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價值(6)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955 字
第52章 價值 0;61;
大多數魔法師都深陷於追求更強的成就欲中。
每向上攀登一步,都能真切感受到的蛻變,那種成長的實感,比任何歡愉都更令人陶醉。一旦嚐到那種滋味,就會像着了魔一樣,不斷向更高的境界伸出手去,這就是魔法師這個羣體。
「...」
這種對突破的渴望,超越了年齡與身份的限制。
即便是出身於最高貴的貴族家族的杜普萊恩大公也不例外。
然而,凡人不可能永遠向上攀登。
在漫長的歲月中,夢想着更高的境界而不斷精進,終究會在某一天觸碰到天花板。
杜普萊恩大公努力了十多年,依然無法踏入六星級的境界。
六星級是人類無數天才中,唯有被上天選中之人才能抵達的非凡領域。
他並非不知道這一點,但作爲魔法師已無精進可能的事實,偶爾也會讓他的內心感到空虛。
「你一下子就抓住了關鍵。確實,看到它時,會讓人忍不住想要一把抓住那根法杖。」
杜普萊恩家族的倉庫。
瓦萊裏安從白色地帶帶回的法杖靜靜地躺在那裏,杜普萊恩大公揹着手凝視着它,臉色並不好看。
偶爾,附有魔力的武器會沾染上「魔性」。
魔法武器本身可能會寄宿某種意志或自我意識,或者散發出一種能夠擾亂人心的特殊氣息。
瓦萊裏安帶來的法杖正是如此。他神情嚴肅地審視着,讓人不禁好奇這究竟是何寶物,但萬萬沒想到會是如此邪異的物品。
「這就是傳聞中羅津的法杖吧。據說是戰前時代的五星級召喚系魔法師羅津的遺物……不過,羅津以重新奠定召喚系魔法基礎而聞名,可這股不祥的死靈氣息又是怎麼回事?」
羅津的法杖形狀如同扭曲纏繞的枯木。
其周圍縈繞着死靈的氣息,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不像是召喚系魔法師的遺物,反倒像是死靈系魔法師的遺物。
她聽說,這位比她年輕許多的女魔法師,在德里克離開後,全靠自學不斷磨礪自己。
儘管她比其他貴族小姐年輕許多,但在魔法造詣上,卻已達到了幾乎無人能及的高度。
德妮絲說,她會故意輸掉比試,無論提出什麼賭注她都無所謂。
在如此年幼的年紀就能施展出那種水平的多重吟唱,實屬罕見。
「得向皇室遞交信函了。與其讓杜普萊恩家族私自保管這法杖,導致與皇室結怨,不如主動上報,將處置權移交給他們。」
與初次顯現時相比,它變得更加巨大,蜿蜒曲折,鋒芒畢露。
少女與生俱來的魔力天生浸透寒氣,對冰結魔法有着超常親和。
掌握帝國魔法歷史的皇室老狐狸,既是鍊金領域專家雲集的倫特爾學會最年長的會員,也是埃爾貝斯特伯爵家培養出的最偉大的轉換系魔法師,更是德雷斯特·沃爾夫泰爾最久遠的宿敵……她的履歷中總是充斥着9;最9;這個字眼。
無論是僕人,還是羅澤亞沙龍的淑女們,亦或是貴族圈子裏流傳的諸多傳聞,都說德妮絲是一位溫柔、優雅、成熟的淑女,正如她外表所展現的那樣。
然而,迪埃拉並未放鬆警惕。
不久後,她在別館中獨自鑽研的無界學派的魔法,大多與植物相關,而在德里克的影響下,也逐漸開始涉足迷惑系魔法。
它誘惑着,聲稱只要握住它就能達到六星級的境界,並慫恿他追求更強大的力量。
「希望這是一場精彩的對決。能夠與魔力運用自如、魔法造詣高深的迪埃拉小姐切磋,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榮幸。」
*
很快,從地面升起的巨大荊棘叢爲了纏繞對手而撲了過去,各種擾亂感知的迷惑魔法開始覆蓋整個練習場,使得魔力的氣息難以被察覺。
這鐘聲宣告了兩位小姐之間的魔法對決正式開始。雖然只是一場簡單的練習賽,但這場對決不僅關係到兩大家族的顏面,還牽涉到家族間的利益。
「果然在用多重吟唱呢。這麼小的年紀。」
他不爲身份所束縛,總能洞察事物的本質,直言不諱。
那法杖上似乎縈繞着某種意志,正對杜普萊恩大公低語。
「我立刻派人送信。信的內容該如何擬定?」
而在這些頭銜中,最能代表她身份的只有一個——帝國皇室最資深的魔法顧問。
迪埃拉站在對練用的平臺上整理着衣裝,目光與對面靜靜微笑的德妮絲相遇,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嗯,我也是。」
在如履薄冰的埃貝爾斯坦社交圈中,若能擁有一位像德里克這樣的人物在身邊,恐怕再沒有比這更強大的武器了。
— 譁啊啊啊啊!
「我不會耽擱太久。」
若她真想把德里克拱手相讓,那麼對迪埃拉來說,這無疑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她所說的利益一致,並非虛言。
因此,迪埃拉決定速戰速決,全力凝聚魔力。
然而,德妮絲卻毫不在意,正在調整魔力波動。
「完全沒有對失敗的恐懼。難道說……那封信裏真的沒有一絲虛假,全是真心嗎?」
迪埃拉對魔法的成就抱有極大的抱負,自從德里克之後,她再也沒有請過魔法導師,而是獨自鑽研,不斷提升境界。
年少時,那位導師爲她指明瞭魔法的道路,如今她渴望再次聆聽他的教誨。
不管怎樣,只要不輸就可以了。
這並非杜普萊恩大公第一次見到帶有魔性的物品。他並非那種會被邪惡低語蠱惑的人。
迪埃拉生性多疑,從不輕易相信他人,以至於旁人見了,都不禁疑惑她爲何如此戒備。
「就說請求派遣首席魔法顧問前來處理。」
迪埃拉想要德里克。
— 嘩啦啦!
她出身於規律學派的核心家族——杜普萊恩家族,卻是一位天才的無界學派魔法師。
她是連皇帝都要親自登門求教的偉大魔法師。像她這樣的人物,應該能告訴杜普萊恩大公該如何處置這根法杖。
— 鐺!
他隨意釋放魔力,壓制了法杖上的氣息,隨後喚來女僕長卡塔琳娜,說道:
六星級轉換系魔法師,科赫拉·戴因阿爾特·埃爾貝斯特。
儘管如此,迪埃拉始終無法擺脫這樣的想法:這一切或許都是假象,是爲了打壓傲慢的迪埃拉而設下的陷阱。
迪埃拉的周圍,巨大的冰槍拔地而起。
死靈系魔法是禁忌中的禁忌,光是觸碰這種禁忌之術,就足以招致皇室的追責。
迪埃拉漫不經心地回答着,同時凝聚魔力,輕輕搖了搖頭。
德妮絲看着迪埃拉在短短時間內施展出各種魔法,不禁感嘆。
實際上,這個地方的一切都是爲了迪埃拉而準備的,魔法對決將在這裏進行。對於對手來說,這無疑是一個令人不適的環境。
僕人敲響了裝飾着玫瑰紋樣的鐘,緊張的氣氛隨即在擂臺上蔓延開來。
不僅如此,德里克作爲輔佐者,也展現出非凡的才能。
即便是面對杜普萊恩家族的成員,她也花了十餘年時間才敞開心扉。至於外人,想要獲得迪埃拉的完全信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迪埃拉感到困惑。
他打算將皇室魔法顧問中資歷最老、堪稱是帝國魔法領域最高權威的人請到杜普萊恩宅邸。
這就是他們的成果。這裏的設施比貴族區廣場旁的魔法練習場更加整潔和完善。
爲了支持迪埃拉對魔法的專注,僕人們決心將魔法修煉的環境打造成埃貝爾斯坦最高水準。
煥然一新的魔法訓練場是迪埃拉宅邸中最精心打造的場所之一。
儘管她的出身充滿矛盾,但她依然以自己的方式磨礪魔法。德里克如今想必已遠勝年少時的境界,定能學到更多。光是想象,就令人心潮澎湃。
無論如何,只要正面交鋒就行了。迪埃拉在魔法對決方面有着十足的自信。
這裏是迪埃拉的宅邸,迪埃拉的魔法修煉場,周圍擠滿了迪埃拉的僕從。
德妮絲迅速後退幾步,隨即輕盈地轉了個圈,調整好姿勢。裙襬如花瓣般展開,德妮絲的魔力瞬間釋放。
迪埃拉那無數的魔法盛宴,根本無法全部抵擋。
說實話,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抵擋。
— 轟隆隆!砰!咚!嗡!
無數魔法碰撞在一起,德妮絲的防護魔法顯現,勝負似乎已分。
然而,塵埃落定後,德妮絲的身影卻完好無損地顯現出來。
她依舊抓着裙襬,臉上掛着優雅的微笑,那些魔法連她裙角的蕾絲都沒沾到。
「...」
迪埃拉皺起了眉頭。
德妮絲沒有選擇防禦迪埃拉的魔法,而是全部避開了。
想要完全躲開這暴風驟雨般的魔法攻勢根本是異想天開。就像在傾盆大雨中穿梭,卻不想讓衣服沾上一滴水。
然而,她只是微微調整了站姿,連裙襬的邊緣都完好無損。
彷彿她早已預見了每一道魔法會從何處掠過。照這樣下去,迪埃拉不過是在單方面浪費魔力罷了。
「她的魔力感知能力也太強了吧?難道她整天都在練習魔力探測嗎?」
德尼絲在探索系魔法上的造詣,據說同齡的貴族千金中無人能出其右。
在過去幾個月裏與德里克一起進行的極限訓練,讓她在紛亂的魔法中也能保持鎮定自若。
看着她從容不迫的樣子,彷彿對決還未開始一般。
「...」
迪埃拉嚥了咽乾澀的喉嚨。
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那位德妮絲小姐也是德里克的親傳弟子。
— 唰唰唰!
「...」
「我一開始就知道你不過是個這點本事的傢伙。我也是在清楚這一點的情況下接受了決鬥的。」
迪埃拉的嘴角冒出了白色的寒氣。雖然夏天近在眼前,但練習場上卻瀰漫着隆冬般的冷意。
她甚至沒有吟唱任何基礎的咒語,就開始將整個講臺凍結起來。
德妮絲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事實上,出爾反爾的是德妮絲自己,所以她並不覺得委屈。
德妮絲迅速釋放魔力,構築起一道防護屏障。雖然成功擋住了迪埃拉的魔法,但衝擊力仍讓她踉蹌後退,險些跌倒。
— 呼咿咿咿咿!
在近距離釋放的魔法,無論是預判還是探索系魔法都毫無意義。她打算直接逼近德妮絲面前,結束這場決鬥。
每當迪埃拉重重踩踏地面,冰柱的陣列便從地面竄起,直撲德妮絲而去。
手持大劍的戰士被手持短劍的熟練者毫不費力地壓制,場面令人驚歎。
緊接着,魔法交鋒又重複了幾次。
但德妮絲卻不會因爲迪埃拉的氣勢而感到絲毫畏懼。
— 咚!
德里克在埃貝爾斯坦社交圈中聲名鵲起,關於他弟子的傳聞也廣爲流傳。
她依舊面帶微笑,神情從容不迫。
每一次,德妮絲都以柔美的身姿避開了迪埃拉的所有魔法,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如同舞姬般優雅而美麗。
就這樣來回交鋒了幾次,迪埃拉逐漸拉近了距離。
這是爲了限制德妮絲的機動性,而徹底改變了周圍的環境。
事實上,德里克總是把人逼到極限,不斷施加魔力,如果不保持清醒,整個人就會筋疲力盡。即使對方是貴族小姐,他也不會手下留情,是個十足的狠角色。
迪埃拉安靜不語時,或許會像個嬌俏可愛的少女,但她總是這樣咬牙切齒地瞪着對方。
面對如此突然爆發的魔力餘波,德妮絲也不得不後退幾步,靜觀其變。
迪埃拉猛然踏出一腳,重重踩在擂臺上,一股刺骨的寒氣從那裏升騰而起,迅速籠罩了整個場地。
被憤怒吞噬的迪埃拉,魔力沖天而起,彷彿要刺破蒼穹。
看到迪埃拉如此咆哮的模樣,一般的貴族都會不由自主地退縮。
確實,德妮絲是受到德里克指導,將魔力感知提升到極致的人物,但接受他教導的貴族小姐並非只有她一人。
迷惑系魔法被盡數化解,冰霜長矛要麼被魔力箭直接擊碎,要麼就被預判軌跡輕鬆避開。
不知何時,她連基本的敬語都省去了。迪埃拉已經完全被怒火衝昏了頭腦,一心只想着將德妮絲擊倒在地。
每一次襲來的冰柱,威力都在不斷增強,愈發具有破壞性。
據說,只要他認真教導,即便是普通的一星級魔法,也無法撼動那經過極致磨鍊的魔力感知。
雖然需要犧牲一定的威力和性能,但卻能帶來對手完全無法預料的結果。
「用普通方法連碰都碰不到呢。」
迪埃拉那被冰冷魔力籠罩的金髮在空氣中輕輕飄蕩。
— 譁沙沙沙沙沙!
「說什麼手下留情之類的,耍些小聰明,拼命躲閃魔法的樣子真是可笑。就憑這種拙劣的處世之道,你也配在埃貝爾斯坦的社交圈裏當個大小姐?」
「呼...呼...」
以她那小巧的腳爲中心,冰柱毫無預兆地拔地而起,隨即朝德妮絲的方向襲去,試圖將她吞沒。
而能承受德里克幾個月訓練的德妮絲小姐,似乎已經能夠瞬間讀懂迪埃拉施展的任何魔法的魔力流動。
很快,德妮絲的反擊就會襲來。一旦躲過第一輪攻擊,這次必須使用更高級的迷惑系魔法,來打亂德妮絲的閃避動作。
這種不受規則束縛、自由奔放的魔力操控方式,正是無界學派魔法師的獨有特徵。
德妮絲迅速施展火焰箭,融化周圍的冰柱,同時啓動防護魔法抵禦攻擊。然而,與以往高效躲避時不同,她的魔力消耗明顯增加了。
自己現在面對的,正是德里克親自教導的魔法師。
當德妮絲用嚴肅的目光掃視四周時,迪埃拉再次移動了腳步。
步步逼近的迪埃拉,渾身散發着刺骨的寒意,宛如一位統治寒冬的女王。
迪埃拉咬牙切齒,發出咯吱的聲響。
「看來這次躲不掉了呢?」
「呼……呼……咕嚕嚕……」
不一會兒,當德妮絲回過神來時,擂臺已經被冰層覆蓋。
— 呼咻!
迪埃拉咬着下脣開始暫時思考對策。
另一方面,德妮絲甚至沒有施展任何大規模的魔法,僅僅使用了幾個簡單的法術就輕鬆建立了工坊。
破土而出的荊棘叢,或是升騰的火焰之牆,都未能觸及德妮絲分毫,只是徒勞地消耗了迪埃拉的魔力。
而迪埃拉則只能單方面地揮霍魔力,逐漸開始喘不過氣來。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面對貝爾圖斯家族的千金說出這種無禮的話,附近的僕人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 咚!
迪埃拉咬緊牙關,怒視着德妮絲,然而德妮絲依然保持着優雅的姿態,只是露出一抹高傲的微笑。
「說實話,我對貝爾圖斯家族的那位千金小姐有多卑劣、多齷齪、內心有多陰暗毫無興趣。反正我來埃貝爾斯坦也不是爲了搞人際關係、尋求什麼安心感。」
迪埃拉那雙閃爍着寒光的眼睛,就像寒冬雪地裏鎖定獵物的野獸。
凜冽的寒氣讓對峙的人們陷入恐懼之中。
「所以,你們在羅澤亞沙龍里玩過家家、談論權力什麼的,我一點都不在乎……只要把德里克交出來就行。」
只要把德里克放下,其他的你們愛怎麼折騰都與我無關。
她將這一消息通知了德妮絲,隨後釋放出強大的魔力。
"..."
德妮絲靜靜地注視着這樣的迪埃拉。
迪埃拉身上迸發出的魔力餘波,吹拂着她那優雅的金色長髮。
不難想象,這位名叫迪埃拉的少女爲何如此迫切地想要帶走德里克。
想必她是在懷念曾經受教於德里克的日子。事實上,德里克就是那種會若無其事地闖入他人人生,擅自地將其引向正軌,然後不帶走一片雲彩就悄然離去的人。
真是個神祕莫測的男人。
看到對魔法感到厭倦而頹然坐下的德妮絲,他硬是推着她的背把她拉了起來。
名門貴族家的內幕,就像無法抗拒的巨大天災一般令人窒息。
然而,那個男人卻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彷彿在說「這些又算得了什麼」,他果然是個懂得如何撩撥人心的人物。
小看綿綿細雨,反而會被淋得渾身溼透。
德妮絲髮現自己不知從何時起,已經習以爲常地接受了那個男人抓住她手腕、將她拉近的舉動。她自嘲地笑了笑,但自尊心並未受到傷害。
每當那個心思深沉的白髮少年坐在昏暗的美術品倉庫裏,提起連德妮絲自己都感到羞愧的習作小說內容時,她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如果沒有這個男人,大概會感到非常空虛吧。」
「啊哈哈。」
剎那間,迪埃拉僅存的理智之弦繃斷了。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她的眼神如迪埃拉冰冷的瞳孔般閃爍着寒光,與往日天使般慈祥的形象形成強烈反差,令人不寒而慄。
因此,德妮絲面對迪埃拉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笑容。
面對這樣的對手,德妮絲依舊面帶笑意,開口說道:
這隻衝着德妮絲齜牙的小母獅方纔還在爲爭奪德里克虛張聲勢。
那笑容與貴族千金們一貫的端莊優雅截然不同。
「不要。」
就連散發着肅殺之氣的迪埃拉也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那笑容既像是坦率直白,又彷彿意味深長,彷彿在嘲笑着迪埃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