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北部之行 0;4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948 字
第72章 北部之行 0;41;
— 沙沙,沙沙。
德里克的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在暴風雪肆虐的雪原上,德里克的身影逐漸顯現,朝着馬車的方向走去,肩上扛着希倫家的小姐。
她軟綿綿地垂在他肩上,像一隻被捕獵的野獸屍體,這一幕讓在場的僕人們紛紛瞪大了眼睛,渾身顫抖。
「抱歉,打擾各位了。」
「啊,不……這……怎麼會……」
希倫小姐眼神渙散,整個人都暈頭轉向的。
在幾乎看不清的暴風雪中,德里克與她交手了幾個回合,但除了太陽穴流下一道血跡外,德里克身上連一點擦傷都沒有。
「幾乎達到三星級魔法水平的希倫小姐,竟然這麼輕易就被制服了……?」
管家雷頓難以置信地盯着德里克,但德里克卻毫不在意,依舊扛着希倫問道:
「馬車似乎完全毀壞了。到羅切斯特宅邸還有很遠的路嗎?」
「啊,不……倒也不是不能步行。只是天氣惡劣,可能會有些辛苦……」
「那就趕快出發吧。」
就這樣,德里克一步一步地走進了暴風雪中。
他似乎對這樣的嚴寒毫不在意。
*
— 咯吱,咯吱。
羅切斯特宅邸在暴風雪中宛如一座聳立的尖塔。
雖然建築規模相當宏大,但由於身處惡劣環境,那份雄偉也顯得黯淡無光。
與一進門就被巨大花園所震撼的杜普萊恩宅邸不同,羅切斯特宅邸的一切都給人一種實用至上的感覺。
「那、那是什麼意思...?」
「雖然預感到會相當嚴酷,但您認爲我爲什麼執意要請求艾瑟琳小姐同行呢?」
「突、突然這麼誇我...我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哇,比想象中還要可怕的人呢。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勝任這個角色...」
「說得好。其實,您不必如此煩惱。」
考慮到時不時會有魔獸族從永凍冰原突襲宅邸的情況,這樣的設計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就是事實。與我這樣粗獷、帶着平民氣息的人截然相反,艾瑟琳小姐一看就是那種教養與氣質兼備的人物。這種差距很重要。」
「希倫小姐在哪裏?」
艾瑟琳坦率地說道。
「...也不排除這個原因。」
「呃...」
「貧民窟出身的人,沒有一個是毫無故事的。我並不是想說些太過沉重的話題,而是希望艾瑟琳小姐能扮演一位受家暴的妻子。」
如果是個蹩腳的魔法師,恐怕早就中招了。事實上,希倫小姐曾多次突襲掉以輕心的高階魔法師,造成了不少重傷事件。
管家看着德里克,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她昏過去了,我們暫時把她安置在塔樓的私人房間裏休息。」
「看來那位朋友的家庭生活……也不太順利啊……」
「我之前說過,我有些想法。關於希倫小姐的信息,我大概聽說過一些,而且一眼就能看出,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有些困難。所以,我原本是打算請艾瑟琳小姐幫忙的。」
片刻後,她的眼神重新堅定起來,艾瑟琳握緊雙拳說道。
「具體來說,就是那種一眼看去就氣質非凡、優雅動人的人物。」
即使面對初次見面就莽撞地發起危險攻擊的希倫小姐,他依然保持着鎮定自若的態度。
「誒...?那、那些不是很重要嗎...?」
「……有點奇怪嗎?」
「我、我爲什麼要好奇這個……啊,我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雖然她之前爲了急需用錢而活潑地喊着什麼活都願意幹,但真正面對玩命的希倫小姐時,還是不由得心生畏懼。
來到北部後,她似乎有了真切的感受。這裏與物產豐饒、風景秀麗的杜普萊恩領地截然不同,從本質上就是兩個世界。
德里克在貧民區認識的人很多,但能稱之爲「朋友」的特別關係卻並不多。
「我得去看看她。畢竟以後我們會經常見面。」
在德里克身後烤着火取暖的艾瑟琳,用怯生生的聲音說道。
「……」
德里克望向窗外肆虐的暴風雪。
「像我這樣的人...?」
「……嗯。」
「那我來扮演那個暴戾的丈夫好了。」
德里克在貴族圈中一直被視爲外人,因此艾瑟琳不禁好奇,他口中的老朋友究竟是誰。
艾瑟琳靜靜地等待着,以爲德里克會馬上解釋。
「也就是說……像淑女的教養、社交禮儀、舞會知識之類的……?」
面對德里克突如其來的讚美,艾瑟琳屏住呼吸,隨後有些侷促地低下頭說道。
但她很快搖了搖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德里克的話上。
德里克坐在艾瑟琳身旁,一邊烤火一邊說道。
「……很害怕嗎?」
她的眼神中明顯缺乏底氣。但她並不是那種只會一直示弱的人。
「啊?」
「因爲需要像艾瑟琳小姐這樣的人同行。」
最重要的是如何駕馭希倫。
如今,她的母親也已離世,徹底成爲孤兒的她,生活同樣坎坷,與德里克不相上下。
德里克坐在比人還高的壁爐前取暖,當管家帶着僕人們恭敬地向他行禮時,他連忙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您剛到羅切斯特領地就受累了,作爲管家,我實在無顏面對。」
「我、我當妻子?這、這是什麼意思?我、我、我當德里克的妻子……誰、誰聽了都會誤會的!」
「據說……這叫『苦肉計』來着……」
「只是個比喻而已。詳細的計劃我會再告訴您。」
「嗯...我有一個計劃,要不要聽一聽?其實是從貧民區的一個老朋友那裏請教來的策略,這故事聽起來還挺有說服力的,所以我決定積極採納。」
德里克面不改色地說出這些令人臉紅的話,艾瑟琳的臉頰不由得發燙起來。不過,他並不是爲了討好艾瑟琳才說這些的。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該輪到這個問題脫口而出了。
反正那些教養知識,只要能好好拉攏希倫,隨時都可以教給他。
「不必如此。希倫小姐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裏清楚了,這就夠了。」
「不,那些都是次要的。」
「但還是要做啊。我會想辦法的。」
這個地方的人似乎有個慣例,每當有遠道而來的客人,都會先將其帶到篝火旁。
「....難道不是因爲急需用錢,所以覺得我會馬上答應嗎...?」
德里克想起了那個在貧民窟角落裏奔波、爲了養活年邁母親而努力的年輕弓箭手。
「別說溝通了,真要嘗試做點什麼的話,恐怕只會受重傷吧。德里克先生境界高深,戰鬥經驗豐富……但我可沒那個本事……」
「需要胡蘿蔔和大棒。我來負責大棒,艾瑟琳小姐就負責胡蘿蔔吧。」
「既然決定了要做,那就得做。光說些軟弱的話,什麼也改變不了。」
在艾瑟琳扭動指尖、不時投來目光的身影背後,暴風雪正以更猛烈的勢頭席捲而來。
在這種偏遠之地久留並無益處。既然欠了梅爾貝羅特卿的人情,就該儘可能從他那裏撈些好處,然後儘快離開。
爲此,必須儘快糾正希倫小姐的思維方式。
畢竟她可是大陸最強大魔法師的獨生女。
若能將她收入麾下,那麼即使傳聞說大陸上沒有德里克教不了的貴族小姐,也不足爲奇。
個人的飛黃騰達固然重要,但他還有一件想從梅爾貝羅特卿那裏得到的魔法飾品。實在沒有理由在這裏浪費時間。
德里克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繼續說道。
「艾瑟琳小姐,您的演技還算嫺熟嗎?」
「啊?」
隨着德里克的進一步解釋,艾瑟琳的表情逐漸凝固。
「德、德里克先生,您真的覺得這樣沒問題嗎?」
*
—「嗚、嗚啊!怪物啊!」
— 「梅爾貝羅特大人!就算如此,這、這種東西怎麼能帶進宅邸!這不是教不教的問題!必須……正式向皇室報告……!」
— 「救、救救我!求你了!只要保住性命……就算砍掉手腳也無所謂……只要能活下來……」
— 「你到底是……什麼……?」
— 「嘩啦!」
當夢境的另一端湧來無數記憶的碎片時,希倫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被溫暖篝火加熱的空氣。洗淨的棉被散發出陣陣清香,偶爾暴風雪敲打窗戶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
希倫小姐猛地坐起身來,回想起自己最後的記憶。
那是與名叫德里克的男人魔法戰鬥的記憶。
「看來,得再多挨幾下才能讓你清醒過來。」
「他……竟然能駕馭法杖?」
事實上,那個男人確實殺死了無數魔獸。他是一個對奪取生命早已習以爲常的人。
「你以爲我會聽你的話?別白費力氣了,回你的西南部去吧。在這北部,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他的目的顯然是要馴服像希倫這樣的人,讓她們像溫順的羔羊一樣屈服或順從。
「呃啊。」
— 嘩啦!
— 咚!轟隆!
「這由我來判斷。從明天開始,課程安排也由我來制定。」
即便是被譽爲天才的希倫,在德里克的手中,也難以輕易脫身。
希倫雖然對這些背景一無所知,但僅僅直面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就能感受到他的不凡。
「您醒了嗎?」
「你...你以爲...這樣就能了事嗎?」
這是一把四星級的法杖,名爲「足跡」。四根古老的木枝相互纏繞,盤旋而上,頂端鑲嵌着一顆碩大的寶石。
即使面對貴族千金,德里克也絲毫不露怯色,這種特有的正直品性,是那些普通的魔法教師難以企及的。若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平民做出這種事,那就是大逆不道,但對於積累了諸多實績的魔法教師而言,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就在希倫這樣想着,將目光轉向牀外時。
這一刻,希倫明白了:對方在馴服獵物方面是個專家。
希倫發動念力,桌子瞬間被掀飛。德里克不慌不忙地合上書本,俯身一滾,輕鬆躲過了這一擊。
他眼中的殺氣絲毫未減。那副殺氣騰騰的模樣,簡直像是鐵了心要把希倫痛揍一頓。
希倫猛地掀開被子跳了起來,迅速躍向房間的另一角,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讓人幾乎忘記了在雪原中流血追逐希倫的過去,彷彿那已是遙遠的往事。
他彷彿預知了希倫的一舉一動,未給她任何反擊的機會,直接用三星級魔法將她制服。
「與其正面交鋒,不如趁人不備偷襲,或者在他睡着時發動攻擊,無論如何都要把他從宅邸裏趕出去。」
剛纔還在他腦海中浮現的那個白髮男人,此刻正坐在房間角落的桌子旁,翹着腿讀着一本書。
即便如此,平民對貴族說出這種話也是不可饒恕的。他如此放肆,怎麼還能安然無恙地活着?
「嗚...好痛...」
儘管難以置信,但德里克早已積累了無數實績。他之所以能如此肆無忌憚地對待貴族,正是因爲多年來他作爲一位被認可的魔法導師,早已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我爲什麼要跟你學魔法?你這種半吊子,八成會胡說八道一通,然後拍拍屁股溜之大吉吧。」
希倫迅速將魔力纏繞全身,朝宅邸圍牆外奔去。只要能拉開距離,在這片茫茫雪原上,德里克就休想找到他的蹤影。
重獲自由的希倫一腳踹開房門,衝出了尖塔之外。她決意不再迎合德里克,展現出強烈的意志。
— 啪!
他用威嚴的目光俯視着她,希倫的身體再次顫抖起來。
一旦意識到對方的意圖,更強烈的反抗情緒便油然而生。
「呃啊...!」
然而,德里克眨眼間就追上了希倫。他的動作比追殺魔物族時還要迅捷。
德里克說着,從背後抽出了法杖。希倫見狀,瞪大了眼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做夢去吧。」
德里克靈活地閃避着,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希倫小姐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即使對方是個目中無人的小霸王,德里克也毫不畏懼。那雙殺氣騰騰的紅眼睛對這個天真的少女來說太過恐怖了。
就在他試圖翻牆逃跑的瞬間,德里克如野獸般撲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後頸。
「善後的事我會處理好的。」
「您應該更痛一點纔對。既然好言相勸您不聽,那就只能用痛苦來教訓您了。」
在墜落前的瞬間,希倫與他對視,不由自主地嚥了咽乾澀的喉嚨。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德里克迅速調動魔力,抵擋住了衝擊,但原本緊緊抓住的手腕卻鬆開了。
不過,希倫並非沒有嘗試。
— 噼裏啪啦!
他一見到西南部有名的混世魔王迪埃拉,便直接甩了一巴掌——這段軼事早已不再是家族內部的祕密,而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 啪!
— 轟!
他與那些不遠千里來到北部教導希倫的魔法教師們截然不同。
當然,實力也是不可或缺的。
— 咔嚓!哐當!
他不是那種只會紙上談兵的學者,而是一個真正在戰場上與無數魔獸廝殺、活下來的男人。
「啊!」
希倫穿着禮服在雪地上滾了一圈,抖了抖沾滿雪花的頭髮,怒視着德里克。
「理由您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希倫小姐,您將向我學習魔法。」
希倫施展了二星級的戰鬥魔法「急速爆炸」,瞬間將整個房間點燃。
儘管還有其他傢俱飛來,但都沒能碰到德里克的身體。
使用魔法武器不僅需要高深的魔法造詣,還需要豐富的實戰經驗。
無論是法杖還是其他魔法武器……能夠使用它本身,就已經遠遠超越了普通魔法師的範疇。
從他幾乎毫髮無損地制服希倫小姐的那一刻起,少女就知道他不簡單。但沒想到,他已經成長到足以在魔法上與那些貴族魔法師一較高下的地步了。
「您知道這把法杖的名字嗎?據說它來自北部,或許希倫小姐您也有所耳聞。」
「艾登布魯製造的「流浪者」……還是說……「足跡」……?」
「不,其實是我重新命名的。」
使用者爲魔法武器重新命名的情況,其實比想象中更爲常見。當然,原本廣爲人知的名字更有名氣,出於對製作者的尊重,很少有人會這麼做……但德里克顯然不是那種會在意這些細節的人。
「……它叫「愛之杖」……」
「你……真是瘋了……」
——呼!呼!
德里克正像揮舞鈍器一樣揮動着法杖。那副模樣讓人不禁懷疑,他真的是個魔法師嗎?
——呼!呼!
劃破空氣的聲音令人膽寒。光是聽那聲音,就能感受到一種壓迫感,彷彿只要捱上一下,小腿就會立刻紅腫起來。
希倫又咽了一口唾沫,試圖再次跳起來逃跑。然而,早已熟悉她行動模式的德里克輕而易舉地伸出腿,攔住了她的去路。
— 啪!撲通!
希倫在厚厚的雪地上滾了一圈,咬緊牙關,用手撐地,勉強撐起上半身。她回頭看了一眼,隨即又倒吸一口涼氣。
手持由愛與奉獻、師者美德凝聚而成的「愛之杖」,一個面容兇惡的男人正大步走來。他正是這個時代的真正導師。
「我這樣做並不是出於本意。一切都是爲了希倫小姐好。打人怎麼會是好事呢?當我揮動藤條時……其實我的心也在痛,彷彿被撕裂一般。我內心也在燃燒着怒火……心痛難耐……但是!糾正他人是我的職責!即使心碎成片,爲了希倫小姐,我也必須這麼做。」
「別、別胡說……!心被撕裂……你、你什麼時候見過……!別靠近我……!」
「那麼,您想挨幾下呢?希倫小姐,您來決定吧。您覺得自己做錯了多少,就說多少。我會給您這個機會。」
那模樣彷彿看到了失控的怪物,希倫小姐踉蹌着在雪地上連連後退。
她張開雙臂,板着臉,橫在了希倫面前。
然而,她無法擺脫德里克。對於精通探索系魔法的德里克來說,僅憑轉換系加速魔法就想逃脫,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可惜的是,上天並未賦予她像德妮絲小姐那樣出色的臺詞天賦。
「暴力!是壞的!是的!很壞!暴力!!!」
她那堅定的模樣,彷彿是在重重磨難中依然閃耀光芒的女主角一般,正如德妮絲小姐小說中主人公所展現的那種堅韌。
她經歷了長久的貴族生活,即便只是靜靜地坐着,也散發着高貴的氣質。
即使在肆虐的暴風雪中,她依然流露出一種崇高感。
"..."
德里克雖然基本上認可艾瑟琳,但實在無法對她的演技給予過高評價。
「德里克先生!請住手!」
德里克的目光閃爍着寒光,呼吸急促而沉重。
— 嘩啦!
不久後,艾瑟琳帶着充滿決意的神情,彷彿要讓所有人都聽到一般,高聲喊道:
就在希倫小姐的指尖開始顫抖的時候,變故發生了。她眼前一黑,不知該如何逃脫。
作爲<傲慢的羅賓爵士>的狂熱讀者,德里克看到艾瑟琳的樣子,心中不禁讚歎。
艾瑟琳小姐從雪地中衝出,擋在了德里克和希倫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