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權力與愛Q 0;10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408 字
第104章 權力與愛情 0;101;
「羅黛亞女爵在羅登茨島上的傳奇事蹟,我在上次會議中已經聽說了。據說她手持聖血劍,在巨大的地下藏身處穿梭,一天之內斬殺了數十名死靈系魔法師。」
聽完埃倫特的描述,坐在辦公桌前、雙臂交叉的貝爾米爾邊境伯爵,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據說每當太陽落山時,她渾身沾滿死靈系魔法師的鮮血返回駐地,宛如地獄的使者一般。她一生都在追捕羅登茨島上的死靈系魔法師,甚至能憑藉魔力中微弱的氣息,分辨出羅登茨島的亡靈魔法。」
死靈系魔法的分支雖然多樣,但至少對於來自羅登茨島的死靈系魔法師來說,絕對無法逃脫她的敏銳目光。
貝爾米爾邊境伯爵緊緊閉上了眼睛。
如果倫納德真的以朝聖爲藉口去學習死靈系魔法,那麼這對貝爾米爾家族來說也是一大不幸。
女兒和兒子互相指着對方,大喊着那傢伙是死靈系魔法師。
作爲需要調停的貝爾米爾邊境伯爵,他的頭腦難免會變得混亂……但最終,在最後的最後,他必須做出決斷。
即使是如同身體一部分的至親骨肉,該割捨的時候也必須割捨。
女兒或兒子,今天必須捨棄其中之一。這個沉重的事實讓貝爾米爾邊境伯爵的內心無比沉重。
「父親。」
在責任的重壓下低垂着視線的貝爾米爾邊境伯爵面前,承受着宅邸家臣和僕人們惡意的女兒埃倫特開口說道。
「父親從年輕時起就馳騁戰場,率領大軍,號令天下,作爲一位引領人民的君主而活。」
「...」
「我曾嚮往那樣的生活。手握權力,贏得勝利,受人敬仰的生活,在我看來是崇高而美好的。我認爲最光榮且理想的生活,正是像父親您這樣的生活。」
這是爲了討好貝爾米爾邊境伯爵而說的話嗎?並非如此。
貝爾米爾邊境伯爵比任何人都更瞭解埃倫特。埃倫特即使陷入絕境,也絕不會爲了討好他人而卑躬屈膝。
「只是,我所想象的父親的生活,可能與現實大相徑庭。父親在登上貝爾米爾頂峯的過程中,一定經歷了許多磨難與跌落。有時會被背叛,失去視爲家人的同伴,未能達成目標,失去所擁有的一切,遭受誹謗,甚至被嫉妒者的阻撓擊垮。」
她只是輕輕撫摸着裙襬,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黑暗消散,視線變得明亮。在陽光灑滿的埃倫特房間裏,德里克深吸一口氣,隨後也順着地下室的樓梯走了上來。
倫納德一邊咒罵着,一邊回頭看向正沿着樓梯追上來的德里克。
德里克迅速將屍體無力化後,毫不猶豫地追趕倫納德上樓。
接着,她彷彿下定決心般,緩緩睜開雙眼,開口說道。
埃倫特以更加從容的姿態輕聲說道。
「...」
在這座所有人都稱她爲魔女的地獄般的宅邸中,她似乎領悟到了什麼新的東西。
倫納德的慘叫聲在地下室迴盪。
他滔滔不絕地說着,試圖說服德里克,但德里克充耳不聞,一腳踹向他的臉。
僅僅一眼,就足以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此刻的他,儼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獵手。
*
好吧,我認輸。你贏了。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只要你別把我交給那個跟死神沒什麼兩樣的羅黛亞女爵。如果你現在幫我從這宅子裏逃出去,我什麼都願意做。我會給你錢,還會幫你恢復埃倫特的榮譽。
因死靈系魔法師而失去雙親的羅黛亞女子,在羅登茨島上剝下那些褻瀆者的皮,撕裂他們的內臟,上演了一場盛大的復仇劇。
本以爲少女只是被困在房間裏,艱難地度過這段時光。但少女卻因遇見某人而開闊了眼界。她學到了什麼,也因此成長了。
貝爾米爾邊境伯爵看着埃倫特的樣子,瞳孔微微顫動。
倫納德看着德里克那副無動於衷的表情,咬緊牙關,奮力起身,試圖將他推開。
「正如我所說,我遇到了一位值得尊敬的良師。雖然曾一度迷失,但我學會了尋找方向。只有跌入谷底,才能真正看清誰是真正站在我這邊的人,這大概就是此刻的情形吧。」
「那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吧。」
— 哐當!砰!
— 「他既非身份顯赫之人,也並非事事正義的完人……但他的生命崇高,信念堅定,一旦確定了目標,便絕不會動搖。」
教導他人,大概就是如此吧。
德里克拔出的劍瞬間將屍體羣斬成兩截。
那是試圖逃跑的倫納德,以及正在追捕他的德里克的聲音。
——哐啷!
— 「我是個愚笨且不足的女兒,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遇到了此生難得一遇的……真正稱得上導師的人。」
隨着一聲悶響,倫納德滾倒在地,發出一聲呻吟。
德里克迅速用衣袖遮住鼻樑,同時召喚風魔法以恢復視線。
說完,埃倫特再次輕輕閉上了眼睛。
隨着一聲悶響,倫納德口中噴出鮮血,有什麼東西飛了出來。那東西滾落在地,原來是一顆雪白的臼齒。
宅邸裏似乎發生了什麼變故。
面對兇猛的掠食者,獵物唯一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逃跑。
從宅邸中央的花園方向傳來了嘈雜聲。
倫納德用顫抖的聲音說道:「你可以盡情地打我,把我打得遍體鱗傷,但求你千萬不要把我交給那位羅黛亞女爵。」
在羅登茨島上目睹過羅黛亞女爵英勇表現的死靈系魔法師們,都有着類似的想法。
德里克手握長劍,一步步逼近,倫納德渾身顫抖,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此時此刻,這洶湧澎湃的人生旅途上,必定有無數人正以自己的方式前行。
— 「我認爲,好的導師就是先行者。人生中難免會有迷茫的時刻,生活有時也會像迷宮一樣令人困惑……但看着那些堅定前行的人,我們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道路。」
倫納德的臉逐漸漲紅,他緊握拳頭,哀求饒命。但德里克卻開口道:「我一開始就說過,我現在還不能殺你。只不過,我可以把你打到瀕死的邊緣而已。」
殺意在他的眼中燃燒。即使在黑暗中,那股敵意也清晰可見。
主樓一側的房間裏傳來玻璃窗破碎的聲音。那聲音一直傳到貝爾米爾邊境伯爵和埃倫特正在密談的辦公室。
然而,倫納德趁德里克動作被短暫限制的間隙,利用一星級戰鬥系魔法「衝擊波」擊碎木門,衝向地面。
倫納德本想迅速逃出房間,但德里克一把抓住他的後頸,將他直接扔到了房間的角落。
「在我人生旅途中成爲試金石的人,正是我認爲真正值得信賴和追隨的導師。」
「父親大人。我不知道現在說這些是否合適……但請您不要驚慌,聽我說完。」
倫納德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猛地砸向地面。隨着「哐啷」一聲,瓶子碎裂,煙霧從中升騰而起,很快便充滿了這間狹窄的地下研究室。
「...?」
當視線重新清晰時,倫納德通過死靈魔法操縱的屍體以詭異的姿態朝德里克撲來。
— 「父親。我現在不會要求您立刻相信我。只是,爲了我日夜操勞的父親,我無論如何都想告訴您這句話。」
趁德里克一時遲疑,他猛地撞碎窗戶,縱身躍出。
那些近距離目睹這場屠殺的人,都清楚地知道落入她手中意味着什麼。與其在這裏被她抓住,還不如被德里克打死。
然而,德里克卻說,他並不想殺死倫納德。
剛從地下室衝出來的倫納德在埃倫特的房間裏打了個滾。
儘管如此,埃倫特仍面無表情地閉着眼睛,繼續說道:
白髮披散的傭兵召喚出魔力箭,試圖制服倫納德。
那個曾經仰望權力、盲目伸手的夢想少女,如今已更加成熟,開始談論人生的旅途和其中必將經歷的興衰。
當埃倫特緊閉雙眼與貝爾米爾邊境伯爵交談時,兩人的追逐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倫納德落地後,再次衝向主廳。
德里克也緊隨其後,奮力追趕。
正在處理宅邸事務的僕人們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身體僵在原地。
倫納德大喊:「你們在幹什麼?快攔住那個歹徒!他在襲擊我,還想陷害我!」
儘管他如此大聲喊叫,正在打掃的僕人們卻因不明狀況而瑟瑟發抖。
倫納德踉踉蹌蹌地跑過走廊。因爲被德里克多次擊打導致腦部震盪,他的視野時而搖晃,時而模糊。
儘管如此,他咬緊流血的嘴脣,衝出走廊,用腳踢翻傢俱,推倒裝飾櫃。他試圖用靈活的身手干擾德里克的追擊,但德里克只需一個魔法,所有障礙便瞬間瓦解。
論體格,他無法勝過經驗豐富的傭兵。但要說用魔法制服他,那也未必能做到。
最終,如果倫納德想要對付德里克,他就必須依靠詭計和僥倖。如果不動用禁忌的死靈系魔法,倫納德甚至連德里克的腳尖都碰不到。
德里克步步逼近,他的手已經伸到了倫納德的後背。
倫納德咬緊牙關,猛地揮開那隻手,隨即翻滾到地上,再次凝聚死靈系的魔力。
無數的怨靈在他周身聚集,逐漸成形。當他緊握拳頭時,這些怨靈瞬間化作魔法。
他朝德里克釋放的魔法是「生命汲取」,這是禁忌魔法中最惡毒的一種,能夠直接剝奪對方的生命力。
然而,德里克在魔力還未完全釋放之前,就一把抓住倫納德的衣領,緊接着用拳頭狠狠地砸向他的臉,一次又一次。
砰、砰的聲響在走廊中迴盪。
他的臉腫脹得醜陋不堪,甚至無法發出呻吟聲。德里克的臉上濺滿了鮮血,但他的表情依然紋絲不動。
德里克作爲一名出色的魔法師,聲名遠揚。
然而,在與倫納德的對決中,他幾乎沒有使用任何像樣的魔法。用真正的魔法來應對對方的魔法,只有在實力相當時才說得通。
僅憑魔法師的能力,倫納德完全無法與德里克相提並論。要制服他,德里克甚至不需要動用魔法。
德里克天生就對魔法有着敏銳的感知力,僅僅看了希倫施展幾次加速魔法,就能完全模仿出來。
"宅邸外真是喧鬧啊,父親。"
「...」
只要確保自身安全,復仇的時機總會到來。
然而,德里克對此毫不在意。
貝爾米爾家族或許會責難他、驅逐他,但只要保住這條命……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傭兵小人物,總有暗殺的機會。
三星級轉換系魔法「加速」。
但倫納德並未放棄。他再次施展死靈系魔法,德里克腳邊突然伸出白骨般的手,將他絆倒在地。
「是啊。每次遇到困難時,站在我身邊的總是德里克。還有什麼好說的呢?我已經完全相信他是一個值得信賴、可以依靠的人,並且堅信他會成爲我一生的強大盟友。」
就在他回頭確認與德里克的距離時——
德里克平靜的目光注視着倫納德,輕聲說道。
從一開始,德里克就沒有在地下室放過他,而是故意讓他逃脫。
望着被混亂籠罩的宅邸內部,倫納德咬緊了流血的嘴脣。
德里克雖然是個非常能幹的傭兵,但並非完全無法擺脫。
還有機會逃脫。
然而,德里克卻給了倫納德一線希望,讓他以爲自己有機會逃脫,甚至不惜一切代價拼盡全力,試圖逃離現場。
等倫納德回過神來,他已經被德里克抓住衣領提了起來。
埃倫特輕聲說道。
如果德里克一開始就使用加速魔法,這場鬧劇般的追逐根本不會發生。
「咳,呃……咳咳……」
用最拿手的死靈系魔法干擾他、阻撓他,只要能逃出宅邸,就有辦法保住性命。
— 轟隆
貝爾米爾邊境伯爵搖了搖頭,隨後回答道。
埃倫特不可能清楚知道那件事,但她一如既往地從容不迫地說着話。
看到這一幕,貝爾米爾邊境伯開口說道。
「是啊,埃倫特。所以最後你想說的是什麼?」
這座宅邸是倫納德從童年時期就嬉戲玩耍的地方。每一條密道和小徑都深深印在他的腦海中。
他重新振作精神,緊握着希望的繩索,再次向花園的方向奔去。
「啊——!啊啊啊——!」
倫納德再次將怨靈附於己身,揮舞着基礎的死靈系魔法,試圖阻擋德里克的行動。
倫納德發出窒息般的嗚咽,試圖掰開德里克抓住他衣領的手。
埃倫特溫和的語氣中似乎隱藏着某種深意。
「快……快叫邊境伯爵大人來……!還有管家大人……!」
他在迷宮般排列的灌木叢中奔跑,推倒花園的守衛,衝進花園深處。
直到此刻,倫納德才恍然大悟。
— 哐!
爲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其實原因顯而易見。
「是……是死靈系魔法……!倫、倫納德少爺……用了死靈系魔法……!」
倫納德當然不可能知道這一點。當德里克決定加快動作時,倫納德甚至連觀察他的動作都變得不可能。
她露出微笑,撩起美麗的紅髮,綻放出迷人的笑容。
周圍的魔力劇烈波動,他的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
「差不多該到此爲止了吧。」
只要巧妙利用周圍環境和死靈系魔法,甩開那些行動遲緩的傭兵簡直易如反掌。
「但我認爲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因爲我遇到了很好的人。」
從一開始,在地下室這樣有利的位置允許他逃脫,就已經是他的敗筆。
即使在這個招致衆人憎恨與惡意的時刻,她依然能若無其事地保持從容。
在侍從和士兵趕來之前,必須迅速逃離這座宅邸。從馬廄牽出一匹馬飛奔而去,在追兵趕到之前,應該能設法逃到平原地區。
德里克大步走進花園,揮手間魔法激盪將所有灌木叢掀翻,找到了他的位置。
在邊境伯與埃倫特單獨談話期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聽着女兒的自白,邊境伯爵貝爾米爾感到一絲不尋常的預感。
彷彿一切都在德里克佈下的棋局中運轉。
在灌木叢被壓倒、花園被破壞的中心,德里克提着倫納德的衣領說道:
「...請您不要誤會,父親。正如我所說,我生來就是一個有許多不足的凡人,曾夢想掌握權力,也曾遇到難以戰勝的對手而受挫,甚至跌入谷底,失去了所有的信念與信任。」
看着德里克的動作逐漸遲緩,倫納德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德里克顯然被倫納德的干擾弄得狼狽不堪。
德里克迅速調整姿勢,掙脫他掌控的倫納德再次橫穿走廊奔跑起來。踉踉蹌蹌的步伐試圖拉開與他的距離。
「我也同意他是個不錯的人。雖然有很多人想讓他做參謀,但像他這樣獨來獨往的狼,恐怕不會輕易向任何人效忠吧。」
「沒錯,父親。但我並不是說想讓他做我的參謀。」
「...?那你的意思是?」
面對追問,埃倫特閉上了嘴。
短暫地對視後,她有些尷尬地垂下了目光。
她莫名地紅了臉,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那模樣不像是一位高傲的貴族小姐,倒像是個普通的小姑娘。
這種反差讓人感到陌生。
提起埃倫特,人們腦海中浮現的,是那個站在權力頂峯、號令家臣、高不可攀的貴族少女,像懸崖上綻放的玫瑰,散發着令人望而生畏的高貴氣質。
可眼前這個毫無貴族架子的小姑娘,又是誰呢?
看到埃倫特這副模樣……起初一臉茫然的邊境伯爵貝爾米爾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不一會兒,他的後頸開始滲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