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埃倫特 0;1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6865 字
經營酒館意味着過着與常人相反的生活。
太陽快落山時開門營業,太陽快升起時關門打烊。看着漸漸泛白的天空下班回家時,偶爾會看到一些勤快的人,在沉睡的街道上匆匆忙忙地出門。
傑登覺得這樣的生活倒也還不錯。
曾經在戰場上馳騁,斬下巨魔頭顱的日子裏,生活毫無規律可言,那種渾渾噩噩、日復一日的麻木感,反而讓我感到一絲安心。
當然,即便如此,我也沒有懈怠訓練,時不時還會親自接些委託,生活也算忙碌……但基本上,我沉浸在一種和平的氛圍中。偶爾外出狩獵魔獸,對經歷過血雨腥風的傑登來說,甚至算不上什麼出格的事。
擦拭着幾個叮噹作響的酒杯,望着空蕩蕩的酒館,這份寧靜彷彿一條溫暖的毛毯,輕輕包裹着我。
傑登很喜歡這種臨近打烊時的寧靜氛圍。就在他想着今天也該收工的時候,一個熟悉的人推開了酒館的門。
— 吱呀
「大叔,您還沒關門啊。」
「德里克,天都快亮了,怎麼這個時候過來?」
「我回住處前想順路買點喫的。還剩什麼嗎?」
德里克像往常一樣,滿身是傷。
這個鐵血傭兵偶爾會渾身塵土、狼狽不堪地出現,倒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不過,奇怪的是,他剛接了一單高價委託,按理說不會再接其他討伐任務了。
「喂,德里克,你跑到埃貝爾斯坦外圍去了?又沒有討伐委託,去那兒幹嘛…」
「就是去打聽點消息。」
「…你該不會進迷宮了吧?」
「沒太深入,就是稍微進去看了看。上次跟你提過的計劃,還記得吧。」
他一臉疲憊地坐在吧檯旁,用毛巾擦了擦臉,隨手將額前的頭髮撩起,深深地嘆了口氣,顯得十分睏倦。
「有什麼能喝的嗎?」
「德里克。」
「是從埃爾貝斯特伯爵家寄來的。埃爾貝斯特伯爵領地離這裏可不近,就算坐馬車也要花上不少時間,那可是位於東部邊境的地方啊。這麼遠的地方寄來信件還是頭一回……更何況是貴族家……」
德里克深知她是一位多麼優秀的導師,因此他毫不懷疑她能在那樣奢華的地方遊刃有餘。
「這樣下去…真的不會死嗎?」
「埃爾貝斯特伯爵家?」
一星級戰鬥系 「火焰箭」
埃倫特的體力絕非衰弱。儘管她是一位纖弱的貴族少女,但精神力卻相當出衆,意志也十分堅定,足以撐過普通的通宵課程。
埃倫特開始相信死後世界的存在。因爲她意識到,地獄離自己並不遙遠。
然而,身體是否能跟上這種節奏,卻是另一回事了。
傑登用他那粗壯的手臂環抱着,看着精疲力盡地喝着果酒的德里克,突然開口說道。
「行吧,小子。」
「如果放在埃貝爾斯坦,大概就是艾瑟琳小姐那樣的人物吧。」
二星級轉換系 「結晶化」
— 「一開始就說魔力耗盡了……呼哧……呼哧……還要怎麼引導出來啊……」
— 「如果覺得不行,放棄也是一種辦法。」
— 「說得……倒是……輕巧……!」
「起來之後又要去教貝爾米爾家族的小姐了?」
「傭兵團裏有封寄給你的信。發信地有點特別啊。」
「大概能睡三個小時吧。得趕緊收拾一下回去了。」
傑登不想多留一臉疲憊的德里克,便迅速從桌下拿出一封蓋着精緻蠟印的信,隨手扔到德里克面前。
「芙蕾雅伯爵千金的導師?那個老魔法師這輩子也算值了。」
年僅十七歲就已經成爲冷酷傭兵的德里克,很少會露出如此人性化的微笑。傑登看着這樣的德里克,心中不禁感慨:這小子果然還是個人啊。
「不,這個……大概是師父寄來的。她說過有空會告訴我近況的。」
「是啊。就算你有點名氣,那也僅限於埃貝爾斯坦城吧?難不成你還有什麼吸引貴族的本事?」
「注意身體。」
由於這個帝國幾乎吞併了整個大陸,各個地區都有聲名顯赫的家族。雖然地處西部邊緣的埃貝爾斯坦很少能聽到東部的消息,但一些名門望族的顯赫人物還是偶爾會傳到這裏。
二星級戰鬥系 「大規模保護屏障」
一星級迷惑系 「幻影 — 小動物」
德里克的師父卡蒂亞·焰心,正在埃爾貝斯特伯爵領地教導芙蕾雅伯爵千金。
「……不用擔心。」
「…」
埃倫特的意志依然在熊熊燃燒。
一星級轉換系 「屬性賦予」
[ 新習得魔法 ]
— 「世界上哪有靠意志力做不到的事呢?」
「呃,埃倫特小姐,您的皮膚好像有點受損了。」
光是這些就已經幾乎佔據了他一整天的時間,晚上還要抽空去埃貝爾斯坦郊區一趟。他似乎還專門抽出時間練習自己的魔法,或是四處探索。
區區一個女僕,竟敢對貝爾米爾家的小姐的外表指指點點,這是何等的不敬。
一星級戰鬥系 「冰槍」
「隨便什麼都行。」
*
清晨起牀後,與德里克進行短暫的魔力運用練習,上午完成文化課程,午餐匆匆解決,整個下午都在進行魔法對練,晚餐後,直到入睡前都在進行星級魔法熟練度訓練,夜宵過後,在月亮升到中天之前練習插花或樂器演奏,然後入睡。
由於之前已經在德里克面前誇下海口,現在再說做不到,情況就變得微妙起來。
— 「埃倫特小姐!您還能做到!今天您必須掌握如何在魔力耗盡時,如何更有效地凝聚魔力,釋放魔法……那種感覺一定要學會!」
「小姐,爲了熟練掌握魔法而一直努力固然很好,但如果因此影響了儀容,我們這些下人們也會非常擔心的。」
傑登咂了咂舌,簡單遞了杯飲料過來。看他的樣子,似乎在自己當傭兵的時候也沒這麼拼命過。德里克簡直像是被魔法這門學問迷住了似的。
據說埃爾貝斯特伯爵領的芙蕾雅小姐,在帝國東部早已被視爲社交界的女王。
二星級探索系 「魔力感知」
儘管如此,宅邸的女僕長在早晨爲小姐梳妝打扮時,還是大膽地向埃倫特小姐提出了建議。
儘管如此,德里克的魔法課程卻有一種將人逼至極限的未知力量。
「現在得回去眯一會兒了。」
儘管如此,埃倫特還是忍不住想,如果繼續這樣努力訓練下去,或許真的能戰勝艾瑟琳小姐。因爲在埃倫特的人生中,從未有過像這樣將每一天都分割成分鐘來度過的經歷。
就這樣過了大約兩週,早晨睜眼的瞬間,世界都變得朦朧起來。她這才領悟到,人到了極限,真的會變成這樣。
「快打烊了,好酒剩得不多了。」
※一星級魔法的完整詠唱已可省略。
二星級戰鬥系 「影子束縛」
德里克在貴族區走動時,聽說他在教貝爾米爾伯爵家的小姐。
埃倫特一天的日程早已超出了常人能承受的範圍。
德里克一臉茫然地撿起信,目光掃過信封表面。
「你還有時間睡覺嗎?」
德里克把卡蒂亞的信塞進懷裏,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得知師父的消息,他顯得格外高興。
人們常說,努力不會背叛你。埃倫特本就是個凡事全力以赴的性格,因此,即使在這地獄般的日程中,她也能感受到某種成就感。
自從在傭兵底層遇見那個少年後,已經過去了相當長的時間。傑登早已清楚,這少年的魔法實力非同一般。甚至很多時候,他覺得那水平高得有些離譜。
「是啊,我太沉迷於魔法,一時忘記了要時刻保持儀容整潔。如果沒有你們,我恐怕會更加狼狽。真的很感謝你們。」
「……要不要減少一些魔法訓練的時間呢?」
「……那不行。」
我一定要贏過艾瑟琳小姐。
她那熊熊燃燒的勝負欲,在女僕長看來已經到了難以理解的地步。
輸一次又有什麼關係呢?
雖然我沒有資格說出如此不負責任的話,但事到如今,我甚至覺得周圍應該會有人站出來指出這一點吧。
沒有人不知道艾瑟琳小姐是個各方面都完美無缺的人物。
而且大多數人認爲,即使對着這樣的她,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拼命努力,也不可能輕易取得勝利。
不管別人怎麼說,埃倫特正在挑戰不可能。
即使成功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誰會因爲一次練習賽的勝利,就把埃倫特小姐當成比艾瑟琳更出色的人物呢?那不過是一次練習賽而已。
然而,埃倫特小姐就像着了魔一般,執着於與艾瑟琳小姐的勝負。
真希望有人能問問她,究竟是什麼讓她如此執着。
「埃倫特小姐看起來很是疲憊呢。」
而羅澤亞沙龍的其他貴族小姐們也是如此。
偶爾在聚會或討論場合露面,優雅地展示風采的埃倫特小姐,雖不及艾瑟琳那般耀眼,卻也堪稱衆人的楷模。
畢竟,作爲羅澤亞沙龍核心的三位小姐,彼此間的優劣已無需比較。她們三人皆如盛開的鮮花般光彩照人。
正因如此,隨着時間推移,埃倫特小姐日漸憔悴,全身心投入魔法修習的那份專注,卻無人能真正理解。
不知不覺間,埃倫特小姐每天都被同樣的地獄式訓練折磨得頭昏眼花,搖搖晃晃地在文化館裏遊蕩。這真的可以嗎?
回到宅邸後還要進行魔力訓練,用餐前還得重新複習星級魔法。
「德里克現在在練習場嗎?」
埃倫特突然瞪大眼睛,靜靜地盯着鏡子。
她的追隨者們也深知艾瑟琳的品性,因此並沒有公開指責埃倫特那近乎偏執的勝負欲。
「是的。啊,看起來應該是艾瑟琳小姐送來的……」
德里克立刻意識到埃倫特已經被逼入絕境。而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這些都是非常珍貴的物品。我會好好保管的。」
「是的。他正在準備清晨的訓練。等您梳妝完畢…」
「最近埃倫特小姐看起來真的很辛苦。皮膚也有些受損,眼睛裏也沒有了神采,是不是太過勉強自己了。」
一位年輕的女僕捧着一個裝飾着漂亮花絲帶和古典風格絲帶的木製盒子,走進了臥室。
「不是那樣的…」
只不過,他們的話語中隱約流露出對埃倫特如此不擇手段的微妙輕蔑,彷彿在說「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嗎?」。
一如既往,女僕長用擔憂的眼神爲埃倫特小姐梳理着頭髮,開口說道:
*
埃倫特小姐看了看盒子裏的東西,然後靜靜地展開了信。信紙上寫滿了艾瑟琳小姐用娟秀小巧的字跡精心書寫的文字,大部分都是鼓勵和加油的話語。
— 砰。
盒子裏裝着艾瑟琳小姐親筆寫的一封精美的信,還有香囊、有益健康的魔法用品等許多東西。
然而,埃倫特只是靜靜地看着德里克,隨後若無其事地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啊?」
「……什麼?杜普萊恩?」
鏡子裏映出一張疲憊不堪的臉,一個煩躁的女孩正皺着眉頭。
「埃倫特小姐?」
第二天清晨,當強忍着全身劇痛的埃倫特小姐從牀上起身時。
艾瑟琳內心其實很討厭這些目光短淺的低級貴族。
當艾瑟琳初次踏入社交圈時,那個千方百計想要將她埋沒、甚至不惜耍弄手段的卑劣之人是誰?正是埃倫特自己。
埃倫特小姐讀着那些充滿真情的信件,默默地放下了。
「不,全部扔掉。」
在世人眼中,她真是一位無比善良且體貼的人。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恭敬地行了個禮,然後退了出去。埃倫特小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開了盒子。
「…什麼?」
僕人們試圖攔住她,但她充耳不聞。
雖然化着精緻的妝容,戴着可愛的飾品,但她的臉上卻寫滿了嫉妒與怨恨。
埃倫特隨意推開練習場的門,甩了甩手走了進來。
「…」
每當我看到那些容貌出衆、家世顯赫,甚至連心地都善良得無可挑剔,宛如仙女般完美無缺的人物時,一種毫無理由、不合常理的嫉妒感便會將我吞噬,讓我不由自主地對他們產生敵意。而站在那裏的,正是這樣一個醜陋的我。
即便在目睹艾瑟琳始終堅守自己的高傲與信念,並深受感動的過程中,那個始終無法擺脫嫉妒心,甚至不惜用盡手段想要勝過她的醜陋女人,又是誰?
德里克故意將埃倫特逼入困境,但他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反應,只好暫時觀察她的神色。
「本來醒來後不是應該先鍛鍊的嗎?」
「全都扔掉。別讓我再看到它們。」
然而,在任何人看來,實力更爲出衆的人以這種同情的方式送禮,不過是欺騙對方罷了。
「要想打敗艾瑟琳,每一分鍛鍊的時間都彌足珍貴。我必須更加熟練,哪怕只是一點點。」
「埃倫特小姐。」
實際上,這些禮物是出於對埃倫特的擔憂而送出的,但爲了避免讓埃倫特感到被同情,艾瑟琳將禮物一併寄給了她們熟識的幾位小姐。
埃倫特小姐咬緊牙關,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
「今天也這麼早就開始辛苦了,德里克。還是像往常一樣,先開始對練吧?」
她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一定要堅持下去。不知不覺間,世間萬物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埃倫特直接提起裙襬,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臥室。
「如果覺得辛苦,放棄也是一種選擇。」
跟隨在令人敬畏的艾瑟琳小姐身邊,她的追隨者們常常會產生一種錯覺,彷彿自己也擁有了像艾瑟琳那樣的權威。他們代入她的立場,暗中貶低埃倫特小姐的樣子,實在令人不快。
艾瑟琳小姐擔心埃倫特小姐在即將到來的對決中太過勉強,於是滿懷憂慮地送去了禮物。
*
鏡中的女人疲憊不堪,凌亂的頭髮散落着,皮膚也失去了光澤。
漸漸地,在反覆的疲憊中,精神也開始陷入麻木。事實上,能堅持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簡單了。
「反正一會兒就會汗流浹背,何必這麼麻煩?」
艾瑟琳真心討厭背後議論他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又一次拋出了那個已經問過無數次的問題。
「小姐,您一醒來就過來了嗎?」
每天都要將魔力榨乾到極限,直到精疲力盡。她甚至沒有質疑過這些訓練的意義,就這樣熬過了地獄般的日子。
這個女人是誰?這到底是誰?
這個人是誰?正是埃倫特自己。
在文化館的角落裏,艾瑟琳看着這樣的埃倫特,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不適。
正在一旁擦拭劍的德里克驚訝地看着她。
「杜普萊恩家族送來了禮物。」
「大概是想要在與艾瑟琳小姐的魔法對決中全力以赴吧。雖然只是練習賽,但那份認真勁兒不得不讓人佩服。」
艾瑟琳連這一點都考慮到了,她在信中寫道,這是從本家送來的物品中多餘的,分發給各位小姐,以此作爲禮節性的問候。
「不是那樣是什麼?」
艾瑟琳小姐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放棄?」
埃倫特像是被觸到了逆鱗一般皺起眉頭,用她那纖細的手抹了一把臉,隨後大步走向德里克。
接着,她瞪大眼睛,靜靜地仰視着德里克。
「我爲什麼要放棄?德里克,你總是在我覺得艱難的時候勸我放棄。難道你是爲了讓我死心纔來的嗎?」
「…」
「我想要一個能幫我戰勝艾瑟琳的人,而你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這不就是我們之間的關係嗎?爲什麼你總是用「放棄」這種話來刺激我……我能問問原因嗎?」
「埃倫特小姐。」
到底爲什麼如此執着於與艾瑟琳的對決呢?
德里克必須先弄清楚原因。因爲他早已察覺到,單純的嫉妒和攀比並非唯一的動機。
教導他人,意味着要了解他們內心深處的真正渴望,並引導他們朝着那個方向前進。
傳授知識的是講師,而引領人心的纔是導師。
德里克早已通過卡蒂亞的教導,深刻理解了什麼是真正的引導者。
「就算贏不了,又有什麼關係呢?」
看着德里克現在說出這樣的話,埃倫特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怒火湧上心頭。埃倫特僱傭德里克是爲了戰勝艾瑟琳,而不是爲了聽他說這些無謂的話。
埃倫特一把抓住了德里克的衣領。
就在她準備大聲斥責時,忽然對上了德里克認真的眼神,於是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平復了情緒。
「如果贏不了……如果贏不了,我會顯得太狼狽了。」
片刻後,埃倫特幾乎是咬着牙說道。
「……」
在帶德里克來的那天,她曾坦白了自己的弱點,以此說服德里克。
儘管埃倫特情緒激動,德里克卻依然鎮定自若,沒有露出一絲慌亂的神色。
即使明白這種卑劣的自卑感有多麼幼稚和虛無,也毫無意義。因爲人的情感並不總是跟隨理性。
「可是……我該怎麼辦?這份醜陋又卑微的自卑感,始終揮之不去……」
然而,正如她所說。這種情感,難道是自己想要就能產生,不想要就能消失的嗎?
「……」
「我承認自己曾經是多麼幼稚和醜陋,也明白艾瑟琳小姐確實是個正直且值得尊敬的人……這一點我理解了一百遍、一千遍。我早就明白,她根本不是我能與之相比的對象。我的頭腦和理性都接受了這一點。我清楚地知道,我沒有任何理由討厭她,也沒有任何理由與她爲敵。」
德里克這才稍微理解了她。說到底,她也只是個那個年紀的少女罷了。
「原來如此。」
說到底,她真正厭惡的並非艾瑟琳,而是她自己。
埃倫特瞪大了眼睛。
埃倫特小姐想必也曾試圖尋找方法去改善這個醜陋的自己。然而,人的情感並非像按下按鈕那樣容易改變。」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跡象,若非刻意留意很難察覺,可一旦注意到,就會開始看清它的全貌。
她像要吐出胸口那團黏稠的泥塊般,艱難地說道。
德里克既沒有大驚小怪,也沒有情緒化地回應。
反而因爲理性過於成熟,情感卻跟不上節奏。正因爲深知自卑感會讓人變得多麼醜陋和不堪,所以懷有這種想法的自己,在眼中顯得更加卑劣。
他之所以多次詢問埃倫特是否真的願意做任何事,正是因爲他必須確認她的決心。畢竟,德里克所計劃的行動,若沒有堅定的覺悟,只會將她推向更深的危機。
「……那就這樣吧。」
— 「你倒是挺會包裝自己的。我也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並不算太好。」
在經歷了種種煩惱與迷茫之後,最終抵達的終點是——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也要勝過艾瑟琳。
然而,她也是社交圈中久經沙場的人物。雖然嘴上那樣說,但並未真正吐露想要勝過她的理由。
德里克此刻有種拼圖終於拼上的感覺。她總是像高貴的玫瑰一樣行事,但言語和舉止中卻隱約透露出一種微妙的自我厭惡。
—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我也迎來了一個覺得自己很可悲的時期。」
德里克判斷,以那樣的狀態是無法幫助埃倫特的。
德里克終於感受到,自己似乎窺見了埃倫特的內心深處。
他就像一塊經過千錘百煉的鋼鐵。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就是那種會詆譭艾瑟琳、暗中使絆子的人。雖然被人稱爲貝爾米爾伯爵家的支柱、羅澤亞沙龍的明珠,但說到底,我也就只是那種程度的人罷了。明白了嗎?」
埃倫特無論走到哪裏都受人尊敬,是個高傲的少女,但說到底,她也只是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女。
他只是緩緩地將埃倫特抓住自己衣領的手放下。這一舉動中甚至透着一絲決絕。
埃倫特抓住衣領的手漸漸鬆開,眼中的憤怒早已消散,只剩下滿滿的悲傷。