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菲涅 0;31;

第115章 菲涅 0;31;

在無數次的輪迴中經歷了各種死亡後，連死亡本身的沉重感也變得淡薄了。

因此，少女偶爾會漫步在提格里斯男爵領的公共墓地，陷入沉思。

死亡不過是公平地降臨在每個人身上的終點。

所有人終將長眠於墳墓之中，在死亡中尋求安息。

如此想來，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場沒有目的地的旅程。

在這隨波逐流、漫無目的的人生中，又有什麼意義可言呢?

如今已沉澱在遙遠歲月中，連記憶都模糊不清的第一個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而研究死靈系魔法呢?

最終留下的，只有空虛與無意義。

提格里斯男爵領的公共墓地上，吹過一陣刺骨的寒風。

在吹散少女髮絲的風中，她只是默默想着：這個時代所剩無幾的六星級魔法師的模樣。

梅爾貝羅特卿爲了履行與已故摯友的約定而活着。

科赫拉懷着對魔法的純粹渴望而活着。

德雷斯特在回憶曾經的幸福時光中活着。

然而，菲涅卻一無所有。

「真是徒勞啊。」

這不斷延續、重複的生命，甚至無法被賦予任何意義。

雖然偶爾會有不尋常的波瀾泛起，但在漫長歲月的巨牆面前，那也不過是微弱的顫動罷了。

直到那一刻，少女才恍然大悟。

人的生命，正因爲有終點，才顯得彌足珍貴。

*

當然，這種事不能直說，所以德里克用他擅長的隨機應變，隨便搪塞了過去。

「一有機會就搬出那些不入流的三流哲學，多管閒事，指手畫腳，還把自己那點淺薄的見解當成世間真理到處宣揚。簡直是在挑戰我的耐心。」

德里克只是靜靜地注視着菲涅。他需要理清思緒，思考該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面。

那是因爲他知道菲涅是死靈系魔法師的事實。

「即便如此，我也沒想到你會以這種方式暴露身份。」

德里克將法杖收起整理好，調整了一下姿勢，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

「...」

與其說是人，不如說她更接近魔鬼，凡是與她接觸過的人，大多都沒有好下場。

總之，德里克的意思是，正因爲你是一位如此出色的魔法師，我纔想更認真地教導你——僅此而已。

「本小姐可是這片大陸上所有帝國子民都厭惡且避之不及的死靈系魔法大師，你的運氣可真差啊。」

「……您說的是真的嗎?」

「我可以教導你，讓你躋身四星級魔法師的行列。」

看來菲涅天生傲慢自負，對別人的讚美毫無抵抗力。

這番話可謂滴水不漏。

然而，看着她在德里克面前毫不掩飾地釋放出充滿怨念的魔力，似乎完全沒有隱藏身份的意思。

「看你施展魔法的樣子，倒像是個正經人，可唯獨對我這麼苛刻，我能不生氣嗎?能不生氣嗎?對講習所的其他小姐們倒是彬彬有禮……」

「如果那話是真的，那我真是失禮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身爲魔法師，就該仰望更高的境界。」

她盤腿坐在上面，手託下巴的姿態，儼然一副女王的風範。

菲涅咂了咂舌，輕輕甩動着夾雜着淡紫色的白髮，如同漂浮般登上了岩石頂端。

「獨自突破四星級的壁壘太過低效。與經驗豐富之人一同探討你獨特的魔力運用方法纔是上策。而在這方面，我可是當仁不讓的人選。」

身爲六星級的死靈系魔法師，菲涅向來是個在達成目的前不會輕易暴露身份的人。

「反應真是平淡啊，像白開水一樣的傢伙。」

「菲涅小姐，或許您自己沒有察覺，但從您操控魔力的方式、對基礎魔法的理解，以及實踐時的反應速度來看，我隱約能感覺到您絕非普通的魔法師。正如我剛纔所說，我已經注意到您在刻意收斂力量。」

她是一個引領着含冤而死的怨靈、啃食人類屍骸的可怕魔女。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

她喜怒無常、感情用事、惡毒且殘忍。

菲涅忽然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中閃爍出微紅的幽光。

「我活了你想都不敢想的漫長歲月，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物。其中有些名字，你大概只在歷史書上讀到過。」

「...」

德里克拼盡全力擺出的那副老學究模樣，似乎對她也有幾分效果。她回憶着過去的日子，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倒也不完全是這個原因……只是既然事已至此，我非說不可罷了。爲什麼唯獨對我這麼嚴厲?」

「沒錯。你不是那種只會做白日夢、四處惹是生非的廢物。在我看來，你確實有幾分資質。只不過，現在似乎遇到了瓶頸。」

「不過，像你這樣的怪胎倒是少見。尤其是對魔法的追求，你是認真的。」

她與梅爾貝羅特卿、德雷斯特、科赫拉完全不同，是另一類六星級魔法師，想要揣測她的心思或行爲方式並非易事。

但教導四星級魔法的她，是整個大陸都恨不得取其首級的死靈系魔法師——想到這裏，這或許是個相當危險的局面。

「我也是爲菲涅小姐着想才這麼做的。」

隨後，她又用手託着下巴，輕輕抖了抖腿，繼續說了下去。

不知從何時起，圍繞在她周圍的怨靈讓森林的景象變得陰森可怖。

德里克明白，這句話並非只是遊戲設定中的空洞描述。

面對那些光是相遇就足以讓人恐懼到面無血色的非凡人物，德里克也無法放鬆警惕。

德里克垂着法杖，靜靜地注視着菲涅。

六星級死靈系魔法師。菲涅·拉斐拉·提格里斯。人稱，提格里斯魔女。

她趾高氣揚地笑了好一會兒，然後眯起眼睛，再次對德里克說道：

「不錯。雖然你這傢伙有些沒用的老頑固氣質，但看人的眼光倒是敏銳。能察覺到我的境界，說明你多少還是有些天賦的。」

菲涅咯咯笑着，看起來心情很好，似乎暫時不會對德里克不利。

「倒也沒有那麼確定，只是覺得您天賦異稟罷了。普通人和非凡之人，自然不能用同樣的方式教導。對於像您這樣潛力無限的人，我只會寄予更高的期望。這也是爲什麼菲涅小姐與其他小姐們的教育方式有所不同。」

聽說，每當「提格里斯魔女」經過的地方，都會留下含冤而死的靈魂的痕跡。

聽到這番話，菲涅露出滿意的神情，翹起的腳尖輕輕晃了晃。

坐在巨大岩石上的菲涅身後，開始瀰漫出一股不祥的鬼氣。那彷彿是由怨靈凝聚而成的存在，光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那非同尋常的氣息。

這話本身倒也沒錯。菲涅的確與其他貴族小姐們截然不同，她的魔法造詣遠超常人，即便是隨手施展的魔法，也隱約可見其境界之高深。

曾教導他一星級魔法的貧民窟老人，傳授他二星級魔法的卡蒂亞·焰心，以及引導他掌握三星級魔法的德雷斯特·沃爾夫泰爾。

德里克皺起眉頭，菲涅則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菲涅一臉嫌棄，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

「真是個可笑的傢伙!」

「本小姐追求死靈系魔法的極致，是凌駕於生者與死者之上的探索者。」

「沒錯，千真萬確。你對我太失禮了。」

德里克雖然無法猜透突然現身的她的意圖，但還是決定保持冷靜，沉着應對。

「這確實是值得感激的事情，但可不是輕易能接受的恩惠啊。」

德里克用平靜的聲音說道。菲涅則發出「哦——」的聲音，依然保持着托腮的姿勢。

即使六星級死靈系魔法師近在眼前，他也絲毫沒有表現出畏懼。這些天生膽大的人，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會失去理智。

菲涅對德里克的這種性格頗爲欣賞，於是輕笑了一聲，開口說道。

「要不要認我做師父?」

「因爲我看不出理由。即使是皇室的科赫拉親自搜查也絕不會現身的六星級死靈系魔法師，爲何會在我面前以這種方式暴露身份，甚至幫助我達到四星級的境界，這情況對我來說仍是個謎。」

德里克依舊冷眼直視着菲涅。

「菲涅小姐，您沒有任何理由幫助我。如果貿然接受沒有緣由的好意，通常都不會有好結果。」

「沒錯，保持這種程度的警惕很好。別擔心，我之所以親自傳授你這個毫無瓜葛的傢伙魔法成就，完全是爲了我自己。」

菲涅臉上始終掛着狡黠的微笑。她那副模樣既像頑童，又似威嚴的女王，真是個奇妙的人物。

「當然，我沒有義務解釋其中的緣由。不過，我很清楚。你這個人，爲了魔法成就，可以不擇手段。」

「看來您對我瞭解得很透徹啊。」

「本小姐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你是個瘋子，癡迷於魔法的瘋子。」

片刻後，菲涅那雙魅惑的眼睛再次閃爍起光芒。

她的瞳孔中清晰地映照着德里克的身影，彷彿要洞穿這個男人的本質。

「那些癡迷於魔法的人，沒有一個會拒絕六星魔法師的指導。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你心裏已經在盤算着要從我這裏榨取多少魔法成就了吧？你以爲我看不出來嗎？」

「……您真是敏銳。這樣的洞察力，確實配得上六星魔法師的稱號。」

「哼哼。你最好不要太小看本小姐。」

德里克坦率地承認後，菲涅又哼起了小曲，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這時，德里克徹底明白了——這個女孩，對讚美毫無抵抗力。

「人命，我也殺過不少。」

他本以爲菲涅會將畢生精力都投入到死靈系魔法的研究中，併成爲大師後，自然會想要宣揚這種魔法的偉大之處。

「這可不好說。菲涅小姐，您也無法輕易忽視這件事吧？畢竟您現在的身份，可是在躲避帝國的耳目，隱藏着自己的行蹤，不是嗎？」

「真是個機靈的傢伙。不過，對你來說，條件也不算太差。」

菲涅坐在岩石上，用滿意的目光俯視着德里克，靜靜地注視了他片刻。

「本小姐雖然也有仁慈和憐憫的一面，但如果你接受我的提議，我定會傾盡全力助你達成目標，讓你對我感恩戴德。說不定你會感動得淚流滿面呢。」

她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活像一隻在自己地盤上悠然自得的長毛貓。

從提格里斯魔女那裏學習魔法，究竟意味着什麼？

在這個過程中，她殺死了許多人。就算她指尖沾染的鮮血匯成一條河流，也不足爲奇。

事實上，菲涅纔是無人能及的絕世強者，是掌控世界的大魔法師……但爲了隱藏身份，她只是偏遠地區提格里斯男爵家的末位小姐而已。

「這對我也是一件好事。不過，爲了雙方的穩定，我必須得到您的承諾。」

然而，事實上他並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我不太確定學習死靈系魔法是否明智。」

看着她被怨靈氣息牽引而飄浮的髮絲，彷彿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個幽靈。

「身爲埃貝爾斯坦最負盛名的魔法教師，也是貴族淑女教育的先驅者，竟露出如此困惑的表情。本以爲你職業素養極高……真是令人失望。」

反正德里克也被四星級的壁壘所困，正爲此苦惱。既然事已至此，或許將事情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推進纔是上策。

「是啊。所以趁着太陽還沒下山，當個徒弟玩玩角色扮演也不錯。你要是有能教我的東西，不妨也教教我吧。」

菲涅過着沾滿血腥的生活。

德里克靜靜地看着菲涅，沒有再追問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無論怎麼看，這件事對德里克來說都只有好處。每當他收到這種看似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的提議時，懷疑總是他的第一反應。

「你和我從一開始就不同。我早已習慣站在屍山之上俯瞰衆生。」

「哼，說不定本小姐就是來考驗你價值觀的存在呢。」

「是嗎?」

「呵呵……這感覺就像在玩角色扮演，真有趣。我開始來勁了。好吧，我也是講習所裏的一名淑女呢。」

「至少在講習所白天正常運轉時，我會以講師的身份活動。等到日落西山，萬物沉睡時，就請菲涅小姐以老師的身份指點我吧。」

「如果將來你真的能躋身六星級的行列……到時候無條件答應我一個請求就行。」

雖然對是否真能建立這種互爲師徒的關係感到疑惑，但無論如何，眼下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我是提格里斯男爵家的魔女。雖然不知道你從我這裏學魔法到底是福是禍。不過，這也不關我的事。」

如果這件事被公之於衆，德里克也可能成爲帝國的死敵。」

「講習所的魔法課程雖然無聊得可怕，但禮儀和修養課倒是有些值得一聽的地方。活了這麼多年，我的價值觀也變得老派了嗎？茶道和歷史倒是挺有意思的。那個叫艾瑟琳的女人，口才也不錯。」

菲涅說完，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沒有再進一步解釋。

德里克靜靜地聽着菲涅的話，卻忍不住歪了歪頭。

然而，菲涅卻露出複雜的表情，一邊晃動着腳尖，一邊繼續說道。

她露出滿意的笑容，傲慢地挺起胸膛的模樣令人印象深刻，但事實上，要求一位六星級魔法師去教導別人，本身就是一種過分的要求。

「是的。所以平時就由我作爲講師在講習所活動，沒有旁人時，就請菲涅小姐以老師的身份教導我吧。」

「即便我過去經歷複雜，但身爲貴族淑女的事實從未改變。你不是總掛在嘴邊嗎?世上沒有教不好的女孩，關鍵在於如何教導。」

德里克顯得有些爲難，菲涅再次揚起嘴角。

菲涅已經亮明瞭身份。如果德里克在這裏搖頭拒絕，誰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反應。

「嘛，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如果你實在不安心，我可以正式立下契約。我的請求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你的生命、地位、身體或靈魂造成負面影響。」

「你說得對。雖然我可以成爲你的師父，但也不能完全無視世俗的眼光。」

這話出乎意料，德里克歪着頭，一臉困惑。

「...」

菲涅雙手叉腰，半眯着那雙妖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德里克。

「是什麼請求呢?」

菲涅從坐着的岩石上一躍而起，穩穩地落在草地上。

「我能拜菲涅小姐爲師，接受她的教導，自然是件好事。不過，我們也要顧及世俗的眼光。在世人的眼中，我是雷文克勞講習所的所長，而菲涅小姐只是從偏遠鄉下來此求教的貴族小姐罷了。」

「我殺人、褻瀆屍體、玩弄血肉。爲了滿足我的私慾，我奪人性命、作惡多端。我褻瀆死者、輕視死亡、觸犯禁忌、破壞法則，從不猶豫。」

她偶爾會露出那個年紀的少女般意氣風發的笑容，但很快又目光炯炯，散發出不祥的鬼氣。每當她更加嚴肅地說話時，周圍的怨靈就會騷動不安。

「哈哈，我本來也沒打算教你死靈系魔法。而且，我警告你……最好別因爲好奇就去碰它。」

這一連串動作流暢得彷彿不受重力影響，輕盈得令人驚歎。

菲涅靜靜地聽完德里克的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說得很有道理。本小姐也同意你的意見。人多眼雜時，就由你來扮演我的老師吧。」

「你是想跟我談判嗎？膽量倒是不小，但我覺得我沒有理由一定要接受你的提議。」

「菲涅小姐，您的情況本就太過特殊了。」

德里克如此以師禮相待菲涅，難免會讓周圍的人心生懷疑。

「本姑娘就是惡人。」

德里克神情嚴肅，繼續說道。

「五星級以上的死靈系魔法不是祝福，而是詛咒。通常情況下，連施法者自己也會被反噬。不過，如果你真的想學，我也不是不能教你。」

「……」

菲涅輕笑了一聲，隨後說道：

「……條件是什麼?菲涅小姐看起來不像是會無償幫助別人的類型。」

「不過，有一點你得記住。」

「我可以問問原因嗎?」

「羅登茨島上的那些烏合之衆，連我著作的一半都理解不了，不過是一羣庸人罷了，我根本懶得理會。不過，像你這樣對魔法頗有造詣、領悟力出衆，未來或許能成大器的人……還是別碰我的著作和魔法爲好。」

「雖說世上沒有壞女孩，但本小姐可是與這句話背道而馳的存在。我說過吧?我殺人從不手軟，褻瀆屍體，爲了自己的利益不擇手段。」

菲涅輕蔑地笑了一聲，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妖媚的笑容，繼續說道。

「我就是個惡人。」

少女的話語中沒有一絲猶豫。

「所以，埃貝爾斯坦最有名的那位教師大人，是想要感化我這樣的惡人嗎?」

菲涅那充滿自信的笑容背後，顯然有着充分的理由。

在這片廣袤的大陸上，僅有四人達到了六星級的境界。

回想德里克一生中遇到的那些六星級魔法師們，無一不是怪物般的存在，因此菲涅那自信滿滿的氣質也就不難理解了。

就在德里克思索着該如何回應時。

「嗯，大概的結論已經有了，而且似乎有不速之客來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菲涅用略顯疲憊的聲音說道。

——「德里克！」

「哎呀!原來您在這裏!德里克先生!下週的日程有些變動，需要您確認一下!抱歉在休息日打擾您!」

隨着那聲音響起，森林中瀰漫的怨靈氣息瞬間消散無蹤。

與此同時，四周恢復了草木繁茂的寧靜景象，艾瑟琳抱着一大摞文件從樹叢中走了出來。

*

「哎呀，您、您是在運動嗎？和、和提格里斯小姐兩個人單獨……」

「艾瑟琳小姐，真是讓您跑這麼遠的路了。其實放在辦公室，我會去確認的。」

「啊，不用了。這是比較緊急的文件。」

再看菲涅，不知何時已褪去了傲慢無禮的模樣，重新變回了那位端莊大方的提格里斯男爵千金。

她恭敬地向艾瑟琳低頭行禮，儼然是一位優雅的男爵家大小姐。

「哎呀，菲涅小姐。您不是已經休息得夠多了嗎？如果總是這樣逃避增強體力的訓練，您一輩子都只能當個蹣跚學步的弟子了。」

他是埃貝爾斯坦酒館街上最有名的傭兵出身，信奉着「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信條。

「好了，事情還多着呢，我們得快點了!菲涅小姐!」

菲涅一臉愕然，但德里克卻毫不在乎。

「沒關係，德里克先生。從您這裏學到了很多，真的很感謝。」

──而現在，太陽正高懸於天頂。

「是，是的...我不太習慣體力運動...」

「這，這樣啊...」

德里克收拾好法杖，對艾瑟琳說道。

「文件看起來不少，得去辦公室處理了。很抱歉，菲涅小姐，今天的補習就到這裏結束吧。」

事實上，菲涅也心知肚明。

「.......啊?」

「不是……那個……」

德里克也不例外。

艾瑟琳默默地看着德里克和菲涅，不安地搖了搖頭。

「啊，不……那個……其實……我現在太累了……而且我本來就不擅長體力活……」

太陽昇起時，德里克是師父；太陽落下後，菲涅便是師父。

菲涅偷偷瞄着艾瑟琳的臉色，顯得有些侷促不安，但德里克卻毫不在意，語氣堅定地說道。

他做任何小事都從不馬虎，凡事認真，因此深受許多委託人的喜愛。那份認真與誠懇，正是德里克這個男人成功的祕訣。

「來，跑起來吧。我們一起跑。呼哧，呼哧。」

「.................」

他那如鋼鐵般的性格，就算讓人感到些許恐懼，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改變的。

可以肯定的是，作爲師父的德里克，無論做什麼都從不敷衍了事。

菲涅露出了古典而又清爽的微笑。那種違和感十分強烈，但德里克還是屏住呼吸片刻，開口說道：

「啊，沒關係的，提格里斯小姐。這本就是雷文克勞講習所分內的工作。話說回來，您出了不少汗啊...」

那些天賦異稟的人，往往在某些方面會顯得格格不入。

菲涅並不認識德里克這個男人。

「抱歉，艾瑟琳小姐。是我能力不足，讓德里克閣下連休假時間都抽出來幫忙了。」

那天晚上，菲涅徹底體會到了什麼是真正的肌肉痠痛。

「....那麼，我們就以慢跑回男爵府邸作爲結束吧。您還記得呼吸法嗎?吸吸呼，吸吸呼...這個節奏可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