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權力與愛Q 0;2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678 字
第96章 權力與愛情 0;21;
— 「啊!若真有神明,我真想問問!爲何要賜予我如此無情的命運!爲何讓我愛上敵國的公主,懷抱着這顆燃燒的心活下去!帝國的一切榮耀盡歸於我,萬人皆臣服於我腳下,唯獨她不願垂青……!」
— 「與其擁抱這殘酷的命運,不如放下這份榮耀,向她奔去。沒有她的生命毫無意義,即便是號令天下的權力,我也願捨棄!」
卡林福德劇院的歌劇堪稱金字招牌。
童年時期,埃倫特常牽着貝爾米爾伯爵夫人的手,邁着小碎步跟隨她進入劇院,靜靜地看着演員們傾情演出,完全沉浸其中。
儘管這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哪裏懂得舞臺藝術的價值,但伯爵夫人仍希望讓她早早體驗上流社會的舞臺文化。
與長輩們的擔憂不同,她完全沉浸在演員們的臺詞和表演中,深深陶醉於<羅迪安王子的愛>這部舞臺劇。
看着羅迪安王子愛上敵國公主的曲折愛情故事,劇作家想要傳達的人性痛苦與愛情崇高之美的信息,令人感同身受。
舞臺的最後一幕是夕陽映照下的懸崖。
最終,王子放下所有的權勢,將伊莉安娜公主擁入懷中,歌頌着愛情的美麗價值,帷幕緩緩落下。
隨着樂隊演奏的哀婉音樂,舞臺劇落下帷幕,坐在觀衆席上的上流社會觀衆們紛紛含淚鼓掌。
夫人也爲那美麗而崇高的故事鼓掌,站起身來,埃倫特也學着她的樣子,用她的小手拍起了掌。
就這樣,伯爵夫人和埃倫特並肩走出了卡林福德劇院。太陽已經西斜,天色漸暗。
— 「真是一場精彩的演出。你覺得怎麼樣,埃倫特?」
— 「演員們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樂團的演奏水平也很高,比我上樂器課時聽到的旋律要豐富得多。」
埃倫特從小就展現出非凡的藝術感知力,因此她能夠輕鬆地表達自己對這場演出的感受。
— 「不過……我對那些角色的想法並沒有太多共鳴。」
— 「哎呀,是嗎?羅迪安王子的深情故事真是令人動容呢...」
— 「說到王子...那可是掌握着天下大權的人物啊。」
雖然年紀尚小,埃倫特還無法完全理解王子所擁有的權力究竟意味着什麼,但依然能感受到那份至高無上的威嚴。
她的名字是艾瑟琳·艾蕾諾爾·杜普萊恩,是杜普萊恩公爵家的掌上明珠,也是羅澤亞沙龍的貴族名媛。
「……奇怪……這裏明明是我的男爵府邸……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曾經看似將永遠統治埃貝爾斯坦貴族階層的杜普萊恩家族的威勢也已一落千丈,如今似乎只剩下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命運。
她一生從未真正愛過任何人。
那裏立着兩塊墓碑,一塊上面刻着家主雷蒙德·奧斯瓦爾德·杜普萊恩大公的名字,另一塊則刻着瓦萊裏安的名字。
她那堪比工地隊長的氣勢是如此威嚴,以至於連那些被一個纖弱少女指揮的工人們,也絲毫沒有感到任何違和感。
「在這次領地貴族會議上,杜普萊恩領地外圍的貿易路線、東南部的糧倉地帶以及北邊的村落控制權都被徹底剝奪了。如今剩下的領地還不到鼎盛時期的三分之一。」
他聲稱要進行長時間的聖地巡禮,離開了家族,最近似乎回到了貝爾米爾家族。
*
因此,埃倫特露出一副不以爲然的表情,對伯爵夫人說道:
然而,艾瑟琳卻對這樣的酷熱毫不在意,她將漂亮連衣裙的袖子粗魯地捲起,正指揮着一羣壯實的工人。
「呃……?」
雖然感謝對方的邀請,但現在雷文克勞男爵家正忙於一項空前絕後的大工程,實在抽不開身前去拜訪——這樣的藉口就足夠了。
「沒什麼……我們還是去查看一下教學樓那邊的施工進度吧。」
自幼便與貴族階層有着千絲萬縷聯繫的埃倫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權力所蘊含的價值是多麼崇高而美好。
德里克打開收到的信,卻發現裏面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內容。
「不用了,我沒事。我只是想坐下來讀一會兒信。」
那景象,就像一頭大象騎在自行車上,怪異得令人咋舌。
「貝爾米爾家族的倫納德,就是埃倫特小姐提到過的那個小兒子吧。」
他聽說,貝爾米爾家族的三子倫納德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個善良的宗教人士,但實際上卻是個精通權謀術數和政治的狡猾狐狸。
雖然偶爾也會對童話故事和文學作品中描繪的那種崇高的愛情心生嚮往,但最終留在她身邊的,始終是對掌控權力的強烈渴望。
「好的!」
與其他佈滿風霜墓碑相比,這兩塊墓碑顯得格外乾淨整潔,可見墓主人下葬的時間並不長。
不知爲何,最近回到貝爾米爾家族的那個小兒子,單獨給德里克寄了一封信。
那位宛如仙女下凡的少女……身着一襲華麗的褶邊連衣裙,卻全副武裝地佩戴着安全裝備,在現場指揮若定。
「二組先休息,三組休息結束後立刻投入施工!對了!涼水已經備好了,感覺頭暈的人請及時補充水分!」
從少女時代起,她就深深地迷戀着權力。
既然埃倫特如此明顯地對他保持警惕,德里克也實在不想與這個人扯上什麼關係。
德里克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 「擁有如此大的權力,卻爲了一時的感情而動搖...」
因此,她的情感最終導向權力,也就不足爲奇了。
「......」
德里克看着逐漸擴大的設施陷入沉思。
至於爲何會出現如此場景,事實上,雷文克勞男爵家的成員們早已心知肚明。
德里克對倫納德毫無親近之意,於是隨手將信件揉成一團,胡亂塞進口袋裏。
「二樓的柱子部分,請用粗一點的木材填充中央!隔熱材料似乎已經不用再塗了……總之,先拜託您從砌磚開始吧!」
最終選擇放棄權力、迎娶伊莉安娜公主的王子,在旁觀的埃倫特看來,實在是難以理解。
這是一個忙碌的時期。
「德里克先生,如果您累了的話,請到辦公室休息吧!宿舍的工程已經大致走上正軌,應該沒有什麼重大事項需要您確認了!」
雷格,這個日漸衰落的杜普萊恩家族最後的兒子,靜靜地望着漸漸沉落的夕陽,低聲說道。
事實上,雷文克勞男爵家的工程規模之大,以至於教學樓和宿舍樓的面積甚至超過了主宅。
地點是杜普萊恩宅邸東南側山坡上的墓地。
時代也如夕陽般漸漸落幕,
就算是貝爾米爾家族的三少爺,也沒必要非見不可吧。
*
德里克靜靜地坐在木樁上,望着建築工地。在一羣五大三粗、體格健壯的建築工人中,一個奇特的身影正扯着嗓子指揮。
雖然還是晚春時節,但正午的驕陽已經悄然升騰。
「信?咦?是貝爾米爾伯爵家寄來的嗎?」
夕陽將天空染成了紅色。
雖然無視貴族親自送來的信函有失禮節,但德里克恰好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婉拒倫納德的請求。
艾瑟琳的回答充滿活力。她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精神煥發。
「是的。不過沒什麼特別的事。」
信中只是請求德里克能否抽出時間,在貝爾米爾伯爵家與他見面聊一聊。
— 嘎嘎 嘎嘎
迪埃拉靜靜地坐在墓碑前,閉上了雙眼。
夕陽的餘暉彷彿是一抹紅色的水彩顏料,灑滿了整個天空。
迪埃拉低頭看着自己被拉長的影子籠罩着腳尖,緩緩站起身來。
站在遠處的雷格垂下憂鬱的目光。
不一會兒,這個健壯的男人眼中滑落了一滴淚水。
「我什麼都做不到,迪埃拉。」
「...」
「在我這個愚鈍的哥哥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躺在病牀上連意識都模糊不清的時候……我珍貴的妹妹們,一定正在與整個世界抗爭吧。」
艾瑟琳和迪埃拉爲了挽救日漸衰落的杜普萊恩家族,忍受了無數的屈辱和磨難。
雷格並非不知道這一切,正因如此,他陷入了深深的羞愧之中。
儘管如此,胸中湧上的無力感和恐懼感卻將他徹底吞噬。
曾經以沖天自信向世界宣告抱負的他,如今已不復存在。
「從病牀上勉強起身後,我也曾試圖在多次會議上發聲,但我……什麼都做不到。」
「……」
「艾瑟琳身先士卒,不辭辛勞地日夜工作,只爲多賺一點資金。而我這個當哥哥的,卻只會到處碰壁、被搶、受辱……這樣的我……真是可悲……羞愧難當……」
雷格再次抬起頭,望向那染上紅霞的天空。
他的眼眶也如那赤紅的天空般泛起了淚光。
「我沒有能力承擔起這個家族的重任。我的器量……終究不過如此罷了。」
在這個日漸衰落的時代,沒有人能夠逆流而上。
杜普萊恩家族的根基已然崩塌,連貴族圈中的信任也蕩然無存。雷格個人的努力終究是有限的。
只要她還在堅持,自己就必須牢牢站穩腳跟。
就連德里克也沒料到,艾瑟琳的行動力會如此出色。
「說實話,擴建花園的錢都夠用,校門也可以好好建一個。教學設備也能採購一些更好的。」
但凡經歷過的人都知道,任何成癮性物質在這種成就感面前都黯然失色。
「什麼,資金規模有這麼大嗎?」
「做生意這件事……比想象中有趣多了……!!!」
人的才能,若是生錯了環境,往往連綻放的機會都沒有,便會悄然凋零。
「許多貴族都對雷文克勞學院的商業前景表示認同。我向他們保證了一定的收益率,結果大家都爭相排隊想要投資金幣,可真是讓我忙壞了。」
這個曾經像溫室裏的花朵一樣生活,只談論藝術和哲學等形而上學的高雅少女,如今第一次體驗到了現實世界的實戰學問。
「德里克先生的弟子們可都是名聲顯赫啊?我也會單獨拜託迪埃拉。如果像德妮絲小姐或埃倫特小姐這樣,光是名字就很有名望的人也能來露個面,那教育可信度就更強了。消息也會傳得更廣吧?」
「...」
她那股幹勁,恐怕連一般的皇室官員都難以企及。
雷格那副頹然無力的樣子令人心疼,但迪埃拉並沒有打算附和這種頹廢的情緒。
艾瑟琳揮動着羽毛筆,在賬本上寫下一串數字。
時代在沉淪。
正因如此,迪埃拉並沒有責怪雷格的意思。
艾瑟琳似乎靈感不斷湧現,繼續說道。
這是對揹負所有不幸的艾瑟琳最起碼的尊重。
想到這裏,迪埃拉也感到難以承受胸中湧上的無力和空虛。
即便如此,保持那顆堅強的心也並非易事。
「所以我已經提前僱好了人手。不過,關於助教的聘用,我覺得還是由德里克先生親自挑選比較好,所以只整理了相關文件。德爾布里頓先生幫了忙,他在文書工作方面很在行!」
──只可惜,艾瑟琳完全沒有想過要重建家族。
「關於課程開始日期的事。在正式開課之前,不如讓德里克先生曾經傳授過魔法的人來簡單地進行一次問答環節,怎麼樣?」
所以,爲了在這不幸中掙扎的艾瑟琳,迪埃拉下定決心要堅持下去。
即便如此,也必須反抗。因爲艾瑟琳正在反抗。
艾瑟琳雖然一生都過着金枝玉葉般的生活,但事實上,她作爲參謀的能力或許更爲出衆……德里克難以形容那種微妙的心情。
杜普萊恩已經結束了,他們只是在垂死掙扎,試圖讓崩塌來得再晚一些……
就連一向幹勁十足、總是擼起袖子全力以赴的艾瑟琳,內心或許也曾有過這樣的想法吧。
德里克確認了資金規模後,瞪大了眼睛,隨後在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您離開期間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我已經把需要檢查的部分都檢查過了。這裏,給貝爾米爾家族的禮物也通過德爾布里頓管家準備好了,馬上就會裝車。」
「...」
事情進展到這個地步,簡直像脫繮野馬般狂奔不止。
「貴族階層的權力格局變幻莫測,但像這樣徹底衰落的家族,真的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嗎?」
她彷彿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臉上浮現出陶醉的神情。
「...啊?」
迪埃拉以略顯拘謹的動作站起身來,目光堅定地開始講述。
夕陽西下,餘暉顯得格外朦朧。
「我在羅澤亞沙龍的次級貴族研討會上做了投資說明會,借到了一些資金。這樣就能擴建一個像樣的大禮堂設施了吧?」
如果開始盈利的話...一定要多分給杜普萊恩家族....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以設施費和教具費用的名義多收一些錢了。您也知道,貴族小姐們出手闊綽,不會覺得有什麼負擔。這樣一來,預計收益大約能增加25%,而且我們還可以通過這筆資金借款來進一步裝修內部。」
開啓新世界的大門,能讓人陷入何等極度的興奮狀態。
「這倒也不是沒有可行性。」
「是啊。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也許杜普萊恩家族……真的只剩下崩塌的命運了。這種大勢和潮流,恐怕不是個人能夠左右的吧。」
第二天,德里克的出差行程確定了。
緊接着,艾瑟琳雙眼閃閃發光,說出的話簡直令人哭笑不得。
想到爲了見德里克一面而不遠千里趕來的德妮絲小姐,還有時不時前來請求指點魔法的埃倫特小姐,德里克覺得她們應該不會拒絕這樣的請求。
德里克看着艾瑟琳的模樣,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從這個角度來看艾瑟琳的處境,很難說這是不幸還是幸運。
艾瑟琳握緊雙拳,開始構思禮物清單。
艾瑟琳甚至利用貴族圈的人脈,成功舉辦了投資說明會,籌集到了更多資金。
「還需要一些管理人員,德里克先生一個人教不過來,所以打算再僱傭一些助教。」
「時間上會不會有點緊張?」
「……」
「對吧?!當然,如果要提出這種正式的請求,還是得講究一些禮節。不過只要德里克先生親自出面,我想兩位小姐都會欣然同意的!只要帶上禮物登門拜訪,表達最起碼的禮貌就可以了!」
「社交舞蹈課和魔法練習場也需要場地,所以乾脆建個大禮堂吧?!」
「不過...貝爾圖斯或貝爾米爾家族的小姐們可不會那麼輕易出面的...但是...」
「我……好像要上癮了……」
*
指揮沉船的船長,註定要承擔如此多的不幸。
因此,德里克只能默默閉上了嘴。
艾瑟琳一邊在賬簿上輕輕揮動着羽毛筆,一邊出來迎接正要上馬車的德里克。
「無論如何,若要請伯爵家的千金來教導所,還是得走正式程序,親自登門拜訪,鄭重其事地提出請求才合乎禮節。」
「正因如此,身爲雷文克勞男爵家主的德里克,不得不親自前往貝爾米爾家族。」
「貝爾圖斯家族的拜訪日程尚未確定,我們先把該處理的事情儘快處理完吧。貝爾米爾邊境伯爵對德里克先生評價很高,想必會熱情款待您的。」
「嗯,只是去拜訪一下,寒暄幾句,提出請求就完事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我不在的時候,工程監督就拜託您了。」
「請放心,德里克先生!」
雖然給倫納德的回信中表示自己太忙無法前來,但事態的發展卻讓德里克不得不主動前往貝爾米爾家族。
儘管局勢變得有些微妙,但無論如何,既然事情已經攤開,就必須承擔起責任。
前往貝爾米爾家族的旅程。
雖說德里克曾多次造訪過位於埃貝爾斯坦貴族區的埃倫特的私人宅邸,但親自前往貝爾米爾領地的伯爵宅邸還是頭一回。
德里克默默祈禱這次旅程能夠平安無事,隨後登上馬車,靜靜回望着這座男爵府邸。
— 哐!哐!
— 吱呀呀!
在忙碌施工的工人之間,一座小巧的宅邸映入眼簾。
由於艾瑟琳的擴建計劃,施工規模已經比原先擴大了一倍有餘。
不可避免地,施工現場似乎掩埋着德里克的私人宅邸。
「這裏...是我的私人宅邸...沒錯吧...?」
德里克低聲自語道。這是他曾經唸叨過的話。
無論如何,現在是該前往貝爾米爾伯爵宅邸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