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最高貴的與最貧窮的 0;4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6190 字
第67章 最高貴的與最貧窮的 0;41;
「北部的梅爾貝羅特卿,是魔法師裏無人不曉的大人物,不過關於他的家庭關係,知道的人反而不多吧?」
埃貝爾斯坦貴族區長廊裏,德妮絲穿過埃爾芬坦館,面無表情地對跟在她身後的德里克說道。
「說到梅爾貝羅特卿,他不是已知的六星級魔法師中唯一的戰鬥系魔法師嗎?」
「是啊。他因爲各種事情而聞名。他是羅戈斯特伯爵家族的家主,也是五星級魔法杖「黎明」的主人,最偉大的魔法學者羅本克海姆的侄子,北部的霸主,皇室的劍……總之,他是個頭銜多得數不清的人物。」
目前在這片大陸上存活的六星級魔法師僅有四人。
帝國北部的霸主梅爾貝羅特卿、中部皇室的首席魔法顧問科赫拉、東南部糧倉地帶弱小男爵家族的菲涅,以及西南部平民出身的德雷斯特·沃爾夫泰爾。在這片廣袤無垠的大陸上,僅有這四人達到了如此遙不可及的境界。
其中最爲著名的六星級魔法師梅爾貝羅特卿,以斬殺無數魔物族、引領黎明戰爭走向勝利而聞名,堪稱英雄中的英雄。
即便身處北部粗獷的文化環境中,他依然熱愛藝術、修養深厚,同時懷揣着戰士的自豪感,堪稱這個時代真正的偉人。
自古以來,踏上魔法之路的人都渴望與那些傳說中的強者一見……當德里克聽說皇室親自請求安排與他會面時,德里克也難免感到驚訝。
「北部的氛圍,德里克你也應該很清楚。那裏是最接近魔物族戰場的區域,三天兩頭就鬧得血流成河、屍橫遍野。能在那種地方如君王般統治,並以戰爭英雄之名聞名於世,絕非普通人能做到的。」
「這倒是沒錯,但他的家庭關係爲何如此神祕呢?」
「還能爲什麼?無非是因爲那些人沒什麼值得對外宣揚的。伯爵夫人和兒子們或許不值一提,但他唯一的女兒希倫小姐,可是個讓人頭疼的角色。」
德里克的契約期限即將結束。
德妮絲不難預料到,貝爾圖斯家族那邊不會再試圖留住德里克。
從德妮絲的立場來看,她非常希望能再多留德里克一段時間,但她也很清楚,如果北部的梅爾貝羅特卿向德里克伸出橄欖枝,她將無能爲力。
因此,德妮絲決定抽空給德里克一個警告。
「你作爲平民出身可能不知道,但那些參加過北部活動的貴族小姐們多少都聽說過她。她甚至算不上是個瘋丫頭……用個粗俗點的詞來說,她就是個瘋子……或者說精神病……除此之外,很難找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她。」
「……」
「你可是最有名的魔法教師,梅爾貝羅特卿大人親自召見你,還能有什麼原因?無非是在四處尋找能管得住他女兒的人罷了。」
德里克正穿過對面的走廊,試圖離開埃爾芬坦館。
「……」
「德、德里克……這是我個人的建議……你最好和艾瑟琳小姐保持一些距離……」
「畢竟朝夕相處嘛。唉,話說回來,杜普萊恩那邊的情況,你有去幫忙嗎?」
「我說過了,那傢伙不是瘋子就是變態。德里克,雖然你作爲魔法導師的名聲很重要,但面對那種程度的精神病,還是避開爲妙。」
「是的。雖然宅邸的狀況看起來並不寬裕,但似乎還能勉強維持。」
「我不會以那種標準來評判一個人。艾瑟琳小姐不是很好的人嗎?」
「和沒落家族的千金走得太近,不會有好結果的,對吧?」
所以,乾脆徹底斬斷纔是明智之舉。像德妮絲這樣敏銳的人察覺到時,儘快採取行動纔是上策。
德妮絲小姐疲憊地嘆了口氣,隨後上了馬車。
「北部地處偏遠,與魔物族的戰鬥頻繁,傷亡也是常有的事。在那種粗獷的地方,藏匿一具屍體並不是什麼難事。」
今日這個事實就赤裸裸地擺在了眼前。
感受到她真切的擔憂,德里克沒有立刻反駁她的話。
「嗯……原來如此……」
或許這話說得有些直白,但她就是個瘋女人。
「所以,德里克,別做那些冒險的事。」
原本一切順風順水,過着安逸的日子也挺好,可自從德里克出現後,羅澤亞沙龍的格局似乎也開始動盪起來。
「沒事,不用了。本來也不是僱你來當隨行祕書的……皇室那邊的信件顯然更有權威性,也更重要,你去吧。晚點宅邸見。」
大概是因爲他們或多或少都知道,他與貝爾圖斯家族的契約即將到期。
若是平白無故被捲入冤屈,遭受酷刑甚至丟了性命,那可就太令人惋惜了。正因如此,德妮絲小姐纔會如此嚴肅地說出這番話。
「要真是這樣,我還用得着替你擔心嗎,德里克?」
羅澤亞沙龍的聚會早已結束,除了負責管理走廊的僕人外,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影。
像她這樣出身名門的貴族千金,往往具備一定洞察人心的能力。
「做出這種事還能保住地位嗎?就算貴族和平民之間有些權威差距,但若無端拷問或殺人,帝國也不會坐視不管吧。」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能找到一位有能力的魔法導師,家族族長親自騎馬趕來也不足爲奇。
德妮絲小姐撓了撓頭,露出困惑的表情。
「艾瑟琳小姐是這麼說的?」
「他們說沒什麼需要幫忙的,之前已經受了很多關照。」
「......」
德妮絲小姐輕輕捋了捋她那白金般的長髮,隨後迅速環顧了一下四周。
「那我現在得去文化會館見皇室那邊的人了。抱歉不能一直陪您到最後。」
「啊?」
「看你的表情,似乎是在認真考慮梅爾貝羅特卿的提議啊。」
德妮絲神情凝重地說着。她是真心爲德里克擔心,纔會說出這些話。
「別問爲什麼。就、就照我說的做吧,這對你也有好處……」
被一羣貴族小姐們團團圍住的情景並不令人愉快。最近,盯着德里克看的人越來越多了。
「有這麼嚴重嗎?傲慢無禮,或者喜歡壓人一頭……這種性格的人我也見過不少。」
人有時候也得學會適當遲鈍一點。」
埃爾芬坦館的角落裏,兩人的周圍已經空無一人。大多數人在會議結束後都已經離開了。
當然,他並沒有把內心的想法表露出來。但德妮絲突然停下腳步,雙手叉腰,靜靜地看着德里克。她眯起眼睛,撅起嘴,一副不滿的樣子,隨後一針見血地說道:
凡是見過梅爾貝羅特卿獨生女希倫小姐的人,似乎都能察覺到她那隱藏在優雅外表下的瘋狂本質。
德里克在教導迪埃拉時,甚至經歷過被潑髒水的窘境。
「這種時候,您倒是敏銳得很呢。」
德妮絲輕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帶着些許緊張的神情走近德里克,對他說道:
「你最好想個辦法,婉拒梅爾貝羅特卿大人的提議。我強烈建議你,無論如何都要避免成爲希倫小姐的導師。」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傳聞滿天飛。比如折磨僕人致死,用鮮血沐浴,甚至拔掉無辜領民的指甲時露出愉悅的笑容……」
德妮絲小姐一邊對前來搭話的追隨者們報以親切的微笑,熱情地打着招呼,一邊趁着穿過走廊的間隙,繼續對德里克說道:
「你這表情,一看就是左耳進右耳出啊……」
僅憑傳聞判斷一個人是不對的。
「所以我說是「傳聞」嘛。顯然他自有辦法抓住把柄,或是隱藏罪行。在北部,她可是以「血染千金」的名號聞名,光聽傳聞就讓人不寒而慄吧?」
德里克坦白地說,他覺得有必要聽聽對方的提議。
德妮絲讀遍了各種浪漫小說,自詡爲專家,她很清楚:像艾瑟琳這樣的人,連好意和愛慕都分不清,簡直是感情上的白癡。這反而是件好事。
德里克靜靜地注視着她,德妮絲小姐輕咳了幾聲,又往後退了幾步。
「呃……你這麼說我倒是無言以對……不過,我向來不會無緣無故地給建議。」
他天生心理素質強大,即使遭受再大的侮辱,也能面不改色地完成自己的職責。
即便家道中落,貴族終究是貴族。與貧民窟出身的平民男子糾纏不清,只會給彼此帶來不幸的結局。
有時候太過機靈、腦子轉得太快,反而會讓人操心的事情變多。
埃爾芬坦館的走廊上,貴族小姐們剛結束會議,正各自返回住處。
*
不過,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
不過,像北部的那位梅爾貝羅特卿這樣的人,招募人才時會提出什麼條件,還真是難以預料。
像德妮絲這樣的怪胎倒也罷了,但像艾瑟琳這樣在溫室中長大的花朵,往往連自己的心意都察覺不到。
「我會銘記在心的。」
自古以來,貴族小姐們在各方面都是完美、孤傲而美麗的人物,但若要說她們唯一的弱點,那便是對男女關係的遲鈍。
從名聲開始傳揚的那一刻起,即將恢復自由之身的德里克成爲衆人關注的焦點,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儘管各自都有日程安排,大家都很忙碌。會議結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不可能還有人留下。因此,德里克正以更加輕鬆的心情穿過走廊。
— 呼。
德里克的五感十分敏銳。長期在迷宮中穿梭,從事傭兵生活,如果不培養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能力,就會經常面臨生命危險。
「...?」
從剛纔開始,他就覺得有人在跟蹤自己,走路時幾次回頭張望。
每次回頭,都能看到走廊拐角處一閃而過的裙襬,那抹鳶尾花紋的綢緞裙襬,顯然是艾瑟琳小姐。
「...怎麼回事?」
總之,艾瑟琳小姐正在跟蹤他。
如果有事,直接打招呼就行了。雖然艾瑟琳和德里克之間橫亙着身份差異的壁壘,但畢竟也是相識已久,彼此之間多少也打開了話匣子,不是嗎?
即便如此,艾瑟琳沒有直接和德里克搭話,而是試圖確認他的行蹤,想必也有她的理由。
德里克大致理解了艾瑟琳的處境,便裝作沒看見,準備徑直離開。畢竟他還要去見皇室的人,並且與梅爾貝羅特卿進行會談。此外,他還得接受對杜普萊恩慘案中功績的表彰。
就這樣走了一段路後,德里克始終能感覺到艾瑟琳小姐躲躲藏藏、悄悄跟在身後的動靜。
「......」
最終,德里克摸了摸下巴,隨即迅速轉身,快步走了過去。
「...!」
德里克迅速拉近距離,艾瑟琳小姐嚇了一跳,差點摔倒。
她趕緊抓住走廊角落的展示櫃,穩住身形,瞳孔微微轉動,深吸了一口氣。
「艾瑟琳小姐,您有什麼話想說嗎?」
「德、德里克先生,您、您知道我一直跟着您嗎?」
「...您直接叫我就行了。何必爲這種事煩惱...?」
「……」
這個研究團隊由戰鬥系2人、轉換系3人、迷惑系2人、召喚系1人和探索系1人組成,他們時常以皇帝的名義進行各種魔法實驗……由於大部分實驗都取得了成果,並經常發掘出新的魔法人才,因此在皇室中頗有地位。
「您難道沒聽說過世人的評價嗎?艾瑟琳小姐就像高嶺之花般的存在。所以請不要灰心,我會一直支持您的。」
「嗚……嗚……德、德里克先生,您……您靠得太近了……」
德里克微微鞠躬後,便邁着匆忙的步伐沿着走廊快步離去。
誠然,她展現出了充沛的生命力和果敢的氣質,但要像從前那樣散發出高貴的氣質卻並非易事。在鋪天蓋地的惡言和流言蜚語中,始終維持自尊心是一件困難的事。
艾瑟琳用蚊子般細小的聲音試圖說些什麼,但在德里克的氣勢壓制下,她終究沒能推開他。
不一會兒,她只是抽噎着打了個嗝。
在羅澤亞沙龍中高高在上的那位高貴小姐,如今卻如此侷促不安,實在不像她的風格。
「那個,至少得有點準備吧。還有心理準備也得做一下……嗓子也得練練……發聲練習也得練練……對話要是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話,也得想好怎麼應對……計劃也得……制定一下……」
看到她這副模樣,難免讓人感到心酸。在德里克看來,艾瑟琳是一個正直磊落的人。
德里克大步走上前,將雙手搭在艾瑟琳的雙肩上。雖然從身份差異來看,這舉動有些失禮,但他知道艾瑟琳不會在意,她是個善解人意的人。
正因如此,她纔會在和一個路過的傭兵小人物搭話時,顯得如此侷促不安。
「高、高嶺之花...花...高、嶺..」
她連手臂上的細小汗毛都豎了起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只能尷尬地扭動着腳尖。
彷彿被突如其來的閃電擊中,她一時無法回神……好一會兒才鬆開捏着自己臉頰的手,眨了眨眼睛。
作爲古老貴族家族中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她想必見慣了那些精心培養的貴族美男子,或是氣宇軒昂的男人們。
「艾瑟琳小姐,即便沒有顯赫的家世背景,您也依然是美麗而珍貴的人。請您務必記住這一點。」
一向高傲的艾瑟琳與現在的艾瑟琳之間只有一個區別,那就是家族背景的變化。
德里克看着艾瑟琳的變化,整理着自己的思緒。
他當然沒有產生諸如9;啊...!艾瑟琳小姐該不會是對我一見鍾情,害羞得連平時的大方模樣都藏起來了吧9;───這種自戀到極點的想法。
就拿她的家人來說,瓦萊裏安就是那種能迷倒一衆女僕的美男子,而雷格則是連男人看了都覺得可靠又值得信賴的豪爽漢子。
「不,我只是個在街頭摸爬滾打的傭兵罷了。」
想象一個眼高於頂的貴族千金,會愛上在貧民窟靠撿拾殘羹剩飯長大的傭兵小人物,這種想法未免太過童話。
事實上,這再正常不過了。
「艾瑟琳小姐。」
艾瑟琳甚至顧不上整理凌亂的髮絲,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臉頰泛紅。
「啊,那、那個……其實我想問問關於商業區的地理情況,正在猶豫該怎麼開口。」
「您不必如此貶低自己。杜普萊恩家族的背景固然是您的助力,但您本身的價值難道不也足夠重要嗎?」
德里克無法爲她做些什麼。他只能一如既往地秉持自己的信念,表達自己的看法。
「拳頭上有厚厚的老繭,手臂上也佈滿了結實的肌肉。聽說是一位高水平的魔法師,還以爲會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沒想到是個經歷豐富的人物啊。」
德里克也是一樣。
「不是,我是說...德里克先生您也很忙吧?聽說皇室那邊也傳喚了您,您應該也有私人安排...所以我就想着把要問的事情簡單點說,但又在想該怎麼把內容精簡一下,私下裏練習了幾次...」
家族境況急轉直下,連她一向引以爲傲的自尊心也隨之崩塌。
兩人目光交匯,德里克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爲了不讓她感到尷尬,德里克適當地撒了個謊。
「您不必對我如此小心翼翼。即便氣勢稍減,艾瑟琳小姐您也是杜普萊恩公爵家的長女不是嗎?堂堂貴族家族的大小姐,卻要看一個貧民區出身的傭兵的臉色,這未免有些荒唐。」
格特雷爾皇帝麾下有九名魔法顧問,他們以首席魔法顧問科赫拉爲核心,各自負責不同領域和方式的魔法研究。
德里克趕緊放下手臂,恭敬地道歉。無論如何,對貴族小姐的身體隨意觸碰都是有些失禮的言行。
埃貝爾斯坦的貴族們一提到艾瑟琳小姐,腦海中浮現的便是懸崖上綻放的花朵。
看着她侷促不安地只顧着擺弄自己的指尖,平日裏那高傲優雅的形象頓時黯然失色。
羅恩是一位三星級戰鬥系魔法師,作爲皇室的魔法顧問,他的水平雖然不算高,但憑藉對學術的熱情、勤奮的態度,以及敏銳的洞察力和出色的業績,他得以穩住自己的位置。
「你就是德里克吧。我聽說過你的事。」
德里克見時機已到,提高了聲音,語氣堅定地說道。
「是我有些失禮了。」
艾瑟琳的語氣顯得有些語無倫次。德里克立刻察覺到她對自己感到有些拘謹。
*
他的外表看起來相對年輕,但實際上已年過四十,是一位中年男子。由於經驗豐富,他一眼就看出德里克絕非等閒之輩。
德里克移步至文化會館的接待室,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皇室魔法顧問羅恩。
「剛剛纔知道。」
看着她連眼神都不敢對上、語無倫次的樣子,任誰都會瞪大眼睛,懷疑這到底是誰。
現實主義者德里克認爲這種事幾乎不可能發生,所以看到艾瑟琳缺乏自信、畏畏縮縮的樣子,他不得不考慮其他可能性。
艾瑟琳的耳朵都紅透了,整個人僵直地站在那裏。
「我鄭重地向您道歉。如您所知,我剛剛接到皇室的召見,必須儘快動身。如果事情耽擱太久,我會另找時間前來拜訪。那麼,祝您度過一個愉快的下午。」
「呃,呃啊……」
「真是謙虛啊。謙虛正是猛獸們最喜歡用來隱藏獠牙的手段。」
那位年邁的魔法師戴着一雙厚厚的皮手套,冷笑了一聲,隨後將身子埋進了寬敞會客室角落的沙發裏。
「貴賓馬上就要到了。那可是你一生中能見一面都倍感榮幸的大人物。小心點,可別失了禮數。」
「……難道是梅爾貝羅特卿親自前來?」
「反應挺快嘛。對外是保密的行程,別太張揚……不過,在此之前,皇室那邊還有些指示需要處理,先把這個搞定吧。」
羅恩託着下巴,微微一笑說道。
「法杖和魔杖,你更喜歡哪個?」
德里克是個善於控制情緒的傭兵。
儘管如此,他還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