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水彩畫 0;5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4049 字
第63章 水彩畫 0;51;
— 轟
骷髏巨人的拳頭重重砸向牆壁,碎片四濺,牆壁開始崩塌。
瓦萊裏安眼中閃爍着血紅色的光芒,從廢墟中衝出,揮劍直指德里克。
在施展四星級死靈系魔法的同時,還能揮舞長劍,這種專注力令人驚歎。他已經超越了自己的極限。陷入絕境的他,理智早已蕩然無存。
如果德里克阻擋他,那就除掉德里克。光是思考這種簡單的因果關係,他的腦海中就已經被這種念頭填滿。
貴族瓦萊裏安的末路如此悽慘,德里克不禁對他生出了一絲同情。
但假象終究是假象。德里克素來最忌憚的,就是這種被同情心牽制導致判斷遲緩的優柔寡斷。
— 明白!
瓦萊裏安恐怕已經到達極限了。
他迷惑了宅邸的僕人們,操縱着無數屍體怪物,甚至還控制着巨大的骷髏巨人。
即便手持羅津的法杖,同時操控如此大規模的死靈系魔法,也是在把自己逼入絕境。
— 咔嚓!
德里克以野獸般敏捷的動作,直撲瓦萊裏安的懷中。
倒握的短劍刺入了瓦萊裏安手腕處鎧甲開裂的縫隙。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差點鬆開了法杖,但瓦萊裏安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住了這股疼痛。
— 得手了!
他順勢將德里克踢開,拉開距離後再次向骷髏巨人下達了命令。
那具巨大骷髏的每一次攻擊都蘊含着常人無法承受的物理力量。別說格擋,就連卸力都做不到。唯一的辦法就是閃避。
瓦萊裏安深知這一點,正打算提升魔力進一步壓制德里克。
"瓦萊裏安哥哥...!
瓦萊裏安直接坐倒在地,將劍朝艾瑟琳的方向扔了過去。
彷彿瞬間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德里克抓住這個機會,一腳踢向瓦萊裏安的胸口。
「在其他人介入之前,你來做個了結吧。」
在雨中靜靜佇立的它,宛如一尊巨大的石像。儘管全身被雨水沖刷着,但巨人似乎已無心再移動分毫。
順着瓦萊裏安的髮絲滑落的水珠,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隨即消失不見。
那把劍的劍柄握在艾瑟琳手中。
「..沒時間了,艾瑟琳。」
— 咚!
是誰幹的?正是瓦萊裏安本人。
「……」
在傾盆大雨中,瓦萊裏安艱難地撐起身子,望向艾瑟琳的方向。
— 哐當!
*
漸漸地,羅津的低語聲在腦海中散去,瓦萊裏安用顫抖的聲音回應道。
「呼哧...呼哧...」
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渾身溼透、癱坐在地上的艾瑟琳。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呼喚着自己的名字,瓦萊裏安的瞳孔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德里克靜靜地看着艾瑟琳。片刻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在我再次失去理智之前,由你來結束吧。」
在殘破的牆壁另一側,迪埃拉房間的牀邊,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也是瓦萊裏安珍視的家人之一。
瓦萊裏安的乖張行徑不過是他一意孤行的結果,與家族的意志毫無關聯。必須有一個象徵性的事件來表明這一點。
模糊的視線似乎完全恢復了,瓦萊裏安的眼中重新煥發了光彩。
不僅如此,家族本身也幾乎被摧毀殆盡。
他的目光所向,正是艾瑟琳的方向。
迪埃拉的房間地板上,散落着無數水彩畫作。
「哥哥...你在說什麼...」
他轉頭望向宅邸,只見它已化爲一片廢墟,坍塌的餘波使得衆多僕人受傷倒地。
「瓦、瓦萊裏安哥哥……」
爲了讓杜普萊恩家族的血脈得以延續,必須有一個對外宣稱的理由——杜普萊恩家族親手鏟除了偏離正軌的長子。
「……艾瑟琳。」
瓦萊裏安的眼中逐漸恢復了理智的光芒。
瓦萊裏安已經意識到了。自己不能再活下去了。
令他牽腸掛肚的家人,不僅僅是父親一人。
瓦萊裏安顫抖着抬起頭,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劍在地面上撞擊了幾次,滾動着朝艾瑟琳的方向滑去。德里克一腳踩住劍,讓它停了下來。
他一手握着鋒利的長劍,另一隻手則握着令精神恍惚的死靈法師的法杖。
瓦萊裏安用顫抖的眼神望向德里克。德里克與他對視,眉頭緊鎖。
儘管他一直逃避着,但現在不得不面對了。
瓦萊裏安脫下了保護上半身的鋼鐵盔甲。
— 咔嚓! 砰!
在淅淅瀝瀝的雨幕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模樣。盔甲上沾滿了鮮血。
瓦萊裏安被踢得翻滾在地,朝着花園的花壇方向滾去。
他用自己最尊敬的父親的手刺向自己,因無法承受親手殺害家人的罪責而崩潰的精神。
這一切慘劇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艾瑟琳深吸一口氣,身體再次顫抖。瓦萊裏安的話是認真的。
被瘋狂驅使所犯下的罪行歷歷在目。
看到德里克身後蜷縮着瑟瑟發抖的艾瑟琳,瓦萊裏安頓時鬆開了手中的劍,無力地癱坐在地。
擊碎牆壁的巨大骷髏巨人停止了動作。
其中也混雜着描繪德里克身影的畫作。那是可愛的妹妹爲了獻給自己最尊敬的導師,傾盡全力繪製的傑作。
— 唰啦
一旦主廳的魔法師們恢復意識,或是周邊領地察覺到異常並開始介入,事態將變得難以預料。
回過神來,舞會早已成了過去式。
瓦萊裏安就這樣靜靜地看着自己撐在地上的手,顫抖不止。
作爲一個男人,他的身材略顯瘦削,貴族服飾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
即便是在強撐着身子,想要收拾自己釀成的過錯時,瓦萊裏安也不得不面對現實。
因此,這件事必須在杜普萊恩家族內部了結。
「殺了我。」
就在不久前,迪埃拉還一邊若無其事地修改着畫錯的一筆,一邊完成畫作的樣子,令人不禁爲之鼓掌讚歎。
艾瑟琳咬緊下脣,用顫抖的纖細手指握住了劍。
她撥開雨簾,緩緩向瓦萊裏安走去。全身溼透的她,連一絲力氣都沒有,踉蹌了好幾次。
然而,瓦萊裏安只是靜靜地看着她走近,紋絲不動。
「事情變成這樣,真是抱歉……」
「瓦萊裏安哥哥……」
艾瑟琳用顫抖的手舉起劍,聲音顫抖着一次又一次呼喚着瓦萊裏安的名字。
然而,退路已斷。若他不能趁理智尚存之際了結瓦萊裏安,杜普萊恩家族將墜入更深的深淵。這一點,瓦萊裏安本人也心知肚明。
艾瑟琳淚如雨下,將劍舉得更高。
— 譁啊啊啊!
然而,他一手握着的羅津法杖開始迸發出更爲強大的魔力。
彷彿不願放過寄宿其身的瓦萊裏安的死亡,更強烈的執念噴湧而出,在瓦萊裏安耳邊低語。它慫恿着更大的力量、更多的屍體、更多的屠殺。
瓦萊裏安咬緊下脣,穩住心神,靜靜地注視着艾瑟琳。
艾瑟琳淚如雨下,低頭看着瓦萊裏安,最終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劍。
「哥哥……哥哥,一定還有辦法的。就算不是這種方式……也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艾瑟琳小姐!請不要猶豫!」
德里克提高了聲音,艾瑟琳的手臂開始顫抖起來。
對於一生如清雅百合般生活的她來說,親手刺向自己的至親實在是太過殘酷的事。這一點他並非不知,但此刻的猶豫只會讓一切更加無解。
片刻之後,羅津的法杖中開始迸發出更爲強大的魔力。
瓦萊裏安因痛苦難忍而發出慘叫,周圍的狂風暴雨變得更加猛烈。
— 呼咿咿!
「沒關係。」
突如其來的重擔彷彿壓在她的肩上。德里克靜靜地看着這樣的艾瑟琳,意識到她已經無能爲力。
——哐當!哐當!
而當她畫錯一筆時,又能迅速修正,那種臨機應變與老練的手法,或許都是上天賜予她的禮物。
迪埃拉在莊園花園裏追逐滾向遠處的球的身影,至今仍歷歷在目。
「德里克。抱歉,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只要稍不留神,淚水似乎就會奪眶而出。她強忍着哽咽,吞嚥着空氣,壓抑着內心的情感。
想必在這個顯赫的家族中,瓦萊裏安本人也不過是一筆誤入歧途的敗筆罷了。這倒也算是個不錯的臨場反應。
「...」
他低頭看着身體微微顫抖的迪埃拉,隨即發出一聲無奈的笑聲,說道:
曾經只把她當作可愛的小妹妹,不知不覺間,她也漸漸長大,出落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
淅淅瀝瀝的雨絲也漸漸變小了。
艾瑟琳在狂風中跌坐在地,顫抖着雙眼望向地上滾落的劍。
瓦萊裏安手中的法杖掉落在地,滾了幾圈。
瓦萊裏安苦笑了一下,伸手輕輕拍了拍迪埃拉的頭。
— 噗通!
手中的劍刺穿了胸膛,鮮血順着瓦萊裏安的嘴脣濺落。
少女濃密的金髮在狂風中飛舞,宛如雄獅的鬃毛在風中飄揚。
「請說。」
德里克聽到這句話,沒有絲毫猶豫,俯身坐在她身旁,輕輕摟住了她的肩膀。
「迪埃拉小姐。」
德里克抖了抖沾滿泥濘的衣服,靜靜地站在她身後。
就在少女癱坐在地時,一名傭兵從她身後走近。
她就這樣跪坐在泥濘的地面上,看着一具逐漸冰冷的男子屍體。
迪埃拉用低沉的聲音,艱難地說道。
緊接着,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原來如此...」
迪埃拉乘馬車抵達宅邸後,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做出了決斷。
「能抱我一下嗎?」
— 啪!
片刻後,失去家人的少女在德里克的懷中,放聲大哭。
瓦萊裏安莫名感到一陣安心,低頭看了看依偎在自己懷裏的迪埃拉。
— 啪嗒,啪嗒。
「─那由我來做吧。」
直到這時,瓦萊裏安才意識到,那種在不安與恐懼中依然堅定邁出一步的堅韌,正是迪埃拉這個女孩最強大的武器。
*
與其拖延時間,不如由德里克親自處理此事,對外則宣稱艾瑟琳完成了所有任務。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已經沒有更多時間可以浪費了。
她獨自坐在花園裏,面前攤開畫布,撅着嘴思考該如何下筆的模樣,儼然是一位楚楚動人的貴族小姐。
就在德里克準備伸手撿起劍的那一刻。
一個少女衝破狂風,撿起了地上的劍。
迪埃拉的臉上帶着欲哭的表情,緊緊咬着下脣,壓抑着內心的情感。然而,她微微顫抖的手卻泄露了內心的波動。
陽光透過已經紋絲不動的骷髏巨人的骨骼縫隙,灑下些許光芒。
爲舞會精心準備的禮服,此刻已被鮮血染紅。
她那堅毅的面容,彷彿在繪製一幅水彩畫。
在廣闊無垠的空白畫布上,每一筆都需要多大的決心才能落下?每一筆都無法回頭,每一筆都至關重要。
一直低垂着目光的迪埃拉猛地睜大了眼睛。
她有了自己管理僕人的方式,積累了豐富的學識,在藝術領域也嶄露頭角。
那輕聲呼喚迪埃拉的聲音,正是她最喜愛的聲音。
——撲通
「個子……好像長高了些……」
迪埃拉垂下顫抖的肩膀,緩緩開口。
那柄劍對於她纖小的手掌來說顯得過於沉重,但少女咬緊牙關,堅定地朝瓦萊裏安走去。
「好久不見了,德里克。雖然作爲邀請者說這話不太合適,但你也看到了,舞會已經亂成一團。真是慚愧。」
迪埃拉渾身溼透,靜靜地仰望着天空中逐漸散去的烏雲。
不一會兒,瓦萊裏安的身體突然失去了力氣,雙膝一軟,悄無聲息地倒在了泥地上。
少女緊緊抓住衣襟,把頭埋得更深了。
兩人都被雨水淋得溼透,狼狽不堪,渾身還沾滿了血和汗,但沒有人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