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最高貴與最貧窮的 0;1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7499 字
第64章 最高貴與最貧窮的 0;11;
杜普萊恩家族的家主,雷蒙德·奧斯瓦爾德·杜普萊恩大公去世了。
這位大公長子瓦萊裏安在北境白色地帶帶回的死靈系魔法兵器突然使自己失控,他摧毀了宅邸,犧牲了衆多僕人,最終甚至殺害了自己的父親。
他試圖以聚集在宅邸中的衆多貴賓和高階魔法師爲祭品,成爲更高境界的死靈系魔法師,但最終因迪埃拉的突襲而喪命。
大公夫人米莉艾拉當場昏厥,次子雷格被魔法的餘波捲入,陷入昏迷,至今未醒。
其他高階家臣或直系成員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超過一半的家臣仍未恢復意識。
「呃,咳咳……」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裏……到底……」
當太陽從半毀的杜普萊恩宅邸廢墟上升起時,主廳中險些成爲犧牲品的貴賓們一個接一個地掙扎着起身。
他們睜開眼時,眼前是一片慘不忍睹的景象。每個人都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
儘管如此,參加舞會的貴賓和高階魔法師中,沒有一人喪命。
這些祭品被集中到主廳固然是爲了充當死靈系魔法的獻祭,但更關鍵的是——在局勢徹底失控前及時鎮壓了主謀。
從半塌的天花板中,黎明的陽光滲透進來。
在混亂的氣氛中,唯一一位能夠代表杜普萊恩家族立場的人物,挺身而出,走向正在整理局勢的貴賓們。
「首先,我要向各位致以歉意。讓大家遠道而來,實在抱歉。」
艾瑟琳和迪埃拉在所有人都被捲入死靈系魔法的混亂中時,始終保持着清醒,避免了更大的災難。
然而,垂首的艾瑟琳和她身後靜靜站立的迪埃拉,臉上卻無法流露出英雄般的表情。
「今天發生的這件事,家族層面一定會竭盡全力承擔責任並給予補償。」
如今必須肩負起杜普萊恩家族責任的艾瑟琳,神情堅定地說道。
隨後,聽完情況說明的在場貴賓們表情各異。
他的全身不僅被雨水浸透,還混雜着汗水和血跡,泥漿也沾滿了身體,頭髮更是凌亂不堪。
無論以何種方式,他都將在貴族社會中掀起波瀾。
與舞會剛開始時無人問津的情況相比,這種態度的轉變快得令人詫異。
「非常感謝您的好意,不過真的不用了,阿德琳伯爵夫人。幸好我看起來沒有受什麼重傷。」
「德里克。你的功勞本應單獨向皇室報告並得到嘉獎……但看起來現在不是談論喜事的時候。這件事暫且擱置吧。我會爲你爭取應得的回報。」
「沒什麼特別的想法。正如我剛纔所說……杜普萊恩家族已經付出了足夠的代價。他們失去了家主,損失了一半的常備軍,幾乎失去了所有僕人,連宅邸也沒能保住。」
「不過,杜普萊恩家族採取了積極的措施,避免了事態的惡化。雖然有些人受了輕傷,但沒有人喪命。」
「此外,作爲貝爾米爾家族的長女,我也必須向你表達感謝。如果不是你及時進入主廳阻止了瓦萊裏安,在場的所有貴賓恐怕都會成爲死靈系魔法的犧牲品。」
「至少是三星級……否則根本說不通……一個平民出身、年紀輕輕的人,竟然有三星級實力?」
儘管封閉的貴族社會不會輕易授予爵位,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豐厚的金錢獎勵將隨之而來,社會聲望也必將大幅提升。
「……」
聚集在此的貴賓大多是以代理人身份前來的。埃倫特也是以貝爾米爾邊境伯爵代理人的身份參加舞會的。
「貝爾米爾家族那邊不會追究責任的。看來杜普萊恩家族已經付出了足夠的犧牲。」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我差點成了死靈系魔法的祭品……?而且還是在以高貴著稱的杜普萊恩家族宅邸的正中央?」
即便如此,其他貴族們也不會輕易放過杜普萊恩宅邸這塊巨大的肥肉,但至少會對大局產生一定的影響。
「如果你有機會來南方,請務必到領主德洛斯的城堡來。我是他的妻子阿德琳。若他知道此事,定會重重酬謝你的。」
由於在場的人都是代理人身份,他們並沒有直接決定如何追究此事的權力。
就在艾瑟琳和迪埃拉靜靜地站在那裏,聽着貴賓們逐漸提高的聲調時。
說完,埃倫特小姐拖着凌亂的裙襬,緩緩向馬廄方向走去。
甚至還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稍有不慎,就可能會丟掉性命。
遠遠地抱臂觀望的德妮絲小姐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雖然現在貝爾圖斯家族牢牢掌控着德里克,但照這樣下去,等到合約期滿,還能不能把他留在家族裏,可就說不準了。
但埃倫特卻與衆不同。
在貴族圈裏混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他們這種見風使舵的態度,每次看到都讓人感到新奇。
「就當是我的自卑感作祟,請您別放在心上。父親那邊我會去說服的,您不必太過擔心。」
雖然猜測有人插手了這件事,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一個平民出身的法師。
他是在瓦萊裏安失控時,挺身而出擋在最前線直到其結束下來的人。
畢竟他在埃貝爾斯坦的社交圈中早已聲名鵲起,被譽爲一位才華橫溢的魔法導師。想要聘請德里克作爲魔法導師的貴族家族,數不勝數,就算用上雙手也數不過來。
「埃倫特小姐?」
「德里克?你是說那個白髮法師救了我們一命?」
當然,涉及重大事務時仍需直接獲得貝爾米爾邊境伯爵的許可,但這一次,她果斷地做出了決定。
正當埃倫特拖着裙襬經過時,她突然瞥見一根幾乎斷成兩截的柱子。柱子前,一個男人雙手抱胸,背靠着柱子,正冷眼旁觀着這一切。
從本家帶來的馬伕要麼已經逃走了,要麼被魔物襲擊了。如果她想回本家,恐怕得自己牽馬了。
「能親眼見到北部守護者梅爾貝羅特卿大人的叔父,實在是我的榮幸。感謝您特意前來問候。」
「看起來年紀也不大,竟然能和四星級別的強者打得不相上下?」
貝爾米爾家族不會追究杜普萊恩家族的任何責任。
即使往好了說,這兩人也不過是剛剛踏入二星級魔法的門檻,怎麼可能阻止吸收了接近四星級力量的瓦萊裏安?單憑她們的力量,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聚集在此的貴族中,有不少來自西南部的貴族早已聽說過德里克的名字。
在混亂中,站在主廳前的埃倫特小姐開口說道。
「那個……能借我一匹馬嗎?」
轉眼間,那些機靈的貴族們便如同嗅到蜜糖的蜂羣,爭先恐後圍上來與德里克攀談。
只要是有利可圖的關係,他們一定會設法建立聯繫。這便是貴族們的社交之道。」
埃倫特獲得了貝爾米爾邊境伯爵授予的權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爲行使貝爾米爾伯爵家的直接決策權。
「我是皇室的首席大臣波隆卡特。多虧了你,我撿回一條老命。看你這樣子,似乎是要當魔法教師了……」
當巨大的野獸死去,其屍體必然會吸引禿鷲蜂擁而至,爭相啄食。
有人因在昏迷期間險些喪命而憤慨,也有人因面對杜普萊恩家族這場空前災難而陷入深深的苦惱,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一切的責任都在杜普萊恩家族身上。在失去家主的情況下,將如此正當的理由拋給衆多貴賓,無異於是在羣狼環伺中主動露出咽喉。
「那麼,你就是西南部最負盛名的魔法導師了?果然,魔法造詣非凡。我是北部的羅本克海姆。若有機會拜訪梅爾貝羅特卿的府邸,我會另行聯繫。」
現場的人們無一例外都被雨淋得溼透。而在其中,那位白髮少年的模樣更加狼狽。
雖然聽說艾瑟琳和迪埃拉積極出面阻止了瓦萊裏安,但其中仍有令人疑惑的地方。
德里克的身價早已水漲船高,如今更是難以估量。
能阻止這場災難,其功績堪比阻止了一場國家級的浩劫。
埃倫特靜靜地看着艾瑟琳,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笑容,低聲說道。
「要是換作那些半吊子的人才,他們早就投來警惕的目光了,可這種時候倒是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啊,爲什麼……」
她披散着被雨水浸溼的紅髮,試圖掩蓋手臂上的擦傷。雖然她用魔法阻止了建築倒塌帶來的更大災難,但那些細小的傷痕卻無法避免。
然而,杜普萊恩家族別無選擇。
「回、回本家後一定要追究這件事!太、太可怕了……!我真的差點就死了!」
聽到這話,在場的貴賓們紛紛睜大了眼睛,驚訝地看向德里克。
這樣一來,德里克的身價只會水漲船高,對於想要留住德里克的家族來說,可真是件頭疼的事。
德妮絲一邊拍打着衣服,一邊靜靜地望着埃倫特小姐離去的背影。她似乎是爲了特意誇大德里克的功勞,才故作誇張地說了那些話。
貴族們開始聚集過來時,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後默默離開了。
如果德妮絲能站出來,宣佈「我也不追究杜普萊恩家族的任何罪責」,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但她並沒有這樣做。
埃倫特是貝爾米爾家族的實權者,而德妮絲則是貝爾圖斯家族的提線木偶。
即使同爲羅澤亞沙龍的貴族小姐,兩人在家族中的地位卻是天差地別。
即便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埃倫特依然能夠果斷堅持自己的判斷,那種權威感讓德妮絲感到一絲羨慕。
「……我剛纔竟然羨慕起權威來了?而且還是我自己?」
德妮絲突然回想起自己剛纔的想法,不由得連連搖頭。
她一向習慣於隨波逐流,竟然會冒出這種無謂的念頭,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自從德里克來了之後,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沒必要的事就別去想了。」
德妮絲小姐一邊搖頭,一邊迅速整理被雨水淋溼的長髮,站起身來。
衆多貴族們正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德里克,希望能與他握一次手。雖然德里克得到認可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但他的身價若漲得太高也會帶來麻煩,因此她正考慮儘快帶他回宅邸。
「德里克,繼續留在杜普萊恩宅邸似乎也沒什麼意義了。我們也該回本家了。畢竟還得彙報一下情況,所以先……」
「哎呀,德妮絲小姐也安然無恙呢。之前在貴賓室的衣櫃裏見到您時,情況太緊急了,都沒能好好打個招呼。」
「……芙蕾雅小姐也平安無事呢?」
就在德妮絲準備帶德里克離開時,芙蕾雅小姐卻拉住了德里克,與他交談起來。
她雖然也在盤算着該如何回去,但似乎也想與同門的德里克化解一些隔閡。
「以前總是聽卡蒂亞老師提起您,現在親眼見到,真是覺得不可思議。和想象中很不一樣,感覺挺奇妙的。」
「芙蕾雅小姐沒有受什麼重傷,真是萬幸。卡蒂亞老師在信裏經常提起您。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冷靜,真是令人佩服。」
她匆忙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青藍髮,又趕緊把滑落的露肩禮服拉了上來。
「嗯……我父親本來就不太喜歡讓無關的平民進入宅邸……不過,畢竟是救了他女兒性命的恩人,總不至於拒之門外吧……而且卡蒂亞老師也在,應該沒問題吧……」
「那下次再見啦,德里克。嗯……我是不是該叫你前輩或者師兄呢?」
儘管如此,德里克還是帶着一種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與芙蕾雅小姐交談着。
「那麼,芙蕾雅小姐單獨拜訪貝爾圖斯家族也是可以的。這樣不是更好嗎?」
身爲貴族千金,既然曾依仗家族的威儀而活,如今也必須承受家族的沒落。
這裏是杜普萊恩宅邸的正中央。
德妮絲摟住德里克的腰,回頭望了一眼已經半毀的杜普萊恩宅邸。
德妮絲自己並非沒有察覺,德里克那莫名高漲的氣勢和陌生的模樣,不知爲何讓她胸口泛起一陣酥癢的感覺。
「想法?」
短期內因爲要處理宅邸的善後事宜,恐怕很難再見面了。德妮絲懷着真摯的心爲兩人送上了祝福。
「哦,是嗎?我對埃貝爾斯坦的社交圈不太瞭解,但我想如果能與羅澤亞沙龍或德雷斯特學會的人交流就好了。」
就這樣,背對着杜普萊恩家族的兩姐妹,朝着埃貝爾斯坦前進。
「總之,大家都已經很累了,就別再說那些複雜的話題了。杜普萊恩宅邸的事就交給那兩個人去處理吧,我們只需要各自回家休息就好。具體的細節,家族的人會出面處理的。」
「……」
德妮絲望着坐在會客室裏靜靜品茶的迪埃拉,心中不禁有些慌亂。
雖然因爲德里克的緣故,德妮絲已經習慣了早起,但這麼早就迎接貴客,還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他對儀式的具體方法掌握得太熟練了,死靈系魔法的控制也太自然了……總覺得有些可疑的地方。」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可從來沒有露出過那樣的笑容……」
「羅澤亞沙龍最近可能會有些吵鬧……不過,到府上社交拜訪應該沒什麼問題。」
「雖然很想再多敘敘舊,但您也看到了,眼下情況不太妙,不如改日再約吧。如果以後有機會去大陸東部,我一定去拜訪埃爾貝斯特家族。」
「嗯……我之後再跟您說吧。」
兩人面前充滿了考驗,雖然不會有積極的義氣爲她們加油打氣……但儘管如此,她仍祈願透過斷壁殘垣灑下的陽光能持續照耀。
她穿着精緻的禮服,優雅地端起茶杯,舉手投足間顯得比以往更加從容高貴。
德里克和德妮絲就這樣靜靜地站着,互相打量着對方的狀態。
「坐馬車回去恐怕不太方便。我來騎馬吧,您坐在後座上。」
對已經逝去的家人的行爲評頭論足,對剩下的遺族來說是不禮貌的。因此,芙蕾雅小姐似乎欲言又止。
在殘破的主廳中,德妮絲靜靜注視着忙碌的迪埃拉和艾瑟琳,默默地思索着。
「開玩笑的啦。」
「雖然現在不該在剛剛失去家人的杜普萊恩家族面前說這些,但我實在無法相信瓦萊裏安能獨自完成這一切。恐怕背後還有其他人蔘與……」
「嗯……如果您實在爲難,我就不去打擾了。」
芙蕾雅小姐伸了個懶腰,拖着疲憊的身體,也啓程前往大陸東部的本家了。既然出了這麼大的事,她肯定要立刻趕回去彙報情況。
芙蕾雅小姐託着下巴,環顧了一下四周,隨後壓低聲音說道。
「即使坍塌了,殘骸也會留下來。」
曾經叱吒風雲的杜普萊恩家族的威儀,也終有一日會衰落。
這或許是不負責任的話,即使是無謂的希望,也比沒有要好。
花無百日紅,每當看到轉瞬即逝的事物,心中難免感到空虛落寞。
「德里克,您見過瓦萊裏安操控禁忌之力的模樣吧?」
「沒辦法了,您稍微忍一忍吧。」
家族雖然慘遭覆滅,但她們二人依然要揹負着杜普萊恩之名活下去。
「不,沒事的,總會有辦法。」
芙蕾雅小姐抖了抖裙襬,雙手叉腰,挺起胸膛說道。
然而,僅僅三天後,就再次見到了迪埃拉。
儘管家族正處於動盪之中,迪埃拉身上卻散發着一種令人敬畏的氣場。
「那就太好了。我正好有些想法想單獨交流一下。」
「您好,德妮絲小姐。」
雖然聽說她是東部社交圈裏最有聲望的人物之一,但親眼見到後,倒也不覺得她有多麼威嚴出衆。
「我啊……只是緊張過後覺得肚子餓了而已。唉……」
即使情緒有所波動,德里克那張冷峻的臉也從未改變過。看到他難得流露出興致,德妮絲小姐心裏莫名有些不快。
只要殘骸還在,說不定其中又會開出花朵。
說完,芙蕾雅小姐爽快地揮了揮手。
「唔……德里克,衣服上全是泥巴,觸感太糟糕了。」
歸根結底,她們依舊是貴族小姐。無論前路多麼荊棘密佈,也要保持優雅從容。
若有什麼契機能讓家族東山再起就好了,但這樣的機會往往可遇而不可求。
*
「呃……?」
「迪、迪埃拉小姐?這麼一大早來寒舍,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是的,我見過。」
德妮絲看着正在愉快交談的一對男女,深深嘆了口氣,插話道。
說實話,德妮絲總是擺出一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要對方突然有了光彩,那才真是奇怪了。
她的年紀比羅澤亞沙龍的千金們要稍長一些,早已過了初入社交圈的年紀。
好在兩人都沒有受傷,簡單問候了幾句後,便準備啓程返回埃貝爾斯坦。
她匆匆整理好儀容下樓,發現迪埃拉正像往常一樣,用銳利的目光靜靜注視着她,彷彿一隻蓄勢待發的小獅子。
「呃,雖然我是支持你...但,但沒想到你會突然找上門來。」
「您應該爲了修復宅邸忙得不可開交吧,怎麼會來到埃貝爾斯坦呢?看您的表情似乎很好奇呢。」
「真是敏銳得過頭了!」
德妮絲清了清嗓子,隨即迅速戴上了貴族淑女的面具,在迪埃拉對面坐了下來。
「您一定經歷了不少煎熬,請允許我先致以誠摯的慰問。」
「謝謝。那我就開門見山,直接說正事吧。」
德妮絲和迪埃拉從一開始關係就不太融洽。
起初,德妮絲是站在迪埃拉這邊的,但自從兩人爲了德里克針鋒相對後,氣氛就變得十分尷尬了。
事實上,她對迪埃拉並沒有太大的惡意,但難免感到有些不適。
德妮絲剛坐下,迪埃拉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那副模樣可不尋常。
她那濃密的頭髮彷彿將自己包裹起來,就像一隻刺蝟豎起全身的尖刺。
迪埃拉可是在巔峯時期連僕人都敢教訓的人。一旦她擺出嚴肅的姿態,那嬌小的身軀便會散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壓迫感。
德妮絲嚥了咽乾澀的喉嚨。
從羅澤亞沙龍入會的第一天起,這個像野馬一樣的女孩就對德妮絲毫不客氣。
如今她幾乎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卻還找到這座宅邸來,究竟是爲了什麼?
正當她緊張不已,靜靜注視着迪埃拉的時候。
— 咚!
「...」
「能,能...」
「......」
「在把宅邸裏的古董、藝術品和魔法器具賣掉之前,生活費用還得再擠一擠,羅恩商行提供的資金也有點不夠……不……我,我不該這樣東拉西扯的……就是說……那個……」
這裏怎麼看都不像是貴族小姐會來的地方。德里克因爲只能招待一杯涼水而感到尷尬,而艾瑟琳小姐卻反而露出了更加侷促的表情。
「我從科恩家族借了一些,還動用了個人宅邸裏剩下的現金……!但一不小心……建築費用的支付日期撞在一起了……!這,這種情況也是沒辦法……」
德里克用冷水洗了把臉,用手抹了抹臉。
話一出口,艾瑟琳似乎也覺得難爲情,整張臉紅透了,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膝頭上蜷縮的手指不安分地絞動着,可憐兮兮的模樣活像被雨淋溼的雛鳥。
她好不容易漲紅了臉,開口說的話卻是想借點錢。
德里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問道。
於是他看向艾瑟琳,發現她的臉漲得通紅,彷彿隨時要爆炸。她低着頭,渾身顫抖,看起來像是恨不得立刻死去。
*
「……」
「啊?」
「對、對不起。請、請不要問了....」
「那個……真的很爲難嗎……?以至於繞了一大圈,最後找到我這兒來?」
這裏是德里克的私人住所——卡蒂亞師父留下的這間陋室,位於埃貝爾斯坦市集區的偏僻角落。
德里克的身體猛地一顫。他以爲是自己的肚子在叫,但仔細一想,自己剛纔早餐喫了一份土豆泥和一片面包。
確實,德里克攢了一些錢,但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竟然會向身爲平民的德里克伸手借錢。
不管怎樣,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
「...」
短暫的沉默。
她帶着一名看起來年輕稚嫩的女僕來訪,詢問是否可以進屋坐坐。
「……」
「....」
持續的沉默彷彿讓人感到無盡的空虛。
「....傭人的伙食費支付期限到今天爲止...從明天開始,首都裏沒有糧食可以養活他們了...所以我只能...先用私房錢應付一下...」
「...」
突然,迪埃拉作勢要拍桌子的樣子,將手放在桌上,額頭上冒出了與氣氛格格不入的冷汗。
「能...?」
寂靜被打破,腸胃蠕動的聲音在室內格外清晰。
這話不是別人說的,正是從艾瑟琳·艾蕾諾爾·杜普萊恩口中說出來的。
「啊,不是的……那個……是這樣的……宅邸的修復費用和緊急救援物資需要立刻支付……還有貴賓們返程所需的馬車伕也得緊急招募……所以現金有點……倒也不是特別短缺……總之……有點……週轉不開……」
「....您還沒喫飯嗎?」
— 咕嚕嚕
德里克努力掩飾內心的慌亂,將她請進屋內,並倒了一杯涼水。
他的意識似乎有些恍惚。
雖然這裏絕不是貴族會來的地方,但一大早有人敲門,德里克出去一看,發現艾瑟琳正站在門口。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話,讓德妮絲一時愣住了。
「能借我點錢嗎....」
她那雙像貓一樣睜大的眼睛裏充滿了尷尬,臉上不停地冒汗……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低下了頭,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