隨意的對話中,也總帶着一種在意權威和地位的姿態,而德妮絲卻似乎真的把德里克當作一個平等的存在,毫無芥蒂地對待他。
「您能這麼想,我很感激。」
德里克託着下巴,眉頭微皺,心中思索着。
「……艾瑟琳小姐需要靜養,所以很難輕易允許探視。」
對於上個月還在和埃倫特打交道的德里克來說,她確實是個讓人難以適應的人物。
「哎呀,沒什麼大不了的。」
德妮絲身體微微一顫,伸手撥弄了一下她那濃密的銀灰色長髮,隨後將髮梢輕輕繞在手指上。
德妮絲抱着手臂,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是嗎?真是沒想到啊。我還以爲她是鐵打的人呢。在沙龍的時候,我就感嘆過好幾次,怎麼有人能這麼勤勉……」
她時不時用餘光瞥向德里克,或是仔細打量建築物的各個角落,這些舉動都顯得不同尋常。
不過,要說清其中的緣由並不容易。畢竟,德里克並非讀心術士。
「啊,被你看出來了?其實……是因爲這座宅邸比我想象中還要大,讓我有些感慨萬千……」
德妮絲隨意地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雷文克勞男爵的宅邸,開口說道。
「艾瑟琳小姐的身體狀況如何?我要是不問清楚,羅澤亞沙龍那邊可要大發雷霆了。」
「可是,爲什麼呢?」
因此,德里克決定開門見山地詢問。
「您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安……」
德妮絲看了一眼德里克伸出的手,輕哼一聲,爽快地握住他的手從馬車上下來。
「啊,嗯?」
「是這樣嗎?」
「您這是在說謊吧。」
這與她在埃貝爾斯坦宅邸中閒逛時的模樣截然不同。僅僅用身處異鄉來解釋,似乎有些牽強。
「也是...雖然是偏遠地區的貴族,但畢竟是貴族,總不能讓自家千金住寒酸的地方。」
德妮絲覺得有趣似的輕笑了一聲,和德里克一起朝雷文克勞男爵的宅邸走去,邊走邊說道。
貴族家族的女性向來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德里克垂下手臂,踏上馬車的臺階準備下車時,伸出了手。
「現在已經穩定多了。不過以防萬一,我已經叮囑她這周好好休息。」
「嗯,也是。我能理解。在權貴之家當女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唉。」
「好的。」
雖然她依舊給人一種輕鬆隨和的感覺,但從德妮絲的舉止中,似乎隱約透出一絲不安或憂慮。
雖然不必太過在意,但無論如何,保持警惕總是好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快步走到德里克前面,那模樣與過去相比,似乎有些不同了。
「大部分是靠贊助新建的設施。」
「嗯。德里克和我第一次見面時,不還是個連住處都沒定下來的傭兵嗎?感覺沒過幾年,您就已經這麼有成就了。作爲親眼見證這一切的人,難免有些感慨呢。」
「哇,建築好像又擴建了。看這規模,差不多有我們貝爾圖斯本家的一半大了吧?」
「長途跋涉,喉嚨都快冒煙了。先喝杯茶解解渴,再慢慢敘舊吧。」
然而,德里克的洞察力在與貴族階層周旋的過程中已變得相當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