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人 0;5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335 字
第77章 人 0;51;
— 「在教導其他東西之前,希倫小姐首先要學會的,是死亡的重量。」
— 「你以爲我沒試過那些方法嗎?」
— 「僅僅靠言語和行動是無法讓她明白的。如果希倫小姐的殺戮衝動源於本能,那就必須用一種足以刻入本能的強烈方式去教導。」
第二天,德里克去了梅爾貝羅特卿的辦公室。他告訴梅爾貝羅特卿,自己有一件事需要事先徵得同意,並向她說明了關於如何讓西倫融入社會的計劃。
— 「怎麼,你是打算把希倫逼到瀕死的境地嗎?這方法可真是相當粗暴啊。」
— 「怎麼可能呢。只不過,確實可能會用到一些稍微粗暴的手段,這一點我無法否認。所以我纔來徵求您的同意。」
德里克向梅爾貝羅特卿詳細解釋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梅爾貝羅特卿靜靜地坐着聽完德里克的說明,表情逐漸變得嚴肅。顯然,他已經意識到德里克並非尋常人物。
不過,梅爾貝羅特卿並沒有反對德里克的計劃。
他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 「如果您沒有其他意見,那我就先告辭了。」
德里克低頭走出辦公室,步伐顯得有些異樣。
他似乎並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纏太久。
*
「希倫小姐的餐食是如何提供的?」
「每頓飯都由僕人送到塔頂。他們會帶上各種防護魔法和裝備。畢竟……這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德里克離開辦公室後,緊接着便去了女僕長塞麗娜所在的地方。
她正在指揮整理宅邸的倉庫,一見到德里克便低頭行禮。從她滿身傷痕的樣子來看,似乎經歷了不少磨難。
德里克對她說了一句「辛苦了」,然後問了許多他好奇的事情。
「希倫小姐經常去雪原那邊嗎?」
在房間裏瑟瑟發抖的希倫,看到艾瑟琳那堅毅的身影,不由得又想起了德里克。
「我……我必須做我認爲正確的事。即使德里克先生想要殺死希倫小姐,我也會拼盡全力保護妮。」
「……」
因爲不過分好奇是僕人的美德。
她想起了那個在雪原上大步流星的男人,宛如一頭兇猛的野獸。
「差不多是這樣...」
長期照顧希倫,按理說應該會對她心生怨恨,但這位女僕長似乎真的純粹是在爲希倫擔憂。
「……您可能無法相信,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作爲良師,他們向希倫小姐許下承諾,用華麗的辭藻描繪着將引領她走向更光明的世界。
「這……確實……」
「啊...?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在說謊。你現在所做的,正是在背叛那位名叫德里克的魔法導師。」
「宅邸那邊應該有很多負責流通的人員吧。」
她擁有一種包容他人的能力。
「爲什麼……爲什麼要爲我付出這麼多努力?」
「希倫小姐,就算您不信任我也沒關係。就算您認爲我只是個隨時可以拋棄的工具,我也無所謂。」
艾瑟琳垂下目光,語氣中帶着一絲羞愧說道。
蜷縮在牀角的希倫抱着自己的膝蓋,目光兇狠地瞪着艾瑟琳。
他們最初也都帶着笑容靠近,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與衆不同。
「那是當然的。畢竟,您可是和那個瘋子德里克同行的人。我憑什麼……要相信您?」
「即便如此,我依然相信德里克先生。在希倫小姐眼中,他或許顯得冷酷無情,令人畏懼……但我仍然相信,他有着人性化的一面,懂得關懷他人。」
「是的……她經常渾身是血地回來。大部分是野獸或魔物的血……但有時候也不全是……」
「深紅色的長裙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是在宅邸裏特別定製的嗎?」
「我誰都不信。」
在這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雪原世界裏,他就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
艾瑟琳嚥了咽乾澀的喉嚨,默默觀察着德里克的一舉一動。
「不相信也沒關係。您可以懷疑我,這對希倫小姐來說也是好事。」
德里克深知這一點,所以他決定抓住機會,儘可能挖掘出所有有用的信息。
然而,她心中積累的那些可怕記憶,並非一次善良的眼神就能輕易瓦解。
「這……確實如此。但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說服德里克先生的。」
*
艾瑟琳撥開積雪回到屋內,脫下長袍掛在牀邊,神情凝重地開口道。
德里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女僕長連忙低下頭,緊隨其後。
德里克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女僕長的神情卻顯得有些複雜。
那一瞬間,希倫幾乎要點頭回應。
「...染料本身雖然是用紫杉或茜草製成的,但小姐穿的衣服大多是用紅花或鳳仙花之類的花瓣染制的。香氣也很重要...而且,染制工作通常不會在宅邸內進行,大多由萊文頓那邊的工匠負責,我們只是接收並使用他們提供的染料。」
因爲真誠,是隻有真心之人才能擁有的特質。
以人格魅力去擁抱他人,並讓他們對自己產生信任,方法其實比想象中簡單——只要「真心」就夠了。
「染料是用什麼材料呢?製作過程是在宅邸裏專門的工作室進行的嗎?」
即便拋棄個人的榮辱得失、升遷與回報,唯有貫徹自己認爲正確和善良的真心時,對方纔能真正感受到那份真誠。
德里克認可艾瑟琳的最大原因正是這一點。
「那真是太好了。」
是時候親手打造最佳女主角獎了。導演的角色,恐怕非他莫屬。
說到底,孩子們是無辜的。有罪的只是那些沒有好好教導他們的大人。德里克這樣想着。
「我不相信。」
「她變成這樣有多久了?」
「我還挺好奇僕人們在進入希倫小姐房間前施展的防護魔法。另外,我也想知道日常的飲食安排是怎樣的。」
「大概有七八年了。在那之前,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愛笑、愛學習、愛玩耍。」
尤其是像希倫這樣的人,本就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教導的。
無論如何,德里克已經制定好了完整的計劃。
正因如此,艾瑟琳那雙閃耀着崇高光芒的眼眸,深深地烙印在希倫的瞳孔之上。
在梅爾貝羅特卿的庇護下,即使在這座宅邸裏像主人一樣行事,也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穿過走廊時,德里克如此吩咐道。
遠處,有人正偷偷注視着這一切。
在這座宅邸中,幾乎沒有人能與希倫的魔法實力相提並論,但至少那個叫德里克的男人顯然能夠輕鬆壓制希倫。
雖然疑惑對方爲何對宅邸那邊的人員情況感到好奇,但女僕長塞麗娜並沒有表現出來。
在純真的年紀,她也曾懷揣希望。然而,積累的挫折經歷讓她不禁搖頭。
「啊...?突、突然問這個?雖然一般會購買現成的,但女僕長的服裝通常會額外添加一些裝飾或花紋。」
無數教師看向希倫小姐時流露出的恐懼與失望的神情,從記憶的縫隙中湧出。
「詳細情況我都可以告訴您。梅爾貝羅特卿特意指示過,要我們全力配合您。」
「我只是對宅邸里人們的工作方式感到好奇。」
「從今天起,我會親自檢查所有送入希倫小姐房間的餐食。」
艾瑟琳緩緩走向希倫。
希倫赤着腳,用牀單裹住身體向後挪動,但艾瑟琳卻帶着溫柔的微笑,更靠近一步,緊緊握住了希倫的雙手。
「現在希倫小姐懷疑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但請您相信我,交給我來處理吧。我會盡量避開德里克先生的計謀,拖延時間,並盡我所能嘗試改變德里克先生的心意。」
「那個冷血的怪物會改變心意嗎?不如……直接向父親報告吧。就說那個瘋子想要殺我,求求父親把他趕出去。」
「現在德里克先生得到了梅爾貝羅特卿的全力信任和支持。在羅切斯特宅邸,有梅爾貝羅特卿的支持,就意味着幾乎沒有人能阻止他。」
希倫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一個來自大陸西南部、身份不明的魔法教師,竟然能得到如此程度的信任?」
然而,稍微冷靜下來思考後,她很快就意識到情況對自己不利。
一個見縫插針取人性命的殺人魔,與在帝國西南部聲名顯赫的傑出魔法教師。
梅爾貝羅特卿根本無需多慮該相信誰的話。
最終,艾瑟琳的幫助很可能是必要的。如果那個叫德里克的傢伙真的想殺她,僅憑自己一人是無法逃脫他的魔掌的。
「沒關係。希倫小姐,您可以繼續懷疑我。我會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不過,艾瑟琳緊抿嘴脣、神情嚴肅的樣子中透露出真誠。
那不是演技,也不是僞裝,而是真正爲希倫擔憂的模樣。
「不能被她騙了。」
希倫咬緊牙關,將艾瑟琳推開。
她的內心深處流淌着比北部廣袤雪原更加刺骨的寒意。
無論如何以溫暖的性情試圖包容,都無法贏得那個滿身荊棘的少女的心。
希倫凝視着艾瑟琳,然而艾瑟琳依舊保持着堅定的神情。
她是一個內心強大的人。
正因如此……希倫感到無比鬱悶。
如果說要選出世界上最溫柔慈愛的人,很多人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艾瑟琳。
希倫小姐說出如此自暴自棄的話後,艾瑟琳咬緊牙關,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她是一個意志堅強的人,如果需要,她會親自挑糞施肥,耕種田地,甚至不惜拋頭露面,四處變賣家當。
真正強大的人不會將鋒芒外露。溫和外表下隱藏的凌厲之氣,纔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她甚至告訴希倫,德里克在飯菜中下了毒藥。那是一種藥效緩慢的毒藥,她多次警告希倫不要掉以輕心,甚至建議她乾脆不要進食。
當少女回過神來時,希倫已經對艾瑟琳連敬語都不用了。
「反正人生就像荒野一樣,要麼殺死別人,要麼被別人殺,二選一。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會試着更好地欺騙德里克先生。在他的心意改變之前,無論如何都要拖延時間。然後無論如何...也要說服他...」
在這漫長的日子裏,艾瑟琳幾乎沒怎麼睡覺,把自己大部分的食物都給了希倫,在嚴寒中苦苦支撐着。
「夠了。讓我就這樣死去吧。如果那個男人要殺我,那就殺吧。我不想被你這種腦子裏全是花花草草的人同情,也不想向你乞求活命。」
希倫彷彿看穿了艾瑟琳的真實面目,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 啪!
然而,艾瑟琳卻是在搖搖欲墜的杜普萊恩家族宅邸中,咬緊牙關,捲起袖子,挺身而出的女孩。
「你這樣堅持下去到底有什麼意義?」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既不站在我這邊,也不支持那個男人...」
然而,她終究無法將這句話說出口……因爲她自己也並非完全擺脫了「橫行霸道、目中無人」的指責。
那是一件多麼悲傷、孤獨又痛苦的事,艾瑟琳比誰都清楚。正因如此,她無法對希倫坐視不管。
就這樣,艾瑟琳偷偷地在德里克不知情的情況下,多次往返於尖塔之間,爲希倫傳遞了許多情報。
像她這樣純良的人動手打人,實在是罕見的事。就連希倫也被驚得目瞪口呆。
「……」
— 砰!
艾瑟琳認識一個與希倫處境微妙不同卻又相似的人。那就是她的妹妹迪埃拉。
「身體沒什麼異常吧?希望希倫小姐也不要掉以輕心。德里克先生似乎已經察覺到藥效減弱,可能會採取其他手段。我……如果有機會,會再試着揣摩他的想法。」
「你聽懂我說的話了嗎?!」
從爲了迪埃拉四處尋找師父、輾轉於酒館街的時候起,她那強烈的性情就已經顯露無遺。
如今的迪埃拉懷揣着君主的資質,正爲成爲埃貝爾斯坦的實權人物而奮鬥,但迷茫期的她,曾像希倫一樣被困在別館裏,一點點削去自己生命價值的少女。
艾瑟琳這個女孩,對這樣的人也能公平地給予信任和信賴。她甚至對德里克這種男人的可能性也毫不放棄,始終堅定地展現出純粹的信任。
艾瑟琳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說道。
偶爾,德里克會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上下打量希倫,彷彿在觀察她的狀態。每當這時,希倫都會強壓下湧上心頭的恐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什、什麼啊……爲什麼……爲什麼哭了……」
隨着時間的流逝,艾瑟琳的臉色愈發憔悴,但正因爲如此,希倫才得以勉強保住性命。
「那...那是因爲...」
她是在貴族家族中嬌生慣養長大的女孩。通常來說,這樣的女孩大多缺乏現實感,只會一味地高談闊論。
就這樣,一天變成了三天,三天又變成了一週。
而艾瑟琳這邊,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不要這麼輕易地接受死亡。難道你不知道,一旦自暴自棄,一切就都結束了嗎?」
「那不行。」
就在艾瑟琳以如此認真的表情試圖講述時。
每次德里克和她說話,她都冷冷地回應,充滿敵意,心裏盤算着如何把這個目中無人的賤民趕出宅邸。
「我...我...」
希倫雖然對艾瑟琳的話心存疑慮,但始終沒有碰德里克和僕人們送來的餐食。
「夠了。」
她只是裝模作樣地喫了幾口,然後全部吐掉,只喫艾瑟琳單獨送來的飯菜。德里克負責的餐食,艾瑟琳都會悄悄拿走,全部處理掉。
她生怕希倫小姐的身體受到不良影響,多次檢查她的狀況,並一有機會就懇求德里克重新考慮殺死希倫小姐的事。
希倫小姐垂下她那泛着青色的藍髮,從牀上坐起身來,直直地盯着艾瑟琳說道。
正因如此,她無法對自暴自棄的人坐視不理。
「希倫小姐...」
推開門大步走進來的是德里克。
希倫實在無法理解艾瑟琳的思維方式。一個整天橫行霸道、目中無人的怪物般的男人,她竟然始終無法放下內心的同情,這和那些每天捱打卻還說着「沒事沒事」的妻子有什麼區別?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希倫小姐的瞳孔瞬間放大。
「……別太擔心了,希倫小姐。我已經多次告訴過您,雖然德里克先生看起來冷酷無情,但他的內心深處仍存有人性和無私的一面。作爲在杜普萊恩公爵府長大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艾瑟琳的眼眶不自覺地紅了,她吸了吸鼻子。雖然這舉動有些失態,但此刻已無關緊要。
每次德里克都堅決拒絕,斷然回絕艾瑟琳的提議,但她並未氣餒,繼續過着雙重身份德生活。
「活下去。我不會說什麼讓你學魔法、學禮儀之類的老套話。那些都不重要。只是……別因爲那些你無法理解的、像是天性一樣的東西,就輕易放棄寶貴的生命。那……只有那一點……我絕對無法忍受……」
她一貫的正直令人敬畏,但即便如此,也該有個限度。
深夜,她會來到希倫的房間彙報近況,白天則與僕人們討論希倫的教育方針,或是觀察德里克的臉色。
雖然她一心想着救希倫而欺騙了德里克,但她對德里克那份根深蒂固的信任卻始終未曾動搖。
艾瑟琳和希倫都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穿整齊傭兵裝束的男人站在那裏,眼神冰冷,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