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水彩畫 0;1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473 字
第59章 水彩畫 0;11;
芙蕾雅伯爵千金之所以能躲過杜普萊恩宅邸的那場大災難,完全是因爲她在茶會上喫的那塊蒙布朗蛋糕實在太美味了。
雖然聽起來有些荒謬,但事實上,她正蜷縮在宅邸廚房的角落裏,懷裏還抱着一盤精緻的蒙布朗蛋糕。
躲在廚房角落桌子底下的她,那些彷彿被施了咒的僕傭們只顧機械地往舞會廳搬運食物,根本無暇顧及周遭異狀。
她靜靜地看着那些被某種力量驅使的僕人,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不知該如何是好。
「……」
要說起來,事情其實並不複雜。
平日裏受本家卡蒂亞師傅嚴格管控飲食的少女,難得擺脫師傅的干涉,來到遙遠的西南地區參加舞會,可以盡情享用蛋糕,這讓她感到無比幸福。
於是她嚐遍了各式各樣的點心,最終被杜普萊恩宅邸主廚親手製作的蒙布朗徹底征服。
當其他貴族在私人休息室小憩時,她藉口去洗手間,支開了隨從,悄悄溜進廚房,又拿了好幾塊蒙布朗。
身爲名門埃爾貝斯特家族的長女,爲了偷喫幾塊蛋糕而不顧顏面地潛入杜普萊恩宅邸的廚房,實在令人汗顏。於是她利用自己擅長的迷惑系魔法,趁人不備順走了一些食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換做一般人,恐怕早已嚇得雙腿發抖、魂不附體了。然而,緊緊抱着蒙布朗的她,卻異常鎮定自若。
看着她一邊嚼着塗滿蜂蜜的蛋糕,一邊若無其事的樣子,彷彿只是來這地獄般的地方郊遊一般,着實令人稱奇。
芙蕾雅小姐拂去嘴角的蛋糕屑,想起了離開莊園時師父留下的那句話。
— 「杜普萊恩宅邸的迪埃拉小姐極有可能成爲帝國西南部最具影響力的人物。所以,在舞會上請千萬不要失禮,拜託您別隻顧着喫東西,務必遵守禮儀,留下好印象。」
— 「科赫拉也在杜普萊恩宅邸,如果見到她,請一定要恭敬地行禮……嗯……如果是杜普萊恩宅邸的舞會,我那位舊日的弟子或許也會在場。」
事事都要干涉並教導芙蕾雅小姐的卡蒂亞老師,對她而言簡直是恐懼的代名詞。
在教導德里克這個模範生時,她總是展現出慈愛溫和的一面,但在面對需要訓誡和管束的學生時,她也懂得收起仁慈。
爲了管理貪喫的芙蕾雅伯爵千金的體型,並提升她不上不下的魔法水平,她有時也不得不化身爲魔鬼。
芙蕾雅小姐的幻影大步流星地走着,近看便能分辨出它們毫無生氣。
「嗯……?」
芙蕾雅小姐尖銳地說道,卡蒂亞露出複雜的表情,輕輕拍了拍芙蕾雅的頭。
那表情顯然是在撒謊時的樣子。
她的表現已經超越了單純的膽識過人或是臨危不亂...給人一種情感被剋制的感覺。即便在戰場的中心,她也從容不迫,彷彿隨時能哼起小曲。
— 呼嗚嗡
當芙蕾雅坐在牀邊拋出這個問題時,那位正坐在書桌前擺弄羽毛筆的年邁女魔法師露出了苦笑。
不過,只要能吸引那些在外遊蕩的殭屍怪物的注意力,這就足夠了。
能在如此重視權威的杜普萊恩家族中擔任平民出身的魔法導師,想必是個一眼就能看出不平凡的人物。
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簡短地回應道:
「如果真是那樣的大災難,他很可能已經被捲進去喪命了吧。」
— 哐哐哐哐哐!
魔力牽引着她的髮絲,如同被褥般輕輕覆蓋在她的肩頭。
— 「卡蒂亞師父的舊弟子?是哪一家的人啊?」
正因如此,芙蕾雅即使來到西南部的舞會廳,也依然用餘光四處打量着。因爲卡蒂亞老師提到的那位魔法師,說不定也會來參加這場在首都舉行的舞會。
僕人們將昏迷的貴賓們帶到主廳,安置在幾張圓桌旁。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樂隊調試着樂器,爲舞會的高潮做準備。
她將盤底剩下的蛋糕屑抖落乾淨,隨手把盤子放在大理石地板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芙蕾雅小姐察覺到有些不對勁,正豎起耳朵仔細聽的時候。
即便在這混亂之中,她仍能保持從容,這得益於對自己實力的自信。
芙蕾雅小姐懶洋洋地瞥了一眼,慢吞吞地嚼完了最後一塊蒙布朗。
「用下一個魔法隱藏氣息,沿着宅邸中央的花園出去吧。如果馬車上還有馬,或許可以騎馬逃向草原那邊……不過以防萬一,出去的路上要不要去馬廄看看?嗯……騎馬沒什麼自信啊……上課的時候也總是被訓……」
— 咚!砰!轟!
— 咚!咚!咚!
— 「他出身貧民區,是個平民。雖然擁有難以置信的魔法天賦和熱情,但畢竟無法進入埃爾貝斯特伯爵家,所以我們最終在埃貝爾斯坦分道揚鑣。偶爾會互通書信……聽說他現在在埃貝爾斯坦的貴族圈裏擔任魔法導師,如果你有機會接觸那邊的社交圈,說不定還能見到他呢。」
卡蒂亞幾乎從不撒謊,因此當她試圖隱瞞什麼時,很容易就能察覺到端倪。
芙蕾雅小姐伸了個懶腰,正朝走廊方向走去。
她是個奇怪到幾乎沒有危機感的少女。
芙蕾雅從卡蒂亞的表情中察覺到她似乎隱瞞了什麼。
「先想辦法溜出宅邸吧。雖然要走不少路……但只要遇到民宅,表明身份,再給幾枚金幣,應該就能解決問題了吧……?」
「啊——哈——」
就這樣,芙蕾雅一整天都坐在茶點室裏,用餘光搜尋着那些看似平民的人物,但並沒有發現任何特別出衆的存在。
— 「....」
雖然不知道卡蒂亞·焰心的前弟子是個怎樣的人物,但很明顯,對卡蒂亞來說,他一定有着特殊的意義。
從走廊上方傳來彷彿要砸穿地板的巨響。
— 「老師您也會教導平民嗎?真是稀奇的事呢。」
一陣爆炸聲響起,緊接着頭頂的天花板突然塌了下來。
在埃爾貝斯特家族的宅邸中,若她決意隱藏身形,能將她找出來的人,也只有她的師父卡蒂亞了。
芙蕾雅伯爵千金是迷惑系魔法的宗師,完全吸收了卡蒂亞的魔法知識。
— 「就算拼盡全力,一輩子也只能達到三星級吧?爲了魔法這樣拼命,又有什麼意義呢?站在教導者的立場上,不覺得有些空虛嗎?」
在舞會廳打聽了一番後得知,卡蒂亞的前弟子德里克曾教導過杜普萊恩家族的迪埃拉。
撇開直接的戰鬥能力不談,她最擅長用障眼法迷惑人羣,隱匿蹤跡,在人羣中穿梭自如。
— 咚!
她似乎對那位曾經的弟子有所瞭解,卻刻意避而不談。」
卡蒂亞生氣時確實很可怕,但至少在芙蕾雅小姐見過的導師中,她是最優秀的一位。能讓這樣的她至今仍以弟子相待並心懷牽掛的人,想必有着芙蕾雅伯爵千金無法想象的非凡天賦。
那景象既奇異又荒誕,但芙蕾雅小姐似乎毫不在意,她凝聚魔力,施展了一星級的迷惑系魔法9;聲音阻斷9;。
— 「魔法難道還分貴賤嗎?有時候,平民中也會出現一些對魔法造詣深厚到令人難以置信的人物呢。」
緊接着,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魔力的波動。
在那些平庸的僕從中,無人能識破芙蕾雅小姐的隱祕行動。
— 「我的前弟子雖然是個出色的人物,但恐怕無法成爲像貴族那樣實力強大的魔法師。」
淡藍色的魔力氣息將她包裹,開始抹去所有的聲音。緊接着,她施展了二星級的迷惑系魔法9;幻影9;,在走廊各處散佈出與她相似的幻影。
她從桌角起身,悄然站起,用餘光瞥了一眼主廳舞會廳,那裏正有條不紊地準備着豐盛的餐點。
— 「是啊,平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像貴族那樣精通魔法。」
儘管走廊上游蕩着身體扭曲的怪物,她卻像剛睡醒的小動物一樣,慵懶地舒展着身體。
「啊啊啊!」
芙蕾雅小姐驚叫一聲,慌忙後退。但就憑那小小的步伐,她根本退不了多遠。
她急忙調動魔力護住全身,剎那間,混雜着塵土的大理石塊簌簌落下。
— 轟隆!砰!嘩啦啦!
— 撲通
芙蕾雅小姐狼狽地摔倒在地,當她慌忙抬起頭時,眼前的一幕令人難以置信。
從上層墜落下來的一個少年,正用膝蓋壓住一個身穿鎧甲的怪人,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兩人都渾身沾滿塵土,身上佈滿傷痕。
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場生死攸關的激烈戰鬥。
「什、什麼...!」
— 咔嚓!哐當!
— 轟隆隆
從天花板的破洞中,桌子、燭臺等各種傢俱紛紛碎裂着墜落下來。
在那混亂的中心,一位白髮少年正踩在身着盔甲的男子身上,突然轉頭看向芙蕾雅小姐。
「...」
「什、什麼...是、是倖存者嗎...?」
芙蕾雅小姐艱難地率先開口。
被壓在地上的魁梧男子用手撐地,猛然發力,同時催動魔力,將少年遠遠地擊飛出去。
— 轟!
白髮傭兵被魔力的餘波捲入,直接撞向牆壁,重重地砸了進去。這一切發生在一瞬間。
「滋滋滋滋滋!」
「啊嗚,咔咔。」
少年迅速壓低身形,吟唱魔法,將他手中的木製椅子擊得粉碎。
— 呼咻!砰!
無論多麼健壯的男人,在這種距離下被魔法直接命中,都只能失去意識。
雷格毫無疑問是流淌着杜普萊恩家族血脈的人物。
他對痛苦有着極強的忍耐力。
不知何時,一位白髮少年從坍塌的廢墟中起身,緊緊抓住了雷格那失去理智的腦袋。
「糟了!」
既沒有被擊退,也沒有倒下的德里克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雷格的整個腦袋。
雖然被詭異的死靈系魔法所迷惑,雷格的力量比平時更強,魔法水平也有所提升……但即便如此,他依然連德里克的腳後跟都碰不到。
這一連串的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制服怪物了。
這差距可謂天壤之別。
他猛地向前衝刺連拖帶拽,將雷格的頭狠狠砸向地面。
儘管雷格是位接近二星級的魔法師,卻連像樣的魔法都施展不出來。面對德里克在各方面都遊刃有餘的魔法運用,他就像面對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
少年向芙蕾雅小姐發出警告的瞬間,已經起身的雷格抓起地上散落的木製椅子,猛地揮舞過來。
「嗚,嗚哇……」
當那個巨漢起身的瞬間,芙蕾雅小姐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然而,這樣一個男人卻因捲入詭異的魔法,像怪物般狂亂暴走,還被一個看似平民的男人壓制,在地上狼狽翻滾。
從德里克手中迸發的電流瞬間貫穿了雷格的腦袋。
被痛毆的雷格手中再次噴湧出魔力,逐漸化作一柄巨大的火焰長槍。
就在那怪物準備再次起身的瞬間,少年穿着皮靴的腳狠狠地踹向了它的腹部。
就在渾身是血的雷格想要咬斷德里克手掌的瞬間——
公牛隻是憑藉龐大的身軀,毫不掩飾地衝撞過來,但那怪物卻會使用魔法。
— 咔嚓!噗嗤!
「後面!後面!後面!」
他瘋狂地向四周釋放魔法,彷彿要摧毀眼前的一切,那模樣與很久以前在鬥牛場上見過的憤怒公牛並無二致。
— 轟隆隆
— 咔嚓!
然而,在魔力反應速度方面,沒有人能比得上德里克。在對手施展魔法之前,就用魔力箭將其攔截,這是德里克的拿手好戲。
從全身抖落的塵土中,閃爍着紅色的目光。
— 咔嚓!
雖然被長子瓦萊裏安排擠,過着與榮耀無緣的生活,但在貴族中也是公認的實力出衆之人。
「啪滋滋滋滋!」
「別動!再動就會死。儘量拉開距離……」
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
雖然成功地將拳頭砸進了德里克的側腹,但深吸一口氣、繃緊下腹的德里克硬是扛住了這一擊。
一星級魔法「電力釋放」
「那個人...不就是杜普萊恩家族的次子嗎...!」
很快,被德里克牢牢抓住的雷格動作漸漸停止了。
在芙蕾雅小姐眼中,德里克和雷格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沒什麼兩樣。
然而,這種混戰對佔上風的一方也會造成傷害。
那個瘋狂的男人,即使面對在魔法運用上更勝一籌的德里克,也毫不退縮。魔法不起作用,他就揮拳相向,甚至用牙齒撕咬,一心想要置德里克於死地。
雷格的嘴角濺出了鮮血。
每當雷格的攻擊偶爾命中時,德里克身上就會留下傷痕。有時魔法直接擊中,或者拳頭擦過臉頰,鮮血便會汩汩流出,但德里克毫不在意。
他疲憊得幾乎無法支撐身體,大口喘着粗氣,宛如一頭飢腸轆轆的野獸。
芙蕾雅小姐一時無法適應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咬緊了牙關。
雷格的腦袋被砸進地面,發出一聲怪異的慘叫,隨後在地上翻滾了一圈。
— 轟隆!咔嚓!
眼中充滿瘋狂的男子,渾身佈滿了傷痕。
如果單純比拼火力,或許還有一拼之力,但在需要技巧的一對一決鬥中,德里克是絕對不可能輸的。
「那、那傢伙是怎麼回事...!」
— 轟隆!
就算是一頭髮怒的公牛,對着牆撞來撞去,也只會把自己撞得腦震盪罷了。
— 砰!砰!砰!
就在芙蕾雅小姐試圖迅速躲避的瞬間,那怪物眼中閃過兇光,嘴角淌着血沫,開始凝聚魔力。
那模樣,儼然是一位決鬥大師。
「撲通。」
雷格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隨即撲通一聲倒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一陣塵土飛揚。德里克甩了甩一隻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勝負瞬間已分。
「天哪...」
儘管體型差距懸殊,德里克卻若無其事地制服了那個彪形大漢。
面對倒在地上的大漢,德里克只是疲憊地喘着粗氣,身上看不到任何致命傷。
「那...那是什麼...」
倒在地上的芙蕾雅小姐嚥了咽乾澀的唾沫。
就在這時,德里克猛地轉過頭,看向了芙蕾雅小姐。
被凝固的鮮血染紅的臉龐。瞳孔也如那鮮血般鮮明地泛着紅色。
那輕鬆壓制巨獸的,不過是另一頭怪物罷了。
他甩掉滴落的鮮血,一步步朝芙蕾雅小姐走來。因壓制雷格而殘留的殺意仍在他的眼中縈繞,僅僅是看着就讓人脊背發涼。
芙蕾雅小姐連呼吸都忘了,迅速調動起魔力。
「用迷惑系魔法隱藏身形就能逃走!無論如何,那種怪物根本不該正面交鋒!」
她如此調動魔力,施展出了自己所能掌握的最高等級的迷惑系魔法。
二星級迷惑系魔法「瞬間隱身」。
這是一種能在極短時間內從對手視線中完全消失的魔法。雖然持續時間不長,但足以爭取到逃生的時間。
就在她準備踹開窗戶,衝向中央花園的瞬間——
「嘩啦!」
最終,芙蕾雅小姐在這裏能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這個平民再怎麼不濟也是二星級以上的水準。雖然察覺到了這一點,但後頸被抓住後才恍然大悟已經毫無意義。
這是連貴族自尊都徹底拋棄的求生哀求。
在這方面,她確實是個判斷力極快的少女。
然而,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呃,呼……」
芙蕾雅小姐嚥了咽乾澀的喉嚨。
芙蕾雅小姐差點被自己的裙襬絆倒,但在少年的拉扯下,勉強在落地前穩住了身形。
「求……求您饒我一命……」
芙蕾雅小姐轉過頭,只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正瞪着一雙猩紅的眼睛站在那裏。
芙蕾雅小姐本已完全隱匿身形,卻被那少年一把抓住了後頸。
「探索系魔法……!魔力感知,或者是生命體感知……!至少是二星級以上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