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價值 0;2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5107 字
以埃貝爾斯坦貴族區爲中心活動的衆多社交會、沙龍、學術會、學會等團體,雖然各自標榜着不同的目的,但實際上最大的目標都是一致的。
那就是將這些光鮮亮麗的社交圈中的顯赫人物聚集在一起,編織人脈網絡。
當然,那些僅爲了人脈而混跡於社交團體的低級貴族們一眼就能被看穿,因此大多數人都會裝作真心對這些團體的主題感興趣的樣子。
無論是魔法、茶道,還是歷史、藝術、文化修養,只有具備最起碼的造詣,才能保持應有的體面。這也是貴族小姐們整日埋頭學習的原因。
而這樣的羣體之間的競爭也勢必會愈發激烈,因爲高貴的社交圈總是有限的。
每當有哪個家族的小姐要來埃貝爾斯坦的消息傳出,各種學會和沙龍往往都會爭先恐後地想要爲其預留席位。
尤其是像迪埃拉小姐這樣已經在藝術界嶄露頭角的人物,更是讓各大美術學會垂涎不已,爭相邀請。
而且,在這些社交團體中,像女王一樣高高在上的羅澤亞沙龍也試圖邀請迪埃拉小姐加入,因爲這在貴族小姐們之間早已成爲一種不成文的規矩。
在帝國西南部,被視爲最尊貴的三大貴族家族的子弟們,無一例外都會加入羅澤亞沙龍。這一傳統從未被打破過。
這也是羅澤亞沙龍能在衆多社交團體中擁有最強大影響力的原因。
「聽說迪埃拉小姐從不參加任何沙龍或學會,對社交活動也毫無興趣。」
「邊境貴族中確實有不少這樣的人,但既然如此,她爲何還要特意來到埃貝爾斯坦的社交圈呢?」
「是啊……如果迪埃拉小姐不介意的話,真想一起喝杯茶呢……」
艾瑟琳難得參加羅澤亞沙龍的聚會時,聽到了她的追隨者們之間的對話。
傳聞她最疼愛的妹妹迪埃拉對社交活動毫無興趣。
雖然她覺得如果本人不在意的話,別人也無話可說,但畢竟對貴族小姐而言,人脈和修養直接關係到社會影響力,作爲姐姐難免感到擔憂。
杜普萊恩大公是個非常注重貴族權威的人。兩人的母親米莉艾拉也是如此,其他家族成員也不例外。
即便成爲了宅邸的女主人,從本家獨立出來,也無法永遠逃避這樣的社會角色。
就連懶散的德妮絲小姐也都會出席所有基本的社交聚會,這足以說明一切。這無數的敬意和宏偉的宅邸,都不是白得的。
艾瑟琳面帶憂色,坐在巨大的茶桌旁。
「啊?我嗎?」
「嗯……說實話,迪埃拉在家族中一向很有主見,一旦她下定決心,幾乎沒人能勸得住她。」
只有迪埃拉萊到羅澤亞沙龍,才能讓大家安心,確保這一獨特地位能夠穩固地延續下去。
這麼一想,迪埃拉能成功在社交圈亮相,本身就已經是個奇蹟了。不過話說回來,問題還是層出不窮。
過了一會兒,艾瑟琳一臉嚴肅地靜靜注視着德妮絲。
「迪埃拉小姐,羅澤亞沙龍寄來了一封信。上面寫着下次會面的日程。」
艾瑟琳所坐的這張大圓桌旁,還坐着貝爾米爾德家族的埃倫特小姐,以及貝爾圖斯家族的德妮絲小姐。
她的決心,就連親姐姐艾瑟琳也無法動搖。
年少輕狂時,她那恣意妄爲的性子常常顯得專橫跋扈,惹人厭煩。
儘管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但羅澤亞沙龍的會員之間已然瀰漫着一種微妙的氛圍。三位小姐或多或少都察覺到了這一點。
德妮絲被艾瑟琳的目光看得有些尷尬,歪着頭不知所措。
到頭來,羅澤亞沙龍的人們最後能指望的,也就只有艾瑟琳了。
埃倫特小姐一邊撥弄着她那如火般赤紅的秀髮,一邊露出一絲不悅的神情。看來她在前往聚會的路上也聽到了那些傳聞。
仁慈寬厚、體恤下屬、善良正直的人總是受人愛戴,這樣的人無疑是出色的領導者。
看來必須找到能夠控制迪埃拉的特別對策,哪怕需要藉助埃倫特和德妮絲的力量也在所不惜。
假以時日,她似乎真的會成爲連瓦萊裏安和雷格都不得不忌憚的人物。
「雖然迪埃拉有那樣的性格,但她本性並不壞。希望您看在我的面子上,能放下對迪埃拉的成見。」
「說到迪埃拉,我聽說上次迪埃拉對德妮絲小姐失禮了。作爲姐姐,我想向您道歉。」
艾瑟琳陷入了這樣的苦惱中。
這個像兇猛的狗或野生動物一樣的人物,能像現在這樣稍微社會化一點,還多虧遇到了德里克這個老師。要不是德里克下定決心好好管教她,她恐怕連社交圈的門都進不去。
他們懂得如何操控人心,不會因下位者的情緒而影響大局判斷,更知道如何將世界踩在腳下,隨意擺佈。
然而,艾瑟琳也只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自從拜德里克爲師後,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總覺得越來越疲憊。
「即使讓她進入羅澤亞沙龍,我也不確定迪埃拉能否真正適應。」
確實,德里克並非一般人能夠應付的導師,埃倫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
「又來了,又是那些不成文的規矩,想把我束縛住。我可不會去那些我不感興趣的地方。」
她那件綴滿蕾絲花邊的連衣裙,襯托出她嬌小可愛的氣質,但想到她即將在這座宅邸中如暴君般統治一切,那瘦小的身軀彷彿瞬間變得如巨人般龐大。
每當德妮絲身邊的人或追隨者提起迪埃拉時,都會小心翼翼地觀察德妮絲的臉色,但德妮絲卻毫不在意。
杜普萊恩家的小女兒可不是個能被輕易說服的主兒。她看似保持着最起碼的教養,但骨子裏比想象中還要倔強。
那個嬌小少女銳利的目光讓所有傭人都戰戰兢兢。
「看來沙龍那邊是想正式接納迪埃拉小姐呢。」
要知道,在那位桀驁不馴的貴族小姐面前保持優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德妮絲反而把迪埃拉當作貴人一般看待。
每一次這樣盛大的聚會,都會有許多小姐們投來充滿敬意的目光,而這張桌子正是她們的焦點。
然而,所有見過迪埃拉出席過一次聚會的人,都憑直覺意識到了什麼。
迪埃拉仔細檢查着宅邸內部,身後的僕人們安靜地協助着她。
迪埃拉只是從字面上尊重艾瑟琳,並不會按照她的指示或請求行事。
然而,據傳迪埃拉直接將葡萄酒倒在那位追隨者的頭上,並訓斥道,不要忘記身份地位的差距。
但隨着她逐漸學會人情世故,通曉世事,那份特立獨行反而成了難以企及的個性,使她具備了不容小覷的王者氣質。
在整潔的化妝間裏,迪埃拉一邊安靜地接受女僕們的協助整理儀容,一邊將目光投向各個角落,仔細檢查是否有傭人們遺漏的地方。
然而,作爲君主,合適的人選卻與此微妙地不同。
迪埃拉一邊檢查着宅邸的修繕進度,一邊爲下個月的社交首秀忙碌準備着。
「德妮絲小姐,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成見?完全沒有。」
*
規矩這種東西,打破一次很難,但到了第二次、第三次,就沒什麼難的了。」
無論是艾瑟琳還是埃倫特,似乎都能大致猜到她長期疲勞的原因。
她是迪埃拉爲數不多尊重和關心的人,也是杜普萊恩家族中最受認可的女孩……所以,最終能夠控制迪埃拉的人,也只有她了。
最終,德妮絲的一位追隨者忍無可忍,曾對迪埃拉發火,要求她稍微保持一點體面和禮儀,稱這並非對德妮絲的尊重。
而諷刺的是,她那沉靜的態度反而提升了她在社交圈中的聲譽。
就連德妮絲小姐這樣的人物,她也敢在初次見面時就毫不客氣地頂撞,完全不顧及後果。只要誰惹她不高興,不管對方是誰,她都隨時準備翻臉。
儘管這一代有埃倫特、艾瑟琳和德妮絲坐鎮,羅澤亞沙龍依然能展現出強大的威勢和影響力……但從長遠來看,迪埃拉的疏離無疑是一個不利因素。
「上次露個面就夠了,他們怎麼還這麼多要求?」
「不要太在意了。」
她正苦惱着該如何報答那位嬌小可愛、宛如人偶般的少女。畢竟,她是唯一一個能從德里克的魔掌中拯救她的人。
如果迪埃拉小姐下定決心將所有社交活動都拋諸腦後,那麼羅澤亞沙龍作爲三大貴族家族貴賓雲集的獨特地位,恐怕也會受到威脅。
雖然她年紀尚輕,但已在杜普萊恩家族中嶄露頭角,許多家臣開始追隨她。
「關於迪埃拉小姐的傳聞可是鬧得沸沸揚揚呢。艾瑟琳小姐,您對此有何看法?」
不知爲何,原本有些茫然的德妮絲小姐立刻有了反應。
不僅在茶會上失禮,之後迪埃拉還時不時對德妮絲說出近乎冒犯的言辭。偶爾碰面時,她會公然無視對方的問候,或是皺起眉頭,投以不善的目光。
迪埃拉小姐斷然拒絕。
看來這個傳聞是真的,貴族小姐們已經開始將迪埃拉視爲一種無法控制的自然災害。
「我雖然不算是那種死守羅澤亞沙龍傳統的人,但如果連三大貴族家族的小姐都打破非去羅澤亞沙龍不可的規矩……沙龍里的人恐怕不會太高興吧。」
埃貝爾斯坦中央大街上最顯眼的那座宏偉宅邸。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這句話用來形容迪埃拉這個小暴君再合適不過了。
「自從前天來宅邸巡視後,難道消息傳開了?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訪客。有的說是帶了禮物,有的自稱是遠房親戚,還有的說仰慕已久。這些人一個個對人情世故如此熱衷,魔法水平卻都半斤八兩。」
「今天的訪客日程也排得很滿。爲了接待客人,梳妝打扮的時間恐怕要更長了。」
「隨便應付一下吧。說實話,我都不確定這些人是不是非見不可。他們眼裏滿是貪婪,卻裝出一副對名利毫不在意的樣子。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自己那陰暗的內心早已散發出惡臭。」
埃貝爾斯坦的高層官員、知名商人、學會代表、高階魔法師等紛紛前來,想在杜普萊恩的小女兒面前露個臉,但迪埃拉對這些人一個都看不上眼。
最後,甚至有個自稱是德妮絲追隨者的偏遠小貴族跑來大放厥詞,迪埃拉實在忍無可忍,直接把一杯紅酒倒在了那人的頭上。
一段時間以來,關於她暴君般脾氣的傳聞在沙龍間流傳,但迪埃拉對此毫不在意。她只是惋惜自己倒掉的高級紅酒,覺得實在可惜。
服侍她的女僕和管家們也只能無奈地嚥下口水,不敢多言。
說到底,這頭脫繮的野馬般的人物,世上真的有人能給她套上項圈,帶到羅澤亞沙龍去嗎?
若是強行壓制,不被反咬一口就算幸運了。
「今天,倫菲爾商會的高層代表以及阿德蘭魔法學會的四星級魔法師奧德特先生將會來訪。」
「一羣烏合之衆罷了。是啊,我倒是可以在會客室裏陪他們嘻嘻哈哈地笑幾聲……但總覺得這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哎呀!你想找死嗎?」
迪埃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正梳着她頭髮的梳子突然卡在了打結的髮絲間,她頓時火冒三丈。
正在爲她梳頭的女僕嚇得渾身一顫,哆哆嗦嗦地趕緊跪了下來。
「對、對不起!迪、迪、迪埃拉小姐……!」
她那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跪伏在地的女僕。
如果是她最囂張跋扈的那段時期,恐怕早就一腳把女僕踹飛了。
但迪埃拉早已學會了如何拿捏分寸——她知道,展現領導魅力與無意義的蠻橫是兩回事。
「下次別再犯錯了。」
她焦急地跺着腳,活像一隻被掠食者盯上的小動物,與平日判若兩人。
「馬、馬上叫她上來!還有,我現在穿的這件褶邊連衣裙太舊了……不對,平時用的高級化妝品都放在本家啊……!這、這可怎麼辦!」
望向窗外,貝爾圖斯家族的馬車已經嘎吱嘎吱地從街道盡頭駛來。
「卡、卡塔琳娜應該在本家吧……萊爾那傢伙呢?她不是最擅長打扮了嗎……!」
聽到這句冰冷的話語,女僕趕緊嚥下眼淚,連連道歉。
那一瞬間,迪埃拉的脊背猛地繃緊了。隨着少女情緒的變化,侍候在一旁的僕人們都屏住了呼吸。
儘管帶來消息的僕人並無過錯,但他還是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貝爾圖斯家族正是迪埃拉這個女孩的逆鱗。
「早餐前還有其他安排。不是什麼大事,貝爾圖斯家族派了使者過來。」
就在那時,女僕的手輕輕撫上了她的身體。
迪埃拉趕緊環顧四周。周圍只有協助日常事務的女僕和傭人們。
「我爲什麼要接待那種人?別開門,隨便把信放下,然後讓他們滾蛋。」
「那、那個…只是收到信件而已…又不是貴族親自來訪…」
「要我說第二遍嗎?沒潑他們冷水就已經算客氣了。……怎麼打扮這麼久?隨便梳兩下就完事了。」
「我、我們也不太清楚貝爾圖斯那邊的情況…」
「怎、怎麼把日程安排得這麼倉促!早餐前就拉……!」
侍候她的女僕們全都嚇得臉色發青。
「可,可是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貝爾圖斯家族的人可是代表德妮絲小姐的權威……」
迪埃拉銳利的目光掃向僕人。
因爲她們從未見過迪埃拉這副模樣。
「那個…聽說貝爾圖斯家族的魔法師德里克要親自過來…真的沒問題嗎?」
「貝爾圖斯家族?」
雖然只是接收貝爾圖斯家族信使送來的信件這樣簡單的任務,但她卻比上午要見的其他貴賓還要緊張,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廚房正在準備早餐。」
迪埃拉臉色大變,慌忙跑到梳妝檯前坐下。
「…什麼?」
「沒錯,雖然他們都是衝着杜普萊恩家族來的,各懷鬼胎……但瞭解一下也沒什麼壞處。說不定偶爾也會冒出幾個不錯的人物……上午的行程就不用取消了。」
就在剛纔,這位小暴君還一臉冷若冰霜,此刻卻瞬間變回了符合她年齡的少女模樣。
恐懼是操控人最有效的武器。但如果濫用,只會淪爲蠻橫無理的莽夫。
迪埃拉甩了甩頭髮,重新坐回鏡子前。她只想趕緊結束這煩人的梳妝,應付完那些無聊的傢伙,然後去修煉魔法。
「什麼?德里克要親自來?可、可是他不是因爲貝爾圖斯家族的事務,幾乎從不露面嗎?」
「這種事你應該先問過我再做決定!如果是早餐前的話…等等…現在幾點了…」
「爲什麼不早點說?! 等、等等…突然就要見面了嗎?」
少女從小就憑直覺明白了這一點。
突然,迪埃拉的動作變得急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