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話 婚談 0;31;

「男爵?你要當男爵?那德里克豈不是要成爲貴族了?我、我沒聽錯吧?」

見德里克點頭，佩琳像是頭暈似的按住太陽穴，踉蹌着後退了幾步。這裏是酒館「貝爾德倫的眼淚」後面更深處的一條昏暗小巷。

在酒館裏鬧了一通後，德里克覺得再待下去恐怕會引起更可怕的誤會，甚至可能惹來殺身之禍，於是帶着佩琳逃了出來。

艾瑟琳和希倫將護衛人員留在一邊，爲了儘快處理完與佩琳的事情，他們忙不迭地展開了舌戰。

「我需要爵位。佩琳，你也知道，我想成爲更高境界的魔法師。以現在的處境，要想毫無後顧之憂地提升魔法境界，就必須先提高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聽說你要去北方工作……原來是在謀劃這些?」

「與其說是我刻意爲之，不如說是機會來了，而我抓住了它。」

佩琳靠在昏暗巷子的牆上，託着下巴沉思片刻，隨後表情凝重地說道。

「你知道我的家鄉拉德村被那些該死的貴族毀得一乾二淨。我最討厭裝模作樣地「哦呵呵」笑，還跟那些貴族小人物混在一起。」

「別擔心，只要名義上配合一下就行。除了你佩琳，我還能找誰幫忙呢？」

「什麼...你是讓我跟你假扮夫妻...?」

佩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想象了一下，隨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說道：

「德里克...生理上有點受不了...」

「你以爲我想這樣嗎...我也很難受...沒吐出來就算不錯了...」

「...你這麼一說，莫名讓人覺得不爽。」

「我...難道會開心嗎?」

德里克和佩琳就這樣對視了好一會兒。

初次見面的人可能會說，你們至於這麼嫌棄對方嗎？但德里克和佩琳從小就在傭兵團裏摸爬滾打，與其說是異性，不如說更像是家人。

當然，他們並不像真正的家人那樣親密無間……但至少，他們彼此都確信對方不會背叛自己。

佩琳靜靜地抱着雙臂，過了一會兒，她正色說道：

「......」

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她是從小就與魔物廝殺的人物。若不是德里克，她本該是貝爾德倫傭兵團最耀眼的新星。

希倫喝了幾口傑登遞來的蜂蜜飲料後，便依偎在艾瑟琳懷裏打起了盹。

「...失禮了。」

她身穿一件深棕色皮革上衣，外搭木質護甲，下身是一條陳舊的喇叭裙，腰間纏着幾層皮革腰帶，上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口袋和小包。

傑登靜靜地在一旁看着他們，陷入了沉思。

每次前往危險的現場，德里克都會帶上她，這並非沒有理由。

「唉……就算我再貪財，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雖然和那些貴族小人物混在一起賺了點錢，但你怎麼能想着用錢來買一個女人的婚事……!我也是女人啊，德里克!」

「該死...剛纔眼睛裏進了灰塵...」

「德里克要...結婚了...?」

「......」

「……我會給錢的。」

「猩猩穿上禮服倒挺像模像樣。。」

「那就拜託您了……!!!親愛的!!!」

事實上，德里克和佩琳對彼此真的連一絲一毫的異性之情都沒有。

手腕上纏着漆黑的繃帶，戴着皮手套，大腿上掛着藥水袋。背上的刀刃顯得殺氣騰騰，但她總是披着一件深褐色的連帽斗篷，將這一切都遮掩起來。

佩琳皺着眉頭看着這一幕，而德里克則在盤算着接下來該怎麼辦...

「雖然不知道北部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看來情況相當糟糕啊。「

「說什麼都不行。德里克，你的請求我一般都會答應，但這次真的不行。」

德里克大步走上前，緩緩湊到佩琳耳邊，低聲說出了一個具體的數字。

聽到這句話，佩琳的身體微微一顫。

……這世上果然沒有絕對的事。

「傑登大叔...」

艾瑟琳在一旁觀察着兩人的神色，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看着我的眼睛說。」

「佩琳，別這麼悲觀...這身衣服很適合你...」

說到艾瑟琳，她從小就在杜普萊恩特有的貴族環境中長大，因此骨子裏多少帶着些浪漫情懷。

而此刻的她，散開了頭髮，穿着一件素色的亞麻長裙，頭戴草編帽子，走進了酒館。

看到這一幕，傑登忍不住吐槽道。

大多數客人都已經回家，只有德里克、艾瑟琳和希倫並排坐在中央的吧檯旁。

沒有一處不讓人感到不安。這樣下去，真不知道還能不能獲得男爵的爵位。

片刻後，佩琳揚起眉毛，開口說道：

「......」

白金髮色高高束起，給人一種幹練的印象。

她的打扮並不奢華，只是精心挑選成一位偏遠鄉村男爵夫人的模樣。

以埃貝爾斯坦西南部爲中心活動的魔法教師德里克結婚的消息，在羅澤亞沙龍的聚會結束後傳開了。

艾瑟琳露出爲難的表情，來回看着兩人。

佩琳從倚靠的牆邊直起身子，一邊將束在腦後的頭髮捋順，一邊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真的，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

德里克這邊確實迫切需要佩琳的幫助，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哄她開心。

佩琳是個能用一把短劍瞬間肢解數只哥布林的少女。

「德里克...我現在...對自己一直以來的人生感到懷疑...」

「我讓他們從貴族區的宅邸裏挑了一件最樸素的衣服送來。這樣...應該不會太顯眼。」

像騎着白馬的王子或是隻對自己溫柔的帥氣北境大公這樣的幻想，大概是那些衣食無憂的溫室花朵纔有的特權吧。

不要被她柔弱的外表所欺騙。

「德里克...我...好睏...」

佩琳一臉茫然，彷彿靈魂出竅，而德里克看着她的樣子，咬着牙，努力保持面無表情。

佩琳是一名相當老練的傭兵弓箭手。

「德里克。」

但佩琳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她一邊擺弄着寬鬆的亞麻裙襬，一邊抱怨道：「這裙子連跑都跑不動，真是毫無實用性可言。」

「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我雖然喜歡錢，但也深知這世上並非所有事都能用錢解決!」

「……報酬會很豐厚。我知道你的辛苦，絕不會虧待你。而且我會幫你獲得爵位，等到你覺得合適的時候，也會給你豐厚的酬勞，讓你恢復自由身……我保證。絕對會是一筆讓你滿意的數目。」

「對……對不起，德里克。我可沒打算過什麼婚姻生活。我只想和傑登大叔還有傭兵團的兄弟們鬥鬥嘴，混口飯喫。」

從小就開始做傭兵這種朝不保夕的工作，男女之間的浪漫情懷早就被磨滅殆盡了。

*

酒館已經結束營業，關門打烊了。

初次見到她的人，或許只會覺得她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婦人。但那些平日裏與佩琳熟識的人，卻會感受到一種難以形容的違和感。

「是啊...」

「啊，不...這有點突然啊...」

據說去北部賺錢的艾瑟琳終於要回到羅澤亞沙龍了。

如今，她已經不再屬於三大家族，還以落魄貴族小姐的身份四處奔波，少女的樣子實在令人心酸。

追隨她的人幾乎都自尋出路離去了，剩下的人也僅僅是出於憐憫之心。

因此，埃倫特和德妮絲出於舊情，也想在這次會面時問候她的近況。

儘管三大世家之間的明爭暗鬥一直很激烈，但艾瑟琳在如此尷尬的關係中依然表現得成熟而睿智。

從埃倫特和德妮絲的立場來看，艾瑟琳的落魄也未必令人愉快。

然而，在會面結束後私下見面時，艾瑟琳說出的話實在令人震驚。以至於兩人瞬間忘記了那些憐憫之情。

「聽說德里克要和傭兵團的佩琳女士要組建一個溫馨美滿的家庭，構築愛的港灣……」

艾瑟琳並沒有特意提及這是爲了獲得爵位而做出的努力。畢竟，多此一舉的言辭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因此，埃倫特和德妮絲的表情難免變得僵硬。

說實話，兩人並沒有把德里克視爲戀愛對象。

他只是個好老師，值得信賴的人，如果有機會還想僱傭他……僅此而已。至少當事人是這麼認爲的。

然而，無論是埃倫特還是德妮絲，那個男人的婚訊都遠比想象中更加令人震驚，以至於他們一時間啞口無言。

埃倫特放下剛準備啜飲的茶杯，額角滲出些許冷汗，向艾瑟琳問道。

「這，這樣嗎……佩，佩琳小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怎麼突然就傳來婚訊了呢……？」

「聽說他們從小一起做傭兵工作……這次回埃貝爾斯坦的路上見了一面，確實是個意志堅定、實力出衆的人。」

「……是嗎?」

「她是一位將白金髮色紮起的弓箭手，箭術幾乎百發百中，許多傭兵團都想招攬她呢。」

「既然大家都不願意要這個邊陲男爵的頭銜，只要符合資格，說不定真的能成爲貴族呢。魔法實力本身也不差……下次見面，或許得用貴族的禮節對待他了。」

他的魔法成就，即使親眼所見也難以相信。

特麗莎小姐特意找到這種閒聊場合的原因，再明顯不過了。

「他真的是……在瞄準四星級以上的境界啊。」

就在德妮絲思索着貴族階層權力格局變化的當口，

從某種角度來看，感覺就像是與貝爾圖斯家族成了鄰居。雖然物理距離可能非常遙遠……但一旦牽扯到關稅協定或貿易路線糾紛，說不定會經常碰面。

她笑靨如花，看似天真爛漫，實則別有用心。

「確實，比起那些不諳世事的貴族小姐……德里克或許更容易被這種身經百戰的同伴吸引吧……」

埃倫特輕撫着茶杯的邊緣，心中暗自思忖。事實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德妮絲是個思維敏捷的人。

這樣的艾瑟琳，聽到德里克的婚事消息後，怎麼可能如此鎮定地向周圍人宣佈呢？

「哎呀，特麗莎小姐。好久不見了。」

她覬覦着杜普萊恩家族空出的三大貴族席位。

德妮絲本想咂舌，卻又忍住了。

如果德里克的婚事是真的，艾瑟琳現在應該深受打擊或者驚慌失措纔對。

在這個年紀就達到了三星級，意味着未來他或許真的能觸及四星甚至五星的境界。」

貴族小姐們陰險而潮溼的明爭暗鬥，埃倫特和德妮絲早已司空見慣，甚至感到厭煩。然而，她們始終無法習慣這種遊戲。

想到這裏，那個總是沉迷於魔法的男人的身影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德妮絲的直覺和洞察力，至少在羅澤亞沙龍里無人能及。

「哎呀，這不是艾瑟琳小姐嗎?」

早在艾瑟琳前往北部之前，德妮絲就已經察覺到她對德里克懷有不同尋常的感情。

她本不是那種能如此從容閒聊的人物。艾瑟琳雖然聰明伶俐、處世圓滑，但在這方面卻明顯顯得笨拙。

如果德里克真的獲封男爵爵位，他將接手的領地，正是與貝爾圖斯公爵領緊鄰的羅德爾倫地區。

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遠遠超越了僅僅擅長教授魔法的魔法教師的範疇。

她手捧一個裝飾着花朵的甜點，微笑着將其放在桌上。這位少女正是勒努埃爾子爵家的千金特麗莎。

特麗莎只是靜靜地看着艾瑟琳，臉上始終掛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正在走下坡路的杜普萊恩，與正在崛起的勒努埃爾。

剛聽到消息時雖然有些慌張，但喝了一口茶，冷靜下來整理思緒後，很快就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衆人正聊着德里克伴侶的話題，一位身着華麗禮服的少女從她們身後插了進來。

她不過是想徹底展現兩者之間的差距，試圖掌控羅澤亞沙龍的實際權力罷了。

看來，自己的師父比她想象的還要了不起得多。

倘若有人在青年時期就達到四星級境界……整個大陸都將爲之震動。

「……」

她此行的目的，正是爲了壓制艾瑟琳。

那是在德里克授課時，他們一起在迷宮中探索的時候，德里克帶來幫忙護衛的那個人——正是那位弓箭手。

9;皇都的那些老頑固們大概不會明白吧。等到德里克真的受封男爵，躋身貴族行列的那一刻，他們恐怕連想都想不到會發生什麼。「

「聽說最近德里克的爵位授予方案已經提交上去了。既然沒有家族背景是硬傷，他們似乎打算強行安排一場婚姻，至少先滿足資格要求。」

她看起來和埃倫特年紀相仿，卻已經習慣了血腥的戰場。

艾瑟琳朝着微笑着的特麗莎，高興地打了聲招呼。

「──艾瑟琳小姐，您這是在說謊啊。」

就在她陷入深思的時候，坐在對面喝茶的德妮絲已經結束了她的思考。

聽到這句話，埃倫特突然想起了記憶中埋藏已久的一位女子的身影。

德妮絲強忍住蹙眉的衝動。在埃貝爾斯坦如履薄冰的社交圈裏，表情管理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在尚未生出皺紋的年紀就觸及四星級領域的人物，在衆所周知的名人中，只有梅爾貝羅特卿和卡林福德兩人而已。而他們兩人也都達到了六星級魔法的境界。

德妮絲睜着半月形的眼睛，靜靜地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