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水彩畫0;2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4593 字
第60章 水彩畫0;21;
德里克將倒在地上的雷格的雙臂反剪到背後,用撕下的窗簾布條將他捆了個結實。
隨後,他用剩下的布條將全身緊緊纏繞,並施展了一星級轉換系魔法「屬性賦予」,賦予自己如岩石般堅硬的強度。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般自然,顯然不是一兩次就能練就的技藝。芙蕾雅小姐坐在走廊角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樣的德里克。
「卡蒂亞師父的前弟子?雖然聽說他是個平民,但沒想到是這樣的傢伙?」
五分鐘前,芙蕾雅小姐試圖迅速拉開與德里克的距離並逃跑,但轉眼間就被抓住了。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自己的迷惑系魔法在瞬間被識破。驚慌失措之下,她甚至哀求饒命,但這位白髮傭兵認出了芙蕾雅小姐,並安撫了她。
少年沒有提及自己的家族和所屬,只是簡短地自我介紹爲德里克,並表示他知道芙蕾雅小姐是埃爾貝斯特伯爵家的長女。
男子彬彬有禮地遵循貴族的禮儀行禮,與之前壓制瘋狂的雷格時相比,完全判若兩人,儼然一副知書達理之人的模樣。
「呃,你是叫德里克對吧?卡蒂亞老師經常提起你。她說你是平民中天賦異稟的魔法天才……」
「卡蒂亞老師還好嗎?」
「……當然,埃爾貝斯特伯爵家的魔法導師可是備受尊敬的職位。」
德里克確認布條緊緊捆住後,沒有看向芙蕾雅小姐那邊,直接回答道。
眼下情況特殊,實在無法給予埃爾貝斯特伯爵家的千金應有的禮遇。
「我們似乎同出一門。我也曾受卡蒂亞師父的悉心教導。聽說師父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不過,現在似乎不是敘舊的時候。」
德里克將雷格完全捆綁後說道。
「上層的貴賓室裏藏着貝爾圖斯家族的小姐。我們打算將倖存者集中到那裏,芙蕾雅小姐也請前往上層吧。」
「不,我……我原本是想逃到宅邸外面的。」
「宅邸外面到處都是行屍走肉。如果貿然獨自逃跑,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要是下定決心逃跑,沒人能抓得住我。我可是從山賊引發的羅本特爾城堡大火中獨自逃出來的。」
然而,德里克的心情卻十分複雜。
突然,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或許把芙蕾雅小姐送出宅邸,讓她去尋求救援會更好。這確實是一個值得認真考慮的方案。
然而,對於德里克來說,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他特意在那個時候找到德里克並加以訓練,是爲了讓德里克達到足以壓制被死靈系魔法迷惑的瓦萊裏安的水平。
背後有一位六星級探索系魔法師的支持,就是這樣的意義。
「即便如此...如果走錯了路,就必須除掉。」
擺滿宴席、演奏音樂,同時屠殺魔法師的儀式,簡直就是死靈系魔法師纔會乾的事。」
尤其是與杜普萊恩家族關係密切的德里克,對此更是心知肚明。瓦萊裏安、雷格、艾瑟琳、迪埃拉……他們中沒有一個人會去觸碰這種禁忌。
「或許是受到了某種衝擊性事件的刺激,或是被人煽動……又或者是被某種帶有執念的魔法裝備所蠱惑……」
僅從這句話中,芙蕾雅似乎就窺見了德里克這個人的某一面。
「人做事的動機,怎麼可能總是明確地歸結爲單一的原因呢?」
他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讓德里克去殺死瓦萊裏安的人。而他自己,已經達到六星級的境界,卻沒有親自出手。
「是的。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現在這座宅邸的僕人們仍然在忙着準備舞會,實際上那不像舞會,更像是一種儀式。」
德里克趕緊把項鍊繞在脖子上,塞進了衣領裏。
即便在宅邸裏擠滿了被某種力量迷惑的人,他也毫不慌亂地搜尋倖存者,制服了雷格,甚至攔住了試圖逃跑的芙蕾雅。
確實,僞裝成舞會或許是個明智的決定。
因此,德雷斯特打算將這份功勞全部歸於德里克。
連救個俘虜都捨得花這麼多錢,若是救了貴族本人的性命,那功勞可就大了去了。」
「宴會桌?」
「剛纔不是被我抓到了嗎?」
德里克迅速推導出了幾種可能性。
— 「如果那樣的事情發生,你必須殺了他。」
「那我去貴賓室那邊見見貝爾圖斯家族的小姐。不過……你打算怎麼召集倖存者?現在這種情況,優先考慮逃出去不是更好嗎?」
問題是,從杜普萊恩大公到他的子嗣們……沒有一個人會做出如此瘋狂的事情。
這樣不僅能自然地聚集衆多地位顯赫的貴族,還能以準備樂隊和宴席的名義掩蓋儀式的籌備,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的意圖似乎隱約可見。
誰能想到,如此駭人聽聞的陰謀會在這裏發生呢?
芙蕾雅小姐的迷惑系魔法確實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境界。德里克曾師從德雷斯特,學習過感知魔力的技巧,因此才能勉強抓住芙蕾雅的蹤跡。但若換成普通的探索系魔法,想要追蹤芙蕾雅小姐恐怕並不容易。
在德里克的記憶中,瓦萊裏安總是爲了博取迪埃拉的好感,用笨拙的雙手滿頭大汗地縫製着玩偶。
再加上迪埃拉小姐的初入社交圈這一重要場合,聚集於此的貴族們自然會放鬆警惕。
杜普萊恩家族中究竟是誰被死靈系魔法所吸引,這一點無法輕易推測。
德里克雖然不輕易認可他人,但他承認瓦萊裏安確實是個值得所有人尊敬的領袖之才。
德里克託着下巴,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如果帝國那邊的人來問,我會這麼回答。」
「這是對帝國的忠誠嗎?」
「這是阿倫戴爾學院在我成年禮時送給我的魔法飾品。和這枚戒指是一套的,戴上後可以感知彼此的位置。」
「暫且相信這個孩子吧,我的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
就在那時,芙蕾雅小姐像發現了神奇的獨角獸一樣,目不轉睛地盯着德里克。
他本質上是個善良的人,但並不意味着他不懂算計。該自私時絕不手軟,該奉獻時也懂得慷慨。
大陸上許多顯貴都被捲入其中,性命岌岌可危。在這種情況下,若能清理現場並擒獲主謀,這份功勞將難以估量。
「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現在聚集在這座宅邸裏的貴賓,每一位都是帝國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不是嗎?」
「……這是什麼?」
「...」
「這東西很貴吧?」
「一半是出於作爲人的道義,覺得應該拯救生命;另一半則是想着,救下這些貴賓,總會有些好處落到我頭上。」
— 「在你成年之前,瓦萊裏安·德洛梅因·杜普萊恩就會染指死靈系魔法。」
早已預見這一切的德雷斯特曾這樣警告德里克。
至少得掌握三星級魔法,才能稍微察覺到一絲異樣。那些屍體魔物應該不難甩掉。
事實上,弗蕾亞伯爵千金是個極其擅長避開他人視線的人,就連卡蒂亞也得拼盡全力花上一整天搜索宅邸才能找到她。
崇拜屍體之神或靈魂之神的人,若殺死境界高深的魔法師,便可奪取其靈魂中蘊含的魔法力量,並將其中一部分賜予施法者。
「不知道價格對您更有好處。總之,如果你要在這座宅邸裏走動,最好保持能確認彼此位置的狀態。」
他究竟預見到了多少,實在難以估量。
魔法實力出衆,判斷力也很強,更重要的是,他還與卡蒂亞有着深厚的緣分。芙蕾雅迅速修正了自己的判斷。
「那實際上呢?」
比起那種只偏向一端的性格,他顯然要好得多。
芙蕾雅解下自己脖子上戴的項鍊,塞進了德里克的手裏。
芙蕾雅無言以對。不過,這只是因爲德里克的魔力感知能力異常敏銳罷了。
據說北部的貴族們爲了保命,花上幾百枚金幣也毫不心疼。
「我倒是見慣了生死,但這女孩爲什麼能如此鎮定?」
更何況,這裏不是別處,而是大陸上最顯赫的家族之一杜普萊恩家族的宅邸。
如果德里克曾救過衆多貴族的性命,那將對他未來邁向更高境界大有裨益。恐怕帝國方面也不得不親自出面表彰他。
他向來是個一心只想着家族的人,也是杜普萊恩家族最負盛名的下一任家主。
德里克的眉頭皺了起來。
「往主廳方向走的話,會看到一羣失去意識的魔法師圍坐在宴會桌旁。大部分似乎還活着。」
然而,德里克是個意志堅定的人。
儘管內心複雜,但在關鍵時刻他從不猶豫拔劍。
就這樣,德里克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宅邸中央的主廳。
*
月亮正朝着中天攀升。
即便臨近深夜,杜普萊恩宅邸的主廳依然沐浴在月光之下。
— 咯吱,咯吱
一踏入主廳,眼前便展開了一幅難以言喻的奇異景象。
宏偉的大廳裏,五六張狹長的宴會桌一字排開。
桌上擺滿了豐盛誘人的佳餚,而兩側的餐桌旁,則癱坐着無數失去意識的魔法師。
彷彿被什麼蠱惑了一般,目光渙散的樂隊成員們懷抱精緻的絃樂器,靜靜地坐在大廳主樓梯旁。
所有的燭臺上,燭火搖曳生姿,而舞臺中央的主人公席位,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空曠。
如果此時人們正在熱烈交談,那無疑是一幅舞會的場景。
然而,詭異的是,大廳內一片寂靜。若有人從中穿行而過,腳步聲便會在這空蕩的大廳中迴盪。
德里克皺起眉頭,環顧四周。
長桌前排列的魔法師們雖然都失去了意識,但性命尚存。
儀式開始前,他並無意奪取他們的性命。爲了提升境界而犧牲如此多的魔法師,這絕非正常的思維方式。
歷史上那些有名的死靈系魔法師都曾嘗試過類似的事情,他們無一例外地被斬首,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
這就是觸碰禁忌的下場。
就在德里克穿過這個詭異的地方,將視線轉向主廳中央時,
月光透過一側牆壁上的彩繪玻璃傾瀉而下,照亮了那裏。
——咻
瓦萊裏安抬起頭,看向德里克。
這座宅邸的主人,胸口被短劍刺穿,垂坐在那裏。
看到德里克確認了大公的身影,瓦萊裏安的表情再次柔和下來。
德里克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靜靜注視着瓦萊裏安。
盔甲碰撞的聲響在大廳內迴盪。
「正在收拾過錯。」
死靈法師瓦萊裏安。
那短劍上鷹形徽章清晰可見,正是杜普萊恩家族的印記。
雷蒙德·奧斯瓦爾德·杜普萊恩大公。
瓦萊裏安苦笑着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您在這裏做什麼?」
月光籠罩的舞會廳。
在瓦萊裏安身後,擺放着一把最大、最宏偉的木製椅子。
瓦萊裏安靜靜地注視着德里克,片刻後,像是泄了氣般垂下了視線。
德里克的眼神時而堅定,時而柔和,但這一次卻格外決絕。那目光中蘊含的決心,甚至無需多問。
德里克只能默默地皺起眉頭。
德里克保持着距離,停下了腳步。
「原來如此。」
「是啊,歲月總是會改變人的。不過,我最親愛的妹妹迪埃拉最尊敬的導師親自前來,作爲這場舞會的主辦者,我真是感激不盡。」
「...瓦萊裏安公子的模樣變了不少呢。」
「以我現在的處境,實在找不到值得託付的人來辦這件事。」
那大概是這場舞會主辦者應該就座的主席位。在那前面,一個男人靜靜地坐在木製椅子上,深深地低着頭。
瓦萊裏安帶着失落的表情,默默盯着地面,隨後緩緩抬起了被魔力纏繞的手。
他那陰鬱而蒼白的容貌顯露無遺。他的瞳孔彷彿地震般微微顫抖着。
瓦萊裏安露出複雜的微笑,用輕柔的聲音說道。
一陣不祥的暗紅色魔力席捲了整個舞會廳,最終匯聚於瓦萊裏安的指尖,化作一根法杖的模樣。
他比從前更像一位合格的家族繼承人,但比起那時,他身上卻莫名多了一絲危險的氣息,令人不安。
以前他穿着古典的貴族服飾,而如今的他,身上披掛着裝飾華麗的鋼鐵盔甲。
他是這座宅邸的主人。
當他認出那個低頭垂坐的人是誰時,德里克的眼睛微微眯起。
然而,與傳聞不同的是,法杖的主人羅津並非召喚系魔法師。
「這是誰啊。迪埃拉的初次亮相舞會,你竟然也來出席了。」
「不過,如你所見,舞會因故取消了。如果迪埃拉回到宅邸,你能帶她回埃貝爾斯坦嗎?」
事實上,這是這場舞會上地位最高的人物所坐的位置。瓦萊裏安所坐的位置因從彩繪玻璃中透出的月光而清晰可見,但那個位置卻微妙地隱沒在黑暗中,難以辨認。
德里克向旁邊走了幾步,調整了視角,逐漸看清了椅子上坐着的人影。
垂至肩線的金髮比以前更長了。然而,與那時相比,夾雜着些許白髮。皮膚變得蒼白,體格也更爲壯實了。
「...」
「......」
「我剛纔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這根法杖被世人稱爲五星級召喚系魔法師羅津的遺物。
那裏的主人站起身來,俯視着德里克。
「如你所見,我現在正忙着收拾自己犯下的過錯,忙得不可開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