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水彩畫 0;41;

第62章 水彩畫 0;41;

埃倫特一邊保持着鎮定，一邊迅速判斷着當前的局勢。

杜普萊恩宅邸整個被魔物吞噬的場面，怎麼看都不正常。一個擁有五星級魔法師坐鎮的家族，若想收拾殘局早就該平息事態了」

連僕人們都彷彿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般，這種情況至今仍看不到任何解決的跡象。如果應對如此遲鈍，那麼很可能是家族的領導層從一開始就與此事有關。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場舞會本身很可能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杜普萊恩家族的成員不太可能都是一夥的。作爲帝國西南部最有權勢的家族，他們沒有任何理由做出這種可疑的事情。應該是其中某個成員自作主張……」

埃倫特再次謹慎地環顧了一下走廊，然後觀察了艾瑟琳的表情，她正努力平復着慌亂的心情。

如果真是家族層面推動的事，艾瑟琳不可能不知道。她也不會在這種地方與埃倫特相遇，更不用說那副瑟瑟發抖的樣子是裝出來的了。

埃倫特的直覺告訴他，事情並非如此。

「艾瑟琳小姐應該還不清楚現在的情況吧?如您所見，宅邸的僕人們被某種邪惡的力量蠱惑，已經失去了理智。主廳那邊還有許多被帶走的貴賓，恐怕他們的性命難以保障。」

「這、這是什麼意思？杜普萊恩宅邸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您非要親眼所見才肯相信，那就請便吧。」

光是看到已經崩塌的宅邸外牆，就足以推斷出情況非同尋常。

艾瑟琳嚥了咽乾澀的喉嚨。雖然剛剛恢復意識，但此刻她必須絞盡腦汁思考對策。

埃倫特也是如此。

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很可能會成爲杜普萊恩家族的巨大污點。

皇室層面會追究責任，諸多貴族世家也會問責，最壞的情況下，爵位和領地都可能被收回。

失去領地的貴族，下場通常都很悲慘。

如果還能維持獨立的勢力和私兵，或許還能靠傭兵團勉強餬口，但失去依靠的女性，往往會墜入可怕的深淵。

埃倫特靜靜地注視着艾瑟琳小姐。

不祥的暗紅色魔力彷彿要吞噬整個世界。

而一旦成功合法駐軍，想要長期駐紮、擴大影響力就易如反掌了。名分這種東西，起初或許難以建立，但一旦形成，便會像滾雪球般不斷擴大。

在貴族們冷酷無情的社交圈中摸爬滾打多年，她的本能正低聲催促着我。

如果安全能夠得到保障，最好儘快將這一情況告知本家。只要能離開宅邸，哪怕是派信鴿傳信，也能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將這一重大消息傳達給貝爾米爾本家。

彷彿大地都在震顫。

— 咕咕咕咚，轟!

主廳的外牆已經坍塌，景象清晰可見。

然而，再威猛的野獸也有壽終正寢的一天，到那時，它不過是一具任由禿鷲和野獸撕咬的腐肉罷了。

埃倫特的頭腦飛速運轉着。

「什、什麼...那是什麼...」

埃倫特正思索着該如何回應那句話時，

艾瑟琳早就聽說過，埃倫特在這種情況下的反應一向迅速。

她咬着下脣，凝視窗外的模樣依舊高貴而美麗。然而，她的隕落已近在眼前。

從倒塌的牆壁縫隙中，一堆形態詭異的骷髏緩緩站起。它的身軀如此龐大，甚至已經撐破了主廳的天花板。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杜普萊恩家族至少是走向衰落，甚至可能徹底覆滅。宅邸已經半毀，那些身居高位或要職的家臣們在這種境況下連影子都見不着。

「...」

純粹而壓倒性的力量。

瓦萊裏安瞬間認清了現實。

既沒有作爲人脈的價值，也沒有家族背景的支持，註定會成爲貴族圈中被淘汰的落魄千金。

他打算以無法阻擋、無法卸去的衝擊與質量，將德里克徹底碾碎。

眼前這位名叫艾瑟琳的少女，高貴、美麗，彷彿是所有貴族文化巔峯的一朵花，但她恐怕也只能綻放至今日了。

即便如此，艾瑟琳仍在擔心着埃倫特，想要確保她的安全。這確實是她一貫的作風。

「啊?」

「...我得出去打探一下情況。」

「不用了，我們一起去吧。」

爲了分食這具龐大的屍體，無數貴族將蜂擁而至。在這場爭奪戰中，誰能率先出擊，誰就佔據了巨大的優勢。

看來大家都在以某種方式經歷着危機。

爲了貝爾米爾家族，她必須逃出宅邸，把這個消息帶給他們。

相反，艾瑟琳那凝重如冰的表情，竟讓埃倫特也不由得緊張起來。真是奇怪極了。

面對那種將感官磨練到極致的資深傭兵，他只能用純粹的力量來扭轉局面。

在風雲變幻、動盪不安的時代，能夠比任何人更早獲取這一重要信息，意義非凡。

緊接着，聽從瓦萊裏安命令而起身的巨大骷髏巨人，俯視着如螞蟻般渺小的德里克。

初次踏入埃貝爾斯坦社交圈的羅澤亞沙龍時，她曾因這個完美無瑕的少女心生嫉妒，甚至對她使過絆子。

「埃倫特小姐，您得先想辦法逃離這座宅邸。或者可以躲到地下的酒窖裏...又或是藏書室之類的地方，等待救援。我對宅邸的結構很熟悉，可以幫您。」

所以，把無利可圖的人脈剔除掉纔是明智之舉。

艾瑟琳大喫一驚，急忙衝向窗邊。

然而，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艾瑟琳依然保持着端莊的儀態，從牀上坐起身來的樣子顯得格外不尋常。

— 轟隆隆，咚。

「...」

即便埃倫特費盡心思，艾瑟琳也從未動搖半分，這讓埃倫特對她心生敬畏。

面對那龐大到令人膽寒的身影，兩位少女都不由得感到一陣壓迫。

即便杜普萊恩家族的衰落幾乎已成定局，她還是做出了一個不划算的選擇。

在依靠經驗與反應速度決定勝負的對決中，他絕無可能戰勝德里克。

整座宅邸都在震動。那巨大的轟鳴聲讓人感覺世界彷彿即將崩塌。

「埃倫特小姐，您爲什麼……」

雨夜中，那龐然大物緩緩站起，朝着花園方向開始奔跑，隨後揮舞着身軀，似乎要將艾瑟琳所在的建築徹底摧毀。

一旦貝爾米爾邊境伯爵得知此事，便可派遣軍隊收拾宅邸的爛攤子，在首都立功，甚至可能合法地駐軍，佔領這座宅邸及周邊領地。

杜普萊恩家族是帝國西南部貴族圈中叱吒風雲的雄獅。

於是，瓦萊裏安舉起法杖，傾盡全力施展魔法。

正因如此，艾瑟琳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感到驚訝。

*

巨大的骷髏巨人爲了起身，一手撐住了西邊的屋頂。僅僅是這個動作，就讓西側的建築塌陷了一半。

這是四星級死靈系魔法「骸骨巨人」。光是它的手掌骨，就足以掀翻一間普通的房間。

「艾瑟琳小姐，請您聽我說。您剛剛恢復意識，可能會覺得有些突然，但杜普萊恩家族現在似乎正面臨着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埃倫特小姐，請您務必想辦法逃走。我會把所需的信息都告訴您。作爲杜普萊恩家族的長女，我必須去主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然而，當期盼已久的艾瑟琳的隕落真正逼近時，少女的心中卻並未湧起一絲快意。

— 呼嗚嗡

杜普萊恩家族的衰落，將成爲西南部貴族圈中一場引發巨大動盪的大事件。

埃倫特沒有過多猶豫。

— 轟!

儘管身軀如此龐大，動作卻異常敏捷。

那穿透雨幕飛來的腳掌，直接將德里克剛纔所在的地面踏得粉碎。

大理石地板被擊碎，飛濺的石塊散落四周。

德里克施展魔法，保護了那些即將被岩石掩埋的昏迷貴賓。

二星級戰鬥系魔法——大規模保護屏障。這個魔法的範圍雖然廣闊，但相應地，消耗的魔力也十分驚人。

— 轟隆隆

德里克將傾瀉而下的巨石全部擊碎後，再次起身，朝着中央花園的方向飛奔而去。

如果繼續在主廳內戰鬥，貴賓們很可能會被捲入其中，開始出現傷亡。

必須在昏迷的貴賓們犧牲之前，制服瓦萊裏安。

德里克一腳踏上宅邸中央的噴泉，借力一躍，朝着宅邸的側翼方向飛身而去。

眼下無法僅憑火力壓制那個巨大的骷髏士兵。要麼切斷魔力供給，要麼直接制服施法者，否則這場戰鬥將無解。

「戰鬥不能拖得太久。如果給他喘息的機會，瓦萊裏安一定會殺掉所有賓客，試圖拯救大公。」

德里克理解他想要爲大公的死贖罪的愧疚感，但他的方法是錯誤的。

且不說能否成功施展五星級死靈系魔法，即便成功了，留給杜普萊恩家族的，也只有觸犯禁忌、犧牲無數魔法師的屠殺者家族的惡名。

最終，杜普萊恩家族的未來只會陷入黑暗。

對於陷入瘋狂的瓦萊裏安來說，這可能是他唯一能掙扎的方式，但對德里克而言，這絕對無法容忍。

— 咚!咚!咚!

完全站起來的骷髏巨人正大步大步地朝德里克逼近。

德里克全力奔跑拉開的距離，那巨大的巨人只需一步就能追上。轉眼間，那巨大的拳頭就要朝德里克砸下。

德里克敏捷地攀上外牆，迅速接住艾瑟琳，順勢滾入花壇。

「繼續跑!現在沒時間管那些了!」

「德、德里克先生……您的傷……」

—咕咕咕，咔啦咔啦!

窗戶和外牆都已破碎的貴賓休息室裏，艾瑟琳眼看就要被崩塌的餘波捲走。

每一擊都是致命的。只要捱上一拳，骨頭就會粉碎，當場斃命無疑。

艾瑟琳急忙凝聚魔力，試圖減輕落地時的衝擊，但風系魔法並非她擅長的領域。儘管如此，她仍拼盡全力釋放魔力，只求避開致命傷。

就在這時，他看到東館盡頭的建築中，一位少女正被崩塌的餘波捲入。

— 轟!

德里克站起身，砸碎了花壇對面的一扇窗戶。這是在示意他們進入建築物內。

那一頭總是梳得整齊光滑、如黑檀般柔順的長髮，如今已沾滿泥漿。她那件優雅的禮服也撕裂了一角，從裂口處露出的腿上佈滿了傷痕。

他打算先在建築物內奔跑，以避開那巨大骷髏的視線。在整棟建築坍塌之前，他們還能繼續逃命。

「德、德里克先生……」

那位秀髮柔順垂落的少女，正是艾瑟琳小姐。

巨人碩大的拳頭砸在德里克所在之處，穿過花壇擊碎了窗戶，將整個房間轟得粉碎。

「德、德里克先生……!呼、呼……!」

東館盡頭有幾間貴賓室。雖然德里克想盡量減少傷亡，但如果巨人這樣肆無忌憚地破壞建築，傷亡在所難免。

艾瑟琳還沒來得及靠近，德里克便一把摟住她的腰，將她猛地推回了房間角落。

向後傾倒的骷髏巨人抓住了杜普萊恩宅邸東館的屋頂，勉強維持住了平衡。

艾瑟琳迅速翻過窗臺，跳了進去。進去後才發現，這是迪埃拉小姐曾經住過的房間。

艾瑟琳一邊喊着德里克的名字，一邊迅速翻過窗臺。她感覺到扶着窗框的手傳來一陣疼痛，破碎的玻璃碎片扎進了手掌的各個角落。

「啊啊啊!」

他們在泥濘的花壇上翻滾了幾圈，隨後德里克將艾瑟琳輕輕放在草坪上。

「啊，啊?!」

這似乎是他在接住艾瑟琳、抱着她滾過花壇時受的傷。雖然艾瑟琳在德里克的懷裏安然無恙，但德里克顯然沒有那麼幸運。

艾瑟琳纖細的手終於鬆開了。

然而，被雨水浸透的外牆結構全都滑不留手。

花園的噴泉被摧毀，一半在攻擊的餘波中消失無蹤。

然而，在這一過程中，東館的建築也開始崩塌。德里克原本正朝別館方向跑去，看到巨人的樣子後，突然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

她迅速凝聚魔力，爲了不被暴風雨捲走，緊緊抓住了外牆上一處突出的裝飾結構。

「德、德里克先生……!啊，埃倫特小姐也在……得、得確認她是否安然無恙……」

「請快起來，現在沒時間問候您的狀況。」

當艾瑟琳艱難地站起身時，她的模樣已狼狽不堪。

— 咔嚓!

被掀起的泥土以鋪天蓋地之勢向四周擴散。原本精心打理的花壇樹木也漂浮在空中。

德里克的右肩上插滿了大塊的玻璃碎片。

— 砰!

這是德里克初到杜普萊恩家族時，瓦萊裏安親自帶他參觀過的房間。

她喘着粗氣，艱難地從泥濘中爬起，但全身浸透的雨水、汗水和泥漿讓她的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

「嗚啊...!」

看到德里克的模樣，艾瑟琳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的身體朝着夜空墜落。

— 嘩啦!

鮮血如泉水般湧出，與雨水混合在一起，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 轟隆隆!咚!

艾瑟琳趕緊把一塊較大的玻璃碎片拔了出來。與此同時，德里克也迅速攀過窗框，跳進了房間。

「德里克先生，快翻進來!快點!嗚哇!」

雖然因爲下雨火球威力有所減弱，但足以讓巨人失去平衡。

艾瑟琳剛想詢問德里克是否無恙，卻發現追趕德里克的巨大骷髏再次揮拳砸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德里克將火球射向了巨人重心最薄弱的左腳尖。

艾瑟琳重重地摔在了迪埃拉曾經用過的牀上。與此同時，一隻巨大的骷髏拳頭砸在了她剛剛站立的窗框上。

— 咔嚓!

德里克摟住艾瑟琳的腰，猛然蹬地，再次在泥濘的地面上翻滾躲避。

— 轟隆!哐!

從倒塌的外牆縫隙中，露出了巨型骷髏的臉。它發現了自己追捕的獵物，發出了一陣詭異而興奮的笑聲。

艾瑟琳看到這一幕，瞬間冷汗直流。

— 轟隆隆!

不久，失去支撐的天花板轟然倒塌。

*

— 滴答，滴答。

「嗚...呃...」

當艾瑟琳再次睜開眼睛時，德里克正擋在她的頭頂上方。

全身傳來的疼痛是因爲被倒塌的大理石碎片擊中。然而，她並沒有受到致命傷。

因爲德里克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艾瑟琳。

艾瑟琳感覺到，德里克支撐着身體的手在她的頭邊微微顫抖。

從德里克雪白的白髮間，一滴滴鮮血滑落，順着艾瑟琳的臉頰流到地上。

「德...德里克先生...」

「請聽好，艾瑟琳小姐。如你所見，情況非常緊急。」

德里克推開砸在身上的大理石碎片，艱難地站起身來，直視着艾瑟琳。

艾瑟琳勉強撐起上半身，德里克將雙手搭在她的肩上，與她四目相對。

「深呼吸。」

「呃，呼……呼……」

「沒時間詳細解釋了，我就長話短說。杜普萊恩家族正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如果坐以待斃，我們將會被滅門。」

「這，這是什麼意思……」

「家、家主被殺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即使要犧牲許多，甚至放棄鼎盛時期的榮耀，也必須牢牢抓住家族的命脈，將其傳承下去。

艾瑟琳一直生活在高高在上的世界裏，俯視衆生，如今她必須理解這個事實。

現在到底在說些什麼？

德里克在雨中緊緊握住了瑟瑟發抖的艾瑟琳那纖細的手。

如果是艾瑟琳的話，或許連那艘支離破碎的帆船也能頑強地抓住、堅持下去，並重新讓它揚帆起航。她就是這樣一個能夠創造奇蹟的人。

雖然宅邸正在崩塌，但那不過是杜普萊恩家族的財產罷了。家主雖死，也不過是杜普萊恩家族的損失。

那份自豪感有時會化作毒藥，讓人變得傲慢自大，但即便如此，也不該否定其背後所蘊含的意義。那是對自己賴以生存的土地的自豪。

自古以來，世上本無天生的惡女。只是在這如薄冰般脆弱的貴族圈中，每個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掙扎求生，才變得如此狠戾罷了。

失去了家主，失去了衆多高位家臣，失去了這座富麗堂皇的宅邸，失去了榮譽，失去了皇室的信任，還損失了過半的兵力。

主廳中那些昏厥的貴族們還未死去。因爲儀式本身尚未開始。只要現在阻止瓦萊裏安，一切都可以在未遂中結束。」

這一切都是瓦萊裏安被死靈系魔法蠱惑後，一意孤行造成的。

所以，即使只是名義上的貴族，即使生活骯髒而悲慘，也不能輕易放棄作爲貴族小姐的身份。

「瓦萊裏安公爵在主廳召集了賓客，準備舉行儀式，將他們全部殺死。」

「……那、那、那現在該怎麼辦?」

「......」

但艾瑟琳反應很快。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識到，現在沒有時間去解決所有的疑問。

「德、德里克先生...」

「瓦、瓦萊裏安哥哥……他……?」

「既然事已至此，杜普萊恩家族的衰落已無法避免。但您一定不希望家族的痕跡從歷史上徹底消失吧?」

即便在這混亂之中，他依舊保持着那份從容。

德里克輕輕擦去艾瑟琳臉頰上滴落的血痕，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如果到了不得不這麼做的時候，艾瑟琳小姐，請您親自動手。我會協助您的。」

「如果您決定這麼做，我會全力相助。」

瓦萊裏安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爲什麼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自己離開宅邸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一定想問個清楚。

當你深陷泥潭，被衆人嘲笑時，那些向你伸出手的人，纔是你真正的緣分。

所以，如果家族出面將他制服，徹底剷除，並收拾殘局的話，或許還能避免滅門之禍。

艾瑟琳強忍着心中的疑問，用含淚的目光望向德里克。

只要捲入事端的貴賓們沒有喪命，就能通過道歉和賠償來設法挽回局面。

這片富饒的領地將會被以各種名義逐漸蠶食，管理各類資源的權限乃至領地的稅收壟斷權都將受到威脅。僕人們幾乎都會離開，宅邸的規模也將縮小。

「要讓世人知道，杜普萊恩家族已經壓制了瓦萊裏安公子的獨斷專行，必須由家族成員親自出面。艾瑟琳小姐，您是最合適的人選。」

「如今這種情況下，還有誰能擔得起杜普萊恩家族的重任呢?」

德里克的臉龐在雨幕中依然如故。

「什，什麼……?」

渾身沾滿泥漿的男女在雨幕中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那麼......」

這就是所謂的貴族小姐。

當然，杜普萊恩家族不可能再回到鼎盛時期了。

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會迎來重見天日的機會。

「究竟是已經全部殺害，還是家族層面阻止了行動，使其僅停留在未遂階段，這兩者的區別天差地別。」

她需要時間接受這一切。如果是在平時，德里克會給她足夠的時間去慢慢消化這些情況，但現在不是時候。

然而，一種莫名的預感籠罩了德里克的腦海。

儘管如此，德里克還是說道：

德里克的師父卡蒂亞·焰心，是一位以沒落貴族身份度過了半生的人物。

即使口袋空空如也，周圍滿是想要吞噬自己的鱷魚羣，即使被所有人嘲笑……也必須昂首挺胸，揹負家族的榮耀。

德里克很清楚，對她來說，沒落貴族的生活是多麼悲慘，即使沒有親眼目睹首都的繁華。

那些在漫長人生中跌倒過的人都知道。

「我理解您難以跟上局勢的變化，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持清醒的頭腦。」

最終，所有損害的核心在於貴族們的性命。」

— 唰唰

「即便如此，也要避免淪爲沒落貴族。」

而且，人在最落魄時得到的幫助，會讓人銘記一生。

即便是正在沉沒的帆船，也需要一位船長。

艾瑟琳的腦海中瞬間湧現出無數疑問。

周圍的領地貴族們絕不會對日漸衰弱的杜普萊恩家族袖手旁觀。

「必須在他還未得手時就制服他。最壞的情況下，甚至要考慮殺死他。」

在埃貝爾斯坦的社交圈中，她也將淪爲局外人。或許連羅澤亞沙龍的名錄都無法再保留。

「長子殺害了家主，觸犯禁忌，甚至屠殺了衆多貴族。皇室不可能對此坐視不管。所以，趁現在還能及時應對的時候……必須儘快收拾殘局。」

這個曾經完美、美麗、高貴的少女面前，如今或許只剩下荊棘之路。

艾瑟琳抬頭望向德里克，瞳孔止不住地顫抖。

即便一切陷入混亂，仍有一件事可以確信。

所有人都會拋棄正在沉沒的杜普萊恩，各自尋找生路。

然而，少年卻始終穩坐原地，紋絲不動，那份堅定猶如城牆。

這正是三大貴族家族的千金們爲何如此渴望將他收入麾下的原因。

就在艾瑟琳渾身顫抖，緩緩張開雙脣的瞬間——

「砰!」

隨着一聲巨響，建築物的外牆再次坍塌。德里克迅速調動魔力，飛身擋下了墜落的瓦礫。

—轟隆隆! 砰!

在破碎的廢墟之上，巨大的骷髏巨人現身了，身披厚重鎧甲的瓦萊裏安也露出了身影。

「...」

半毀的舊迪埃拉房間。

各種水彩畫佈散落在被雨水浸溼的地板上，艾瑟琳滿身傷痕地癱坐在上面。

— 嘩啦啦

傾盆大雨。

瓦萊裏安落在房間內，他的眼角比剛纔更添了幾分瘋狂。

他已經跨過了過錯的沼澤，來到了無法回頭的彼岸。

必須在這裏了結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