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埃倫特 0;41;

如果說魔法等級和熟練度決定了技術的精妙程度，那麼魔力總量本身可以比作基礎體力。

即便掌握了再多的精妙魔法，若實現它們所需的魔力總量不足，往往也會令其意義大打折扣。

若要列舉平民無法企及貴族魔法成就的原因，恐怕能說出數十條之多，但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與生俱來的魔力總量。

擁有貴族家族血統的魔法師們，往往天生就擁有非凡的魔力總量。

更何況是貴族中的貴族——杜普萊恩、貝爾圖斯、貝爾米爾家族的魔法師們，那就更不用說了。

— 譁啊啊啊！

埃倫特雙手施展的一星級魔法，單從規模來看，甚至足以讓二星級初階的魔法師都爲之驚歎。

一星級與二星級之間的差距，猶如箭矢與炮彈之別。本質上，兩者之間的威力必然存在巨大鴻溝，但若以龐大的數量壓制，有時也會改變局勢。

埃倫特的魔法正是如此。

她周身噴湧而出的火焰之牆，彷彿要將整個世界吞噬殆盡。世間誰能否認？她是貝爾米爾家族中最具天賦的魔法師。

然而，她的對手是艾瑟琳·艾蕾諾爾·杜普萊恩。

她的父親是這片大陸上屈指可數的五星級魔法師之一，是那種能夠面不改色施展如此大規模魔法的存在。

初次見到如此高水平的魔法，任誰都會被震撼到。但艾瑟琳已經見過幾次了。她沒有慌亂，而是迅速凝聚魔力，施展出了一星級魔法「衝擊波」。

— 轟！

並不需要完全化解那強大的魔法，只要能保護自己就夠了。

艾瑟琳並非不會施展那樣華麗的魔法。只是在這種注重氣質的魔法對決中，除了魔法的規模，還有許多其他重要的因素需要考慮。

埃倫特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但她毫不在意，直接施展出全方位的魔法，向艾瑟琳施加壓力。

每一擊都凝聚着埃倫特真心，那是必勝的意志本身。

「魔力的量雖然驚人…！但如果不能集中一點，很快就會耗盡…！」

在升騰的熱氣中流下一滴汗水，她發誓絕不能掉以輕心。

艾瑟琳一直暗自認爲埃倫特的魔法水平遠不及自己，但轉瞬間，她意識到這種想法不過是傲慢的表現。

—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利用魔力製造的幻影術是迷惑系魔法的代表性技能，但區區一星級的幻影術，充其量也只能製造出這種勉強能移動的低級幻影，幾乎無法模仿本體的特徵。

於是，艾瑟琳調動魔力，瞬間凝聚出數十根巨大的冰槍。

— 哦哦！

德里克曾滔滔不絕講述的那些理論，如今終於融會貫通，開始在實戰中派上用場，她內心感到無比暢快。

如果像揮舞刀劍一樣一招一式都無法壓制對手，那這邊也只能用箭雨般的魔法來應對了。

最重要的是，華麗而炫目。

他那精妙的魔力操控技巧，絕非看一次就能模仿的。但在跟隨他探索迷宮的途中，她已經目睹了數十次，甚至上百次。

— 「請不要太過掉以輕心。」

她善於自我反省，適應能力也很強。

艾瑟琳小姐完全理解了德里克給予她的忠告。

「命中！」

埃倫特感受到一種奇妙的興奮感。

現在終於明白，她不惜消耗魔力也要發動如此大範圍攻擊的原因了。是爲了持續壓制艾瑟琳，讓她陷入混亂。

只要讀懂對手的意圖，就能預判魔法的行進軌跡。

就在埃倫特沉浸於這種興奮感、心潮澎湃之時，冰冷的現實之刃突然襲來。

她悠然漫步於火焰之間，輕拂裙襬的模樣，宛如孔雀梳理羽毛般優雅。她垂落的紅髮也彷彿化作了烈焰的一部分。

這種魔法一旦被擊中，就會因魔力消散而消失，不過是靶子般的存在。

— 幾乎不需要吟唱就能施展出這種水平的魔法！

艾瑟琳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艾瑟琳雖然並不太喜歡那種炫耀式的華麗魔法，但這並不意味着她不會使用。

然而，艾瑟琳凝聚出的冰槍還未飛向目標，便已全部碎裂。

剎那間，艾瑟琳小姐迅速調整了姿態。她施展的是迷惑系魔法——「低級幻影」。

在實戰方面，恐怕很難找到比德里克更出色的導師了。

那些原本可以左耳進右耳出的無關緊要的話，此刻卻讓人真切地感受到，每一句都是基於經驗的切實建議。

決心全力以赴的艾瑟琳，其魔力開始覆蓋整個練習場。

看似在釋放魔力的埃倫特小姐的身體，瞬間化爲魔力消失了。

埃倫特也曾被德里克這樣擊敗過。

艾瑟琳從埃倫特那盛放般的姿態中，輕易察覺到了那位白髮傭兵的影響正悄然滲透其中。

之後的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 譁啊啊啊啊啊！

艾瑟琳小姐透過火焰，看到了正在釋放魔力的埃倫特小姐。瞬間裝填的魔力箭劃出一道弧線，徑直射中了埃倫特小姐的身體。

周圍響起了一片驚歎聲。

回過神來時，埃倫特小姐射出的魔力箭早已精準地貫穿了冰槍，引發了一連串的爆炸。

「技巧本身已經相當純熟，運用方式也變得更加多樣化了…！」

艾瑟琳憑藉敏捷的反應神經接下了所有箭矢，但若稍慢一步，勝負就會在那一瞬間決定的致命一擊。

艾瑟琳施展魔法的速度，就連經驗豐富的魔法師也不得不點頭稱讚。

考慮到那個少年擅長的領域之一本就是迷惑系魔法，埃倫特採取那樣的戰術顯然也受到了影響。

艾瑟琳小姐決定重新梳理所有前提條件，全力以赴。

誘導迷惑與混亂。若稍有不慎，可能會顯得卑鄙的手段，卻通過豐富多彩、華麗絢爛的運用掩蓋了那種卑劣。原本是爲了戰勝對手而使用的計謀，卻在如花朵般綻放的火焰盛宴中，以美麗掩蓋了所有意圖。

那個少年平日裏隨口拋出的建議，在實戰中竟都開始顯現出意義。

魔力是有方向的。

事實上，在場所有人都被那美麗綻放的火焰所吸引，魂不守舍。

德里克總能在對手確定魔力運用方向的瞬間，先發制人，將魔法徹底瓦解。

她在保持自身華麗的同時，也吸收了傭兵們特有的隨機應變與機敏。

艾瑟琳和埃倫特兩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然而，在這被魔法火焰包圍的極端環境中，想要分辨出這些幻影也並非易事。

就在這歡欣鼓舞的一刻。

回過神來，四周已滿是埃倫特的身影。仔細看去，每一個幻影的違和感都能被察覺，但埃倫特顯然不打算給她這樣的機會。

在這種混亂中發動出其不意的攻擊，即便是艾瑟琳，恐怕也難以從容應對。

她感到自己與艾瑟琳勢均力敵。

這與教導迪埃拉時截然不同。那些受少年指導的魔法師們，總是會以某種方式找到對手的破綻並加以利用。

彷彿印證這一點，她通過魔法展現了自己的身份。

視野之外，埃倫特的魔力箭呼嘯而至，幾支箭矢深深嵌入地面。

「這樣一來，我也只能靠火力壓制了……！」

如果說艾瑟琳是清雅的白百合，那麼埃倫特便是華麗綻放的玫瑰。

首先，原本充斥練習場的火焰盛宴全部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越是規模宏大的魔法，破綻就越多…！我看到了漏洞…！」

這種規模正適合衆多觀衆前來觀看的名門世家之間的魔法對決。在這種魔法對決的環境中，炫耀魔法實力、提升家族聲望的事情並不少見。

埃倫特凝聚的魔力箭也在巨大的魔力壓迫下消散殆盡，彷彿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埃倫特小姐瞪大了雙眼。

站在擂臺另一端的杜普萊恩家族的少女，宛如一朵盛開的鮮花，她既沒有做出什麼誇張的動作，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她只是輕輕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抓住在洶湧魔力中翻飛的裙襬，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那一刻，世界陷入了寂靜。

這甚至不是星級魔法。僅僅憑藉噴湧而出的魔力，就壓制了埃倫特的魔法。

在這個過程中，沒有任何技巧性的因素介入。

少女僅憑純粹的魔力總量，就將埃倫特施展的所有魔法悉數化解，彷彿成年人僅憑臂力就能將施展華麗技藝的孩童壓制一般……

一位即將踏入二星級的魔法師，與一位剛剛在一星級臻至成熟的魔法師。

看似微不足道的差距，實則有着天壤之別，現在是時候切身感受這一點了。

這一切過程並非爲了壓制艾倫特的魔法，而僅僅是爲釋放下一道魔法所做的準備罷了。

她的姿態依舊端莊優雅，宛如一朵清麗的百合花。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掠過垂落的裙襬，隨後猛然攥緊成拳。

就在那一瞬間，耀眼的光芒迸發，令艾倫特的視線一片模糊。

— 轟隆隆！

爆炸聲稍後才傳來。

＊

— 「德里克，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贏過艾瑟琳小姐。」

— 「我不是一直跟您保證過嗎？您會贏的。」

— 「你真的這麼確信嗎？」

— 「是的。其實……準確來說……」

埃倫特在魔物屍體堆中，想起了那個少年說過的話。

埃倫特猛地後退一步，吐了吐舌頭。

儘管她竭盡全力想要凝聚哪怕一絲魔力，但看到埃倫特手中閃爍的魔力光芒時，她立刻意識到——

問題在於，她的二星級魔法尚處於不成熟的過渡階段。

他早已看穿，艾瑟琳很快就能熟練掌握二星級魔法。

僅憑實力，絕不可能戰勝艾瑟琳。

一旦認可了對手，並開始以對手的身份與之較量，正直的艾瑟琳必定會全力以赴。

稍微卑鄙一點又如何？利用對手正直的性格又如何？

雙方的魔力都已耗盡。距離宣佈平局的鐘聲響起，還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然而…即便面對如此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埃倫特仍能隱約感受到勝利的氣息。

從她額間滲出的汗珠可以看出，她正一步步陷入困境。

在數次魔法交鋒中，艾瑟琳小姐的面容逐漸顯現。她臉上的從容早已消失殆盡。

她僅憑這句話熬過了艱難的時光，但到了此刻，卻又不得不再次懷疑起那句話的真實性。

少女剛剛施展了一個二星級魔法。

又或者雙方魔力耗盡，誰能將最後一絲魔力壓榨出來，誰就能在精神力的較量中勝出。

就連來自魔法學會的觀察員們也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那個連成人禮都沒參加過的魔法導師，難道連這一步都算到了嗎？

從一開始就華麗地釋放魔力的埃倫特，雙腿也開始顫抖。她多次釋放魔法直到魔力耗盡，但始終無法適應這種疲勞感。

「這…這怎麼可能…？」

不管怎樣，她很清楚導師的想法。照這樣下去，別說二星級魔法了，就連對練本身都難以掌控。

艾瑟琳小姐對二星級魔法的運用還不夠熟練。儘管她竭盡全力提高精準度，但她發射的火球還是完全偏離了目標，埃倫特小姐只需承受餘波即可。

在這壓倒性的實力差距面前，究竟什麼樣的技巧還能有意義呢？

她定會傾盡所有，以真誠的態度來一場公平的對決。這就是艾瑟琳的爲人。

尚未完全掌控的二星級魔法，就像一個吞噬魔力的怪物。雖然熟練後魔力效率會提高，但在不熟練的情況下施展二星級魔法，魔力會在瞬間消耗殆盡。

就這樣又過了十幾個回合，決鬥逐漸走向白熱化。

— 譁！

艾瑟琳小姐疲憊地喘着粗氣。

爆炸的規模之大，足以覆蓋整個煉丹爐，卻絲毫不顯得突兀。觀衆席上爆發出驚歎與難以置信的尖叫。

她一心只想着勝利，再次調動魔力，像之前那樣施展各種魔法，試圖迷惑對手。

就這樣，幾番交鋒後，當第二顆火球飛射而出時，觀衆席間再次爆發出驚歎聲。

即便拼盡全力抵擋，下一擊……或者再下一擊，勝負就將揭曉。

德里克將比試拖入消耗戰的用意，此刻猶如拼圖般豁然開朗。

少年堅定地斷言，埃倫特一定能戰勝艾瑟琳。

以她的性格，既然下定決心全力以赴，必然會施展二星級魔法。因爲在切磋中拼盡全力，既是對對手的尊重，也是一種禮節。

堅持就是勝利。沒必要與對手正面硬剛。

「哈啊……哈啊……」

在逼近極限的絕境中，埃倫特榨乾了體內最後一絲魔力。她咬緊牙關，眼中閃爍着再次施展新魔法的決心。

如此一來，兩人所掌控的魔力效率本身就會產生差異。

而艾瑟琳的情況更糟，連指尖都在顫抖。她似乎從未如此勉強地使用過魔法。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沒有哪個老師會如此苛待杜普萊恩家族的大小姐。

這微小的差距，將決定最終的勝負。

然而，埃倫特大小姐深吸一口氣，隨即迅速拉開距離，再次凝聚魔力。

— 譁！咔！

說到精神力的鍛鍊，過去幾周他已經練到想吐了。在德里克的鞭策下咬牙堅持下來的埃倫特，她的精神力早已與溫室裏的花朵不可同日而語。

艾瑟琳同樣急促地喘息着，試圖從體內壓榨出更多魔力，但對於她這樣不習慣如此境地的人來說，這絕非易事。

艾瑟琳出於對對手的尊重，貿然使用尚未完全掌握的二星級魔法，很快就會露出破綻。

雖然火力依舊驚人，但以不成熟的二星魔法想要完全壓制埃倫特並不容易。雖然勉強能夠躲避，但…只要被擦到一下，勝負就顯而易見了。

她能在二星級魔法的衝擊下維持防護魔法的原因只有一個——純粹是運氣好罷了。

「哈啊……哈啊……」

艾瑟琳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瞬息之間，她手中迸發出的魔法正是二星級魔法「火球」。

埃倫特小姐勉強從爆炸的餘波中保護住了自己。

如果她的準頭再好一點，勝負在此刻就已經揭曉了。

「呃啊，哈啊……哈啊……」

直到此刻，德里克的整個戰略才彷彿一下子清晰起來。

如果無法以實力硬碰硬取勝，那就用盡一切手段，也要將她逼入絕境。

她的每一次攻擊都能輕易化解所有花招。

但德里克的算計中，早已將艾瑟琳那耿直的性情也考慮在內了。

儘管她施展二星級魔法的場景讓在場衆人驚歎不已，但埃倫特大小姐對此毫不在意。

儘管如此，艾瑟琳小姐依然咬緊牙關。雖然敗北的陰影已在眼前若隱若現，但她仍拼盡全力抵抗着。

— 「您會贏的。」

從局勢上看，艾瑟琳似乎陷入了被動，但這次攻擊的範圍和威力已經證明了一切。像剛纔那樣的迷惑戰術對艾瑟琳小姐根本不起作用。

「…成功了！把她逼入絕境了！我…我把艾瑟琳逼入絕境了…！」

埃倫特在逐漸模糊的視線中，依然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湧上心頭的喜悅。

面對艾瑟琳佔據上風的事實，以及一切按德里克的計劃進行的快感，彷彿完全支配了他的大腦。

在雙方都已筋疲力盡的局面下，埃倫特正準備轉換魔力，給這場戰鬥畫上句號。

「…」

當看到艾瑟琳那充滿決意的眼神時，埃倫特彷彿被澆了一盆冷水，心頭一涼。

如果繼續這樣消耗下去，勝利的天平無疑會向埃倫特傾斜。雖然魔法水平高超，但缺乏對魔力分配的嫺熟技巧…就這樣宣佈艾瑟琳小姐的勝利，微笑着退場，這樣的未來並不難想象。

這樣痛快的勝利，我不知已經期盼了多久。

然而，會場中卻籠罩着一片寂靜。

在觀衆席的遠處，我瞥見了倚牆而立、觀看着比試的德里克。

已經完全筋疲力盡的艾瑟琳小姐，以及即使咬牙也能再使出幾分力氣的埃倫特小姐。

那少年彷彿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這個局面，面無表情地靜靜注視着一切，他那雙令人毛骨悚然的赤紅雙眼。

當那雙眼睛逼近埃倫特並直視她的瞬間，埃倫特感到彷彿有一把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

短暫的平靜。

華麗交鋒的魔法戛然而止，兩位少女都在喘息着調整呼吸。

埃倫特只能輕聲自問：我爲何如此執着地想要戰勝艾瑟琳？答案其實再清楚不過。

因爲我對所有人都仰慕的偶像心生嫉妒的樣子太過醜陋。因爲我想要通過戰勝艾瑟琳小姐來擺脫這種自卑感。

然而時至今日，她已無法確信。即便這樣消耗戰下去，最終戰勝了艾瑟琳小姐，她真的能夠不再對那位如活生生的偶像般的人物心生嫉妒嗎？

她真的能夠擺脫多年來啃噬內心的那令人厭煩的自卑感嗎？

比試剛一結束，艾瑟琳的追隨者們便與衆多人羣一起湧上前來，紛紛稱讚她。

爲了擺脫這些卑劣的情感而拼命掙扎，一次又一次地向虛空揮拳，最終無論誰都會明白。

試圖克制這樣的心情，埃倫特正在打一場無法取勝的仗。

在寂靜中閉上又睜開雙眼的埃倫特……隨後露出了高貴而優雅的微笑。那笑容充滿了貴族氣質，美麗得令人屏息。

「……」

即便在宣告「那麼，我們就一決勝負吧」時，德里克也沒有表現出任何豁然開朗的態度。

想到這裏，埃倫特終於能將目光轉向周圍。

看到這一幕的艾瑟琳瞬間瞪大了雙眼。

對艾瑟琳小姐的敬意充滿了整個場地。

「果然，我無法與艾瑟琳小姐匹敵。魔力已經完全耗盡了。」

她的身影中甚至透露出某種崇高感。

巨大的光源之下，總會形成一片陰涼的陰影。在陰影中度過一生的埃倫特，彷彿終於領悟到了自己一生都未曾察覺的某種東西。

有些道理，僅憑不成熟的人生閱歷是永遠無法領悟的。那就是，人是直到死都會嫉妒着活下去的生物。

「…」

「光是瓦萊裏安公子就已經讓杜普萊恩家族聲名遠揚，如今還有艾瑟琳小姐……！大公若是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非常高興！」

臨走前，德里克轉身向艾瑟琳小姐恭敬地行了一禮。

艾瑟琳還沒來得及叫住埃倫特，她就已經從走廊盡頭的門後消失不見了。遠遠望着她的背影，艾瑟琳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是我輸了。這是一場精彩的對決。」

— 啪啪啪啪啪啪！！！

儘管她被視爲貝爾米爾家族的支柱，並掌握了各種實務技能，但她的內心依然只是個那個年紀的少女。

「我是雷頓家族的貝利亞！一直以來都非常仰慕您……！這次的比試……真是太令人感動了……！」

那個少年，早已洞悉一切。

她若是能榨乾最後一絲魔力，或許還能再戰幾個回合。但若繼續這種消耗戰，敗北的必是自己。

艾瑟琳還未喘勻氣叫住她，她便迅速拉起裙襬，從臺階下飛快地溜走了。

片刻之後，震耳欲聾的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彷彿要將整個場地掀翻。

儘管如此，埃倫特小姐依然帶着前所未有的優雅微笑，輕輕提起裙襬，行了一個得體的禮。

正如在這艱難世道中掙扎求生的人們一樣，每個人只能揹負着自己的重擔前行。

在最近距離觀察對手的艾瑟琳，早已將這份動搖盡數捕捉。

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遠處練習場角落處，埃倫特正整理着裙襬的身影映入眼簾。

「艾瑟琳小姐！真是太令人驚歎了！二星級魔法啊！」

埃倫特這才恍然大悟。她本以爲已經完全理解了德里克的全部意圖，但那也不過是傲慢罷了。

— 「那麼，我們就一決勝負吧。」

＊

德里克想要教給埃倫特的，既不是在這場對決中取勝的方法，也不是將艾瑟琳逼入絕境的策略，更不是從那種令人厭煩的劣等感中解脫出來的方式。

直到此刻，埃倫特才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在進行一場無法取勝的戰鬥。

「埃倫特……！」

觀衆席上，人們緊握拳頭，緊張地觀看着對決。他們那充滿憧憬的目光無一例外地投向艾瑟琳小姐。這是理所當然的。

儘管年齡相仿，但那個名叫德里克的少年，有時卻給人一種比埃倫特多活了幾十年的感覺。

德里克原本靠在觀衆席角落的牆邊，此時他緩緩起身，悄悄跟了上去。

她以高貴的氣質吸引着所有人，以善良的品性包容着衆人，甚至在這場對決中展現出了二星級魔法。在任何人眼中，此刻的主角無疑是她。

正因如此，德里克纔會不遺餘力地幫助埃倫特。

艾瑟琳只能茫然地站在人羣中，看着這令人眼花繚亂的場面。無論旁人怎麼說，現在的德里克已經是埃倫特那邊的人了。

即便被逼入絕境，氣喘吁吁，艾瑟琳小姐依然顯得高貴而耀眼。她的雙眼閃爍着晶瑩的光芒，彷彿在宣告自己能夠從容應對任何考驗。

心中翻湧的嫉妒與羨慕，如同身體的一部分，無論如何都無法割捨。因爲這就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