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價值 0;4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7008 字
完成所有出道準備的迪埃拉,於次日造訪了羅澤亞沙龍。
她已確認了宅邸的安排,沙龍的入會手續也進行得差不多了。
迪埃拉與衆多貴族小姐交惡,卻親自向羅澤亞沙龍示好,這實屬罕見。因此,人們對於能馴服這頭咆哮的獅子並將其帶來的德里克,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據說,他有着令知名商人都羨慕的伶俐口才,又因出衆的外貌而能俘獲任何女子的芳心,甚至還有傳言稱他是某位貴族隱藏的私生子,擁有無盡的財富與榮耀。
德妮絲聽到這些傳聞時,只覺得荒謬可笑。
雖然大部分都是無稽之談,但無論如何,那位名叫德里克的人物能夠完全說服迪埃拉並帶她回來,已經算得上令人印象深刻的成就了。
「您好,德妮絲小姐。您上次寄來的信件我已經全部審閱過了。」
然而,即便她因德里克的勸說而加入了羅澤亞沙龍,她的性格也並未因此完全改變。
無論如何,雖然承諾要與羅澤亞沙龍保持良好關係,但她並沒有打算停止將德里克從貝爾圖斯家族帶走的打算。
迪埃拉一出現在會面場合,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徑直走向德妮絲小姐,先行致意。
德妮絲自然對迪埃拉沒有任何惡意,於是以天使般美麗的微笑迎接了她。
「您能向羅澤亞沙龍提交入會申請,我真是無比高興。像迪埃拉小姐這樣如杜普萊恩家族美麗寶石般的存在,能爲我們增光添彩,實在是我們莫大的榮幸。」
「那真是感激不盡。無論如何,您提出的建議我已經聽得很清楚了。不如我們下週就舉行魔法對決吧?」
迪埃拉的言辭中完全沒有貴族間應有的禮節。
德妮絲本想以輕鬆的閒聊開始對話,但迪埃拉卻毫不在意周圍的眼光,直接切入正題,彷彿在說「那又怎樣」。
雖然態度有些無禮,但對德妮絲來說也並非壞事。如果對方執意要帶走德里克,那她反而應該感激纔是。
「原來如此。我經常聽說迪埃拉小姐的魔法實力出衆,一直很想親自領教一下,看看誰更勝一籌。」
「如果我贏了,貝爾圖斯家族必須全面撤銷與德里克的契約。」
「那是我父親該決定的事。想必您已經帶來了相應的代價吧?」
聽到這話,迪埃拉沉默了片刻,隨後抱起雙臂,昂起頭說道。
在宅邸外,她或許是衆人仰慕的最美淑女,但至少在宅邸內,她就是個無可救藥的懶蟲。
「我會按叫價買下的,所以不必擔心。當然,這種情況也不太可能發生。」
沙龍里的其他貴族小姐們對於購買一幅畫是否值得如此大費周章感到疑惑不解,紛紛歪着頭表示不解,唯獨德妮絲依然緊繃着神經。
「德妮絲小姐是埃貝爾斯坦有名的貝爾圖斯家族最受寵愛的千金。大家都知道這個位置有多令人嚮往。」
無論如何,她認爲現在是時候對德里克表明立場了。
「不管怎麼說,我知道你是個好老師,但正因爲如此,你留在貝爾圖斯家族並不是什麼好事。更何況要當我的老師,這可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等我給你機會的時候,你最好識相點去杜普萊恩那邊。」
在周圍人還未感到異樣之前,德妮絲率先露出微笑,開口說道:
「好吧,我承認你是個好老師。」
「是啊。如果到了那個地步,家父應該也會認真考慮的。」
那位白髮傭兵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雖然談論魔法時,他會因興奮而滔滔不絕,但即便如此,他也能始終保持冷靜。
「這是德妮絲小姐您設計的計劃吧?」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好吧,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而且杜普萊恩家族似乎也瞭解得差不多了,告訴你也沒什麼壞處。」
德妮絲換上了一件漂亮的褶邊連衣裙,隨後坐在房間一角的牀沿。她那柔順的銀灰色長髮如絲綢般散落在牀單上。
說完,她站起身來,與德里克一同朝宅邸的地下室走去。
這幅畫描繪了大陸西南部科爾赫斯糧倉地帶的風景,是著名女畫家雷蓬多爾女伯爵的傑作,享有盛譽。
德妮絲在宅邸內外的形象截然不同。
德里克這個人在某些微妙的地方有着敏銳的洞察力。
「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有價值。」
事實上,德里克不難推測出,這一切都是德妮絲在背後推動的結果。從她的行動、在沙龍中的舉止,到她對迪埃拉那近乎詭異的毫無敵意的態度,綜合考慮後,他得出了這個結論。
「杜普萊恩家族的迪埃拉小姐發起了魔法對決。如果我輸了,你就得去杜普萊恩家族那邊了。」
無論如何,只要對方能提出足以讓決鬥成立的條件就夠了。因爲她本就沒有在決鬥中取勝的打算。
*
說完這番話後,迪埃拉便離開了,幾位下級貴族緊隨其後。
其實準確來說,只是與貝爾圖斯家族的契約會就此終止。
迪埃拉剛纔的話讓人一時難以理解。事實上,圍坐在一旁的艾瑟琳和埃倫特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迪埃拉依舊雙臂交叉,得意洋洋地嗤笑一聲,隨即轉身離去。
「確實,能以不錯的價格買下我們的藝術品,本身就是對作品價值的認可,這是件好事。更何況是杜普萊恩家族,尤其是在水彩畫上造詣頗深的迪埃拉小姐,願意以合理價格購入這幅畫,說明我的眼光也得到了認可。」
「您確定嗎?雷蓬多爾女伯爵生前所畫的畫作,往往會被標上令人難以置信的天價呢。」
德妮絲在瞬間轉動腦筋,編造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
「我、我也不是沒有自尊心的,對吧?明明咬着牙拼命搖頭拒絕,突然有一天承認其實還挺有趣的,這確實有點難爲情啊。」
德里克一邊檢查着今天的訓練日程,一邊等待着德妮絲回家。他那副模樣自然得彷彿兩人已是家人一般,讓德妮絲不由得嘆了口氣。
從那時起,無論德里克決定去哪個家族,從形勢來看,任何人都能看出加入杜普萊恩家族是最有利的選擇。
「你聽管家說了嗎?」
「…呃。」
德妮絲微笑着回答。
德妮絲雙手抱胸,靜靜地注視着德里克。
德妮絲小姐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一開始我也很難適應你的教學方式,跟我每天懶散度日的習慣完全不符……不過,這麼努力倒也有它的意義。魔法的精進過程還是挺有趣的。」
通往德妮絲宅邸地下的樓梯昏暗潮溼,空氣中瀰漫着陰冷的氣息。
「……這是什麼意思?」
「想要買下它」這樣的條件怎麼可能成爲破格之舉呢?
然而,迪埃拉提出的條件本身卻令人震驚。
「如果我輸了,我會以杜普萊恩家族的預算買下德妮絲小姐府邸裏的「科爾赫斯糧倉地帶全景」。我已經得到了下任家主瓦萊裏安兄長的批准。」
儘管迪埃拉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但仍有不少貴族試圖討好她,以博取她的歡心。
德妮絲半眯着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天,會議結束後,德里克一回到宅邸,便立刻出門迎接德妮絲。
「德妮絲小姐,今天您也辛苦了。晚餐過後,我們再深入練習一下二星級探索魔法吧……」
「你知道迪埃拉小姐在魔法決鬥中提出的條件是什麼嗎?如果她輸了,就要把這座宅邸地下室裏珍藏的那幅「科爾赫斯糧倉地帶全景」送給你。」
迪埃拉對德里克的每一句話都神魂顛倒,因此,如果德里克選擇站在迪埃拉這邊,顯然對他的地位更加有利。
雖然他表現得像個只會魔法的單純之人,但一旦他下定決心,託着下巴開始洞察局勢時,就很難被輕易矇騙。
隨後,她輕蔑地笑了一聲。
「……」
然而,德里克一聽到德妮絲的話,立刻直擊要害。
「具體情況我會再寫信詳細說明。」
漸漸地,她也不得不承認,德里克的存在已經像空氣一樣理所當然。
「科爾赫斯糧倉地帶全景」是一幅被德妮絲珍藏在府邸地下倉庫中的大型畫作的名字。
*
聽到德妮絲的話,迪埃拉一時忍俊不禁,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的自尊心還挺強的,以至於無法坦然接受德里克那純粹的善意。
「……聽您這麼說,感覺有點微妙。我還以爲您打死都不會承認魔法有趣呢。」
與這座奢華而古典的宅邸相比,地下卻給人一種格外冷清的感覺。
德里克施展了一道微弱的光魔法,爲德妮絲照亮了前方的路。德妮絲真誠地道了聲謝,繼續向宅邸的地下走去。
「送一幅畫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現在你可能還無法理解。不過,等你瞭解了前因後果,就會明白父親別無選擇,只能接受這個條件。」
德妮絲和德里克一路走到地下樓梯的盡頭,一扇巨大的木門出現在他們面前。
門上雕刻着古樸的花紋,上方刻着「美術品倉庫」幾個字。
德妮絲拿出貝爾圖斯家族的印章,注入魔力後,大門緩緩開啓。
她隨即露出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示意德里克跟進來。
入口處的銘牌並非虛言,地下室裏確實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藝術品。
著名的畫作、巨大的雕塑、小巧的樂器、陶土製成的人偶等,應有盡有。
每一件物品都配有精美的名牌,顯然都是珍貴的寶物。然而,想到這些寶物竟然堆積在埃貝爾斯坦社交圈中活躍的貴族小姐的宅邸裏,不禁讓人感到一絲違和。
「沒想到地下還有這樣的美術品倉庫。」
「一般來說,貴族小姐居住的埃貝爾斯坦宅邸裏很少會建造這樣的美術品倉庫。何況我又不像迪埃拉小姐那樣對藝術有深厚的造詣,真是奇怪啊。」
德妮絲深深嘆了一口氣,粗略地掃視了一下四周。
連僕人都幾乎沒有帶進來。在這昏暗潮溼的地下倉庫裏,只有那位沉默寡言的白髮傭兵陪伴在旁。
德妮絲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像在水中游動一般穿梭於藝術品之間,一邊向德里克展示着各式各樣的珍貴物品。
德里克雖然對藝術領域並不精通,但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這裏陳列的物品都價值不菲。
他們一路向深處走去,最終,一個被巨大帷幕覆蓋的展示櫃出現在眼前。
櫃旁簡單地貼着一塊介紹藝術品的銘牌。
[ 科爾赫斯糧倉地帶全景 — 羅格德爾·阿格尼斯·雷蓬多爾 ]
「通過迪埃拉小姐的作品,我經常接觸到利用留白的藝術表現手法……但整幅畫全是留白,這實在難以評判。說實話,在我眼裏,這就是一張白紙。」
「……」
「迪埃拉小姐大概也看到了這樣的情形吧。畢竟她是個對藝術史和著名女畫家們的創作活動很感興趣的人。」
在帝國中,許多見不得人的勾當往往歸結於如何掩蓋和轉嫁責任的問題。
他明白,接下來的話題,根本不是一個平民出身的家庭教師該聽的。
羅澤亞沙龍的顯赫小姐們大多深受家主的寵愛,被委以宅邸的全權,逐漸展現出作爲權勢人物的風範。
那空蕩蕩的風景顯得如此滑稽,德妮絲露出了不合時宜的微笑。
「那不過是一幅賬面上存在的畫罷了。雷蓬多爾女伯爵雖然創作頗豐,但從未畫過那樣的作品。」
「怎麼樣?能理解勒龐多爾伯爵生前所持的藝術觀點嗎?」
然而,這些事是否浮出水面,以及那位高貴的淑女是否直接參與其中,完全是兩碼事。
德妮絲掀開了覆蓋的帷幕。
「要成就大業,就需要不被帝國察覺的獨立資金和勢力。爲此,有時也需要適當減少上繳皇室的稅款。」
德里克靜靜地看着德妮絲,德妮絲優雅地將垂下的頭髮撩起紮好,然後隨意地坐在佈滿灰塵的展示臺上。
「埃貝爾斯坦社交圈中代表三大貴族家族的人物都是如此。雖然多方教導,但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說到底,這是家族之間的交易。在賬面上買下一幅畫本身並不是什麼難事。
「這重要嗎?父親和我是一家人。」
「表面上,是用家族資金購入的。雖然金額不小,但貴族小姐爲了裝點宅邸而購買昂貴的藝術品,倒也不是什麼稀奇事。我還可以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說是爲了提升藝術修養和鑑賞力。」
「你說得對,德里克。艾瑟琳小姐和埃倫特小姐都是懂得如何恰當地運用權力的人。她們不會被權力所左右,而是自然而然地掌握了駕馭權力本身的方法。」
在拉斯帕洞穴中,德妮絲曾對德里克說過的話浮現在腦海中。她對魔法失去興趣,是因爲她意識到,無論自己多麼努力,她的成就終究只是貝爾圖斯這個龐大家族的一部分罷了。
以杜普萊恩家族的規模,掩蓋這樣一個漏洞並非難事。森林越廣闊茂密,藏寶之地也就越多。
「迪埃拉小姐果然眼光敏銳。不能小看她啊。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地觸犯禁忌。」
但偶爾流露出的貴族視野和君主風範,卻讓人無法預料迪埃拉長大後會成爲怎樣的人物。
但很少會搜查到爲女兒社交學習而準備的宅邸地下倉庫。地處偏遠的埃貝爾斯坦宅邸地下室,正是皇室審計的盲區。
雖然規模宏大,但與其他貴族小姐的宅邸相比,藝術品稀少,也不見奢華之氣。
「……這種事也能對我說嗎?」
貴族家族之間的交易大抵如此。
她年輕、缺乏經驗,是個目中無人的人物。
當然,用這種手段降低稅率來籌措獨立資金,是邊境貴族們常乾的事。帝國層面也爲此頭疼不已。
德里克心中充滿好奇,究竟是怎樣的一幅畫,竟能成爲如此重要的賭注?
從她的神情中,德里克彷彿看到了德妮絲過往的種種面貌,此刻全都融爲一體。」
「啊哈哈……這也不奇怪。因爲所謂的「科爾赫斯糧倉地帶全景」這幅畫,其實並不存在。」
德妮絲似乎想說些什麼。
德妮絲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是個對萬事都提不起興致、吝於追求成就的女孩,只想着守在這座宅邸裏,讀讀小說,虛度光陰,維持着毫無生氣的生活。
當然,作爲宅邸的女主人,德妮絲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即便如此,她也沒有理由不配合。
她提出要替杜普萊恩家族承擔這幅根本不存在的畫作所引發的財務漏洞。不僅如此,她還會立即提供可運作的現金,這條件相當優厚。
再過幾年,她們每個人都極有可能聲名鵲起。
「…您說過要買下這幅畫。」
德里克沒有再追問下去。
這不過是他們隱藏得有多老練的問題罷了。無論是杜普萊恩家族還是貝爾米爾家族,都不敢說自己從未做過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帝國層面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
「要看看嗎?」
儘管她像艾瑟琳小姐或埃倫特小姐一樣得到了家族的全力支持,但支持的動機卻截然不同。
德里克似乎終於看透了迪埃拉表面話語背後的真正意圖。
然而,德妮絲卻只是冷笑一聲,低下了目光。
「……」
德里克屏住呼吸,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德妮絲宅邸的全景。
「就是這個嗎?那個在決鬥勝利後作爲報酬被買走的畫作?」
「這是德妮絲小姐的意見,還是貝爾圖斯大公殿下的意見?」
用羽毛筆蘸上墨水,在賬本上寫下幾行字就完事了,就是這麼簡單的問題。
德妮絲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皇室偶爾會以審計的名義翻查賬本,或派人巡視領地。
「我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
「反正迪埃拉小姐對你沒什麼好隱瞞的吧?既然杜普萊恩家族那邊的人已經知道了這麼多,現在也沒什麼好保密的了。剩下的只有妥協而已。」
迪埃拉怎麼可能買下一幅根本不存在的畫?但仔細想想,這並非不可能。
德妮絲曾以爲這是她個人性格的體現,但現在看來,這並不是唯一的原因。
那幅巨大的畫布雖然號稱是藝術品,但上面卻空無一物。
這昏暗的藝術品倉庫大概是德妮絲最大的祕密之一。
「家族層面在偷稅漏稅嗎?」
簡而言之,德妮絲居住的這座埃貝爾斯坦宅邸,也被貝爾圖斯家族用作一種洗錢手段,以挪用稅款。
─然而,帷幕拉開後,畫布上卻是一片空白。
她毫不在意高級禮服沾上灰塵的樣子,讓德里克感到了一絲違和感。
如今在埃貝爾斯坦,能夠掌控全局的人物,恐怕只有德里克一人。
迪埃拉深知這一點,她也看穿了德妮絲小姐無法從這類問題中脫身的事實。
那其中沒有一絲一毫對女兒的愛,也沒有作爲家人的溫情。
貝爾圖斯大公以冰冷的眼神俯視着家族的一切,他的眼中沒有一絲親情。對他而言,家族不過是構成偉大貝爾圖斯家族的衆多元素之一罷了。
事實上,在高等貴族中,這樣的人並不少見。
「現在你明白了吧?雖然我現在在羅澤亞沙龍備受追捧,在貝爾圖斯家族也被視若珍寶,但這不過是因爲我的利用價值罷了。到頭來,如果需要我承擔貪污的責任,或是把我當作政治聯姻的工具,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處置我。這再正常不過了。」
「……」
「只是,羅澤亞沙龍的其他小姐們太特別了。她們主見強,能掌控家族的氛圍,還能自己做出那種大義的判斷……如果要投資的話,往那個方向不是更合理嗎?」
雖然她覺得自己是爲了趕走德里克而口若懸河,但話中卻意外地透露出幾分真心。
儘管每次和德里克訓練時,她總是痛苦地呻吟,但內心深處,她早已對德里克有所認可。
德里克眯起了眼睛。他低頭靜靜地看着她,她正怯生生地坐在那裏,將那濃密的銀灰色頭髮散開展示在陳列臺上。
她低着頭安靜地坐着,彷彿已經摺斷了翅膀。
童年時期的種種經歷,讓她學會了接受當下的現實。而隨之而來的,只有揮之不去的無力感。
即便如此,也不能就此放棄一切。
在這個冷酷的貴族社會中,沒有利用價值的人終將被淘汰。所以,她只能成爲一個既恪守本分,又保持適度無慾的微妙存在。
她就像一隻折翼的鳥兒。
即使渴望回到地面行走,也不得不拖着殘破的翅膀繼續飛行。
這場看不到終點的飛行,結局恐怕不會太好。她自己也隱約意識到了這一點。
正因如此,德妮絲纔會對德里克說:去杜普萊恩家族吧。
無論是成爲艾瑟琳,還是成爲迪埃拉,她們都將比德妮絲更加老練地成爲家族的核心人物,掌握權力。她們的前景本身就與衆不同。
甚至這兩個人都完全信任德里克。哪裏還能找到比這更好的條件呢?始終站在權力旁邊,纔是最明智的處世之道。
高傲的貴族家族小姐,恐怕不會輕易說出那樣的話。
「……?」
儘管如此,在德妮絲眼中,像德里克這樣的人,確實應該在那片廣闊的水域中游刃有餘。
當她確信自己沒有聽錯時,德妮絲瞪大了眼睛,靜靜地盯着德里克。
「我不要。」
至少在德妮絲眼裏是這樣。
然而,德里克卻若無其事地挪動身子,坐到了德妮絲旁邊的陳列臺上。
「感謝您的關心,但我自己的住處,應該由我自己決定吧?」
面對這乾脆到近乎荒謬的回答,德妮絲不由得歪了歪頭。
「怎麼樣?無法反駁吧?」
這個舉動讓人不得不感到疑惑。
德妮絲苦笑了一下,德里克隨即給出了一個簡短到讓那冗長的解釋都顯得多餘的答覆。
「確實,德妮絲小姐的話無可辯駁。」
「好。那等事情處理完,就聯繫杜普萊恩那邊吧。」
最初,她只是專注於恢復自己平靜的日常生活,但在遇到迪埃拉小姐後,她漸漸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說到底,德妮絲本人不過是貝爾圖斯家族驅使的一匹馬罷了。
現在自稱是德妮絲的老師,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個喫虧的選擇。
德妮絲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