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權力與愛Q 0;8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6217 字
第102章 權力與愛情 0;81;
「宿舍樓預計在下下週內完工,教學樓還需要一些時間。雖然進度本身還算順利,但能否按時完成還不好說。」
「請保持現在的進度。雖然可以考慮推遲培訓的開始日期,但還是先看看進展情況吧。」
艾瑟琳在書桌前,面前堆滿了賬簿、建築設計圖以及工人們的報告文件,她正煩躁地絞着頭髮。
下一次的資金籌措日期、建築進度、前來接受培訓的貴族小姐們的個人信息、助教的聘用情況,乃至莊園的財務狀況……她滿腦子都是這些繁雜的事務,陷入了沉思,儼然一副企業家的模樣。
「……」
對外扮演着男爵夫人角色的佩琳連複式記賬法都不懂,更別說看懂賬簿了。而艾瑟琳卻早已牢牢掌握了經濟大權。
「乾脆讓這位來當男爵夫人不行嗎?」
佩琳在辦公室的角落裏,穿着一身不合時宜的禮服,額頭上滲出了一滴汗珠。
儘管天氣已經相當炎熱,艾瑟琳卻毫不在意地在現場和辦公室之間來回奔波,完全沉浸在講習所的事務中。
「啊,天哪……佩琳小姐。真是抱歉。您也看到了,現在雷文克勞男爵府正面臨一生中最重要的轉折點,我一時疏忽,沒能好好招待您這位貴客。」
「啊,不,嚴格來說,我纔是女主人,而艾瑟琳小姐纔是貴客。」
「啊,這,這倒是……抱歉。我一忙起來,有時候就會分不清前後……」
雖然不知道這位如同杜普萊恩公爵家支柱般高貴的少女,爲何會屈居在這偏僻的男爵家族中翻查賬本,但無論如何,總覺得她對德里克另有所圖意。
「正如我之前所說,佩琳小姐需要在講習所開業時到場,擔任貴賓的角色。作爲男爵夫人,您一定會受到最隆重的款待。」
「……等等,德里克去哪兒了?」
「德里克先生現在有急事,去了貝爾米爾伯爵家。他說很快就會處理完事情回來,所以我們得在他回來之前把所有重要的事情都辦妥。」
「貝、貝爾米爾伯爵家?」
那地方可不近,他突然出入那種地方,佩琳不由得歪着頭,陷入了短暫的疑惑。
「聽說埃倫特小姐陷入了巨大的危機……我也很擔心呢。聽說還涉及死靈系魔法,更讓人害怕了。」
莉安克洛芙伯爵夫人向來是個溫順嫺靜的人。她很少對貝爾米爾邊境伯爵的教育方針或家族管理方向提出異議。
大門被推開,貝爾米爾邊境伯爵的夫人——莉安克洛芙走了進來。
他只是緊抿雙脣,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什麼都沒聽說,但大家聚集在這裏似乎不是爲了道歉……難道是爲了審判我而來嗎?」
在侍從的護衛下現身的她,披散着紅髮,像一朵高傲的玫瑰般挺直腰板。
他將家臣們調查的所有資料都放在桌上,用沉重而緩慢的聲音繼續說道。
信中寫滿了足以支持埃倫特的內容。德里克帶着那封信回到了貝爾米爾宅邸,想必不久之後,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會得到解決。
這位頭髮開始花白的老婦人神色凝重地向邊境伯爵問道。
可此刻站在大理石花紋上的女人,連發梢都透着遊刃有餘的優雅。
她收買了一些僕人散佈謠言,篡改信件和地下室,還主動拉攏可能成爲她盟友的人。
「特意向德里克先生求助也很奇怪。如果需要貴族支持的話,除了德里克先生,應該還有很多可以求助的對象吧……」
「德里克……怎麼會插手貝爾米爾伯爵家的事情呢?」
埃倫特依然顯得從容不迫。
——噠、噠。
還沒等有人開口,埃倫特便以溫和的聲音對圍坐的人們說道。
*
「而且,怎麼會預料到埃倫特小姐陷入這樣的危機呢?」
——吱呀
裏恩克洛夫伯爵夫人一落座,不一會兒,她的小兒子倫納德也跟着走了進來。
埃倫特因涉嫌染指死靈系魔法而受到指控,其父親貝爾米爾邊境伯爵將如何處理此事,將極大地影響整個家族的命運。
無論如何,他是幫助德里克獲得男爵爵位的關鍵人物之一,所以德里克似乎也沒有過多質疑。
艾瑟琳這樣想着,再次拿起了羽毛筆。
佩琳坐在辦公室的角落,看着這一幕,不禁懷疑這個女孩是否真的是杜普萊恩公爵家的明珠。
「我現在必須在這個場合對你的處置作出判斷。」
「而且,通過過去一週的調查,從你房間裏搜出了不少東西。不僅有長期閒置的地下室裏殘留的死靈魔法痕跡,還有在那地下室裏發現的你的物品,比如飾品和魔法工具之類的,真是應有盡有。」
「怎麼回事...?」
「...」
貝爾米爾邊境伯爵看着她的樣子,心中不免泛起一絲憐惜,但他並未表露出來。
「進去吧。」
「您已經……下定決心了嗎……」
這一次,莉安克洛芙也只是默默地垂下目光,臉上流露出陰鬱的神情。
那個名叫萊納斯的青年,他的行徑看似自由不羈,但細究之下卻有許多令人費解之處。
坐在主位的貝爾米爾邊境伯爵說道。
倫納德表面上也是一副陰沉而沉重的神情。他恭敬地行禮後,也找了個角落坐下。
倫納德看着這樣的埃倫特,託着下巴沉思了一會兒。他這幾天一直在仔細觀察埃倫特,早已察覺到她心理上正陷入困境。
前任繼承者萊納斯以幫助德里克獲得男爵爵位爲條件,希望他在埃倫特陷入危機時能夠站在她這一邊。
等到該來的人都到齊了,這場聚會的核心人物終於現身了。
「嗯,有些巧合吧……而且,前任繼承人萊納斯先生似乎私下拜託了德里克先生一些事情。」
面無表情地站在家臣們面前的,正是埃倫特。無論情況如何,此刻在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感嘆,她真是一位配得上"明豔"二字的人物。
「您……如此大費周章地召集家臣們,究竟是爲了什麼……?」
「希望一切順利,能有個圓滿的結局。」
今天這場會議的目的,是爲了決定埃倫特的處置,並將結果公之於整個家族。
艾瑟琳聽完貝爾米爾宅邸的來龍去脈後,按照德里克的要求寫了一封信。
在管家和女僕長身後,分別站着三四名核心僕人,他們低着頭排成一列。大執政官、傭兵司令官、財務官、法務官、情報官、魔法顧問……這些如同貝爾米爾邊境伯爵左膀右臂般的老練家臣們,此刻都坐在座位上。
「說起來,萊納斯先生爲什麼要放棄貝爾米爾宅邸的繼承權呢?」
「大家一大早就匆忙趕來了。長時間關在房間裏反省,真是讓人疲憊不堪……相比之下,現在的狀況反而讓我感到欣慰。」
因此,德里克積極支持埃倫特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但其中仍有許多令人不悅的部分。
靜靜地觀察,她看起來更像是雷文克勞男爵家族的參謀。
第二天,貝爾米爾邊境伯爵在主廳召集了所有高級家臣和直系血親。
「這取決於你的態度,埃倫特。」
「哎呀,是這樣嗎?」
倫納德將她徹底隔離在了宅邸中。
雖然他們都是忙碌的人物,但強行將他們聚集在一起的原因顯而易見。
「……」
最大的變數是中途突然造訪貝爾米爾宅邸的德里克,但就連他也與倫納德合作,不再留下任何變數。
然而,現在的她彷彿有誰在心理上支撐着她。
原本無神的雙眼變得清澈,凌亂的頭髮也重新梳理得漂亮……她又變回了那個被稱爲貝爾米爾之花的少女。
「而且,我們還發現你曾向杜普萊恩公爵家的瓦萊裏安寄過信。」
「原來如此。」
埃倫特拖着裙襬,緩步走進坐滿了家臣的主廳中央,臉上掛着甜美的微笑。
倫納德始終無法理解這種不斷湧現的違和感究竟從何而來。
按照倫納德的預想,此時的埃倫特應該會緊張得嚥下乾澀的口水纔對。
她本該極力否認貝爾米爾邊境伯爵所列舉的指控,並想方設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然而,埃倫特只是頻頻點頭,對貝爾米爾邊境伯爵的話表示贊同。
她的從容不迫,甚至讓人懷疑這樣是否合適。
就在倫納德微微眯起眼睛的瞬間,他的目光與埃倫特不經意間交匯了。
埃倫特本應該提高音量反駁些什麼,但她仍然緊閉雙脣。她只是與倫納德對視了一眼,然後輕輕露出了一絲微笑。
「怎麼回事?這傢伙到底想耍什麼花招?」
就在倫納德自言自語的那一刻。
「──可惜啊,全都被你發現了。」
就這樣,她那句話如同明鏡止水般在安靜的主廳中落下,迴盪開來。
這是誰都沒有預料到的反應。
無論貝爾米爾邊境伯爵,還是伯爵夫人,亦或是倫納德或其他高級家臣……大家都以爲埃倫特會不惜一切代價證明自己的清白。
因此,對於她可能提出的反駁,許多人甚至已經想好了反駁她的論據。
儘管如此,埃倫特卻沒有爲自己辯護,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看不透。什麼都看不見。
他反覆推演了無數次,計算了所有可能性,並做好了應對各種情況的準備...但這樣的局面,他卻始料未及。
隨後,她散開頭髮,嘴角上揚,笑得更加放肆。
坐在昏暗的房間裏,德里克擦拭着雨水時說過的話,依然在她的腦海中縈繞。
「她……她是魔女……」
「唉...到頭來,連父親大人也無法理解我嗎...」
「埃倫特!你……你……!」
埃倫特從未研究過什麼死靈魔法,這一切都是倫納德設下的局,而她不過是揹負了莫須有的罪名。
這句話雖是大不敬,卻無人敢反駁。
這意味着,連她最後的盟友——邊境伯爵也拋棄了她。
「是魔女……!那個在鮮血與屍體中尋找詛咒的魔女就在那裏……!」
沒有任何詞語能夠形容他此刻的心境。在那無比複雜的情緒中,貝爾米爾邊境伯爵艱難地擠出了幾句話。
會場中開始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
他那總是顯得堅毅的神情,此刻卻彷彿徘徊在憤怒、悲傷與懷疑之間。
隨着最大的支持者——邊境伯爵的倒戈,家族的所有家臣都徹底失去了對她的信任。
相反,埃倫特那帶着溫暖微笑的表情中,究竟隱藏着怎樣的意圖,他無從得知。
貝爾米爾邊境伯爵後退了幾步,最終跌坐在椅子上。
一名傭兵喃喃低語道。
注視着埃倫特的高位家臣們,額頭上都開始滲出冷汗。
就連對她尚存一絲忠誠的布里安娜、米爾頓等家臣,也不由自主地嚥了咽乾澀的喉嚨。
「父親。您比任何人都瞭解我,一定能理解我的,對嗎?」
「父親!我從小就告訴過您!爲了掌握權力,我會不擇手段!」
「在追逐權力的路上,總需要一件無人能及……只屬於我的武器。一件可以深藏於心,在無人預料之時刺向對手的匕首。而那刀刃……對我來說,就是死靈魔法。」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作爲在場最具權威的人物,掌握着所有人命運裁決權的貝爾米爾邊境伯爵,此刻終於開口了。
片刻的沉默。
「埃倫特...我...我曾經相信你...」
倫納德在來到這裏之前,已經預想了埃倫特可能採取的所有手段。
「不,埃倫特小姐……!這、這是真的嗎?」
因爲他心知肚明。
即便如此,承認所有罪行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呢?
「到底……這是什麼意思,埃倫特……你說你一直在研究死靈魔法?」
「這就是我的手段,也是我的方法。」
他感覺自己正被拖入一個充滿未知變數的戰場,而非自己精心設計的棋局。
這句話如同導火索。
— 砰!
— 「爲何要在對手佈下的戰場上戰鬥?讓我們重新掌控局勢,成爲這場博弈的主人吧。」
面對埃倫特出人意料的爆炸性宣言,在場的人們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少女緊緊攥着那個男人遞來的錦囊,再次露出瘋狂的笑容。
空氣中瀰漫着劍拔弩張的緊張感,家臣們的喉結都在微微顫抖。
片刻後,埃倫特微微一笑,說道: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我明明那麼信任你、追隨你……!」
「這、這是什麼意思……埃倫特小姐!」
她的自白,使她失去了所有追隨她的家臣的信任。
「埃倫……特。」
「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啊。不過,可別把我看成那種瘋子。處理屍體、掌控人命,可不只是死靈系魔法的專利。別忘了,人類的本性就是動不動就流血開戰。如果忘記了人類是靠鮮血進步的存在,那隻會永遠倒退。」
然而,隨着貝爾米爾邊境伯爵重重拍打桌子的聲音,現場再次恢復了安靜。
「埃倫特!」
「但是,事已至此,我不得不說了。是的……我曾試圖將死靈魔法作爲我的武器揮舞,並將其用作權力的根基。即便它是被詛咒的禁忌,但只要使用得當,它也能成爲斬殺敵人的利劍。」
埃倫特用更加朦朧的聲音,彷彿耳語般說道。
貝爾米爾邊境伯爵的最後一句話。
那模樣超越了美麗,開始透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肢解屍體、用鮮血作畫、揉捏血肉……這一系列的研究過程,初次見到時或許會讓人毛骨悚然。但人類的生命本就短暫,若能爲了更偉大的目標而使用,便足以成爲有價值的事。懇請您……理解我的哲學,好嗎?父親大人。」
而其中最慌亂的,不是別人,正是倫納德。
「我們絕不能重蹈杜普萊恩的慘劇……!現在立刻……!無論用什麼手段,都必須斬斷這個禍根……!」
「我輔佐埃倫特小姐已經超過十年了……怎麼會以這種方式……!」
「我早就隱約察覺到了。她只在乎權力,遲早會越過底線……!」
「我也知道……!但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
緊接着,如雨般的指責傾瀉而下。
那些曾發誓一生追隨埃倫特的忠臣們,此刻卻滿懷失望地發出了譴責。
埃倫特緊閉雙眼,嘴角上揚,昂起頭來。
那曾經充滿敬意與尊重的目光,此刻化作了譴責與厭惡,她坦然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境遇。
少女在絕望中挺起胸膛,喃喃自語。
「是啊,這就是跌入谷底的感覺。」
那絕望與挫折的深淵,正是爲了飛得更高而必須經歷的。
這世上,深陷絕望泥潭的人比比皆是。
有在一夜之間被死靈魔法吞噬了半個家族的少女,也有自出生起就在貧民窟底層掙扎求生的少年。
相比之下,這是多麼甜蜜而舒適的困境啊。
連這點暫時的痛苦都承受不了,還談什麼遠大志向呢?
埃倫特笑得更加燦爛了。
就這樣,她與倫納德四目相對,目光毫不避讓。
*
——噠、噠。
倫納德正邁着匆忙的步伐穿過走廊。
雖然外表看起來依舊是貝爾米爾家族少爺那副古典優雅的模樣,但他的腳步卻比平時快了一倍有餘。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個蜷縮着身子、只是默默擦拭着劍的男人,彷彿一頭盯上獵物的猛獸。
「……?!」
就在倫納德本能地自問的瞬間,德里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然而,一切都是未知數。在這種情況下,她到底能做什麼呢?
「哦。」
「什麼...」
「誰知道呢。」
於是,倫納德快步走向了繼承人的私人房間。
在不安與焦慮中,他走到臺階盡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還殘留着血腥味的地下室。
但倫納德目前還看不出她的後手是什麼。這無疑是個不利因素。
— 吱呀
男人的劍在倫納德身後透進的光線下,閃爍着寒光。
絞盡腦汁,猜測埃倫特會採取什麼手段。
絕不能掉以輕心。倫納德咬緊牙關,拉開書櫃後的祕密把手,打開了門。
— 咔嚓
然而,埃倫特的舉動完全出乎意料。顯然,她還有後手。
地下室中的黑暗。
「原來是倫納德少爺。」
倫納德感到一種不祥的預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在主廳的會面結束後,面帶絕望表情的貝爾米爾邊境伯率先離開了現場。
這裏並非倫納德設計的戰場。
表面上,局勢似乎對倫納德有利。正如他所計劃的那樣,埃倫特被誣陷研究死靈系魔法,遭到所有家臣的拋棄,正墜入深淵。
就在他推開那扇木門準備進去的瞬間——
沉重的祕密之門打開了,他大步走下通往地下的臺階。
必須看穿她的意圖。現在不是沉浸在勝利中的時候。
白髮間隱約可見的紅色眼眸轉向了倫納德。
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倫納德的預料。
那個沾滿血跡和屍體的實驗室。幫助倫納德建造這個實驗室的僕人,早已混在地下室的屍堆中。他是一個不會留下後患的人。
這一切都在倫納德的計劃之中。
有客人來了。
隨後,家臣們就埃倫特的處置問題高聲討論起來,而站在其中的埃倫特儼然一副罪人的模樣。
迄今爲止,這個宏偉的房間一直由埃倫特使用,未來或許將由倫納德接手。
從那裏延伸的地下室裏,有倫納德收買僕人後祕密建造的設施。
他披着斗篷,整理着皮製上衣的袖子,坐在椅子上擦拭着劍。
「雷文克勞男爵...您在這裏做什麼...?」
「那麼,獵物是誰呢?」
「或許還有一些我尚未發現的東西。先從個人房間開始,一步步檢查埃倫特姐姐可能影響到的每一個角落。」
那個只會發號施令的少女,在所有家臣都背棄她的情況下,能採取的手段……真的一個都沒有嗎?
儘管已是溫暖的晚春時節,卻仍讓人產生一種刺骨寒意正逐漸填滿地下室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