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德妮絲 0;31;

「德妮絲小姐。您、您是說真的嗎？」

「我們不是最先發現那位魔法師的嗎？現在我們在競爭中佔據了最有利的位置。在其他家族嗅到風聲趕來之前，我們得儘快拉攏他。」

「可、可是……您要留在這種地方……要是主人知道了，恐怕會大發雷霆的。」

「我會妥善處理，不會連累僕人們的，別擔心。就說這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

德妮絲被德里克一腳踢開後，不得不再次回到洞穴入口。

貝拉本以爲她會先乘馬車回府邸彙報情況，但德妮絲抖了抖她那銀灰色的頭髮，搖了搖頭。

她派人去採購物資，並要求在日落前將東西備齊，然後在洞穴入口處搭建一個簡易的營地。

等到高級木柴、厚實的帳篷、頂級地毯、舒適的簡易牀等物品陸續運到時，太陽已經西斜。每一樣都是高檔貨色，與其說是營地，倒不如說是個豪華住所，但無論如何，這裏絕不是貴族小姐該待的地方。

然而，德妮絲對此毫不在意。

＊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升起，德妮絲小姐便再次走進了德里克修煉的洞穴。

德里克依舊獨自在那片空曠的場地上凝聚着魔力。德妮絲帶着古典的微笑走近他，放下各種食物和物資，開口說道。

「修煉固然重要，但把自己折磨得如此憔悴可不好。我會好好協助你，讓你能專心修煉的！」

德里克用難以置信的眼神靜靜地看着德妮絲。

德妮絲眨了眨她那純真的眼睛，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雖然我能爲你做的事情不多，但至少可以幫你專注於魔法訓練。」

「……就算你這樣，我的想法也不會改變。」

「看到德里克先生練習魔法的樣子，我也深受啓發，覺得對我的魔法成就也會有所幫助。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所以請不要太過在意！」

德妮絲緊握雙拳，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贏得他人好感的方法有很多，但慷慨付出無疑是最基本的一種。

雖然這種明目張膽討好對方的策略是否對德里克這樣的人奏效還存有疑問，但德妮絲對自己的想法頗有幾分把握。

德里克說，他遇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現在只想全身心投入到魔法修煉中。

要想拉攏人心，主動示弱往往是最有效的方法。

事實上，德雷斯特·沃爾夫泰爾並不是那種想見就能見到的人。

「非常感謝。不過，爲貝爾圖斯家族工作確實有些喫力。」

既要儘量不觸怒他，又要讓他願意爲了教導德妮絲小姐而加入貝爾圖斯家族——這需要找到一種巧妙的方法。

有時她會想，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但轉念一想，或許正因爲如此，他才能夠毫不畏懼地教導貴族小姐們魔法吧。

他那鋼鐵般的固執，此刻反而讓德妮絲感到安心。至少在找到方法之前，他是絕不會被任何家族拉攏的。

「德里克先生！我給您帶了些洗漱用品。鍛鍊的同時也要注意衛生啊！」

除非他自己對修煉成果感到滿意，否則他不會讓任何人妨礙他。

「今天我帶來了一些糧食和魔法石。」

「德、德妮絲小姐！杜普萊恩家族的管家已經到了洞穴入口！」

「如果德雷斯特真的是他的老師，那他應該知道我在哪裏、什麼時候會去找他……但他並沒有刻意躲着我。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或許是個好消息。」

他是個癡迷於魔法的人。

「……爲什麼要猶豫呢？」

「見面這件事本身並沒有讓他感到負擔……也就是說，事情還沒到完全絕望的地步。至少，他還沒有對我厭惡到避之不及的程度。」

「德里克先生，您看這個。這是晶光石。據說這種石頭可以幫助更有效地觀測周圍的魔力。」

仔細想想，這確實有些奇怪。

然而，另一方面，她也有了別的想法。

——他就是個魔法瘋子。只要能精進魔法境界，德里克連靈魂都能典當給魔鬼

即便對方別有用心，即便這饋贈背後另有目的，作爲受贈的一方，即便心知肚明，也不得不對這份好意心存感激，生意場上的道理大抵也是如此。

「早知道事情會變得這麼麻煩，當初就該隨便應付一下算了……！」

「早上好！埃貝爾斯坦那邊送來了一些珍貴的魚，府上的廚師已經做好了，您嚐嚐看吧！」

貝爾圖斯家族的貴族小姐，連自尊都放下了，每天前來與他交談，提供物資，甚至低頭示好，可他卻依然固執地堅持着自己的信念。

在其他家族察覺到風聲之前，必須儘快想出辦法。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沒有多少餘地可以拖延了。

「真的很感謝。不過，即便如此，我恐怕也不會爲貝爾圖斯家族工作。」

即便如此，用權威來施壓的策略也行不通。只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選擇加入貝爾米爾家族或杜普萊恩家族。

這是那些爲宅邸供應物資的商人們慣用的策略。他們是否別有用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厚着臉皮去做。

只要保持這種聯繫，人心就像細雨打溼衣衫一樣，不知不覺間就會有所動搖。人心終究不是鐵石，不可能永遠堅硬如初。

就在德妮絲陷入沉思的時候。

「謝謝您的關心。不過……」

說實話，到了這個地步，按理說應該感到有些負擔或歉意，但德里克卻毫無顧忌地接受了德妮絲小姐的所有好意，依然一心專注於自己的魔法修煉。他本就是個不輕易拒絕他人好意的人。

她的原則是，無論做什麼事都要在短時間內迅速完成，剩下的時間就悠閒地休息。

大約過了五天，德妮絲只覺得像是在用斧頭砍一棵根本不會倒下的樹，徒勞無功。

一天過去，兩天過去，她每次都硬着頭皮去看德里克，但德里克卻像築起了一道高牆，讓人不禁懷疑他是否真的懷有人性。

「說起來…德雷斯特連影子都看不見呢。按理說，要是他遇到那個叫德里克的魔法師，肯定會一起修煉的…」

「什、什麼……這麼快？」

就這樣，德里克一段時間內不動聲色地接受了德妮絲每天帶來的物資。

「這麼貴重的東西……真是謝謝您。不過，這與爲貝爾圖斯家族工作是兩碼事……」

最早確定德里克位置的是德妮絲，但只是比其他家族快了一步而已。

他說的那個機會，十有八九就是與德雷斯特的相遇。然而，那個叫德雷斯特的魔法師卻從未在德妮絲面前露過面。

然而，德里克也是個倔強的人。

「得讓宅邸的僕人們把魔法修煉所需的物品都備齊纔行。」

「連這樣軟硬兼施都無法拉攏的人物，其他家族又能有什麼高招呢？」

如何說服德里克已經不僅僅是家族的問題，更是關係到德妮絲本人的自尊心。

他與貴族們的關係也說不上有多好，所以在德妮絲面前不現身也沒什麼奇怪的。

如果德里克真的想躲開德妮絲，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讓她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畢竟，那座洞穴裏的迷宮結構相當複雜。

「我，我沒想到會花這麼長時間……」

德里克正猶豫着是否該出去採購物資，因此並未多想。事實上，貴族小姐如此謙遜地前來拜訪，再拒絕也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起初，德里克就只把德妮絲大小姐當作定期造訪洞穴的背景板。但要知道，她可是貝爾圖斯家族最尊貴的小姐啊。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畢竟時間已經過去太久，就連搶先接觸的優勢也開始褪色了。

即便是杜普萊恩家族，恐怕也沒有特別的辦法能打破他的固執。

然而，過去的一週裏，她嘗試了各種方式去說服他，時而讚美討好，時而用權威施壓，可那個像城牆一樣堅固的男人卻整天只顧着埋頭練習魔法。

「艾瑟琳小姐親自送來了信？嗯……」

德妮絲小姐坐在營地的角落裏，抓着自己的頭髮，顯得十分苦惱。

她儘可能隱藏氣息，尾隨杜普萊恩家族的管家德爾隆，最終咬緊了牙關。

坐在岩石上的德里克似乎與管家德爾隆是老相識，他熱情地打了個招呼，隨後開始仔細閱讀對方帶來的信件。

德妮絲本以爲他會像之前拒絕自己一樣，果斷回絕杜普萊恩家族的邀請，然而他卻一邊整理着因訓練而疲憊的身體，一邊託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艾瑟琳、埃倫特、德妮絲。

在羅澤亞沙龍的三人中，德里克評價最高的正是艾瑟琳。

她在即將成年的年紀就已經達到了二星級，是一位對規律學派魔法有着獨特理解的少女。

在教導埃倫特的過程中，德里剋意識到，教導他人這一行爲本身對自己的魔法成就也有很大的幫助。與像艾瑟琳這樣在自己領域內有着堅定信念的人進行魔法交流，往往能讓自己領悟到許多東西。

「在教導迪埃拉小姐魔法時，我也曾取得過成果，所以大公對此寄予厚望。而且你也知道，大公對於取得成果的人從不吝嗇獎賞。」

德里克很清楚杜普萊恩大公的爲人。

他是一個慷慨大方的人，甚至可以將珍貴的三星級魔法書毫不吝嗇地贈予一個平民。當然，前提是對方必須做出與之相稱的成就纔行。

「雖然站在我的立場上，這確實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情，但您也看到了，我現在正全身心投入到魔法修煉中。這是我一生中難得一遇的機會，所以我完全沉浸其中，無法分心。」

「果然如此…！」

雖然德里克的語氣比德妮絲那時要恭敬得多，但他仍然明確表達了拒絕的意思。

果然，德里克是一個將魔法成就視爲最重要的人。他不會那麼輕易被說服。

然而，德里克接下來的話卻出乎德妮絲的意料。

「那麼，等訓練結束後再商議如何？對艾瑟琳小姐也有好處。畢竟，只有魔法導師的境界更高，才能讓弟子的境界更快提升，不是嗎？」

「嗯……如果確實如此，大公閣下想必也會認同。對家族而言，爲艾瑟琳小姐找到一位優秀的魔法導師纔是最重要的。」

顯然，德里克對艾瑟琳小姐的態度要友善得多。

至於訓練結束後再商議之類的話，他甚至連對德妮絲都未曾提起過。

即使她如此盡心盡力地侍奉訓練，即使她放下自尊來到這裏，也從未得到過任何優待，而艾瑟琳卻能毫不費力地獲得這一切。

「其實，若想請教，還是親自登門拜訪比較合適。拉斯帕洞穴就在去埃貝爾斯坦的路上，稍微繞點路就能順道過去。」

回到杜普萊恩宅邸後，艾瑟琳小姐正與家人愉快地交談着，聽到女僕長卡塔琳娜的報告後，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

艾瑟琳小姐在埃貝爾斯坦社交圈中也是獨樹一幟的人物。雖然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滿滿當當，但至少在回到杜普萊恩宅邸時，她總能抽出不少時間。

艾瑟琳心裏早已有了預感。

杜普萊恩家族的血脈雖然以培養出衆多高階魔法師而聞名，但即便如此，她的進步速度也令人難以置信。

「我現在已經是二星級魔法師了，不至於被普通的魔物族傷到，而且還會帶上大批護衛，有什麼好擔心的。」

「是的。據我所知，管家長親自帶着信件去找他了。聽說是在拉斯帕洞穴那邊。」

自從上次魔法對決後，她突然萌生了向德里克學習魔法的念頭。距離她提出這個請求，已經過去了不少時間。

德妮絲緊皺眉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艾瑟琳如此忙碌地行動，實屬罕見。

當一件被低估的珍寶被自己先於他人發現時，人們往往會陷入興奮之中。

「那倒也是……不過，她一旦沉浸於魔法修煉，就不喜歡被打擾。」

「德里克先生的位置已經確定了嗎？」

「請爲我準備馬車，我得親自去拉斯帕洞穴。越快行動越有利……先和家人道個別，然後儘快出發吧。」

「首先……在離開之前，得單獨去向迪埃拉道個別吧。」

自從得到德里克的指導後，迪埃拉的魔法造詣以驚人的速度突飛猛進。

那個年輕的法師安靜地坐在別館的露臺上，用充滿魔力的眼睛俯瞰着世界，身上流淌着一種奇特的非凡氣質。或許，她終有一天會突破瓦萊裏安甚至艾瑟琳自己的成就。

「啊？」

「不，說實話，光是等待已經讓我感到疲憊了。這段時間忙於社交活動，幾乎沒有閒暇，但既然現在有空，我想還是親自行動比較好。」

雖然德里克現在並沒有將教導他人作爲自己的志向，但顯而易見，他終將成爲以埃貝爾斯坦爲中心、聲名遠揚的人物。

艾瑟琳偶爾也會遠遠地注視着她。

不久後，她將完成初入社交界的儀式，正式進入埃貝爾斯坦的上流社會。

「聽說其他家族也在打聽他的消息，所以很難確定那位傭兵是否會真的加入杜普萊恩家族。不過，德爾隆管家在這方面口才出衆，不如相信他一次，再等等看吧。」

「那……看來只能這樣了……」

雖然世人還不太熟悉這個名字，但她的姐姐艾瑟琳卻一直近距離地關注着她。

埃貝爾斯坦的關稅協定已經結束很久了。

確實，想要填補那道鴻溝並不容易。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張王牌。

不僅是迪埃拉和埃倫特，就連那些曾受他教導的貴族小姐們，或許也會被視爲某種經過歷練的人物。

「她很忙嗎？我聽說她已經開始爲初次亮相做準備了。」

卡塔琳娜還沒來得及點頭，就已經從茶點桌旁站起身來。

「迪埃拉小姐現在恐怕沒空接待訪客。」

「啊……小姐，那地方對您來說可能有點危險。」

她是德里克的第一個弟子。

第二個是埃倫特，但至少，艾瑟琳希望第三個能寫上自己的名字。

「竟然在那麼危險的地方修煉……不過，德里克先生就是那樣的人啊。」

迪埃拉·卡特琳娜·杜普萊恩。

可以說，她是魔法導師德里克獻給世界的第一個作品。

不過，在此之前，他只是想多學一些魔法。按照世間的常理，若想求教，就該親自登門拜訪。

當世人還未認識到魔法教師德里克的價值時，有人已迫不及待地想要招攬他。

日後，當他的能力得到更多認可時，競爭者將會蜂擁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