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婚談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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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您身體可還安好？

深冬已過許久，寒意漸漸消退，大陸東部似乎已經準備好迎接春天的到來。

我在北部的羅切斯特家族也待了相當長的時間，不久後我大概也會返回埃貝爾斯坦。

作爲魔法教師，我感覺自己似乎有了一些成長，但作爲傭兵，我的直覺似乎遲鈍了許多，這讓我有些困擾。看來我得抽空多參與實戰，保持那種敏銳感纔行。

其實，我提筆寫信是有原因的。

……我，要結婚了。

不過……還沒有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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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東部社交圈的中心——埃爾貝斯特邊境伯爵的宅邸。

那位老婦人坐在那宏偉豪華的花園一角，取出久未謀面的弟子寄來的信件，開始閱讀。她的身體突然顫抖了一下。

纔剛讀了開頭，就覺得事情非同小可。

這位弟子平時若無要事很少聯繫，如今突然主動來信，讓她感到困惑不已。

她暫時放下信件，揉了揉眉心，抬頭望向天空。

自從在埃貝爾斯坦與那個矮小的弟子分別，已經過去好幾年了……

她第一的弟子究竟經歷了怎樣跌宕起伏的人生，她完全無法想象。

*

要想獲得爵位，必須依附於名門望族。

在這個時代，這種事或許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但出身貧民窟孤兒的德里克卻從未想到這一點。

看到前往埃貝爾斯坦的馬車已經準備好，德里克撓了撓頭，走到主廳的壁爐旁坐了下來。

「對。找一個願意對外宣稱是我伴侶的人...然後用適當的報酬拉攏她。」

「那、那找個可靠的人不就好了？比如那位……已經擁有男爵爵位的德雷斯特先生……」

「果然如此吧?!」

艾瑟琳突然提高的音調讓德里克嚇了一跳，渾身一顫。

爲了觸及四星級的領域，爵位是必不可少的，因此最後一個選項暫時排除。

「那、那……對了。之前不是還有一位師父嗎？雖然現在幾乎沒落了，但您不是說過他出身貴族家族嗎？」

最終，所有問題都歸結爲一點：是否有值得信賴的人。

「其、其實不一定要找伴侶……也可以選擇過繼到已有的家族中，對吧?如果有人願意以養子的身份繼承男爵爵位，這世上誰會拒絕呢……!」

「...是啊。我從未想過會突然面臨這樣的時刻，必須考慮是否接受這個提議。」

她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在這裏又難以開口。

她剛爲希倫準備的課程全部結束，正在爲返回埃貝爾斯坦做準備。

焰心子爵家因反抗帝國而被抓住把柄，最終徹底沒落。

「那，那...那就...」

雖然這可能比尋找父母要容易得多，但無論如何，現在的情況是需要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不知何時，艾瑟琳已經悄悄走到壁爐的另一邊，拘謹地坐了下來。

「卡蒂亞師父是焰心子爵家的後裔。」

說是要重新開始，接受了爵位，但硬要頂着叛徒家族的名號，實在沒什麼好處。

「授予爵位這件事確實很嚴格。不僅看家世背景，還要評估魔法實力、人品、功績和可信度等等...」

「配、配合?」

「...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個願意聽我解釋情況並配合我的女性。」

雖然想到即將回到久違的杜普萊恩宅邸，見到熟悉的面孔，心中不免有些興奮，但艾瑟琳卻更加緊張地觀察着德里克的表情。

藉此機會，德里克和艾瑟琳也終於能夠踏上久違的故土。

平時除了魔法之外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德里克，現在突然開始追求婚姻，無論怎麼看，都覺得前路多舛。

確實，關於伴侶的存在是個意想不到的變數。雖然曾想過乾脆找個女人結婚算了，但隨即意識到，這個問題並非如此輕易就能解決。

能夠離開這片荒涼的雪原地帶，品嚐埃貝爾斯坦的美食，實在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艾瑟琳懷裏抱滿了梅爾貝羅特卿爲她準備的酬金，想必也感到十分滿足。

「德雷斯特師父行蹤不定，根本找不到他的下落。想要找到一位刻意與世俗保持距離的六星級探索系魔法師，這大陸上恐怕沒人能做到……」

問題是，她們大多都是不可信的人。

那麼，剩下的方法只有兩種了。

因爲艾瑟琳的婚事，正是杜普萊家族手中最強大的武器之一。

「哈啊......」

「最好的情況，當然是能遇到一個心靈相通、價值觀契合、與我的理想一致的女性，談一場美好的戀愛，向她表白，然後組建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德里克並不滿足於男爵的爵位，他心懷成爲更高境界魔法師的志向。

話雖如此，但組建家庭需要一個伴侶的事實依然沒有改變。

要麼以養子的身份加入現有的家族，要麼找一個值得信賴的伴侶建立家族，要麼放棄爵位的授予。

「那樣的話，就需要正式成爲我父母的人選了。讓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獲得作爲父母的認可和權限，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即使家道中落，公爵家族依然是公爵家族。

德里克深知這一點，所以對艾瑟琳的事毫不在意，只是皺着眉頭，用手指輕輕按壓着眉心。

然而，德里克不得不絞盡腦汁。

「這周之內就得趕回埃貝爾斯坦，哪裏還有閒工夫。再說了，這也不太現實...」

爲了幫忙獲得一個男爵爵位，公爵家的千金居然若無其事地拋出自己的婚事，這未免太過不切實際了。就算艾瑟琳本人同意，她身邊的家臣和家族成員們也絕不會坐視不管。

在希倫小姐正式在社交界亮相之前，他計劃前往埃貝爾斯坦，讓少女瞭解那裏的氛圍。

「關於魔法實力，我認爲自己沒什麼不足，至於其他方面，梅爾貝羅特卿大人會詳細說明的...」

「……」

德里克的威望越高，他未來父母的威望也會隨之提升，誰也無法預料他們日後會以何種方式介入或行使權力。德里克並不想留下這種不必要的變數。

德里克此刻正面臨着一生中最重要的抉擇。

沒落的家族總有它的原因。

德里克猛地將額前的頭髮捋到後面，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嗯，傑登大叔...或者商店街的其他長輩們倒是也有...不過說實話，向那些有家室的人提出這種請求，確實不太容易。」

德里克轉頭看向艾瑟琳，發現她自己也嚇了一跳，連忙捂住嘴，連連道歉。

婚姻終究是上天註定的緣分。一旦結合，就很難輕易分開。

即便是末流貴族，也終究是貴族。想要成爲男爵家的女主人，趾高氣昂地生活的，在街上比比皆是。

「我能採取的方法只有三種。」

那麼，即使只是形式上的婚姻，婚後突然翻臉不認人，開始行使女主人的權利，也是有可能的。這樣一來，又讓人頭疼了。

艾瑟琳侷促不安地擺弄着自己的膝蓋。

她還沒有勇氣說出"那你願意我結婚嗎?"這樣的話，而且即便她敢說，杜普萊恩家族的千金與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結婚，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雖然場面有些荒唐，但德里克看起來十分認真。

「...沒有其他人選了嗎?」

「德里克先生...您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梅爾貝羅特卿讓我組建家庭，肯定有他的道理。與其依附於其他家族，不如由我主導創建一個新的家族，這樣效率會高得多。所有的決策不都可以由我一個人決定嗎？」

「德里克先生...」

「嗯?」

「啊，即便如此……對於女性來說，婚姻可是人生中至關重要的大事……真的會有那麼輕易就願意配合的人出現嗎?」

「這倒是事實。說到底，我也不敢保證自己能承擔一輩子的責任……」

時代終究是時代。

在這個年代，離異女性或寡婦無論走到哪裏都會遭受冷眼。

如果輕易接受了德里克的提議，說不定這輩子都要過着漂泊無依的生活。願意爲德里克做到這種地步的女性，恐怕也沒幾個。

「所、所以……與其非要找個伴侶，不如考慮一下其他解決問題的方向，您覺得怎麼樣?」

艾瑟琳的語氣中似乎帶着某種微妙的誘導，讓人不禁心生疑惑。

德里克早已察覺到艾瑟琳的心意，面對她這不尋常的反應，他不禁冷汗直冒。

無論如何，杜普萊恩家族金枝玉葉的千金小姐不可能就這樣隨便去結婚。

說到底，子爵家以上的名門閨秀們，都會對與德里克的婚事搖頭拒絕。她們有什麼理由要冒着家族反對的風險，去下嫁呢？

值得信賴、不會出爾反爾、不貪戀貴族家族的權勢、願意順從德里克，還能提供適當補償的女子。

德里克翻遍了他迄今爲止遇到的所有人的名單，這樣的人並不常見。

但是……也並非完全沒有。

對德里克而言，這是個既無私心又能維持表面伴侶關係、並且能夠給予適當的回報。

「....有一個人...」

「什麼...?!?!」

艾瑟琳一臉震驚地看着德里克。

雖然德里克本人似乎沒有意識到，但如果他帶某人作爲伴侶的消息傳到羅澤亞沙龍，必將引起軒然大波。

傑登熱情地迎接德里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但突然表情凝固了。

*

「和我結婚吧。」

佩琳雖然是德里克多年的夥伴，但從未將他視爲異性。對她來說，德里克更像是家人或摯友，因此突然聽到這種話，自然會感到不適。

「佩琳，醒醒，佩琳。」

沒有僱主不找德里克幫忙的，在德里克不在的日子裏，他們也開始把工作交給其他傭兵團成員，因此工作從未間斷。

一眼望去，兩名身着華麗禮服的女子走進了酒館。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她們是名門望族的千金小姐。

他似乎正在斟酌措辭，思考該從何說起。

原本熱鬧喧囂的酒館，不知何時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隨着三人的出現，酒館的客人們都不由自主地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氣氛。

「...」

原本因微醺而泛起的紅暈迅速褪去，她的臉色開始變得蒼白。

即便只是爲了配合授予爵位的儀式，關注他選擇的對象是誰的人也絕不在少數。

「唔……呃……我什麼時候睡着的……」

兩人相識已久，彼此信任，德里克也能給予她適當的回報。更何況，她本身也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事情不會變得太複雜。

她是德里克在這條酒館街上做傭兵時，相處最久的夥伴。

就在艾瑟琳例行寒暄之際，希倫躲在德里克身後，不停地打量着四周。對一切都感到陌生的希倫，顯得有些膽怯。

「德里克，你去了一趟北部，回來就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在這裏待久了只會徒增尷尬。德里克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迅速環顧了一下四周。

在酒館櫃檯後面數着錢的傑登，看到那個像久未歸家的兒子般的少年，臉上露出欣喜之色，向他打了招呼。

傑登將胳膊撐在吧檯上，微微欠身，禮貌地行了個禮。

「我是傑登。」

「佩琳...別誤會，聽我說。」

可以說是王者歸來，德里克的存在早已在貝爾德倫傭兵團中被傳頌爲英雄。

「...聽說你在北部當家庭教師，沒想到就這麼不聲不響地帶回來兩位大人物。」

佩琳感到醉意瞬間消退，這纔開始環顧四周。

相反，他更加專注於酒吧和傭兵團的運營，不知不覺間，酒吧總是洋溢着熱鬧的氣氛，生意興隆。

德里克身後跟着不少人。穿着得體的管家和僕人們在酒館門前整齊地列隊。

「您好，傑登大叔。」

更何況，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兩位。傑登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是不是喫錯東西了?」

一眼就能看出是位高貴的貴族小姐，平日裏絕不會踏入這種充滿市井氣息的小酒館。

雖然在白色地帶迷宮探險中失去了一隻手臂，但店主依然保持着爽朗的笑容，那份從容從未消失。

緊貼在她身旁的少女，是杜普萊恩公爵家的千金——艾瑟琳·艾蕾諾爾·杜普萊恩。

看到佩琳一臉嫌棄的表情，德里克反而感到一絲感激。

「啊？什麼？你突然像彗星一樣出現，到底在說什麼？你這麼久沒來酒館街，跑去哪兒了？至少也該說說...」

早在傭兵時期，德里克就以辦事可靠而聞名。

佩琳先是打了個嗝，隨後表情漸漸僵住了。

「哪裏還能找到這麼完美的人選呢？」德里克神情認真，目光落在佩琳身上。

— 咚!

他們並沒有跟着德里克進入酒館，但他們侍奉的兩個人卻不同。

「哦，好久不見。您一點都沒變呢。」

「這位想必您已經認識了，是杜普萊恩家族的艾瑟琳小姐。而這位，則是來自北部羅切斯特家族的希倫小姐。」

「聽說你最近在北部晃盪，現在回埃貝爾斯坦了？真高興見到你。酒館街沒什麼變化吧？要不要喝一杯？」

「是的。艾瑟琳小姐看起來也很健康，真是太好了。關於噩耗，我已經聽說了。只能向您表達我誠摯的慰問。」

抓着德里克衣角，用餘光打量着周圍環境的少女，正是羅切斯特公爵家的千金，希倫·阿爾蕾娜·羅切斯特。

她背後整齊地扎着一束漂亮的頭髮，下面掛着一把大弓，顯得格外醒目。

「我是認真的。和我結婚吧。」

「......」

她似乎還沒完全清醒，醉眼朦朧地睜開眼，臉上因酒意泛起紅暈，發出「哈哈哈」的傻笑。看着她這副模樣，德里克不禁感到一陣無奈。

就這樣，傑登經營的「貝爾德倫的眼淚」擠滿了委託人和酒吧客人，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哦，德里克……!」

「嗯?什麼……德里克?是你嗎?你什麼時候回到埃貝爾斯坦的?」

德里克點了點頭，隨即在她身旁坐下，急切地說道。

她不僅對貴族的權勢毫無興趣，甚至對整個貴族階層都充滿了失望。

在吧檯的一角，他發現了一個喝得爛醉如泥的女孩。

因此，當德里克——這一切良性循環的起點——時隔數月推開酒吧大門時，大家怎能不熱情相迎呢？

德里克大步走到她身邊，輕輕搖晃她的肩膀，試圖喚醒她。

就連注視着她們的傑登也表情僵硬。這位即使失去手臂也依然掛着狡黠微笑的老練傭兵，此刻卻露出如此驚愕的神情，實屬罕見。

他帶着兩位叱吒風雲的貴族家族千金現身，接着竟然抓住第三位女子，宣佈9;你是我的人了9;。

雖說男兒當胸懷天下，但即便如此，這般陣仗也絕非易事。他竟能將杜普萊恩與羅切斯特的千金一左一右攬在身旁。

更令人驚訝的是，他第三位牽起的女子，不過是酒館街巷中游蕩的傭兵小人物罷了……這其中究竟編織着怎樣的故事與隱情？世間又有誰能按捺住這份好奇心？

而此刻，那兩位女子竟也沒有絲毫動怒的跡象，只是略顯尷尬地側目相視。這本該是令人惱火的場面，卻讓氣氛愈發微妙起來。

北部究竟發生了什麼，不得而知。但那個曾經只知魔法的正直青年，如今竟變成這般模樣——傑登艱難地開口道。

「德里克...你這傢伙...好久不見，作爲男人的抱負倒是變得了不得了啊...」

「...」

德里剋意識到自己被誤會了。

現在該找個沒人的地方躲一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