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雷文克勞 0;3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6222 字
第94章 雷文克勞 0;31;
「沒想到你會這麼果斷地拒絕委託。只要有合適的報酬,你不是什麼委託都會接的嗎?」
「也不全是這樣。覺得不合適的委託我是不會接的。」
德里克沒有接受特麗莎的委託,而是回絕了她。
雖然心情相當不愉快,但特麗莎的委託確實危險,這一點難以否認,因此她二話不說就轉身離開了。
「也是,要是隨便接下委託卻無法完成,那可就麻煩大了。」
「您說得對。能夠準確判斷委託的可行性,也是傭兵的重要素質之一。」
不知不覺間,太陽開始西沉,希倫匆匆走進了男爵府邸角落裏那間佈置精美的私人房間。
埃倫特對於男爵府邸特意爲希倫準備了一間隨時可以使用的房間感到十分驚訝,他跟着德里克走向主廳,邊走邊疑惑地歪着頭。
「希倫小姐平時就住在這裏嗎?」
「羅切斯特家族在貴族區另有一處宅邸,是用家族資金購置的。不過,希倫小姐爲了魔法訓練經常來訪,所以特意爲她準備了一間房間。」
「……羅切斯特公爵也同意了嗎?」
「是的。其實,當初授予男爵爵位,就是爲了提升身份,以便更好地輔佐希倫小姐。梅爾貝羅特卿受了不少恩惠,自然要盡心盡力,確保希倫小姐沒有任何不便之處。」
德里克一邊甩動着手臂,一邊朝着訓練場走去。
又是處理男爵的事務,又是上課,還要接待訪客,整天忙得不可開交,但即便如此,他看起來也從未懈怠過魔法修煉。
「越看越覺得他是個神奇的傢伙。明明和我年紀相差不大,卻給人一種彷彿活過幾輩子的感覺。」
埃倫特摸着下巴想道。
「即便如此,讓一位年輕的男爵獨自管理宅邸,還把女兒單獨送過來。看來羅切斯特公爵對德里克相當信任啊。」
「……我可以問問這是什麼意思嗎?」
「就是字面意思。」
雖然德里克確實與艾瑟琳之間有一種微妙的氣氛,甚至一同前往遙遠的北部,但似乎並未與她越過那條界限。
「是啊,她對貴族生活沒什麼興趣,只把當傭兵賺錢當作樂趣。這會兒大概正在貝爾德倫的眼淚喝上一杯吧。」
「無論如何...在大陸北部聲名顯赫的公主的秀髮,能毫不顧忌地撫摸,或是毫無波瀾地握住她的手,這難道不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嗎?」
所有曾擋在盛怒的希倫面前的人,都有過同樣的感受。
在那令人膽寒的危機感中,心跳加速的感覺,或許會讓人誤以爲是心動。但至少,德里克不會這麼想。
事實上,埃倫特已經隱約察覺到,艾瑟琳看向德里克的眼神有些不太尋常。
「你,你真的這麼做了?」
「錢...是啊,錢確實很重要...」
「既然要做,不如做得更系統一些。我打算把男爵府一側的教室騰出來給你用。雖然是個挺大的房間……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既然要準備場地,順便添置些簡單的黑板、書桌、文具之類的也不錯。」
埃倫特的表情再次凝重起來。
德里克一邊檢查着法杖的狀態,一邊說道。
「雖然令人遺憾,但杜普萊恩家族在埃貝爾斯坦的主流貴族競爭中難免會處於劣勢。這樣一來,艾瑟琳必然會有更多空閒時間,所以我想她會定期拜訪我的宅邸,並在這裏停留,爲希倫小姐授課吧。」
實際上,埃倫特見過佩琳幾次,早已心知肚明。
暫且不論那是否男女之情,但像德里克這樣出衆的人物,某天突然讓人心生微妙的情感,也並非什麼奇怪的事。
稍有不慎就會喪命。
儘管德里克是個穩重的青年,但正處於青春叛逆期的希倫心裏會怎麼想,誰也說不準。
「...不得不承認,確實如此。」
「嗯……確實如此。能這樣不施粉黛、輕鬆自在地待着,也多虧了雷文克勞男爵的寬容。」
「埃倫特小姐,您應該很清楚我是個怎樣的人吧?」
「這……真的沒問題嗎?」
「……」
「嗯,如果有來訪的貴族中在魔法方面有些造詣的人物,我倒是可以幫忙看看魔法。順便也能拓展一下人脈,對魔法研究說不定也有幫助,這不是挺好的事嗎。」
「不,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除了希倫小姐,還要加上艾瑟琳小姐……?」
「艾瑟琳小姐也很努力呢...」
「我聽德妮絲小姐說……那個叫佩琳的女士,是爲了獲得爵位才帶回來的虛名妻子吧。」
德里克雖然對這種事沒有太大的興趣,但考慮到艾瑟琳手頭拮据,還是決定幫她一把,順便給她找點事做。
「哦,是這樣嗎?」
爲了避免埃貝爾斯坦貴族圈裏傳出什麼閒言碎語,埃倫特不禁用擔憂的眼神瞥了一眼希倫小姐的房間。
「羅切斯特公爵府提供的報酬相當豐厚。對於急需現金的艾瑟琳小姐來說,恐怕也難以拒絕吧。」
平日裏總是綴滿寶石與花朵的頭飾,此刻卻空無一物,反倒讓她感到有些不自然。
這世上哪有男爵府能同時容納貴族圈中最負盛名的兩位小姐的道理?」
在滿是紈絝子弟與浪蕩之徒的貴族圈中,像德里克這樣正直可靠的男子實屬罕見。
埃倫特輕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自己毫無裝飾的頭髮。
他不過是一位全心全意追求魔法、充滿熱情的魔法師罷了。」
「嘛,既然只是來上課的,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
「關於這一點,之前杜普萊恩家的兩位小姐來訪時,我們已經做好了安排。」
她確實是個對身份晉升毫無慾望的人,作爲虛設坐在妻子的位置上,再合適不過了。
「是啊,今天的魔法課也收穫頗豐,我也該回貝爾米爾宅邸了。這裏離得有些遠,經常來確實不太方便。」
「...」
「不管怎麼說,艾瑟琳小姐對我照顧有加,我想着能不能幫上點忙。」
「是啊。你說的話本身沒錯……德里克……」
「……即便如此,我怎麼可能把希倫小姐當作戀愛對象看待呢?」
埃倫特託着下巴,陷入了短暫的沉思,隨後擦了擦汗說道。
看着那些爲了得到高階貴族一瞥而整天東奔西走的低階貴族,真是讓人無語到忍不住咂舌的景象。
「是的。既然要在男爵府授課,那不妨多教幾個學生,在首都也能有些收入吧?從偏遠地區的下級貴族到地位顯赫的貴族們……那些即將踏入社交界的年輕人應該會慕名而來。多少也能賺些錢吧。」
俗話說,細雨溼衣不覺寒。看似輕鬆自在的關係,往往纔是最危險的。
「我們專門爲艾瑟琳小姐準備了一間房間。」
德里克靠在訓練場附近的牆上,用力按壓着一側手臂。他正在檢查自己的魔力流動狀態。
「要是在埃貝爾斯坦能再見面就好了,不過您也看到了,我最近忙得不可開交,實在沒空頻繁出入貴族區。而且距離也確實有點遠。」
對於一位名門閨秀而言,飾品就像是身體的一部分,少了它們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這也難怪。說起來,希倫小姐不是正在跟艾瑟琳小姐學習禮儀和舉止嗎?希倫小姐想必也很忙吧。往返兩地之間,肯定會很疲憊……」
「這點小事算不上什麼麻煩。大部分事情僕人們都會處理的。」
「好吧,德里克,既然你這麼說,倒是讓人放心了些……」
「請您不必太過擔心。我並非那種公私不分、肆意妄爲之人。即便遇到某位女子,感受到命運的牽引,我也會恪守應當遵守的規矩。」
「這個解決方案,是不是有點微妙?」她不禁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是啊……拋開那個不談,德里克,你畢竟也是個男人。我本以爲你也會期待命運般的邂逅,或者渴望那種能激起保護欲的伴侶。畢竟你的職業特性讓你身邊總是圍繞着不少女性。」
「比我想象的要正式啊。」
往返兩地之間上課,現實來說實在太辛苦了。因此,必須想個辦法纔行。
「事實上,這難道不是最有效率的安排嗎?羅切斯特公爵府爲少女準備這些原因是什麼呢?不就是爲了方便照顧希倫小姐成長嗎?」
她不過是個喝得醉醺醺、笑鬧幾聲,然後倒頭大睡、耍酒瘋的普通傭兵罷了。」
艾瑟琳的宅邸位於埃貝爾斯坦的貴族區,而雷文克勞男爵的府邸則位於內陸邊境地區。
「所以,既然要教希倫小姐,順便向艾瑟琳小姐學習禮儀規矩的話——我們還決定額外開放報名。畢竟那可是社交界女王級別的親自授課,應該會有不少人搶着報名吧。」
「這裏是……雷文克勞男爵領的男爵邸,用來管理領地的建築,對吧?」
「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您爲什麼這麼問?」
「……不,總覺得目的似乎有些變質了……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埃倫特搖了搖頭,甩開了這些念頭。
總覺得雷文克勞男爵追求的方向有些微妙地偏離了軌道……不過現在還不是判斷對錯的時候。
「唉,就算外界評價再好,會來這種偏遠地區的男爵府學習的人,終究也是有限的。你也不必太過緊張。」
下定決心的德里克看起來輕鬆了不少。
*
一週後。
雷文克勞男爵府一天之內迎來了17位貴族小姐的拜訪。
「……」
— 嗡嗡嚷嚷
— 嘰嘰喳喳
— 哐當!砰!
「格倫福德山的紅茶用完了!還有什麼適合招待客人的紅茶嗎?」
「西德默子爵家的小姐正朝大門這邊來了!」
「宅邸內已經沒有停放馬車的地方了!雖然很失禮……但請轉告他們,把馬車拴在外牆邊吧!」
「大事不好了!爲接待客人準備的餅乾已經見底了!現、現在要不要緊急採購一些過來?!」
「把二樓外側的臥室騰出來!雖然那邊條件簡陋了些,但無論如何也得用作貴賓的等候室!」
僕從和侍者們忙得團團轉,眼睛滴溜溜地轉着,急匆匆地跑來跑去,應對着蜂擁而至的貴賓們。
每位貴族小姐乘坐的馬車、駕車的馬伕,以及隨行的侍從,少則三人,多則十幾人。
「嗯...既然你這麼判斷,那就這樣吧。不管怎樣,好久沒看到這麼有趣的場面了。加油吧。」
德里克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快步走進了宅邸深處。
— 「在羅澤亞沙龍連靠近都難的人...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
從德妮絲的表現來看,一大早前來拜訪雷文克勞男爵,似乎是爲了給德里克留些顏面。
對於地處偏遠、家底單薄的男爵家族來說,這個數目實在過於龐大了。
她在公衆面前一直是溫婉賢淑、古色古香的形象,因此努力保持着端莊的姿態。
「啊——!」
「再加上,如果連在社交界如女王般高高在上的艾瑟琳小姐的禮儀課程也一併提供的話……那些有即將踏入社交圈子女的貴族家族,怎麼可能坐得住?不爭先恐後地撲上來才更奇怪吧?」
貝爾圖斯家族的德妮絲小姐從人羣中擠了出來,熱情地打了招呼。
「...不,像這樣一窩蜂湧到這種偏遠男爵領地的事情,似乎不太可能...」
— 嘈雜聲
「小心!越是緊急越要冷靜!」
這些人都是需要以貴賓之禮相待的重要人物。然而,實在無法以合乎禮儀的方式對待他們每一個人。
「哦,德里克,你的臉色完全蒼白了。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你露出這種表情。哈哈哈。」
耳邊迴盪的只有僕人們聲嘶力竭的呼喊,他們正竭力控制着那洶湧的人潮。
她平日裏懶得出門,連自己的宅邸都很少離開,今天卻不知爲何一大早就拜訪了雷文克勞男爵的府邸。
「嗯……果然只是謠言吧。德里克,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惹事的人……雖然感覺有點奇怪。」
「講習所...我根本沒打算接手那種事。」
甚至還有從大陸另一端遠道而來的人物混雜其中,場面混亂得讓人頭暈目眩。
一個出身低微、徒有虛名的年輕男爵。然而,羅澤亞沙龍中最具聲望的公爵千金卻恭敬地向他行禮致意。
德里克快步走到艾瑟琳面前,急切地問道。
「即便如此...我們也無法接待如此多的貴族。建築規模太小,更重要的是...艾瑟琳小姐會先累倒的。」
說完,她朝德里克方向眯起眼睛,露出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 哐當!砰!
「請慢慢移動!」
「...這是什麼意思?」
「看來盯着我們的人有點多...要不我們往裏走一點再聊?...算了,你現在應該也很忙吧。講習所那邊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吧?」
「德里克,你應該也明白吧。畢竟時代不同了。對於低級貴族來說,想找到一個像樣的魔法教師有多難你知道嗎?簡直比登天還難。」
從遠處看,他們似乎在彬彬有禮地進行貴族間的閒談,但靠近一聽,卻是在輕鬆隨意地聊天。當然,沒有人能聽清他們具體的談話內容。
結果就是,這間大廳裏擠滿了來自各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和她們的護衛人員。
德妮絲小姐察覺到周圍的目光,壓低聲音說道。
德妮絲優雅地笑了笑,帶着古典的韻味。
— 「看那邊...德妮絲小姐竟然親自來了。」
「艾瑟琳小姐,您看到情況了嗎?」
「那些原本只專注於自己興趣,早早取得非凡成就的傢伙們,常常都是這樣。他們對自己的能力和名聲總是缺乏足夠的認知。這種事其實挺常見的。」
「羅德曼小姐,請去廚房幫忙。克蕾絲先生,請帶新來的貴賓們去花園!」
「……」
「惹出這種無法收拾的麻煩,能有什麼好處?艾瑟琳小姐肯定也沒料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
「......講習所?」
「好久不見,德里克閣下。下次在埃貝爾斯坦再給我上魔法課吧~。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抽出時間的~。」
即便是在魔物蜂擁而至的戰場上,他也從未改變過表情,但面對這樣的場面,還是頭一次。
「德、德里克先生……我也聽說了。大概有二十位左右的貴族小姐……前來拜訪……」
德妮絲小姐輕聲說完,啪的一聲合上了公爵羽毛扇,隨即轉身大聲說道。這顯然是爲了讓在場的人都聽到的表演。
「會客室在這邊!請依次進入!」
然而,衆人的目光早已聚焦在她身上。
「...」
作爲羅澤亞沙龍三大顯赫家族之一的成員,這樣一位身份尊貴的千金一大早前來祝願事情順利,無論在政治上還是其他方面,都是一種巨大的支持。
「來的路上我瞥了一眼,羅德泰克男爵家族和布萊頓子爵家的小姐也來了。他們可是來自遙遠的大陸東南部啊,竟然會到這裏來……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你打算把他們全都打發走嗎?」
「不過話說回來,德里克,決定這個謠言是真是假的可能並不是你的意志……」
「哎呀,德里克。你太缺乏自我認知了。」
德里克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果然在走廊盡頭看到了艾瑟琳。她穿着一身精緻的禮服,款款走出房間。
「哎呀?說起來,埃貝爾斯坦貴族區那邊忙得抽不開身,一直沒能過來。埃爾芬坦館那邊早就傳遍了,聽說你在男爵領地另設了一所講習所?禮儀課還是由那位艾瑟琳小姐親自教授,對吧?」
「不,或許該稱呼您爲德里克大人吧?能掌管如此規模的講習所,您的影響力如今已不容小覷了。」
當然,德里克不可能完全瞭解那些偏遠貴族家族的情況。
看着忙碌奔走的僕人們,德里克……早已冷汗直冒。
艾瑟琳應該很快就會收拾妥當,從房間裏出來了。既然她已經知道了情況,現在必須立刻商量對策。
看來她已經從僕人們那裏聽說了情況。艾瑟琳嚥了咽乾澀的唾沫,隨後回應了德里克的話。
看着那些因接待他們而精疲力竭的僕人們,德里克暗自下定決心,至少得把他們的薪水翻倍纔行。
「對、對不起!管家大人!」
德妮絲噗嗤一笑,生怕自己失禮的笑容被旁人看見,便用小巧的羽扇遮住了嘴角。
當然,這並非德里克的本意……但德妮絲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嫵媚一笑,隨後便消失在人羣中。
「事情還沒結束。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過來。無論如何,您不可能應付得了這麼多人,所以還是先徵求一下您的意見……」
「德里克先生。」
沒等德里克把話說完,艾瑟琳就緊緊握住了他的雙手。
她柔軟的手掌包裹住德里克粗糙的手,隨後,她睜大眼睛,用比平時更高的聲音說道:
「——那、那每位小姐的學費該收多少才合適呢?!」
「……」
「嗚...呃...呼...口,口水...我也真是...太失態了....對不起...太丟臉了...」
或許是因爲她曾以優雅的姿態在社交界佔據頂峯,人們很容易就忘記了她的現狀。
艾瑟琳在成爲落魄千金後,纔開始意識到生活能力的重要性。
簡而言之,她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財迷精了。
「啊,不...您能應付得來嗎?」
「必須應付啊!這種機會可不是誰都能遇到的!」
「...」
「我,我太緊張了...如果這麼多位千金要用羅佩倫金幣支付款項...那得是多少錢啊...」
「神明啊...」
艾瑟琳的眼中已經滿是金幣的影子。
雖然心裏有些不安,但即使在關乎杜普萊恩家族榮譽的魔法對決中,少女似乎也未曾展現出如此堅定的意志。
德里克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重新整理思緒。
無論願意與否,既然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他就必須對這所學府負責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