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北部之行 0;2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676 字
第70章 北部之行 0;21;
與擁有三個龐大公爵家族的西南部不同,常年靠近戰場的北部僅有一位擁有公爵頭銜的人物——梅爾貝羅特卿。
他是羅切斯特公爵家族的族長,也是當今唯一一位六星級的戰鬥系魔法師,聲名顯赫。
此外,他還是親手擊殺了「黎明戰爭」的罪魁禍首——「兇魔努瓦爾」的人。這場戰爭是北部歷史上最慘烈的災難。
德里克曾多次從親身參與過黎明戰爭的傭兵團長傑登那裏,聽聞那一天的恐怖景象。
爲了捕捉那巨大到即使在地平線盡頭也能清晰可見的惡魔努瓦爾,各地的著名戰士紛紛聚集而來,但據說只是讓屍山堆得更高罷了。
那無垠雪原被陣亡者的鮮血染紅的景象,似乎成爲了他終生難忘的創傷。
身爲六星級魔法師且與梅爾貝羅特卿有着深厚友誼的卡林福德卿也在黎明之戰中陣亡。而梅爾貝羅特卿以他的犧牲爲踏板,給予努瓦爾致命一擊的故事廣爲人知。
這堪稱神話般的傳說,也是梅爾貝羅特卿至今仍統治着北部的緣由。
「從小聽到耳朵都起繭子的故事,但即便是那樣神話般的人物,教育孩子似乎也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不過在希倫小姐本人面前,還是不要妄下定論爲好。」
「當然是這樣。迪埃拉雖然聽起來像個不講理的混世魔王,但實際上也有脆弱的一面,不是嗎?」
「...」
馬車在顛簸中前行。
西南部溫暖的陽光讓人感覺彷彿回到了遙遠的過去。隨着旅程的延長,越接近北部,天氣就變得越發寒冷。
初秋早已過去。這個時期的北部,有些地方已經迎來了嚴寒。
意識到這一點後,德里克不得不將披在傭兵制服外的斗篷換成更厚實的款式,還加上了毛皮內襯。
艾瑟琳雖然披着綴滿精美花朵裝飾的斗篷,但似乎指尖也凍得發麻,正吩咐僕人給她拿手套來。
德里克從隨身行李中取出準備好的防寒用品,遞給艾瑟琳。
艾瑟琳接過德里克遞來的手套和保暖布料,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
特意遞上這雙使用痕跡明顯的手套,難道不是在暗示,可以如此隨意地將日常用品交給你,是因爲連貼身之物都能隨意相托的信任嗎?
德里克心想,事情可能比預想的還要棘手。
「這是希倫小姐所爲嗎?」
適當保持親密關係固然不錯,但如果真的開始認真起來,反而很可能變得難以承受。
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裏,遞上防寒用品,這不僅僅是一種善意的表示,或許還意味着將性命託付於你,或是高度認可你的價值?
「啊,好。謝謝你。」
「是的,感謝您的關心。杜普萊恩家族最爲高貴的百合——艾瑟琳小姐親自來訪,我們羅切斯特家族也深感榮幸。」
如果她自稱是女僕長,那她在羅切斯特宅邸的內部僕人中,應該也是地位較高的人物。
將隨手遞來的物品一一賦予過度的意義,正是那些初次情竇初開的少女們特有的表現。
而艾瑟琳,正是那種會將這種心思直白地寫在臉上的類型。
因此,德里克輕輕嘆了口氣,目光緩緩投向窗外漸漸染白的景色。
即便是全盛時期的迪埃拉,也不會對已經升任女僕長的人動手。
「我之前就說過,這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
雖然距離羅切斯特宅邸還有一段路程,但兩人似乎是爲了迎接貴賓而提前在此等候。顯然,這是梅爾貝羅特卿親自下達的指示。
即便身爲戰爭領主,梅爾貝羅特卿也應該具備最基本的常識。
德里克在這方面從不察言觀色。他直截了當地向兩人發問,兩人都面露難色,避開了視線。
「杜普萊恩家的小姐對我有好感固然是件好事,但如果把握不好分寸,反而會惹禍上身。」
「什麼情況...?」
然而,與此無關的是,如果做得太過分,反而會招致反噬。
雖然只是出於禮貌遞了些防寒用品,但艾瑟琳的腦海中已經開始天馬行空地展開各種無謂的想象了。
德里克託着下巴沉思片刻,想到連這種事都要小心提防,不由得輕輕咬住了下脣。
「請用吧。」
穿着筆挺西裝的雷頓是一位留着精心打理鬍鬚的紳士。他披着毛皮大衣,挺立在風雪中的模樣,對於北方人來說顯得格外整潔。
*
德里克是個連人的感情都能冷靜地用得失標準去衡量的冷血動物。
能利用的一切都要利用,這是底層生存的法則。
關於杜普萊恩家族衰落的傳聞,恐怕已經傳到了北部。」
他任由女兒在僕人們的性命岌岌可危的情況下胡作非爲,想必是有自己的理由。
這樣想着,德里克靜靜地託着下巴,用餘光瞥了一眼艾瑟琳。
然而,拋開這些不談,艾瑟琳是個好人,她偶爾展現出的反差魅力也讓人無法否認。
「梅爾貝羅特卿和其他高級家臣到底在幹什麼?鬧到這種地步,難道不該把她軟禁起來嗎...?」
但到了這種程度,已經不僅僅是動手,簡直近乎於酷刑了。
終於,他們正式踏上了前往羅切斯特宅邸的路途。
塞麗娜低頭行禮時,從馬車上下來的艾瑟琳搖了搖頭。
她雖然穿着整潔的女僕裝,但一隻手臂、腳踝附近以及脖子周圍都纏着繃帶。
儘管他真心認爲艾瑟琳是個非常優秀、善良且值得尊敬的人,但與此同時,他也毫不掩飾地算計着,她的好意會爲自己的前程帶來諸多便利。
這樣的樣子,要說不可愛,還真有點難以啓齒,德里克苦笑着搖了搖頭。
或許他們尚未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但可以肯定的是,與過去相比,那份權威與威嚴已然動搖。
一個涉世未深的貴族小姐的純真愛慕,不過是陪她玩玩,順便教她點人生道理罷了,對他來說並非難事。
「詳細情況,我會到羅切斯特宅邸再向您稟報。」
「不,傷口哪能按您希望的時間癒合呢。您似乎傷得不輕,身體還好嗎?」
任誰見了都得承認,德里克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壞男人。
「佩琳要是看到的話,肯定會厭惡得不行吧。」
當德里克從豪華馬車上提着行李下來時,他遇到了負責管理羅切斯特宅邸的兩位負責人。地點位於北部羅切斯特領地入口處的關卡。
「很抱歉讓您看到我這副不整潔的模樣。」
德里克感到一種不同尋常的情緒。
「...」
「我是羅切斯特家族的管家雷頓。這位是女僕長塞麗娜。」
即便如此,若她必須帶着這樣的傷口工作,那底層的女僕們現在究竟處於何種狀態,簡直難以想象。
然而,女僕塞麗娜卻並非如此。
「我有點害怕了……」
德里克看着塞麗娜的狀態,神情變得凝重。
「這不是因事故或襲擊而暫時受的傷。要麼是長期遭受欺凌,要麼是直接遭受了酷刑……」
沒有特意叮囑要歸還,也許是在不經意間暗示,這種程度的物品可以毫不介意地送給你,暗示着你們之間的關係。
一隻眼睛也被繃帶遮住,手指關節上佈滿了各種傷痕。
只能粗略地查看手臂、腳踝附近以及脖子周圍的傷口,但受傷的時間似乎各不相同,傷口的形態也多種多樣。
儘管如此,羅切斯特家族的招待依然十分周到。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便搖搖欲墜,公爵家族終究是公爵家族。
就這樣,德里克和艾瑟琳在兩位隨從的引導下,登上了那輛華麗的馬車。
艾瑟琳連耳根都紅透了,卻渾然不覺,只顧着和德里克遞來的手套較勁,玩着毫無意義的眼神較量,那模樣活像遇到了天敵的齧齒動物。
「是啊……我得打起精神來……」
艾瑟琳臉上露出不安的神情,但很快又咬緊嘴脣,恢復了堅定的表情。
她迫切希望能多賺一些錢。肩上揹負的家庭責任不小,家族也正處於風雨飄搖之中。
雖然她纖弱的身軀與這份沉重的責任顯得格格不入,但她從不輕易表露出來。
「無論如何,希倫小姐看起來並不簡單。」
「雖然已經預料到了,但還是得想一些具體的對策纔行。畢竟對方也不是那種隨便勸幾句就會聽話的人。」
「我已經想好了對策,總共有三種。」
德里克覺得在抵達羅切斯特宅邸之前,還是先把想好的方法整理清楚比較好,於是開口說道。
「第一種是嘗試以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來建立聯繫。通過互相溝通、逐漸熟悉,讓課程順利進行下去。」
「真是理想化的方法啊。真希望事情能這麼順利……」
「不過,一眼就能看出這方法不太可能成功。那就只能採取第二種方法了——要麼大聲呵斥,要麼發脾氣,要麼試着說服……總之要竭盡全力打動希倫小姐的心。」
「雖然這聽起來很理論化,但確實有道理。我也會……試着努力的……可是如果這樣還是不行的話,該怎麼辦呢?」
艾瑟琳露出不安的神色問道,德里克握緊拳頭,回答道。
「那就只能用第三個方法了。」
「……」
「歷史上,這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
有時候,艾瑟琳會這樣想。
德里克的方式,對於貴族家族出身的千金來說,有時顯得太過粗獷。他就像一頭鋼鐵鑄就的公牛,橫衝直撞。
事實上,也正是因爲如此,他的方法才屢試不爽。那些在溫室中長大的高貴千金們,根本不知道拳頭有多麼可怕。
這時,坐在對面的管家雷頓開口說道。
馬車傾斜着陷進雪地裏,看起來已經無法繼續前行了。那兩匹看起來頗爲高貴的白色駿馬也受了重傷,倒在地上無法起身。兩隻駿馬的掙扎顯得十分悽慘。
「這絕非人力所能及,難道是魔法?」
「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讓您說出這樣的話?」
「那可能並不容易。」
從一開始,如果不使用那種程度的手段,根本無法應付那些接踵而來的難纏角色。
雖然確實有一隻體型龐大、宛如北極熊般的魔獸撲向了馬車,但那魔獸已經斷氣,脖子周圍噴湧着鮮血,成了一具屍體。
或許更簡單的解釋纔是正確的。有人正朝着宅邸前進的這輛馬車上,扔下了那具巨大的魔獸族屍體。其意圖令人感到惡意。
德里克一邊想着或許該斟酌一下措辭,但轉念覺得事實如此,便立刻搖了搖頭。
「不容易是什麼意思?」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艾瑟琳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馬車突然劇烈傾斜,車內的物品紛紛向一側傾倒。
如果對方使用魔法的時間不長,就絕對無法逃脫德里克的探索系魔法。
他——或者說她——在空中轉體一週後,穩穩落在了馬車另一側的雪地中央。踩在雪地上的聲音比預想的要輕巧許多。
— 轟隆!
德里克毫不猶豫,直接施展魔力箭,向可疑人物藏身的樹枝頂端發動了攻擊。
德里克迅速閉上眼睛,施展了探索系魔法「魔力感知」。
雷頓低着頭,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在一片混亂之中,窗外出現了一隻渾身長滿雪白毛髮的魔獸。
德里克腦海中,希倫小姐的形象已經與那些在酒館裏大口灌着朗姆酒、露出結實肌肉的傭兵們重疊在一起。雖然對當事人來說,這或許有些失禮。
最初的受益者無需遠尋,正是妹妹迪埃拉。
「兩位還不太瞭解希倫小姐。」
……雖然如果處理不當,可能會招致家族層面的報復,但德里克早已超越了這種層面的問題。
「艾瑟琳小姐!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馬車!」
— 砰!咔嚓!咔嚓嚓!
「在這片既沒有肥沃土地,只能靠獵殺魔物或領取皇室補貼維生的土地上,最終能生存下來的,只有那些堅韌而強大的人。希倫小姐正是北部這種精神的象徵。」
即使遠遠看去,也能看出它早已斷了氣。一隻已經死去的魔獸,怎麼可能襲擊馬車?這讓德里克不禁心生疑惑。
——嘩啦!啪!
就在雷頓準備進一步詳細解釋的那一刻。
— 轟隆!嘩啦!砰!
果然,德里克在身後那棵樹的頂端感受到了魔力的痕跡。
基本上,想要躲避魔法師的探索系魔法,需要達到更高的等級。以德里克已經達到三星級的境界來看,能在普通水平上躲過他探測的魔法師根本不存在。
— 咔嚓! 砰!
冰冷的暴風雪在雪花中肆虐。德里克抬頭望向襲擊馬車的魔獸,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德里克大喊一聲,用力踢開馬車後方的車門。
「是的,我聽說過這些。」
毫無預兆地,馬車突然顛簸起來,緊接着一陣劇烈的衝擊襲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光是聽這話,就彷彿能感受到一股野性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一擊既沒有吟唱,也沒有任何準備動作。
我衝出去查看,發現並不是魔獸的襲擊。
「北部是一片危機四伏的土地,稍有不慎就會冒出高階魔獸。因此,這裏的人們性格粗獷,排外氛圍濃厚,每個人都絞盡腦汁地琢磨着生存之道,可見這片土地有多麼險惡。」
「不是別人,正是梅爾貝羅特卿的獨生女。簡單來說……」
「抓緊了!馬車在搖晃!」
「呼——!」
一隻體型巨大的魔獸似乎襲擊了馬車。雖然無法僅憑車窗的視野看清它的全貌,但無論如何,現在必須立刻逃出馬車。
「啊——!發、發生什麼事了!」
— 哐當,嘩啦!砰!
「非得扔一具魔獸族的屍體不可嗎?」
「啊——!」
在空中大幅度旋轉了一圈的怪人,身形比想象中更加纖細。單看體型,幾乎與迪埃拉不相上下。
僕人們驚慌失措地趕來查看德里克和艾瑟琳的狀況。幸運的是,兩人都沒有受傷,但艾瑟琳顯然受到了驚嚇,正急促地喘息着。
雖然懷疑是否有人使用了死靈系魔法來操控死去的魔獸族屍體,但禁忌之事並非如此輕易就能碰上的。
不是別人,正是那些密謀要對自家小姐不利的傢伙,此刻就在眼前。
他幾乎是推着艾瑟琳衝出馬車,隨後又幫助僕人們撤離,自己也翻滾着逃了出來。
德里克站在寒風呼嘯的雪原中央,低頭凝視着那具魔獸的屍體。
「您沒事吧!」
那迅捷的一擊不僅難以躲避,甚至連察覺都極爲困難。樹上的怪人猛地一躍,堪堪避開了攻擊。那幾乎是一種野獸般的直覺。
— 咕咚,咚!
「...」
看到這一幕的艾瑟琳瞪大了雙眼。
德里克依舊緊鎖眉頭。
淡藍色的長髮在雪地上鋪展開來,漂亮的裙襬也隨之散落在地。
少女緩緩起身,姿態謙卑,當她慢慢睜開眼睛時,一雙如冰晶般晶瑩剔透的白色瞳孔顯露出來。
僅從這一幕來看,彷彿是在雪原上目睹一位高貴的冰中公主。
然而,當她雙手中的東西映入眼簾時,這種印象瞬間破滅。她一手抓着一隻脖子扭曲、鮮血淋漓的鹿,另一隻手則緊握着一隻血跡斑斑的幼狼。
她抓着比自己體型還要龐大的野獸屍體,這一幕詭異得近乎不真實。
雙手沾滿了野獸的鮮血。左眼下方也濺滿了死鹿的暗紅色血跡。她連鞋子都沒穿,白皙的赤足深陷在雪地裏。
血腥味撲面而來,但少女卻毫不在意。從現場情況來看,襲擊馬車的巨大野獸屍體是誰的手筆,已經不言自明。
「希,希倫小姐!」
女僕長塞麗娜渾身顫抖着彎下腰。其他僕人也紛紛低頭,身體不住地發抖。
德里克匍匐在地,用餘光瞥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僕人們。
那刀鋒般的動作並非出於忠誠。驅使他們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站在寒風中,望着雪原上的她,彷彿看到了一隻穿着禮服的野獸,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
她是現存最偉大的六星級魔法師——梅爾貝羅特卿的女兒,完美繼承了父親那毀滅性的魔法天賦。
即便那位偉大的魔法師也無法馴服她。她是個瘋子,視人命如草芥,是個瘋狂的屠戮者。
即便是北部那些強悍的人一擁而上,也無人能控制住這個瘋子。
所有這些描述,都指向了她——希倫·阿爾蕾娜·羅切斯特。
德里克微微皺眉,靜靜地擺好了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