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德妮絲 0;41;

「我打聽了杜普萊恩宅邸那邊的消息，聽說艾瑟琳小姐打算親自前往拉斯帕洞穴。僕人們已經在忙着準備出行事宜了。」

第二天早上，貝拉從宅邸取物資回來時帶來了這個消息。對德妮絲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

「我們該怎麼辦，德妮絲小姐？」

「還能怎麼辦？艾瑟琳小姐都親自出馬了，誰還能攔得住她？」

德妮絲小姐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雖然她是個充滿自信的女孩，但想到艾瑟琳小姐親自前來，她覺得那個少年恐怕很難拒絕。相反，對方欣然接受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在豪華的帳篷中沉思良久的德妮絲，終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我得承認，這次大概是失敗了。那個像塊頑石一樣的男人，無論我做什麼，都不會願意教我魔法的。」

「是這樣嗎……要抓住一個人的心，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德妮絲雖然是個對自己能力充滿信心、自尊心極強的人，但對於自己的不足之處，她也能坦然接受。

她深知，若是一味逞強，非要讓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只會招致更大的麻煩。再這樣強求下去，只會適得其反，徒增反感罷了。

「唉，本來在宅邸裏躺着就能解決的事，非要大老遠跑到拉斯帕洞穴來受這份罪。貝拉，你慢慢通知宅邸那邊吧，我很快就回去了。」

「好的，好的……我會轉告管家大人的。這裏的物資要全部留下嗎？」

「搬運也是體力活，乾脆全交給那個叫德里克的魔法導師吧。」

「唉……」德妮絲深深地嘆了口氣，看起來有些垂頭喪氣。雖然她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與她相處多年的貝拉一眼就能看穿。

越是自信滿滿的人，一旦受挫，反而會變得更加消沉。

貝拉雖然經常對德妮絲那種近乎狂妄的自信感到嘆氣，但偶爾看到她一反常態的沮喪模樣，心裏還是會不自覺地感到心疼。

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貝拉太瞭解德妮絲了，每當看到她露出不像她自己的樣子時，自己的心情也會跟着變得陰鬱起來。

「臨走前還是打個招呼吧，說不定以後還會有交集呢。就當是爲將來投資了。」

就在德妮絲長嘆一口氣，再次睜開無精打采的眼睛，準備以一副對世間萬物都提不起勁的樣子離開時。

「您也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吝嗇於教導他人的人。他還答應了杜普萊恩家族的請求，表示會積極考慮。」

在深邃的洞穴中，看不見日升月落。

「今天也來了啊。」

「也就是說，你是否值得被教導……」

那原本故作矜持、帶着古風敬語的語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只是漫不經心地走過來，對德里克說了聲「你好」而已。

那個叫德里克的魔法師，從一開始就不是靠甜言蜜語就能打動的人物。

因此，德妮絲需要向德里克證明的，並不是優厚的待遇或顯赫的家世背景。

德妮絲早已心知肚明，即便傾盡所有，也無法說服德里克。

而是，教導她這件事本身有多少意義。

「所以，貝拉，你到底想說什麼？」

爲了說服德里克，德妮絲承諾給予他豐厚的財物和破格的待遇，並極力宣揚貝爾圖斯家族的偉大之處。她試圖讓德里克明白，如果他成爲貝爾圖斯家族的魔法導師，將會迎來多麼光明的未來。

儘管嘴上說着失禮、打擾之類的話，他還是會留意德妮絲的反應，認真聽完她提出的各種條件，即使每天都是以相似的結論收場，他依然堅持表達拒絕的意願。

直到此刻，德妮絲才恍然大悟，原來被評估的對象正是自己。

和德妮絲相處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不再像最初那樣緊張。然而，今天德妮絲的神情明顯與往常不同。

貝拉的眼神變得更加認真了。

這不僅僅是對名門貴族千金的禮數。即使疲憊不堪，他的目光依然時刻關注着德妮絲的一舉一動。

但他依然一次次地與她見面，傾聽她的提議，然後禮貌地拒絕，這其中自然有他的理由。

德妮絲坐在牀邊，一時有些出神。從貝拉的視角重新審視這個局面，她心中那些隱隱不安的部分似乎逐漸清晰了起來。

「雖然艾瑟琳小姐各方面都很出色，但作爲弟子會怎麼樣呢？我有些懷疑。」

然而，那位散發着神祕氣質的魔法師德里克，卻不會被這些東西所誘惑。

不過，偶爾德妮絲會來告訴他時間過去了多久，所以每當她出現時，他就能推測出大概又過了一天。

德里克能獲得多麼破格的待遇，其實並不是最關鍵的問題。

「再見。」

就這樣，今天德妮絲也一如既往地來了，德里克正準備恭敬地向她打招呼。

「嗯，我打算放棄了。」

德里克是個很有主見的人。

德里克微微皺了皺眉，隨後若無其事地低下頭說道。

自然也就分不清晝夜，德里克無法確切知道自己究竟花了多長時間，只專注於感受魔力的流動進行修煉。

「想要讓那位魔法師收你爲徒，比起你給他什麼待遇，德妮絲小姐，你自己的價值不是更重要嗎？」

儘管德妮絲在多個方面都擁有出衆的思考能力，但她之所以沒有從這個角度去考慮，原因只有一個—她一生都活在貴族的身份中。

艾瑟琳是顯赫的杜普萊恩家族的千金，所以就要收她爲徒？

「那位名叫德里克的魔法師，顯然有着比待遇和家世背景更重要的標準。在挑選弟子時，比起自己能獲得什麼待遇，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他一直在等待德妮絲展現出真正的誠意，袒露自己的底牌。

「你是在試探我，掂量我的分量吧。」

貝拉託着下巴沉思片刻，然後帶着疑惑的語氣說道。她經常能指出德妮絲忽略的地方。

「……」

他可不是那種會做如此膚淺判斷的人。也就是說，德妮絲還有機會。」

爲了精通魔法，他可以豁出一切，而且在堅持自己的判斷時，從不被身份背景所束縛。過去幾天的觀察，已經讓貝拉完全瞭解了他。

「如果我是她的老師，恐怕會感到壓力山大吧。當然，能成爲艾瑟琳小姐的老師，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難得的機會，但至少那位叫德里克的魔法師，看起來不像是會被家世背景所左右的人。」

他可是在一位六星級探索系魔法師門下學習的人物。正如他所說，如果真不想見德妮絲，他完全有辦法避而不見。

「自古以來，傳授魔法的師父，自然會去尋找那些真正需要教導的人。若是心懷信念之人，就更是如此了。」

然而，若真想說服那位名叫德里克的魔法師……她還需要懂得從另一個角度去接近他。

她天生就不是能說服德里克的那種人。

＊

德妮絲這才隱約察覺到，男子那禮節性的拒絕背後，似乎隱藏着某種深意。

理清思緒後，德妮絲彷彿打開了新的視角，終於確信不疑。

「嗯？」

「說實話，艾瑟琳小姐在那個年紀就掌握了二星級魔法，實力出衆，這樣的天才，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當她的老師呢？不，她真的需要老師嗎？」

她沒有帶任何僕人或護衛，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充滿優雅的語氣親切地對待德里克。

過去幾天，每當德妮絲來找德里克時，他都會暫停修煉，耐心聽她說話。

因此，身爲平民和僕人的貝拉，無法觸及到那些想法的高地。貝拉早已將德里克這個人物視爲一名真正的魔法師，而非平民。

貝拉想給德妮絲一個新的視角。作爲貼身侍女，她不僅是照顧德妮絲生活的人，更像是她的同伴。

「……貝拉你說得對，但這確實沒什麼意義……」

大多數平民只要得到財富和名譽的保證，就會笑着搖尾討好。

無論教導多麼出色，如果接受教導的人毫無意義，那麼誰也不會願意成爲他的導師。

德妮絲不再做那些無謂的僞裝了。在漫長的時光裏，她已經明白，在德里克面前，所有的僞裝都不過是徒勞，因爲他總能一眼看穿。

「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她靜靜走近，在德里克坐着的岩石對面輕輕坐下，終於露出了真容。

「你也真是奇怪。怎麼每天來找你，你卻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您對區區一個平民魔法師太過優待了。若您回府，還請爲貝爾圖斯家族尋找一位更相配的人選吧。」

「算了。你也知道，我並不是爲了學魔法纔來的。只是聽說你最近是炙手可熱的魔法導師，所以想提前拉攏你罷了。」

從她毫不掩飾的態度中，德里克完全明白了。事實上，她已經放棄了戴上面具的僞裝。

「爲了說服一個人而如此熱情洋溢，這實在不像我的風格。而且看樣子，你似乎更想去教導艾瑟琳小姐，所以我想我也該退出了。」

「這個嘛。雖然我說過會積極考慮，但並沒有明確表示一定會去教導艾瑟琳小姐。」

「哎呀，看看你這副故作矜持的樣子。你真是個壞男人啊。」

「…」

德里克露出一副「你在說什麼荒唐話」的表情看着她，德妮絲靜靜地與他對視片刻，隨後深深嘆了一口氣。她似乎終於看清了德里克是個什麼樣的人。

無論德妮絲耍什麼花招，這個男人都絕對不會動搖。此時此刻，德妮絲心中已經確信了這一點。

「艾瑟琳小姐今天會親自來拉斯帕洞穴。」

「…」

「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就直說吧，你說得對，我其實並不怎麼喜歡魔法。」

德妮絲小姐癱坐在一旁，嘆了口氣，接着說道。

她的語氣聽起來彷彿已經無所謂了。

「以前是挺喜歡的，但後來慢慢就厭煩了。所以我對魔法的成就也沒什麼太大的追求。在你這樣全身心投入魔法的人眼裏，我大概只是個淺嘗輒止的外行吧。」

「我倒沒有這麼想……」

「你心裏肯定是這麼想的。不過，正因爲如此，你不收我爲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看着散落的魔法書和魔法工具，還有那個連睡覺時間都捨不得浪費、拼命努力的自己，不禁疑惑爲什麼從未問過那個問題。

這是德里克第一次提出如此私密的問題。之前他鬧得天翻地覆時，連看都不看一眼，現在放下了戒備，纔開始表現出關心，這個男人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儘管如此，她仍然努力着，僅僅是因爲喜歡被稱讚的感覺。

因此，少女突然從書桌前起身，躺倒在牀上。

每當不得不去羅澤亞沙龍的日子，我總能看到艾瑟琳、埃倫特這些充滿幹勁的貴族小姐們生機勃勃的模樣。

想到這裏，德妮絲小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貫穿人生的價值觀轉變，並非一定要通過戲劇性且宏大的事件才能發生。

「就是這樣。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契機，也沒有催人淚下的悲傷故事。只是……就像大多數人一樣，某一天，我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如今的她懶散地躺着，抱着得過且過的心態生活，但想必也曾有過對萬事都充滿熱情的時光。那雖是遙遠的過去，但那時她無疑是純粹的。

閉上雙眼，彷彿能在視網膜的黑暗中窺見曾經的她。

少女坐在觀衆席的角落，託着下巴，漫不經心地偶爾自言自語。大家活得可真起勁啊。

"做得好"

「…」

儘管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目的地，但總有那麼一刻會筋疲力盡，不得不倒下。即使現在還未到來，但終有一天，它必然會降臨。

每當德妮絲小姐邁向更高的境界時，貝爾圖斯大公總是感到無比滿意，彷彿貝爾圖斯家族的名聲也隨之提升。家族的長輩們也是如此。

雖然現在已經取得了一些成就，但她一開始並沒有展現出對魔法的天賦。日復一日的訓練不過是對自己的一種鞭策。

"您太棒了"

就這樣，少女的時間在柔軟的牀榻中悄然流逝。

"我爲什麼要做這些？"——這個再自然不過的疑問。

「……」

在這些讚美聲中，天真懵懂的少女誤以爲魔法真的讓她感到快樂。

德妮絲當然知道，德里克也心知肚明。

少女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如飢似渴地研讀着各種魔法書，一有空閒就反覆練習魔力操控，孜孜不倦地提升着自己的技藝。

"厲害啊"

她們爲成功歡呼雀躍，爲失敗咬牙切齒，在優越感與自卑感、陶醉與自責、喜悅與悲傷之間，如同在溫泉與冷水中交替浸泡。沙龍里擠滿了這樣在人生浪潮中按照自己的方式航行的人。

說完，少女抖落了一身的包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然而，每當她在家人們面前展示自己的成果時，他們都會報以掌聲，露出欣慰的笑容。

環顧四周，只見一個整天埋頭苦練魔法的小女孩孤零零地坐在那裏。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德里克對魔法的渴望都是真切的。像艾瑟琳這樣對成就有着強烈渴望的人，作爲他的弟子再合適不過了。

看着始終不爲所動的德里克，我心中湧起了一股莫名的衝動。或許是因爲看到他單純地沉浸在對魔法的熱愛中，讓她感到了一絲羨慕吧。

靜靜坐在對面岩石上的德妮絲小姐沉默了片刻。

她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少女的人生，就像一輛裝着方形輪子的馬車。

彷彿一路狂奔卻突然被石頭絆倒，一切戛然而止。

"真不錯"

少女託着下巴，用慵懶的眼神看着她們，一如既往地想着類似的事情。

季節更替，花開花落，日升日落。她並不喜歡陽光照進昏暗的房間，於是拉上了厚厚的窗簾，隨波逐流地過着日子。

確實，年少時的她也曾終日埋頭於魔法學習。

「爲什麼您開始討厭魔法了呢？」

「每天拼命地磨練魔法，突然有一天，我在書堆裏冒出了這樣的念頭：「我爲什麼要做這些？」」

大家活得真辛苦啊。

甚至感覺自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下子癱軟在地。

「或許像你這樣的人，才能成爲偉大的魔法師吧。」

「說實話，與其說是魔法本身有趣，不如說是因爲每當我有所成就時，家族中人的掌聲讓我感到愉悅。」

當她意識到，那些讚許的目光並非投向少女德妮絲的成就，而是她家族的名望時，一種突如其來的幻滅感如潮水般湧來。

看着德里克如此沉迷於魔法，德妮絲的自信心一點點消失了。

「也不一定吧？以前……好像還挺有意思的……」

然而，熱情消退的瞬間總是突如其來。

作爲貝爾圖斯家族備受寵愛的千金，她從小就受到家族長輩的悉心關注，並在幼年時便展現出魔力天賦，也曾一度沉迷其中。

「魔法不是很有趣嗎？」

德妮絲對魔法毫無興趣。如果非要比較的話，她更喜歡談論寫作或寫文章。

德妮絲深深嘆了口氣，陷入了沉思。

要說這個過程有趣嗎？其實並非如此。相反，它枯燥而艱辛。

當她漸漸沉入柔軟的被子中時，終於感到那如枷鎖般壓在自己身上的東西似乎放開了她。

然而，某個夜晚，當少女埋頭研讀魔法書時，她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該如何形容這種情緒呢？稱之爲挫敗感未免太過誇張，說是空虛又顯得太過輕描淡寫。她並未試圖給這種漂泊在兩者之間的情緒下一個明確的定義。

因爲德妮絲從某個時刻起，對魔法的成就就不再那麼熱衷了。

「仔細想想，我好像一直很羨慕你。」

大家都笑着說，這纔是貝爾圖斯家族千金該有的樣子，一位真正的魔法師。看到他們笑，德妮絲小姐也跟着笑了起來。

寂靜無聲的房間。堆滿書籍的桌上，蟲鳴聲從窗外穿透黑暗，突然一縷思緒悄然湧入。

"

「……」

這算不上令人痛哭流涕的打擊，但也不是可以輕易忽視的小事。

"幹得漂亮"

直到現在，德妮絲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爲何會生出這種不合時宜的衝動。舌尖泛起了一絲苦澀。

還有什麼好說的呢，這位名叫德里克的少年所取得的成就，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

他沒有顯赫家世作爲後盾，不曾接受過任何人的資助，也沒有揹負家族對世俗權力的渴望與期待。他不是某個家族的某某，他只是德里克，僅此而已。

然而，德妮絲並沒有滔滔不絕地講那些飽食終日的空話。因爲對某些人來說，那樣顯赫的家世背景和全力支持，纔是最迫切需要的。

她還不至於愚蠢到在一個在比任何人都嚴酷的環境中長大的貧民窟少年面前，說出那些虛僞的言辭。

因此，他只是默默地認可了少年的成就，然後起身離開。

「那下次有機會再見吧。」

她隨意地揮了揮手，懶洋洋地朝洞穴出口走去。她那副對一切都提不起勁的樣子，一如既往。

德里克靜靜地看着德妮絲那無精打采的步伐，突然開口說道：

「其他事情暫且不論，有一點我們必須明確。魔法比德妮絲小姐想象的要深奧得多，也更有趣。」

「…」

「我一開始也不是因爲喜歡魔法才學的。只不過是在貧民窟的角落裏，爲了找條活路，隨便抓了個看得見的魔法師，咬牙求他教我罷了。就像大家一樣，學着學着就陷進去了。」

德里克沒有刻意與德妮絲對視，自顧自地說道。

德妮絲不難想象那位少年魔法師的艱難生活。無論他如今如何，走過的路與其說是花路，倒更像是荊棘叢生的險途。

「別太討厭魔法了。」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德妮絲苦笑了一聲，語氣中帶着一絲無奈。

＊

德妮絲走出洞穴入口時，杜普萊恩家族的僕人們已經密密麻麻地等在了外面。

他們護衛着一輛華麗的馬車。馬車裏坐着誰，一目瞭然。

德妮絲小姐整理好儀容，從馬車旁經過時，艾瑟琳小姐正睜大了眼睛從車裏往下看。

德妮絲小姐連忙擺手制止了想要下車行禮的艾瑟琳小姐。

這兩人之間可談不上什麼深厚的親情。

她早就知道，他是個難以預測、捉摸不透的人。但誰能想到，他竟然會拒絕艾瑟琳小姐的請求……德妮絲小姐聽完後，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杜普萊恩家族的艾瑟琳小姐親自帶着僕人們前往埃貝爾斯坦郊外，然而那位名叫德里克的魔法導師卻婉拒了教導她的請求。

他從來不會按照世人的期待行事。

「回到本家後，就說失敗了吧。」

「啊，父親？」

「我都已經讓步說會等到訓練結束，居然還是拒絕……你到底對魔法成就有多執着啊？」

一種既輕鬆又複雜的微妙情緒交織在一起。

「…」

她心裏清楚，德里克並不是她能夠輕易招攬的人物。

「是……是嗎？那個……德里克？」

「以我的能力，實在無法教導艾瑟琳小姐這樣的天才。她就像一條本應遨遊大海的鯨魚，又怎能被困在一條小溪之中呢？」

坐在返回宅邸的馬車上，少女癱軟地仰望着鋪展開的天空。

雖然打算喫完早餐就立刻返回埃貝爾斯坦，但在走廊上遇到了貝爾圖斯大公，他正帶着一大羣侍從從書房裏走出來。

「一大早就有信送到了。拉斯帕洞穴的那位魔法導師給貝爾圖斯家族寄了一封信，詢問了一些條件。看來他是拒絕了杜普萊恩那邊的邀請，轉而考慮我們的提議了。」

從一開始，試圖揣測那個叫德里克的傢伙就是個徒勞之舉。

「哇……他比我想象的還要癡迷於魔法啊……」

一大早聽到這個消息的德妮絲小姐，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貝爾圖斯大公滿臉堆着滿意的笑容，大步走向德妮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實際上，德妮絲本人卻是一頭霧水。最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的人，正是德妮絲自己。

漸漸地，她不得不承認了。

貝爾圖斯大公心情大好，笑聲愈發洪亮。

「……到底爲什麼？？？」

然而，德里克卻拒絕了所有的提議，選擇了她。

「果然，德妮絲，還是你最厲害！你是怎麼說服那個鐵壁般的人物的……真是讓人好奇啊！」

「哦，德妮絲，我親愛的女兒。」

一如既往地無精打采，德妮絲小姐只是草草行了最低限度的禮，便與艾瑟琳的馬車擦肩而過，向平原方向走去。

「選擇了我？放着艾瑟琳不管？」

就這樣在心裏偷笑着，她用手託着下巴靠在窗邊，再次抬頭望向天空。

德妮絲每次厚着臉皮自誇時，貝拉強忍着扭曲表情的樣子，她都很喜歡。不知爲何，總覺得有種親切感。

「這次的事情最終還是沒能如我所願。雖然向大公努力過了，但還是失敗了，我會如實彙報的。」

「父親，早上好。今天的天氣……」

「哎呀，不行就是不行，沒辦法嘛。父親大人也不會因爲這種事就太過苛責的。長得漂亮又聰明，也不代表事事都能順利，對吧？」

第二天，一個足以讓羅澤亞沙龍天翻地覆的驚人消息傳來。

她只是困惑地轉動着眼珠。

平日裏，雖然她盡到了作爲家人的禮數，但從未如此特別。德妮絲強壓下湧上心頭的慌亂，反問道。

「沒錯。果然，社交方面的事還是德妮絲你最擅長啊。那些只會表面功夫的家臣們，處理事情的水平完全不能和你比。果然，我最愛的女兒纔是最值得信賴的。哈哈哈！」

世上恐怕沒有人能拒絕艾瑟琳小姐如此盛情，親自來到洞穴。最終，能說服那位固執的魔法師的人，也只有艾瑟琳了。

德妮絲本人甚至完全搞不清楚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

自詡爲魔法導師的人們，即便是抓住裙襬也要懇求艾瑟琳小姐成爲他們的弟子。

儘管如此，德妮絲還是儘量露出親切的笑容，表現得得體大方。

竟然有人能夠拒絕她，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貴族家族的小姐們從清晨就開始議論紛紛。連艾瑟琳小姐都被拒絕的人，這個珍貴的奇才，確實有其獨特之處。

「太陽太刺眼了。呃啊…」

看來杜普萊恩家族和貝爾米爾家族沒有招攬到德里克的消息確實令人欣喜。

就這樣，他以極其恭敬的態度婉拒了請求，不僅給足了對方體面，還保全了彼此的情面。他的這番話在沙龍中流傳了好一陣子。

就在德妮絲穿過貝爾圖斯宅邸的走廊準備去喫早餐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